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壓力焦慮──為何強迫症不再是焦慮症之一?

有好一段時間,強迫症和焦慮症被放在同一個斷症類別(Diagnostic category)之中,所以在這個「解構壓力焦慮」系列中,我們也分享和討論強迫症。不過,近年的國際精神疾病分類已經作出重要調整。美國精神醫學會在 《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2013) 中,把強迫症從焦慮症分出來,放入新的章節──「強迫及相關障礙」。世界衞生組織的《國際疾病分類(第十一次修訂本)》(ICD-11)(2022)也對強迫症作出了類近的改動。這並不是說強迫症與焦慮完全無關,而是因為臨床和科學證據顯示,強迫症不只是焦慮症,它有自己獨特的症狀核心、腦神經機制和治療特點。DSM-5 的新章節包括強迫症、身體臆形障礙、囤積障礙、拔毛症、摳皮症,以及由物質、藥物或身體疾病引起的強迫及相關障礙等。

強迫症的核心並不只是「害怕」,而是強迫思考(Obsession)與強迫行為(Compulsion)的循環。強迫思考是反覆出現、自己不想要,卻難以擺脫的念頭、影像或衝動;強迫行為則是為了減少不安、尋求確定感,或讓事情感覺「剛剛好」而反覆做出的行為或心理動作。例如反覆洗手、檢查、數數、排列物品,或不斷向別人尋求保證。這些行為通常可以帶來短暫安心,但長遠反而使患者感覺「不做就會出事」,令強迫循環更牢固。

傳統焦慮症的核心是對危險或威脅的恐懼,例如社交焦慮症害怕被關注和批評,特定恐懼症則害怕某些物件或情境。但強迫症患者主要感受到罪惡感、羞恥感、不完整感,或一種「不對勁」的感覺;例如有人一定要把物件排到完全對稱,不一定因為害怕發生意外,而是因為「看起來不對」、「感覺不完整」。 DSM-5 把強迫症與身體臆形障礙、囤積障礙症等放在一起,因為它們都涉及某種形式的反覆關注和重複行為。身體臆形障礙(Body Dysmorphic Disorder)患者會過度關注外貌上的缺陷,即使那些缺陷旁人幾乎看不見,也會反覆照鏡、遮掩、比較或詢問他人意見。囤積障礙(Hoarding Disorder)患者則長期難以丟棄物品,即使物品客觀上價值不高,也會因丟棄而感到強烈痛苦,結果令居住空間堆滿雜物。

腦科學研究也支持這種重新分類。強迫症患者的大腦好像不斷發出「還未完成」、「仍有問題」、「再檢查一次」的訊號,引發重複行為,成為習慣化和難以停止。在治療方面,相對焦慮症、強迫症需要較長時間和更高的「選擇性血清素再回收抑制劑」(SSRI) 劑量,才看見明顯效果。行為心理治療方面,強迫症最有證據支持的方法之一是暴露(Exposure)與反應預防法(Response Prevention)。它不只是讓患者面對害怕情境,更重要是在焦慮或不適出現時,練習不做強迫行為。例如碰到覺得髒的東西後,不立刻洗手;懷疑沒有鎖門時,不回頭檢查。治療目標是打破「強迫念頭→不安→強迫行為→短暫安心→症狀加強」的循環。

把強迫症和相關障礙放在一起,可以提醒我們注意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問題。例如囤積障礙過去常被視為懶惰、不整潔或性格問題;身體臆形障礙可能被誤以為只是愛美或缺乏自信。當它們被正式放在「強迫及相關障礙」中,就有助於減少誤解,讓患者更早獲得合適評估和治療。總括而言,DSM-5ICD-11 的改變所反映的是精神醫學對強迫症有更細緻的理解。強迫症不是單純「想太多」或「太緊張」,也不是性格固執。它是一種以強迫思考、重複行為、難以停止和短暫舒緩循環為核心的疾病。這些問題不是怪癖或意志薄弱,而是可以理解,可以評估,也可以治療的心理健康問題。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壓力焦慮──創傷後壓力症(PTSD):身體很想保護你 (下)

親愛的!我是你的「身體」,我每分每秒也在保護你。當你在災難中性命受威脅之時,我會竭盡所能替你作出最適當的求生準備。我會把所有能量和資源從我(身體)平日的運作模式,立即轉為聚焦於保障自身安全的「求生模式」。

逃生過程分秒必爭,人類能以秒速進入「求生模式」,就是靠我的得力助手——交感神經系統 (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 SNS) 的本事!

