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元路長總有希望:阿氏保加症孩子母親的蛻變

突如其來的生命課題

我是「恆樂坊」的照顧者支援工作員「阿青」,同時也是一位精神復元人士的母親。我的兒子今年二十五歲。小時候因家庭變化,他主要由外婆和工人姐姐照料,我下班後才趕回去陪伴他完成功課。

兒子自小聰明伶俐,成績優異,但在人際交往方面顯得格外困難;後來,被確診患有「阿氏保加症」(自閉症譜系障礙其中一種)。這類患者智力往往高於常人,語言能力正常,但在社交與溝通方面有障礙,難以理解他人的想法,容易焦慮,並對改變極度抗拒。

挫折與自責:風暴中的拉扯

兒子在小六下學期開始拒絕上學。原來因為準備升中學,需要練習公開表達,他感到無法承受。雖然班主任信心滿滿,但是孩子越來越抗拒,最終僅勉強完成期末考試,便結束了小學階段。那時候,我充滿憤怒與自責,懷疑自己做錯了甚麼。

他升上中學後,面對的挑戰更大。他因為忘記帶通告被罰留堂,覺得懲罰不合理,加上陌生環境令他焦慮到哭泣,甚至嘴唇發青。每天早晨好像開始一場戰爭,我強迫他上學,他卻痛苦不堪。最終,他再次停學。即使安排重讀,他也在短短三天後徹底放棄。看著他掙扎,我選擇不再強求,給予他空間。

曾經,我期望兒子能夠考上大學。但是,當我看到他連基本的健康與快樂都失去了,才深刻反思:作為母親,我是否過度追求「成就」,忽略了他的「幸福」呢?

轉折與改變:從過度保護到並肩同行

兒子十六歲的時候,因為長期缺乏社交而陷入自責,並出現嚴重失眠。就醫後,他確診抑鬱症與焦慮症,開始接受藥物治療。為了保護他,我事事安排周全,甚至隨時接聽他的電話。旁人批評我「過分保護」他,但我深知這是他的安全網。

後來,我選擇做兼職工作,放慢腳步,順應他的節奏,安排他上感興趣的課程。更重要是我們得到一位專職負責青少年復元的社工長期跟進情況。社工耐心陪伴,幫助他建立信任,甚至結交朋友。這些支持讓他逐漸走出低谷。

近兩年,他的情緒不再大起大落,開始嘗試做兼職工作。今年九月,他更重返校園。雖然仍需服藥,仍然會遇到社交困難,但他已經努力地撐起來,這本身就是一種復元的力量。

結語:照顧者的自我修煉

親人患病,病情起伏不定,照顧者承受的壓力往往不為人知。我們必須學會善待自己,找到情緒出口;給自己私人時間,做喜歡的事,才能持續陪伴。

「怎樣照顧才是最好?」沒有標準答案。復元是一條漫長的道路,需要不斷摸索與調整。但是我深信,只要有家人、專業支援與社區同行,照顧者與患者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復元方向。

阿青 / 香港心理衞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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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元之路:起伏中成長

曾經,抑鬱就像頭頂的一片黑雲,完全籠罩著我的人生,令我窒息,失去動力,看不見前路。確診初期,藥物的確給予我很有效的幫助,我可以繼續戴上微笑的面具,以為可以回復原本的生活。家人和朋友並不知道我患上抑鬱症,在他們眼中,我始終是個開朗外向的人。

然而,我逐漸明白,藥物只是復元的起點。生活中的情緒起伏仍然讓我無所適從,有時甚至覺得另一個「我」在黑暗角落裡,默默觀察著那個「假裝快樂」的自己。疫情前,我再次跌入情緒低谷,徹底把自己封閉起來。直到某天,在電視上看到關於ICCMW(精神健康綜合社區中心)與同路人的訪問,我才突然意識到:原來身邊的親友一直在默默支持我。那一刻,我決心重新出發。

復元的路上,我開始尋求心理輔導,搬家,參與義工服務,學習新事物。漸漸地,我不再對挫折和失敗耿耿於懷,也不再過度自責。人生的轉彎處往往隱藏著意想不到的美好。細心回想,其實我的生命中曾經有許多精彩的風景,只是那段被負面情緒吞噬的日子,讓我失去了感受快樂的能力。

