解構壓力焦慮──為何強迫症不再是焦慮症之一?

有好一段時間,強迫症和焦慮症被放在同一個斷症類別(Diagnostic category)之中,所以在這個「解構壓力焦慮」系列中,我們也分享和討論強迫症。不過,近年的國際精神疾病分類已經作出重要調整。美國精神醫學會在 《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2013) 中,把強迫症從焦慮症分出來,放入新的章節──「強迫及相關障礙」。世界衞生組織的《國際疾病分類(第十一次修訂本)》(ICD-11)(2022)也對強迫症作出了類近的改動。這並不是說強迫症與焦慮完全無關,而是因為臨床和科學證據顯示,強迫症不只是焦慮症,它有自己獨特的症狀核心、腦神經機制和治療特點。DSM-5 的新章節包括強迫症、身體臆形障礙、囤積障礙、拔毛症、摳皮症,以及由物質、藥物或身體疾病引起的強迫及相關障礙等。

強迫症的核心並不只是「害怕」,而是強迫思考(Obsession)與強迫行為(Compulsion)的循環。強迫思考是反覆出現、自己不想要,卻難以擺脫的念頭、影像或衝動;強迫行為則是為了減少不安、尋求確定感,或讓事情感覺「剛剛好」而反覆做出的行為或心理動作。例如反覆洗手、檢查、數數、排列物品,或不斷向別人尋求保證。這些行為通常可以帶來短暫安心,但長遠反而使患者感覺「不做就會出事」,令強迫循環更牢固。

傳統焦慮症的核心是對危險或威脅的恐懼,例如社交焦慮症害怕被關注和批評,特定恐懼症則害怕某些物件或情境。但強迫症患者主要感受到罪惡感、羞恥感、不完整感,或一種「不對勁」的感覺;例如有人一定要把物件排到完全對稱,不一定因為害怕發生意外,而是因為「看起來不對」、「感覺不完整」。 DSM-5 把強迫症與身體臆形障礙、囤積障礙症等放在一起,因為它們都涉及某種形式的反覆關注和重複行為。身體臆形障礙(Body Dysmorphic Disorder)患者會過度關注外貌上的缺陷,即使那些缺陷旁人幾乎看不見,也會反覆照鏡、遮掩、比較或詢問他人意見。囤積障礙(Hoarding Disorder)患者則長期難以丟棄物品,即使物品客觀上價值不高,也會因丟棄而感到強烈痛苦,結果令居住空間堆滿雜物。

腦科學研究也支持這種重新分類。強迫症患者的大腦好像不斷發出「還未完成」、「仍有問題」、「再檢查一次」的訊號,引發重複行為,成為習慣化和難以停止。在治療方面,相對焦慮症、強迫症需要較長時間和更高的「選擇性血清素再回收抑制劑」(SSRI) 劑量,才看見明顯效果。行為心理治療方面,強迫症最有證據支持的方法之一是暴露(Exposure)與反應預防法(Response Prevention)。它不只是讓患者面對害怕情境,更重要是在焦慮或不適出現時,練習不做強迫行為。例如碰到覺得髒的東西後,不立刻洗手;懷疑沒有鎖門時,不回頭檢查。治療目標是打破「強迫念頭→不安→強迫行為→短暫安心→症狀加強」的循環。

把強迫症和相關障礙放在一起,可以提醒我們注意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問題。例如囤積障礙過去常被視為懶惰、不整潔或性格問題;身體臆形障礙可能被誤以為只是愛美或缺乏自信。當它們被正式放在「強迫及相關障礙」中,就有助於減少誤解,讓患者更早獲得合適評估和治療。總括而言,DSM-5ICD-11 的改變所反映的是精神醫學對強迫症有更細緻的理解。強迫症不是單純「想太多」或「太緊張」,也不是性格固執。它是一種以強迫思考、重複行為、難以停止和短暫舒緩循環為核心的疾病。這些問題不是怪癖或意志薄弱,而是可以理解,可以評估,也可以治療的心理健康問題。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復元之路──焦慮中的重生

壓力與爆發的開端

回想起考 DSE (中學文憑考試)的日子,那是我人生中情緒最低落的一段時期。我本來就容易緊張焦慮,加上習慣把心事藏在心底,不願向人傾訴。過去的我非常在意別人的看法,總覺得要是把脆弱的一面展示出來,會被嫌棄或否定。故此,長期「報喜不報憂」的壓抑令精神壓力如雪球般越滾越大,最終情緒全面爆發。經醫生診斷,我患上了焦慮症。

身心的煎熬與無助

焦慮症初期,我經歷了前所未有的煎熬。心理上,我的情緒低落、精神緊繃、思緒混亂;身體上,我常感到疲倦、心跳加速、顫抖不止,腸胃亦頻頻不適。那時的思考模式極端而僵化,容易陷入非黑即白的死胡同。深沉的絕望感籠罩著我,彷彿人生已走到盡頭。