我(身體)兩位得力助手的名字很相似,分別叫「交感神經系統」(SNS)和「副交感神經系統」(Para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 PNS) 。別以為前者是最重要,後者只是次要。事實上,副交感神經系統主宰了平日身體的吸收和修復功能,令人放鬆變平和。SNS 和 PNS 兩者平衡互補,方能達致身心健康。

精神醫學上的創傷後壓力症 (PTSD) 就是這個「我」——身體,出現了狀況。

在災難中,求生的壓力大大刺激了交感神經系統,令人心跳加速,血壓上升,血液流向肌肉,讓人的反擊力和逃跑速度加快,從而提高成功逃生的機會 (fight or flight)。這原本是好事,但副交感神經系統卻從此被忽略了。副交感神經系統退場,人便會過度警覺、變得負面焦慮,精神緊張,失眠和發惡夢等等。假如情況在災難後一個月仍持續,影響日常生活,便變成了創傷後壓力症的身體症狀。

交感神經系統和副交感神經系統也屬於「自律神經系統」 (Autonomic Nervous System) ,他們的優點就是「自動自覺」,但他們的缺點也是「自動自覺」;當他們失衡,人類難再靠意志去調控他們的活躍程度。

當災難已過了數星期,儘管理智上明白生存危機已解除,但身體仍在維持高度警覺的求生模式,那就是問題。有研究顯示,患有創傷後壓力症的人士比一般人患上其他精神科疾病的機會率高八倍!常見的「共病」 (comorbidity),包括:酒精成癮、濫用藥物、抑鬱症、焦慮症和強迫症。當中不少人士因為嚴重失眠和惡夢而濫用酒精和藥物,所以及早治療創傷後壓力症,對預防衍生其他精神科疾病是極為重要的事情。

身體真是很愛你,很想保護你,但原來身體的自律神經系統也有「不自律」的時候,要是不懂「煞掣」,便會變成「好心做壞事」、「做多咗」。如何才能令交感神經系統回復正常,就是治療創傷後壓力症的主要策略之一。

交感神經系統中主要的分泌有壓力荷爾蒙(如皮質醇、腎上腺素和去甲腎上腺素),它在腦部和身體其他部位有不同的受體,包括 Alpha 和 Beta 受體。針對這個機制的治療創傷後壓力症藥物,有 Alpha-1 腎上腺素受體阻斷劑和 Beta 腎上腺素受體阻斷劑。研究發現,這些藥物可緩和身體過度警覺的反應,亦有助改善失眠和惡夢的情況。要注意:只有能夠穿通過血液和腦部之間的屏障 (Blood- Brain Barrier) 的 Alpha-1 和 Beta 腎上腺素受體阻斷劑才有治療功效。還有,如果有症狀是來自共病,例如抑鬱症,便需要配合其他種類的藥物治療。

創傷後壓力症成因複雜,如何評估交感神經系統的失調程度及共病的影響,便需要精神科醫生的臨床評估,並且因應個別生理狀況作針對性的藥物治療。在災難中,身體太想保護主人,才有這樣的反應,所以患有創傷後壓力症的人並不是軟弱,只是保護機制太強。重新了解身體訊號,以醫學實證方法處理各方面的症狀,再配合心理和社會的支援,必能走出創傷;再次重新出發,讓人生邁向成長!