復元的歷程是在起伏與挫折中重新認識自己,並找到成長的契機。它讓我學會善待自己,學會在跌倒後重新站起來。如今,我成為了一名朋輩支援工作員,與同路人分享我的經歷,讓他們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我希望能鼓勵更多人:不要害怕承認自己的脆弱,也不要羞於尋求幫助。復元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段充滿起伏的旅程。只要願意相信自己,並在跌宕中堅持下去,總能在黑暗中找到光亮。

「起伏中成長」——我生命的寫照,是我送給每位同路人的寄語。願我們都能在風雨中蛻變,帶著希望,勇敢前行。

Sukie

香港心理衞生會

復元之路:我的復元故事

大家好!我是「車厘子」(Cherry)。我是一位義務導師,專長是教授學員製作甜品(例如月餅)與及手工藝(包括絲襪花、皮革製作和扭氣球花)。在社會福利署(簡稱「社署」)任教,已有十多年經驗。雖然我是一位左手手指截肢的傷殘人士,但我始終相信「人殘而不廢」,並以再生勇士的身份繼續前行。

2004年1月24日農曆年初一,我因癲癇症病發,在家洗澡時被熱水灼傷,昏迷三天後才醒來。那一刻,我已知道傷勢是永久性;住院三個月,我接受了十多次植皮手術;並在2月19日進行截肢手術,保存性命。

在醫院裡,我要重新學習照顧自己。雖然左手失去了手指,但我告訴自己:真正的挑戰在回家之後。短時間內,我便學會做家務──洗衣、掃地、煮飯等。最難熬不是身體上的痛,而是外界的歧視目光;然而,我一一渡過。可是,命運並未放過我,不久後我懷孕了。這段經歷充滿艱難:被男朋友拋棄,被父親趕走,只能獨自搬到宿舍生活。

2005年,女兒出生,她因早產住進新生兒深切治療部兩個月。我努力學習照顧她,即使她後來需要在院舍居住,我仍每週接她回家,陪伴她成長。多年來,我接受了不同的手術,每一次都像賭博,因為我有藥物過敏;但是,我堅持下來。從2006年開始,我在「社署」做義工,並學習手語。

2009年,女兒確診「專注力不足及過度活躍症」(英文簡稱ADHD)。當時我十分擔心,感謝醫生與社工的幫助,讓我學會如何照顧她。同年,我的癲癇症康復了。人生的挑戰接踵而來,我要同時照顧患病的父親、婆婆、中風的二舅父,以及女兒。那段時間,我自己也患上抑鬱症與創傷後遺症。不過,我沒有停下來,反而不斷學習新技能,例如:製作冰皮月餅,學習扭氣球、魔術、日式包禮物、花藝等,甚至獲得婚禮佈置與手語證書。

2016年起,我在香港灼傷互助會擔任執委至今;2018年,我參加展才設計比賽,獲得冠軍;同年更被委任為觀塘區義工委員,推動「傷健共融」活動。雖然新冠疫情曾經令所有活動暫停,如今我又再次投入義工服務。

回望這些年,我的人生充滿挑戰與起伏,但是每次遇上的困難都讓我更堅強。雖然身體受限,但我能夠做到任何事情。

最後,我希望看過我故事的人都能明白:無論遇上甚麼困難,都不要放棄。出路不止一條!經過困難之後,必定會迎來彩虹。

祝願大家身體健康!

車厘子 

香港心理衞生會

談天說道 之 戰爭是災難 覆水難收

我留下平安給你們,把自己的平安賜給你們;我給你們的,不像世界所給的。你們心裡不要惶恐不安,也不要膽怯。(約翰福音14:27,《環球聖經譯本》)

文:麥基恩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災難一般分為天災與人禍兩種成因,不過有時很難分得清楚。看似人為的災難可能是自然所致,例如火警由電纜斷裂引起,但調查後發現之所以裂開,是雷電把電柱擊毁所致。但更多時候看似是天災,原來是人為引發。無論如何,災難的特徵包括:一個引發原因(風險)、令人意想不到、超乎正常的破壞力、對社會及環境影響嚴重、控制十分困難、極需大量資源,以及長遠後遺損害。由此看來,戰爭應該符合上述條件,屬於一種災難!