尋求支援與自我療癒

幸好,在最黑暗的時刻,我鼓起勇氣尋求駐校社工的幫助。在他的耐心輔導之下,我學會了腹式呼吸、肌肉鬆弛、分散注意力等技巧,透過閱讀金句轉化負面念頭。「認知行為療法」(Cognitive Behavioural Therapy,簡稱CBT)亦幫助我修正思維盲點。同時,我開始投入籃球與功夫訓練,從中結識了志同道合的朋友。這些珍貴的社交支援,成為我復元路上最強大的後盾。

領悟與轉變

在漫長的康復過程中,我逐漸領悟到:面對情緒,最好的姿態並非用力對抗,而是學會與它輕柔地擦身而過。有一次,我偶然看到一句話:「恐懼源於未知。」這讓我深刻反思——當初之所以恐懼,是因為對病症一無所知;當我逐步了解並接受它之後,焦慮便不再那麼可怕。

如今,當焦慮再次來襲,我不再急於抗拒,而是如常地運動、腹式呼吸,把專注力放在生活節奏上。當我鬆開緊抓不放的手,焦慮反而失去了力量,悄然散去。在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工的悉心指導下,我的情緒逐漸穩定。

重新定義「復元」

後來,在修讀「朋輩支援工作員」(Peer Support Worker,簡稱PSW)課程的過程中,我對「復元」有了新的理解。復元並非回到患病前的狀態,而是「恢復元氣」,在經歷中孕育出更有韌性的自己。

我想送給大家兩個詞:「相信」與「堅持」。相信自己獨特的價值,這份自信就是康復的核心動力;堅持走下去,即使過程艱難,也終能迎來光亮。復元就像患上感冒,雖然過程漫長,但總會痊癒。

如今,作為一名朋輩支援工作員,我希望以過來人的身份點亮微光,陪伴更多同路人一步一步走出困境。

阿權│香港心理衞生會

解構壓力焦慮──創傷後壓力症(PTSD):身體很想保護你 (下)

親愛的!我是你的「身體」,我每分每秒也在保護你。當你在災難中性命受威脅之時,我會竭盡所能替你作出最適當的求生準備。我會把所有能量和資源從我(身體)平日的運作模式,立即轉為聚焦於保障自身安全的「求生模式」。

逃生過程分秒必爭,人類能以秒速進入「求生模式」,就是靠我的得力助手——交感神經系統 (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 SNS) 的本事!

我(身體)兩位得力助手的名字很相似,分別叫「交感神經系統」(SNS)和「副交感神經系統」(Para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 PNS) 。別以為前者是最重要,後者只是次要。事實上,副交感神經系統主宰了平日身體的吸收和修復功能,令人放鬆變平和。SNS 和 PNS 兩者平衡互補,方能達致身心健康。

精神醫學上的創傷後壓力症 (PTSD) 就是這個「我」——身體,出現了狀況。

在災難中,求生的壓力大大刺激了交感神經系統,令人心跳加速,血壓上升,血液流向肌肉,讓人的反擊力和逃跑速度加快,從而提高成功逃生的機會 (fight or flight)。這原本是好事,但副交感神經系統卻從此被忽略了。副交感神經系統退場,人便會過度警覺、變得負面焦慮,精神緊張,失眠和發惡夢等等。假如情況在災難後一個月仍持續,影響日常生活,便變成了創傷後壓力症的身體症狀。

交感神經系統和副交感神經系統也屬於「自律神經系統」 (Autonomic Nervous System) ,他們的優點就是「自動自覺」,但他們的缺點也是「自動自覺」;當他們失衡,人類難再靠意志去調控他們的活躍程度。

當災難已過了數星期,儘管理智上明白生存危機已解除,但身體仍在維持高度警覺的求生模式,那就是問題。有研究顯示,患有創傷後壓力症的人士比一般人患上其他精神科疾病的機會率高八倍!常見的「共病」 (comorbidity),包括:酒精成癮、濫用藥物、抑鬱症、焦慮症和強迫症。當中不少人士因為嚴重失眠和惡夢而濫用酒精和藥物,所以及早治療創傷後壓力症,對預防衍生其他精神科疾病是極為重要的事情。

身體真是很愛你,很想保護你,但原來身體的自律神經系統也有「不自律」的時候,要是不懂「煞掣」,便會變成「好心做壞事」、「做多咗」。如何才能令交感神經系統回復正常,就是治療創傷後壓力症的主要策略之一。

交感神經系統中主要的分泌有壓力荷爾蒙(如皮質醇、腎上腺素和去甲腎上腺素),它在腦部和身體其他部位有不同的受體,包括 Alpha 和 Beta 受體。針對這個機制的治療創傷後壓力症藥物,有 Alpha-1 腎上腺素受體阻斷劑和 Beta 腎上腺素受體阻斷劑。研究發現,這些藥物可緩和身體過度警覺的反應,亦有助改善失眠和惡夢的情況。要注意:只有能夠穿通過血液和腦部之間的屏障 (Blood- Brain Barrier) 的 Alpha-1 和 Beta 腎上腺素受體阻斷劑才有治療功效。還有,如果有症狀是來自共病,例如抑鬱症,便需要配合其他種類的藥物治療。

創傷後壓力症成因複雜,如何評估交感神經系統的失調程度及共病的影響,便需要精神科醫生的臨床評估,並且因應個別生理狀況作針對性的藥物治療。在災難中,身體太想保護主人,才有這樣的反應,所以患有創傷後壓力症的人並不是軟弱,只是保護機制太強。重新了解身體訊號,以醫學實證方法處理各方面的症狀,再配合心理和社會的支援,必能走出創傷;再次重新出發,讓人生邁向成長!