莊勁怡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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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構壓力焦慮──疫情之後的污染焦慮

疫情期間,很多人對細菌病毒更敏感,也更加勤力清潔,本來可以理解;但對某些人來說,這種敏感卻逐漸延伸成長期而強烈的恐懼。洗手、消毒、避開人群、分隔「乾淨區」與「污染區」,這些行為表面上是防疫,實際上可能已經變成強迫症的一部分。

美兒(化名)是一位平凡的上班族。自疫情開始,她每次回家都把外出用過的袋放在固定位置,鞋子也要按特定方向擺好,衣物必須分門別類處理;還要馬上洗澡,否則就覺得整個家都會被污染。她擔心自己把病菌帶進家中,潛伏在屋內,稍一不慎,就會大病一場。於是,她每天放工回家都小心翼翼,跟著一套流程整理一番,完成後才能安心坐下來休息。

家人出於好意幫她整理衣物,她卻總是擔心家人沒有按照她的方法處理,會令到病菌在家中散播,後果不堪設想。一想到這種種,美兒便會大發雷霆,再按她自己的方法重新處理衣物。

她一直以為人人都是這樣防疫,直到有一次和朋友閒談,才猛然發現大家在新冠疫情過後,早已不像她那樣緊張;也不會對季節性流感嚴陣以待。她本以為朋友沒有認真防疫,便會經常生病,誰知後來竟是謹慎小心的她先病倒了,而朋友反而平安無事。那一刻,她開始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朋友早前也曾擔心疫情,也會小心防疫,但那憂慮只是短暫性。美兒卻在強迫症的影響下,不斷放大染疫和生病的畫面。她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最終陷入反覆確認與反覆安撫的循環。強迫症患者害怕的事情,往往不是「一定有問題」,而是「無法百分百肯定沒有問題」。對一般人來說,不確定可以容忍;對強迫症患者來說,不確定本身就是威脅。他們不是單純害怕病菌,而是害怕無法確定安全,害怕自己失去控制,害怕一個微小風險演變成無法收拾的災難。

旁人未必能理解患者的擔憂,可能會說:「洗多一次就夠」、「我幫你清潔都一樣」。但對患者來說,問題不在於是否真正乾淨,而是在於那個行為已經變成「必須」。若不做,焦慮便會暴升;做了,則能獲得短暫安心。正正是這種短暫安心的感覺令患者更依賴那些行為,才逐漸變成不得不做的儀式。

疫情導致社會整體更注重衛生,本來是好事,但若這種關注演變成持續而極端的恐懼,就要留意是否已經超出正常範圍。因為強迫症最擅長利用合理的擔心,把它放大成不合理的恐懼,再用一連串重複動作來維持表面的安全感。要知道,逃避和儀式短期看似有效,長期卻會把恐懼「養大」,最後演變成每日要花上大量時間,才能換取片刻安穩。唯有學會容忍不確定,人才有機會重獲生活的主導權。

小因醫生/精神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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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構壓力焦慮──強迫症的真實面貌

很多人一聽到強迫症,第一印象就是「愛乾淨」、「整齊」、「有規律」;但真正患有強迫症的人,往往不是因為特別喜歡秩序,而是內心長期被焦慮推著走。清潔、檢查、排序,表面上似是習慣,實際上是一場重複上演的心理拉鋸。例如,有人每次出門前都會反覆確認門鎖、煤氣和電掣已經關上。明明已經檢查過一次,甚至兩次,理性上知道應該沒有問題,但腦海裡總會浮現「萬一呢?」對他們來說,與其要帶著巨大的不安出門,不如再檢查一次。於是,他們又再回頭看一次,再觸摸一次,再確認一次。出門前,短短幾分鐘的流程可能拖延至半小時、一小時,甚至更長時間。他們知道反覆檢查有問題,但因為那份不安感太強,不做點甚麼,實在很難忍受。

強迫症的可怕之處不在於某一個行為,而在於它形成了一個循環:先有不斷重複的強迫思想,然後引發焦慮,接著透過強迫行為來減壓;短暫安心之後,下一輪焦慮又再出現。久而久之,患者就被「不做就不安心」的感覺困住。這也是很多患者明知不必要,仍然無法停止的原因。

有些人會把這種情況歸咎於性格問題,覺得患者只是太執著。其實,強迫症的患者真正害怕的事情往往是失控。對他們來說,反覆檢查不是為了多做一點,而是為了把腦海中的災難畫面壓下去。問題是,壓得越用力,反彈往往越大,最後就變成惡性循環。