正如醫學上治療一種嚴重傳染病,主要有三個方向:預防、救治、復康,當中最重要,也最難做到,要數預防災難發生。一般來說,戰爭爆發是由於一方面感到被對方欺負,威脅了自身的安全或地位。假若雙方不能達成解決方案,強的一方往往藉著軍事力量,迫使對方有所改變。有人說在戰爭爆發前,通常有一段「黃金時間」可用作解決問題。萬一錯過了這個機會,便覆水難收了。例如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前期及初期,曾要求對方停止申請加入北約,結果談判不成,戰爭規模擴大。

至於救治方面,最主要是減少傷亡,由第三方(例如聯合國)出面阻止雙方衝突,警告不能使用過度及不人道的軍事破壞。可是,這些行動通常徒勞無功,尤其是交戰雙方背後有其他勢力支持。就如俄烏戰爭中,弱小的烏克蘭得到美國及歐盟支持,不願停止對俄羅斯的反抗。

最後在復康層面,這是最沒有成本效益的。假若沒有被完全摧毁、殺害,要把破壞受傷的地方修補起來,實在非常困難,不單耗費大量資源,更需要相當漫長的時間。例如要清除被轟炸地方的瓦礫,就需要大量人力、物力了。

不過在這三個階段中,仍然有一重要干預因素,就是互相溝通,當中包括「緩和」、「調解」、「談判」。上述任何方法獲得成功,就可以減低災難的破壞性,甚至達到長久和平!

戰爭常見的精神障礙

戰爭往往導致家破人亡,除了身體受傷,也需要緊急遷徙或逃亡。這肯定為戰禍中的人群帶來相當大的心理壓力甚至創傷,產生各種身心病徵,尤其是睡眠及飲食失調,並且會濫用酒精及藥物來麻醉自己。若這些病徵及行為未能恰當處理,很容易會產生各種精神障礙,比較常見的包括:

一、焦慮症:擔心戰爭爆發或經歷戰爭的殘酷,最常見的精神障礙為焦慮症。

病徵:主要是非常緊張及停不了的憂慮,有時會出現恐懼的感覺。生理上會出現交感神經過度活躍反應(心跳、手震、冒汗等)。

二、抑鬱症:目睹戰爭帶來的慘痛及各方面的失去(包括家人、財物、工作等),抑鬱症發作相當普遍。

病徵:主要是情緒非常低落,感覺無助、無望及無用。此外也會出現飲食失調及睡眠困難,思想及動作緩慢,甚至有自殺念頭或行為。

三、創傷後壓力症:假若在戰爭中親身經歷或目睹親友遭遇死亡的威脅,便會出現急性或慢性創傷壓力,甚至成為後遺的創傷後壓力綜合症。

病徵:即使在安全環境下,仍然出現與創傷有關、非常負面的想法,出現惡夢及「閃回」(創傷時的景況歷歷在目)。當接觸到與創傷相關事物時,也會不期然非常緊張及試圖逃避,甚至出現劇烈情緒不安及激動反應。

當然,假若本身早有各種精神問題(例如思覺失調、狂躁症等),更會在這時候復發或惡化,甚至需要住院治療。可惜戰爭通常令這些醫療服務受到破壞,沒有足夠人手、藥物或設施去照顧所有患上精神障礙的病人。結果部分未獲診治的病患,做出自殺、暴力或其他危險行為。

戰後重建的多方需求

戰爭結果無論是勝是敗,對雙方來說都非常消耗資源;成為戰場的國家,遭受的破壞更為嚴重。故此在和談當中,尤其是有第三方國家介入時,大多也涉及一些重建計劃;即使沒有討論,雙方也應該早有重建準備。一般來說,重建可分為兩大範疇:

甲、硬體建築

一、住宅民居:戰爭中很多人的家園遭到破壞甚至摧毁,需要復修或重新覓地興建臨時或永久居所。除了房屋工程外,也會牽涉糧食物資的供應和運輸、水電煤的供應等。

二、基礎建設:道路橋樑在戰爭中被轟炸,無法運作,急切需要全面復修及重建。除了交通運輸,供電設施、食水及污水處理系統等基礎工程,也要盡快恢復。

乙、軟件事業

一、管治能力:戰爭時民眾意見分歧,對政府產生不信任,甚至引發怨憤。因此,管治機關建立威信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並需要良好法治及管理制度去配合。此外,也要盡量團結政見不同的政客與群體,以及反對聲音。

二、社會服務:醫療、社會保障及教育在戰爭中或多或少遭受損壞,甚至中斷。為了避免有需要人士失去有關服務而產生民怨,必須盡快恢復各樣基本的社會服務,包括精神心理治療。在資源有限的大前提下,應優先處理直接受到戰爭傷害的群體。