莊勁怡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https://tdww.org.hk/2026/07/02/2026耆年健康醫學講座/

解構壓力焦慮──幽門螺旋菌與焦慮症

焦慮症是全球最常見的精神疾病,成因複雜。除了經多項研究充分證實的心理因素和環境因素,原來生理因素如感染幽門螺旋桿菌(也稱「幽門螺旋菌」)亦可增加患焦慮症的風險。究竟甚麼是幽門螺旋菌呢?

幽門螺旋菌十分常見,是唯一能存活於胃酸的細菌。研究指出,本港感染率達38%,推算285萬港人受感染,而內地及全球感染率更高達55%及43%,估計近8億及36億人受感染。事實上,幽門螺旋菌生命力頑強,於經過巴士德消毒法(63 – 150°C高溫消毒)的牛奶,甚至 −18 °C真空包裝的絞碎牛肉,也可存活3至9天。

每名感染幽門螺旋菌患者情況不同,常見症狀可能包括打嗝、腹脹、嘔吐及腹部不適等症狀。有這些症狀的人通常會向腸胃科醫生尋求治療。有新證據顯示,此類症狀可能代表有感染幽門螺旋菌,而感染則可能引發焦慮。

一項於2024年在《國際臨床實踐醫學》期刊發表並涵蓋12份研究的大型綜合分析研究,參與者總共包括5,040名感染幽門螺旋菌的人士及4,463名沒有感染幽門螺旋菌的人士。這項研究顯示,幽門螺旋菌感染顯著增加焦慮症風險近1.5倍,而幽門螺旋菌感染者患上焦慮症機率為非感染者的2.49倍。若透過人口歸因分數方式(Levin’s PAF)作推算,逾三分一(36.2%)焦慮症病例,或與幽門螺旋菌感染有關。這項新研究表明,幽門螺旋菌感染與焦慮症息息相關。

這項大型綜合分析研究繼續剖析,幽門螺旋菌或影響腸道菌群,進而影響大腦和情緒相關化學物質,增加患焦慮症風險。同時,焦慮等心理因素會削弱胃黏膜和免疫力,讓人更容易感染幽門螺旋菌,形成惡性循環。

根據政府統計處資料顯示,在香港約有77萬名焦慮症患者。使用上述人口歸因分數方式進行推斷,77萬的36.2%即是約28萬名患者的焦慮症可能與幽門螺旋菌感染有關。但需要強調,焦慮症的成因涉及基因、心理及環境等多重因素,若能有效消除幽門螺旋菌,或者可以降低該28萬港人患焦慮症的風險。

過往處理焦慮症個案,醫生大多集中處理精神健康相關情況,幽門螺旋菌檢查並不屬常規檢查。相信這項大型綜合分析研究會使醫護人員及患者日後多加留意兩者的關係,當醫生認為有需要,便會安排幽門螺旋菌檢查及治療,或可降低一部分人患上焦慮症的風險。

市民應注意幽門螺旋菌與焦慮症的關係,提高相關意識,如懷疑感染或有胃病家族史,應盡早主動諮詢醫生,以決定是否需要接受幽門螺旋菌檢查。一旦感染應及早診治,或可減低出現焦慮症、腸胃問題惡化的風險。

     王駿濱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Reference: https://doi.org/10.1155/2024/9247586

「青」心視界:「媽媽,我不是懶,我病了」——《青少年精神健康守護指南》 

診症室裡,最令人心痛不是哭聲,而是青少年垂著眼,用一種過分平靜的語氣說:「媽媽,我不是懶!」那雙眼睛沒有光。長輩急著評判「態度」,孩子卻無力解釋自己的「狀態」。以下故事的人名與場景更改了,但藏在裡面的嘆息,動不了。 

一、三個「懶」的真相:三個少年都被貼過「懶惰」的標籤,直到醫學還他們清白。

 (A) 阿明十六歲,是Band 1中學學生;中五前成績優異,中六開始遲到、欠交功課、測驗交白卷。母親指責他自暴自棄,他哭著說:「我想溫書,但起身時像被石頭壓住,望著書本一個小時,一個字都進不到腦子。」原來他情緒低落兩個月,有失眠,沒有動力。他不是不想溫習,是不能;抑鬱症已偷走他的專注力與記憶力。 