這種病最令人困擾的地方是它會偷走很多日常時間。一次出門,別人只花幾分鐘,而患者卻可能要花十幾分鐘,甚至幾十分鐘,為了完成一連串固定動作。如果中途有一刻分神,或者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令人擔憂的可能性,患者往往又再重新開始檢查過。若症狀嚴重,連上班、上學、約會都會深受影響。

在旁人眼中,他們只是想得比較多,但對患者來說,卻是每天在跟焦慮搏鬥。他們實際上不想這樣重複著行為過活,有些人其實已經很疲倦,甚至很厭惡自己不停重複,但又覺得「不做不行」。那種明知不合理,仍然停不下來的無力感,往往最折磨人。很多患者因此自責,認為只要自己想開一點就好,覺得自己太麻煩,結果越來越不敢求助。

其實,心理治療和藥物治療對強迫症都很有幫助。心理治療主要是認知行為治療,尤其是暴露與反應預防。重點是循序漸進地讓患者學習,即使不做某些重複行為,焦慮也不會永遠存在,會慢慢下降。至於藥物治療,則著重於調節腦內血清素水平,從而減少重複出現的思想及強迫行為。

強迫症不是「潔癖」那麼簡單,而是焦慮逼人重複又重複,務求每一步都要做得「對」。可是,問題從來不只是對不對,而是人已經被困在一個無法停下來的循環裡,不能自拔。

小因醫生/精神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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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構壓力焦慮 之 世上沒有兩顆相同的大腦:理解神經多樣性與焦慮症

在節奏快的香港生活,我們經常聽到「精神健康」一詞,但「神經多樣性」(Neurodiversity)對許多人來說,可能還是一個新鮮的概念。其實,這並非一種疾病,而是一個生物學事實:人類的大腦結構與運作方式天生就存在差異,就像指紋一樣,世上也沒有兩顆完全相同的大腦。

甚麼是神經多樣性?

神經多樣性一詞涵蓋了多種不同的神經發展狀況,最常見的包括:

  • 自閉症譜系(ASD
  • 注意力不足/過度活躍症(ADHD
  • 讀寫障礙(Dyslexia

據估計,全球約有15%20%人口屬於神經多樣性群體。在香港,隨著診斷技術進步及大眾意識提高,愈來愈多小朋友及成年人被識別出擁有這些獨特的大腦「線路」。

當獨特的大腦遇上焦慮

對於神經多樣性人士而言,焦慮症往往是如影隨形的挑戰。研究顯示,他們患上焦慮症的機會遠高於一般人。常見的症狀包括:

  1. 社交焦慮症:擔心因社交技巧差異而被排斥或誤解。
  2. 廣泛性焦慮症:對日常生活中的變動感到過度不安。
  3. 強迫症(OCD):透過重複行為來尋求掌控感。

獨特的焦慮表現:與大眾有何不同?

神經多樣性人士的焦慮表現往往具有特殊性,如果不了解其背景,很容易被誤解:

  • 感官過敏:對大眾習以為常的環境(如香港擠擁的地鐵站或聲音嘈雜的餐廳)感到極度焦慮,這源於大腦處理感官信號(聲音、燈光、氣味)的差異。
  • 社交偽裝:許多人為了「顯得正常」而拼命隱藏自己的特徵,這樣長期演戲會導致巨大的心理疲勞。
  • 對常規的執著:當日常生活的小細節被改變,他們可能會產生劇烈的焦慮,這與一般人單純覺得「不習慣」,有本質上的不同。

治療與挑戰:量身定制的方案

治療神經多樣性人士的焦慮症並不能「一刀切」,需要因應大腦的運作方式進行調整:

  • 治療挑戰:傳統的心理治療經常問:「你現在感覺如何?」但對於部分神經多樣性人士來說,他們的大腦就像與情緒「斷了線」,很難精確地辨認自己正是在憤怒、恐懼,還是焦慮當中,更遑論用言語形容出來。如果治療師不理解這一點,病人可能會感到挫敗。
  • 適應性調整:專業人士會將治療變得更具體化、圖像化;例如不問「你有多焦慮?」改用「焦慮溫度計」來衡量,或透過觀察身體反應(如心跳加速、肌肉繃緊)來學習辨識情緒。同時,將感官調節(如使用減噪耳機或尋找寧靜空間)納入焦慮管理計劃中。
  • 藥物輔助:在醫生指導下,適當使用藥物,能有效緩解生理上的焦慮反應。

結語:及早識別,重拾自在的生活

在香港這個高壓力的社會中,我們不應要求每顆大腦都以同樣的速度和方式運轉。神經多樣性人士在應對焦慮時,往往比一般人付出更多不為人知的努力。

早期的正確診斷是關鍵的第一步。當我們理解了焦慮背後的「大腦線路」原因,治療才能事半功倍。如果你或身邊的人長期感到壓力過大、社交疲憊或難以適應環境,請勇於向精神科醫生尋求專業評估。及時的支援與理解,能讓每顆獨特的大腦能在香港這片土地上自在地呼吸。

聶偉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壓力焦慮 之 認識強迫症及其常見誤解

相信很多人也聽過「強迫症」這個病,但是坊間對此病症存在不少誤解。強迫症的患者會有重覆出現的思想、衝動、畫面或行為,但卻不是所有重覆出現的想法或行為都等於患上了強迫症。根據診斷標準來看,這些想法或行為是引起不愉快、焦慮或苦惱的原因。此外,患者知道這些想法或行為是過度或並不現實,也會嘗試對其不加理會、壓抑或制止;但是很多時候都不成功,而為此帶來困擾。所以,如果有人重覆去想著或做自己喜歡或享受的事,例如唱歌、購物、打機、賭博等,如果自己並不覺得過量或困擾,也沒有嘗試壓抑或制止,那就不是患上強迫症。

不少人都以為強迫症等於「潔癖」。雖然有部分強迫症患者的徵狀是害怕污染、重覆清潔或洗手,但其實強迫症也可以圍繞許多不同主題。對於不斷害怕自己身體或其他物件被污染的強迫症患者,可能會經常重覆洗手及清潔,或用大量梘液及時間洗澡;以圖減輕對被污染的焦慮。患者一般知道這些焦慮是過度或不合理,因而有時也會嘗試控制這些行為,但有時未能成功,因而產生困擾。其實重覆洗手或清潔也會對日常生活構成影響。相反,如果有人十分著重清潔,經常洗手;每天用很長時間清潔家居,但他相信這樣清潔是應當的,沒有過量,也不感到困擾;並沒有嘗試制止,也沒有影響日常生活,那便不是強迫症。

強迫症可以圍繞許多不同的主題,例如:有些患者也經常懷疑自己有沒有關好電制、煤氣或門窗,所以會重覆檢查;甚至離家後,也要折返家中幾次再度檢查。有些患者經常害怕自己做出一些傷害自己或他人,或褻瀆的行為,例如:撞頭、從高處跳下、用刀傷人或講一些侮辱他人或神靈的說話。他們並不是真想做這些行為,相反,他們很害怕自己做出那些他們也認為不合理的行為,因而用上很多時間及精力去抵抗或壓抑這些想法,並產生很大困擾。

另一常見的誤解是以為完美主義的人才會患上強迫症。醫學上的相關研究主要關於「強迫型人格障礙」──特點為執著、完美主義,有很高的道德標準,往往要求身邊的人亦達到他們心目中的完美水平。這種情況要對身邊的人造成困擾或影響生活及工作,並符合國際的診斷標準,才算是「強迫型人格障礙」。強迫型人格障礙與強迫症是兩種不同的疾病,但研究指出大約20%的強迫症患者同時患上強迫型人格障礙。可見不是所有完美主義者都患有強迫型人格障礙,亦不是所有強迫症患者都同時患上強迫型人格障礙。

正確認識強迫症,有助減少對這疾病的誤解,以及對身邊患有強迫症的親友表達適切的關心及提供協助。

葉沛霖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特稿:「心靈關懷 與神親密」

憂心戚戚:怕窮怕病

年屆80的陳老太(化名)自從老伴5年前逝世後便一直憂心忡忡,擔心自己的健康狀況與生活的需要,以及與家人的關係或為家人擔憂。最近因為憂慮中風,陳老太終於願意求醫求助。其實,她的焦慮徵狀明顯出現了一段長時間,可能在她與丈夫離別時已開始,故此治療絕對不可推延。這次求醫可成為她的轉機。

一般焦慮症的徵狀包括一些心理及身體的徵狀,例如為未發生的事情憂慮,無止境的擔憂總是揮之不去,不斷地纏擾著腦袋;心跳加速、手汗增加、頸梗背痛、頭痛頭暈、胸口煩悶、精神不能集中及失眠等。這些徵狀一直被患上焦慮症的人忽略,因為他們認為自己能承受這些壓力。不過,就如「溫水煮蛙」一樣,若不好好處理問題,情況會惡化,影響正常生活直到難以控制的地步。陳老太正正陷入這種困境,她已由一般的憂慮步入「驚恐」,而她與家人的關係更趨惡化,甚至「百上加斤」,承受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焦慮,困惑漸漸加深。焦慮症有幾個大類,包括廣泛性焦慮、恐慌症、強迫症、創傷後壓力症和驚恐症。陳老太需要由專業人士盡快作出診斷,並接受藥物及心理治療。

人到晚年,身體健康不如壯年那麼好是自然的事情,身體機能衰退實是在所難免。「生、老、病、死」是人人必經之路,踏入晚年,無須亦無法逃避。故此,我們要積極面對和接納這事實。基督徒相信耶穌在「登山寶訓」中的教訓:「不要為明天憂慮」(馬太福音6:25-34)。因為憂慮是徒然的、毫無意義的,也無補於事;沒有人為明天憂慮而能使他脫離困惑。怕窮怕病的焦慮本身不能改變現實,不如積極地面對。從心理治療的角度入手,我們可以運用正向心理學的理論和方法,例如多感恩、少埋怨。

信仰可以幫助人面對焦慮。例如基督徒面對焦慮時,他可以將眼目轉向神,「你們要把一切憂慮卸給神,因為他顧念你們。」(彼得前書5:7)用感恩的心多禱告、祈求、交托。詩人曾在患難中對主說:「你是我的避難所,我的保障,你是我的神,我所倚靠的。」(詩篇91:2)

李耀「全牧師/博士

「心靈關懷 與神親密」講座講員

轉載自:《全心牧靈全恩療心》(療心篇)

https://tdww.org.hk/2025/10/09/心靈關懷‧與神親密/

解構壓力焦慮 之 認識焦慮

焦慮(Anxiety)是一種常見的情緒反應,當人面對不確定性、威脅或可能的危險時,便會經歷一種內在的不安感,伴隨著對未來可能發生的負面事件的恐懼或擔憂。許多時,我們以為焦慮緊張只是純心理和情緒現象,但它其實也有生理上的影響,例如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出汗、顫抖或肌肉緊繃,胃部不適,好像噁心、腹瀉、肚痛,甚至出現睡眠困難,如入睡困難或淺眠。受焦慮影響的人,認知上可能有偏差,過度思考潛在的威脅(overestimate the danger),難以集中注意力,思維可能被負面或災難化的想法佔據。我見過的「廣泛性(經常)焦慮症」(Generalized Anxiety Disorder)患者往往用盡心力去憂慮一些不用擔心的事情,反而沒有空間留心真正要處理妥當的問題。行為方面,受焦慮影響的人可能慣性迴避特定的情境或活動,以避免引發焦慮,又會過度依賴安全行為(如反覆檢查、尋求保證),這也是一些患有強迫症(Obsessive Compulsive Disorder)的人的典型表現。