(B)阿怡十四歲,經常因肚痛請假,身體檢查正常;母親責備她裝病逃學。她說:「我常常很擔心、恐懼不安、心悸、呼吸急促、冒冷汗、頭暈、肌肉緊繃、腸胃不適、注意力差、腦中一片空白,常常預期最糟情況發生。」那是焦慮症,不是撒謊。

 (C)阿森十六歲,輟學,每天打機十五小時。他說:「打機時我才感到存在,其他時間我像一團雲。」評估後,他確診專注力失調過度活躍症(ADHD)。因為專注力不足,容易分心、粗心大意,做事有頭無尾,經常遺失物品、過動、坐立不安、無法安靜坐好、衝動,打斷別人說話,難以耐心等候。這是腦部傳遞物質失調。 

 二、治療:別讓誤解耽誤黃金時間 

抑鬱症、焦慮症及ADHD都是「有得醫」的疾病。藥物能調節腦內失衡的神經傳遞物質,使病情趨於穩定,配合心理治療、學校調適與家庭支援,康復絕非遙不可及。現時藥物的副作用已較以往大幅減輕,服藥療程則因人而異,務必與醫生詳細商討個人化方案。家長最忌因害怕副作用而拒絕用藥,白白錯失治療良機。 

 三、自殺危機:辨識與行動 

危險訊號:一、提及「想死」、「我沒了也沒有分別」;二、社交媒體流露告別字句;三、轉贈心愛物品;四、情緒突由極度低落轉為異常平靜;五、成績急跌;六、絕望無助。

應對方法:一、直接問「有具體計劃嗎?」(研究證明不會誘發自殺);二、專注聆聽,不批判;三、收起藥物及利器,勿留患者獨處;四、情況緊急時送院或撥打999報警;五、非緊急則約專科評估;六、危機過後持續跟進。 

四、三道防線,承接青少年 

 家庭:當孩子表達疲累,家長應以「你可不可以多說一點?」取代「為何別人可以你不行?」的質疑。每週來一頓不談學業的晚餐,觀察睡眠與飲食突變。這是建立心理韌性的第一道防線。 

 學校:培訓教師識別情緒警號,為確診學生提供考試調適,設置安靜空間,訂立清晰的危機處理流程,讓校園成為安全網而非壓力鍋。 

 社區:青少年工作者應秉持「先聆聽,不急於給予答案」的原則,容許年輕人袒露軟弱,並熟諳社區轉介途徑,在關鍵時刻連結專業醫療資源或輔導機構,成為承接年輕人的重要安全網。 

阿明經治療後重返校園,母親說:「原來他的『懶』是病,我罵錯他了。」我告訴她:「你現在明白,已是送給他最大份的禮物。」聖經以賽亞書42章3節說:「壓傷的蘆葦,他不折斷;將殘的燈火,他不吹滅」,但願我們這一代不再追問:「你為何不努力?」而是輕聲探問:「你經歷了甚麼?」從責備高處站到孩子身旁。青少年精神健康,從來不是一個人的掙扎,而是整體社會的覺醒。

馬燕盈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馬燕盈醫務中心)

談天說道 之 酷熱天氣,注意身心靈健康!

經文:「從來沒有人恨惡自己的身子,總是保養顧惜,正像基督待教會一樣。」(以弗所書5:29《環球聖經譯本》)

熱浪與精神健康

文:麥基恩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熱浪」是指天氣在一段時間﹝世界氣象組織(World Meteorological Organization)建議五天或以上﹞持續極度炎熱,通常指氣溫達攝氏35度或以上。由於這高溫定義應該是與該地區平均氣溫相比,通常是指超過攝氏五度或以上。因此在本來就非常炎熱的赤道,很少機會出現熱浪。世界氣象組織的資料顯示,自從1950年代以來,陸地上的熱浪在各地越發頻密發生。目前世界比較容易受熱浪侵襲的地區包括了歐洲的地中海氣候區、澳大利亞州西南及東南沿海地帶、中國及哈薩克的沙漠氣候地方。

熱浪對受影響的地區造成多方面的傷害。除了影響勞動生產力,也會導致農作物受損,帶來龐大的經濟損失。更嚴重是不少人(特別是有慢性嚴重疾病者)因體溫調節功能不堪負荷而脫水「中暑」,產生體溫超過攝氏40度的「高熱症」(Hyperthermia),甚至更危險的「熱射症」(Heatstroke)。患者會出現噁心、嘔吐、頭痛、低血壓、暈厥,嚴重起來會神志不清、癲癇發作、行為怪異,甚至器官功能衰竭,以致喪失意識和死亡。

除了對身體健康有損,熱浪也會對精神健康產生不良影響。參考微軟人工智能的分析,極端高溫會影響大腦功能及情緒控制,導致以下情況出現:

一、使人變得更煩躁、衝動及情緒敏感。

二、睡眠失調及荷爾蒙失衡,減低對壓力的忍受力和情緒的穩定性。

三、因熱空氣使身體血液流動轉向散熱部分,因而減少腦部血循環流量,導致認知能力(記憶力、專注力、決定力等)減退。

四、使本來已經出現的心理健康問題(如焦慮症、憂鬱症、精神分裂症)惡化。

五、容易引起人際關係衝突,甚至增加侵略及暴力行為。

此外,有多年以來的數據顯示,美國及墨西哥地區假若某個月的氣溫提升攝氏一度,當地的自殺率分別提升0.7%及2.1% (Marshall Burke, et al., 2018, Nature Climate Change, Vol.8, pp. 723-729)。另外,澳洲Monash University的Yu-ming Guo教授及其團隊分析2000年至2019年世界多國(包括巴西、智利、加拿大及新西蘭)852地區在溫暖季節需要留醫的二百多萬病人數據,發覺在熱浪爆發期間和其後八天,因精神及行為障礙要留醫病人顯著增加;而入院情況在長者及低人口密度地區居住的人士更明顯(Liu Yanming, et al., 10July2026, Nature Health, doi:10.1038/s44360-026-00166-2)。

作者解釋這情況出現的原因,除了極端天氣之外,也與資源短缺及環境系統混亂有關。因為頻密及嚴重的熱浪,就如2026年夏天侵襲美國及歐洲的暴熱災難,增加了人類的心理壓力,影響睡眠。對於那些本身有生理困難,難以調節體溫的人,或者因藥物導致對熱天氣有敏感反應的人,風險會提升,導致精神狀況不穩定而需要留醫治療。

由此可見,熱浪不單導致生理有不良反應,也影響心理狀態;加上社會經濟等各方面因酷熱帶來轉變,會衍生各類精神疾病,行為會改變,甚至增加暴力或自殺行為。因此政府應該在熱浪及極端天氣出現前,作出適當預防措施,特別是關注那些有高度患病風險的人。長遠而言,全世界所有國家必須積極實行各項環保政策,以求減少極端天氣頻發的現象。

舊約聖經約拿書第四章5至11節記載先知約拿離開了尼尼微城,在東邊搭了一座棚,坐下來要看將會發生的事。上主安排了一棵蓖麻長起來,成為陰影遮蓋約拿的頭,讓他大大歡暢。但第二天,上主卻安排一條蟲子蛀蝕蓖麻使它枯乾;然後又有炎熱的東風及烈日曬著約拿的頭,以致他發昏甚至求死。上主藉這近似熱浪的襲擊,教導約拿明白他憎恨的尼尼微城居民在上主眼中比他喜愛的蓖麻更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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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我有糖尿病,但我又唔想戒口……」

文:陳潔芝醫生 | 家庭醫學專科醫生

    相信每一個剛剛發現自己有糖尿病的病人都不想戒口。當發現自己有糖尿病之時,就好像晴天霹靂。這意味著生活上需要作出很大程度的改變,真是很難接受啊!戒口,這個命令又好像一位母親吩咐她的青少年女兒,不准去夜街 一樣。女兒必定會很抗拒,很難做到百分之一百從命。

    李小姐(化名)不過是40多歲的女士,還未結婚,從事文職工作。她跟朋友一起去內地進行身體檢查,發現患有二型糖尿病。她不禁問:「糖尿病不是在老人家身上才有嗎?為甚麼我這麼年輕就有糖尿病呢?」

    戴先生(化名)是一位工作十分忙碌的電腦程式員,他最近買保險,所以做身體檢查,發現空腹血糖指數7.6,糖化血色素(HbA1c)也到7。糖尿病診斷標準是空腹血糖 ≥ 7.0 mmol/L,HbA1c ≥ 6.5%。當他聽到醫生告訴他有糖尿病這結果的時候,覺得很難接受。他心想:「這只是一個驗血報告,我又沒有病徵,我不理會它又如何?」

    何先生(化名)是一位常常來往中港兩地的商人,已患有血壓高、脂肪肝、血脂高等長期病患。他有定期複診,按時服藥。可是醫生多次要求他減肥,他都認為不可能。面對各種應酬,飲酒、宴會進餐在所難免。「我繼續服食藥物就得了。」他這樣說。可是,他最近的驗血報告發現又多了一個病症──糖尿病。他這樣認為:「算了吧!再食多粒藥就得了,我不可能改變生活現況。」

糖尿病是一個代謝功能出現問題的病症,它和人們的生活習慣有直接關係。初初發現有糖尿病的時候,可能只是一個不正常的血糖指數,但這背後反映了甚麼呢?身體出現了甚麼變化呢?若不去治療又有甚麼後果呢?糖尿病同脂肪肝、肌肉流失、失智症、癌症等有沒有關連呢?

    糖尿病的治療需要生活習慣作多方面改變,但要徹底改變生活習慣,需要個人作出堅定的抉擇。除了要知道糖尿病對身體的影響之外,還要知道治療的各種方法,以及要付出的代價等等。如有些人真是很喜歡吃飯,粥粉麵都喜歡;又有些人很喜歡飲樽裝、罐裝、紙包飲品或吃零食。這些飲食有代替品嗎?吃生果又有限制嗎?