焦慮本身並非病態,是人類生存的一種適應性機制,能夠幫助我們應對壓力和潛在的威脅。早在上世紀初,已有學者Yerkes & Dodson用一個倒轉的英文U字圖表簡要地描述壓力水平與表現之間的關係。該法則指出,適度的壓力或喚醒水平(arousal level)可以提升表現,但當壓力過高或過低的時候,表現反而會下降。面對學習和考試,適度的考試緊張感(例如時間壓力)能激發學習動力與專注力,但過度焦慮可能導致「考試恐懼症」,使學到的知識無法發揮。適當的工作壓力可以推動員工完成任務,但過量的壓力則可能導致倦怠、疲勞與失誤。在運動比賽中,適度的緊張感和興奮感能提升運動員的表現,許多被打破的世界紀錄也是在奧運決賽中做出來的。若是壓力過大,「心理質素不佳」便可能導致在爭奪金牌的時候出現失誤。簡單地說,過多壓力和焦慮會弄巧成拙,癱瘓我們的表現,越想做好的事反倒力不從心。

有人說過,中國文化鼓勵「憂患意識」。我對這課題沒有探究,更不知比起其他文化,中國人是否有更多憂患。不過,相對西方人,中國人的確非常重視儲蓄,「未雨綢繆」的觀念是非常明顯。我們自小被教導要「居安思危」、「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小心駛得萬年船」、「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等等。是的,這背後有潛移默化、塑造危機四伏憂患意識的文化,已深深植根於中國人的腦海裡。自然地鼓勵了焦慮,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時時活在過度焦慮之中而不自知,生活質素變差了,健康也更容易出現問題。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抑鬱 之 個體化治療

抗抑鬱藥的藥效一直是心理學和精神醫學領域的研究重點。這些藥物用於治療各種抑鬱症狀,包括情感低落、焦慮、睡眠問題和自殺傾向等。抗抑鬱藥的藥效是通過臨床試驗並進行評估而來的,首先是動物和人類安全測試,後來第二、三期臨床測試其有效性:將抑鬱病患者分為接受藥物治療和接受安慰劑(無效藥物)治療兩組,然後比較兩組之間的症狀改善程度。許多臨床證實抗抑鬱藥物在緩解抑鬱症狀方面比安慰劑顯著有效。抗抑鬱藥物主要用於治療抑鬱症,但它們也可以於其他精神疾病,例如焦慮症、強迫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和慢性疼痛使用;某些抗抑鬱藥物也可以用於治療失眠。

抗抑鬱藥的類型:常見的抗抑鬱藥物包括選擇性血清素再攝取抑制劑(SSRI)、血清素和去甲腎上腺素再攝取抑制劑(SNRI)、三環類抗抑鬱藥(TCA)和單胺氧化酶抑制劑(MAOI)等。這些藥物的作用機制不同,但它們都被認為可以調節腦部神經傳遞物質,從而改善抑鬱症狀。其副作用包括嗜睡、失眠、食慾改變、性功能問題和消化不良等。這些副作用的嚴重程度和出現頻率因藥物類型和個體差異而有分別。某些人對某種類型的藥物反應良好,而對其他藥物反應較差。這可能是由於個體的生物學差異、基因變異、病史和其他因素所導致。醫生應該考慮個體的特定情況。有時抗抑鬱藥物需要與心理治療(如認知行為療法)或其他治療方式(如運動、營養調整)結合使用,以求促進療效,提供更全面和更長期的效果。

抗抑鬱藥物通常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發揮最大的療效。在開始治療後的幾週之內,病人可能不會立即感覺到明顯的改善;通常需要至少4到6週時間才能評估藥物是否有效,並且可能需要進一步調整劑量。醫生通常會定期監察患者的症狀和藥物反應,來確定治療的有效性,並做出必要的調整。抗抑鬱藥物對於不同程度的抑鬱症狀可能會有不同的效果。輕度至中度的抑鬱症狀可能對藥物治療反應較好,而重度抑鬱症狀可能需要更全面的治療方案,包括藥物和心理治療的結合。要告訴醫生或藥劑師正在服用其他藥物,包括處方藥、非處方藥和營養補充劑。某些藥物可能與抗抑鬱藥物有相互作用,影響其效果或增加副作用的風險。

抑鬱復發和預防:抗抑鬱藥物治療通常需要持續一個療程(例如9個月以上時間),以預防復發。即使症狀已經改善,為確保穩定療效,病人停藥的過程應在醫生監督下進行,才可逐漸減低劑量,以減少復發的風險。如果長期使用抗抑鬱藥物後突然停藥,可能會出現戒斷症狀,例如頭暈、噁心、焦慮、失眠和情緒波動。每個人對抗抑鬱藥物的反應都是獨特的。因此,選擇適合的藥物和劑量需要個體化的評估和試驗。醫生通常會根據患者的病史、症狀嚴重程度和其他相關因素來制定治療計劃。如果一種抗抑鬱藥物對患者無效或引致不可忍受的副作用,醫生可能會考慮更換藥物。有時需要進行多次嘗試和調整劑量,務求找到最適合患者的治療方案。

個體化治療:醫生通常會根據患者的病史、症狀嚴重程度和其他相關因素來制定治療計劃。一些特殊人群,例如孕婦、哺乳期婦女、兒童和青少年,以及老年人更需要特別和個體化的治療方案。

黃志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醫學」倫理 之 學習障礙與精神病患

「38歲的大明(化名)是中度學習障礙人士,年青時出現強迫症徵狀,服用抗抑鬱藥物後好轉了。某年,他在家中意外跌倒,導致視網膜脫落;隨後失明,進入院舍居住。6個月前,他被診斷患上認知障礙症,需依賴院舍全天候照顧。唯及後經精神科醫生詳細評估,重啟抗抑鬱藥物治療後,行為及精神狀況漸趨穩定。」

因不同先天和後天因素影響而出現的學習障礙人士,在不同國家和地區都是容易被忽略的一群。有一般學習障礙的人佔人口大概1-3%,他/她們大都要面對不同成長歷程帶來的種種困難,包括身體健康、心理和適應社會的重大挑戰。尤其是一系列未被察覺的健康需要、不理想的健康指標,甚或比平常人口更短的存活率。他/她們對比平常人口,有兩至三倍機會患上精神病患。雖然香港過去支援學習障礙人士的社會服務有長遠的發展計劃,當中包括融合政策、社區住宿及照顧服務,特殊教育及職業訓練。唯同期相關醫療服務及社會服務總量擴展參差,故大部分健康指標未能出現明顯的相應改善;更時有偶發照顧者未能適應畢業同學家居照顧的事故個案。

大明是典型有精神病患共病的學習障礙人士,也經歷不同身體病患,並在中年出現認知障礙症。與香港大部分為學習𥕞礙而設的住宿服務一樣,都要開始面對年長舍友因病(如認知障礙症)帶來的額外服務需要。按照聯合國公布的《殘疾人權利公約》第25條,殘疾人包括學習障礙人士有權享有可達到的最高健康標準,不受基於殘疾的歧視。中國香港與不同國家和地區都要推行不同措施,打破學習障礙人士接受健康與康復服務的屏障,如建立便捷轉介渠道;加強精神科學習障礙服務;在精神健康政策與服務制定過程中加入學習障礙人士的聲音;促進精神科與康復服務的合作;提昇服務團隊對挑戰行為專業處理;增加專職同工和照顧者識別精神疾患的知識等。

就不同程度學習障礙人士的自決能力和最佳利益進行詳細專業評估,有需要時,可引用相關香港法律第136章《精神健康條例》中第IVB部的監護令、第IVC部的醫療及牙科治療、第III部31條的覊留觀察安排,保障為學習𥕞礙人士診斷和醫療服務的提供,長遠提升身心健康。香港與其他地區國家也應恆常檢視健康與康復資源投放,按照社會資源分配的公義準則,持續加強相關服務。在香港可考慮加强醫院管理局為學習障礙人士整體醫療服務,並加快完成《香港康復計劃方案》的各項措施,讓香港相關服務更貼近聯合國《殘疾人權利公約》,造福學習障礙人士及其照顧者。

盧德臨醫生
前葵涌醫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