    有關糖尿病的飲食,現在都有很多流行的說法。常常聽見人說「升糖指數」,甚麼是升糖指數?地中海飲食又是甚麼?168斷食、生酮飲食又是有效的減肥飲食方法嗎?上述種種真是可以根治糖尿病?

說來話長,在2026耆年健康醫學講座「控『糖』有道:健康生活從今天開始」再跟大家探討以上有關糖尿病的最新資訊,好讓大家知道如何作出負責任的飲食選擇,有益身體健康。

點擊連結報名及了解詳情:

https://tdww.org.hk/2026/07/02/2026耆年健康醫學講座/

復元路長總有希望:阿氏保加症孩子母親的蛻變

突如其來的生命課題

我是「恆樂坊」的照顧者支援工作員「阿青」,同時也是一位精神復元人士的母親。我的兒子今年二十五歲。小時候因家庭變化,他主要由外婆和工人姐姐照料,我下班後才趕回去陪伴他完成功課。

兒子自小聰明伶俐,成績優異,但在人際交往方面顯得格外困難;後來,被確診患有「阿氏保加症」(自閉症譜系障礙其中一種)。這類患者智力往往高於常人,語言能力正常,但在社交與溝通方面有障礙,難以理解他人的想法,容易焦慮,並對改變極度抗拒。

挫折與自責:風暴中的拉扯

兒子在小六下學期開始拒絕上學。原來因為準備升中學,需要練習公開表達,他感到無法承受。雖然班主任信心滿滿,但是孩子越來越抗拒,最終僅勉強完成期末考試,便結束了小學階段。那時候,我充滿憤怒與自責,懷疑自己做錯了甚麼。

他升上中學後,面對的挑戰更大。他因為忘記帶通告被罰留堂,覺得懲罰不合理,加上陌生環境令他焦慮到哭泣,甚至嘴唇發青。每天早晨好像開始一場戰爭,我強迫他上學,他卻痛苦不堪。最終,他再次停學。即使安排重讀,他也在短短三天後徹底放棄。看著他掙扎,我選擇不再強求,給予他空間。

曾經,我期望兒子能夠考上大學。但是,當我看到他連基本的健康與快樂都失去了,才深刻反思:作為母親,我是否過度追求「成就」,忽略了他的「幸福」呢?

轉折與改變:從過度保護到並肩同行

兒子十六歲的時候,因為長期缺乏社交而陷入自責,並出現嚴重失眠。就醫後,他確診抑鬱症與焦慮症,開始接受藥物治療。為了保護他,我事事安排周全,甚至隨時接聽他的電話。旁人批評我「過分保護」他,但我深知這是他的安全網。

後來,我選擇做兼職工作,放慢腳步,順應他的節奏,安排他上感興趣的課程。更重要是我們得到一位專職負責青少年復元的社工長期跟進情況。社工耐心陪伴,幫助他建立信任,甚至結交朋友。這些支持讓他逐漸走出低谷。

近兩年,他的情緒不再大起大落,開始嘗試做兼職工作。今年九月,他更重返校園。雖然仍需服藥,仍然會遇到社交困難,但他已經努力地撐起來,這本身就是一種復元的力量。

結語:照顧者的自我修煉

親人患病,病情起伏不定,照顧者承受的壓力往往不為人知。我們必須學會善待自己,找到情緒出口;給自己私人時間,做喜歡的事,才能持續陪伴。

「怎樣照顧才是最好?」沒有標準答案。復元是一條漫長的道路,需要不斷摸索與調整。但是我深信,只要有家人、專業支援與社區同行,照顧者與患者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復元方向。

阿青 / 香港心理衞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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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構壓力焦慮──「越搜越驚」搜尋引擎如何放大健康恐懼?

二十五歲的阿明(化名)某夜突然感到胸口悶痛,他在搜尋器輸入「胸悶 原因」,搜尋結果首頁出現了「心臟病發作前兆」、「主動脈剝離」等字眼。阿明越看越害怕,開始檢查自己是否有其他症狀:呼吸急促、冒汗、左臂麻痹——全部「符合」。他當晚趕到急症室檢查,心電圖與心肌酵素檢查全部正常。醫生告訴他,身體沒有問題,不適可能是焦慮所致。阿明無法釋懷,懷疑醫生診斷有誤、檢查出錯。他每天花兩小時搜尋身體出現過的各種不適,從頭痛到腹瀉,每個症狀都被他對應到某種絕症。他自此愁眉不展,體重也因長期焦慮下降,工作表現一落千丈。

這種因過度搜尋健康資訊而加劇焦慮的惡性循環,被稱為「網路疑病症」(Cyberchondria)。這病症雖非正式的精神科診斷,卻是數碼時代日漸普遍的困擾。有焦慮傾向的人在互聯網上搜尋症狀後,會誤判自己罹患重病;搜尋時間越長,焦慮程度越高。此外,更加令人擔憂是這種行為模式形成惡性循環:焦慮驅使搜尋,搜尋加劇焦慮,焦慮再驅使更多搜尋,最終陷入無法自拔的恐懼漩渦。

為何在互聯網上搜尋資訊如此容易引發健康焦慮?首要原因是演算法的本質。搜尋引擎的設計是增加用戶點擊與停留時間,而「絕症」、「致命」、「立即就醫」等字眼最能夠引發恐懼與好奇,因此往往被置於搜尋結果頂部。當用戶輸入「頭痛」,最先出現的未必是常見的緊張性頭痛,而是「腦瘤早期症狀」;輸入「腹瀉」,首頁可能是「大腸癌警號」。這種「恐懼優先」的演算法邏輯,無形中放大了一般身體不適的嚴重性。

其次,醫學診斷需要綜合病歷、家族病史與各種檢查,但是網路搜尋只基於單一症狀或最壞情境去提供資訊。有些用戶無法分辨「可能原因」與「最可能原因」的差異,就有可能將罕見絕症誤判為自身狀況。更甚者,有些網站為吸引注意,增加流量,刻意使用誇張標題,例如「這十個症狀可能是癌症前兆,你中了幾個?」進一步加劇讀者的災難思維。

焦慮症患者的大腦杏仁核過度活躍,會把中性身體訊號解讀為威脅,同時難以容忍不確定性。搜尋引擎則提供了「掌控錯覺」——彷彿只要找到答案,就能消除恐懼。這種掌控感是虛假的,因為網路永遠能提供更多甚至更嚴重的可能性,結果讓患者陷入無止境的懷疑。

破解網路疑病症要多管齊下,首要原則是設定搜尋界線:若身體不適持續超過兩週,應直接求醫而非自行搜尋;若已檢查並且結果正常,就練習「容忍不確定性」,接受身體偶有不適未必代表有重病。當反覆想在網上搜尋症狀,建議先等待數小時甚至一日,屆時焦慮往往已自然減輕,搜尋衝動亦會消退。若焦慮情況嚴重,可能要接受認知行為治療或藥物治療,情況才有顯著改善。

其次,學習辨識可靠資訊來源。政府衞生部門、大型醫療機構官網與學術組織發布的健康資訊通常較可信。一個簡單的原則——互聯網可用來了解疾病常識與預防知識,但絕不能用來自我診斷,正式診斷必須交給專業人士。

在資訊爆炸的時代,健康知識普及本是好事,但當資訊變成焦慮的源頭,我們就要設定界線。身體不適時常發生,未必代表有絕症;檢查結果正常是好消息,應該相信醫學而非演算法。下次當你想在搜尋器輸入症狀詢問時,不妨先問自己:「我是在尋求答案,還是在加劇焦慮?」

小因醫生/精神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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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構壓力焦慮 之 關於失眠那些你越努力就越無效的事

睡覺,本來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可是偏偏有人越想睡覺,越睡不著。這不只是病人的問題,有研究顯示每十個人就有一個長期被失眠困擾。我的鄰居陳太(化名)正是其中之一。前天早上,我趕上班,陳太在樓下欄截我:「嗨,小C!聽說你是精神科醫生,我有件事想請教你。」她四十多歲,兩年前工作不順,開始緊張失眠。她轉崗位後,生活輕鬆許多,壓力減少,但睡眠問題卻沒有好轉。

她說:「真是難受,別人偶爾睡不著,我卻長期輾轉反側。大家都叫我放鬆,但我一躺下,腦子就像開啟摩打,不停轉動,完全停不下來。」

我問她:「那時在想甚麼?身體哪裡不舒服嗎?」畢竟失眠經常和情緒或身體痛症有關。

她搖搖頭:「其實沒有煩心事,也不覺得哪裡不適。每晚就是翻來覆去,幾小時都睡不著,現在甚至一看到床就開始緊張。很可笑吧?我居然會害怕睡覺。」

我安慰她:「一點也不可笑。『害怕睡不著』是失眠常見的現象。失眠屬於睡眠障礙其中一種,與偶爾睡不著不同。就如人人都會焦慮,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焦慮症。」

「那我和別人的分別在哪?」她好奇地問。

我再問她:「你是不是還沒上床,就開始擔心:今晚會不會睡不著?」

她說:「是啊,醫生!你怎麼知道?」

我續說:「然後你一躺下,腦海裡又開始『監視』自己:現在困了嗎?是否該睡著了?」她點頭:「對啊,睡眠很重要。不睡好,第二天沒有精神,工作或會出錯。」

我反問:「你覺得睡不夠就一定會影響工作嗎?」

「這還用說嗎?」她瞪大眼睛。

「正因為太在意,反而更難入睡。別人睡不著,不太焦慮,過幾天自然恢復睡眠;而你卻因為擔心,讓焦慮變成新壓力。」

睡眠是被動的生理過程,唯有身心放鬆時才會自然啟動。當我們把「睡覺」變成任務或挑戰,大腦和肌肉便會緊繃,結果越努力,越難入睡。

美國睡眠專家Spielman曾發表著名的「失眠三因素模型」,顯示形成失眠往往來自三股力量:天生的傾向、生活的衝擊及後天維持的習慣。述說如下:

  1. 易感因素(Predisposing Factor):有些人天生較敏感,愛思考或家族中有人長期失眠,這些性格與體質使他們對失眠特別「脆弱」。
  1. 誘發因素(Precipitating Factor):例如換工作,出現疫情、家庭矛盾,身體不適或需長期照顧孩子等令壓力突增,原本睡眠正常的人也可能開始頻繁失眠。
  1. 維持因素(Perpetuating Factor):當壓力事件過去,失眠卻仍然持續,問題往往出於不知不覺養成的習慣,例如提早上床「補眠」,半夜滑手機,白天打盹,或者時刻檢查自己是否「已睡著」。久而久之,大腦被訓練:床等於清醒與焦慮,而非放鬆與休息。

這也解釋了許多人經常問的問題:「明明那段艱難的日子早已過去,為甚麼我仍然睡不好?」答案是,失眠早已「自成一格」,成為一種獨立的疾病,而並非當初壓力的附屬品。

陳太聽後,焦急地問:「那我該怎麼辦?」我微笑回應:「這話題恐怕一時說不清楚,改天約時間飲茶,我再慢慢告訴你怎樣讓身體重新學會入睡。」

madmedhk (精神科醫生)

解構壓力焦慮 之 世上沒有兩顆相同的大腦:理解神經多樣性與焦慮症

在節奏快的香港生活,我們經常聽到「精神健康」一詞,但「神經多樣性」(Neurodiversity)對許多人來說,可能還是一個新鮮的概念。其實,這並非一種疾病,而是一個生物學事實:人類的大腦結構與運作方式天生就存在差異,就像指紋一樣,世上也沒有兩顆完全相同的大腦。

甚麼是神經多樣性?

神經多樣性一詞涵蓋了多種不同的神經發展狀況,最常見的包括:

  • 自閉症譜系(ASD
  • 注意力不足/過度活躍症(ADHD
  • 讀寫障礙(Dyslexia

據估計,全球約有15%20%人口屬於神經多樣性群體。在香港,隨著診斷技術進步及大眾意識提高,愈來愈多小朋友及成年人被識別出擁有這些獨特的大腦「線路」。

當獨特的大腦遇上焦慮

對於神經多樣性人士而言,焦慮症往往是如影隨形的挑戰。研究顯示,他們患上焦慮症的機會遠高於一般人。常見的症狀包括:

  1. 社交焦慮症:擔心因社交技巧差異而被排斥或誤解。
  2. 廣泛性焦慮症:對日常生活中的變動感到過度不安。
  3. 強迫症(OCD):透過重複行為來尋求掌控感。

獨特的焦慮表現:與大眾有何不同?

神經多樣性人士的焦慮表現往往具有特殊性,如果不了解其背景,很容易被誤解:

  • 感官過敏:對大眾習以為常的環境(如香港擠擁的地鐵站或聲音嘈雜的餐廳)感到極度焦慮,這源於大腦處理感官信號(聲音、燈光、氣味)的差異。
  • 社交偽裝:許多人為了「顯得正常」而拼命隱藏自己的特徵,這樣長期演戲會導致巨大的心理疲勞。
  • 對常規的執著:當日常生活的小細節被改變,他們可能會產生劇烈的焦慮,這與一般人單純覺得「不習慣」,有本質上的不同。

治療與挑戰:量身定制的方案

治療神經多樣性人士的焦慮症並不能「一刀切」,需要因應大腦的運作方式進行調整:

  • 治療挑戰:傳統的心理治療經常問:「你現在感覺如何?」但對於部分神經多樣性人士來說,他們的大腦就像與情緒「斷了線」,很難精確地辨認自己正是在憤怒、恐懼,還是焦慮當中,更遑論用言語形容出來。如果治療師不理解這一點,病人可能會感到挫敗。
  • 適應性調整:專業人士會將治療變得更具體化、圖像化;例如不問「你有多焦慮?」改用「焦慮溫度計」來衡量,或透過觀察身體反應(如心跳加速、肌肉繃緊)來學習辨識情緒。同時,將感官調節(如使用減噪耳機或尋找寧靜空間)納入焦慮管理計劃中。
  • 藥物輔助:在醫生指導下,適當使用藥物,能有效緩解生理上的焦慮反應。

結語:及早識別,重拾自在的生活

在香港這個高壓力的社會中,我們不應要求每顆大腦都以同樣的速度和方式運轉。神經多樣性人士在應對焦慮時,往往比一般人付出更多不為人知的努力。

早期的正確診斷是關鍵的第一步。當我們理解了焦慮背後的「大腦線路」原因,治療才能事半功倍。如果你或身邊的人長期感到壓力過大、社交疲憊或難以適應環境,請勇於向精神科醫生尋求專業評估。及時的支援與理解,能讓每顆獨特的大腦能在香港這片土地上自在地呼吸。

聶偉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