三、經濟復甦:若要社會能夠持續復原,對內,必須優先處理被破壞了的生產能力及商業金融運作。對外,也要積極推廣對外貿易,吸引外資。這樣除了能夠提升國富儲備,更會增加國民就業機會。

由此可見,戰爭衝突後的重建是非常複雜,牽涉多方面的過程。不同國家在不同戰爭後的重建需要各有不同,若然處理不善,很容易產生內亂,導致政局不穩及政府倒台。

文章摘自:麥基恩(2025),《戰爭前後─破壞與重建》(香港:環球天道傳基協會),頁34-35,42-43,90-91。

解構壓力焦慮 之 恐慌症 (一)

虛擬個案

林太太(化名)今年35歲,是一位全職家庭主婦;她的恐慌症狀始於三年前超級市場購物。她排隊結帳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胸悶、呼吸困難、四肢發麻,甚至一度以為自己要昏倒或死亡。她驚慌地離開隊伍,匆匆致電丈夫後,即前往急診室接受檢查,初步身體檢查結果顯示沒有異常情況;然而,類似的恐慌發作情況在往後數月反覆出現。

林太太漸漸對出門產生強烈的不安與恐懼,尤其是在人多、無法迅速離開的地方,例如商場、巴士、電梯等環境。她擔心自己若再次發作,會在眾人面前出醜或沒有人協助。為了避免再次經歷那種恐慌與失控感,她開始減少外出,連原本習慣買餸、接送小孩等日常活動也要由家人代勞。

目前,她幾乎每天待在家中,只有在極少數情況下才由家人陪同出門。她表示「只要一走出家門,心臟就開始快速跳動,胸口悶得難受,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這樣的身體症狀令她對生活失去信心。

林太太於家庭科和心臟科醫生處做的檢查結果皆顯示為正常。直到最近,她在家人的鼓勵下前往精神科門診看醫生,經評估後診斷為恐慌症伴隨廣場恐懼症。她表示自己一直以來都不敢相信這是心理疾病,覺得「我明明真是很不舒服,不是想太多」;但經過醫生詳細解釋之後,她理解這些症狀的本質與背後的心理機制

甚麼是恐慌症?

恐慌症(或稱「驚恐症」)是一種重複出現的「恐慌發作」的心理疾病。恐慌發作通常在無預警的情況下出現,並在數分鐘內達到高峰,伴隨劇烈的生理與心理症狀。

根據《美國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指出的定義,恐慌症患者會經歷下列情況之四種或以上,且持續擔憂下一次恐慌發作或因恐慌而改變行為模式(如避免外出)至少一個月;恐慌症狀包括:1)心悸、心跳加快或劇烈心跳的感覺;2)出汗;3)顫抖或發抖;4)呼吸急促或氣喘;5)窒息感;6)胸痛或胸部不適;7)噁心或腹部不適;8)頭暈、頭重腳輕、昏厥感;9)發熱感或寒顫(發冷);10)感覺自己不真實或與自己脫離(現實感喪失或解離感);11)感覺麻木或刺痛(感覺異常,如手腳發麻);12)害怕失控或「發瘋」;13)害怕死亡。

根據《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指出,恐慌症相對常見,一般人的終生盛行率(lifetime prevalence) 約為4.7%。雖然任何年齡都可能發生,但通常在青少年晚期或成年初期出現。恐慌症在女性之中的患病率高於男性,比例約為2:1。它常與其他焦慮障礙、抑鬱症及物質使用障礙共病,這可能使診斷和治療更為複雜。

方日旭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https://tdww.org.hk/2025/10/27/第九期-輕鬆「樂杖行」訓練(nordic-walking)/

解構抑鬱 之 「我無迫你,我想你自由發展」(四)

某次霖霖(化名)因藥物「不翼而飛」被迫停藥3個多星期之後,霖霖爸爸突然致電診所,想盡快安排時間跟我會面。診症當天,他帶上一本書籍,名為《如果可以的話,我根本不想做人》。他在兒子枕頭底發現這本書,最近又頻頻發生學生跳樓自殺事件,令他擔心兒子有自毀風險;故此,找我了解兒子的心理狀態。

我把握機會向他解釋霖霖的心理狀況:他兒子之所以患上抑鬱症,就是壓力與情緒得不到宣洩的結果。對於一個年僅13歲的青少年而言,強迫他發展出成人思維,未免過於苛刻;更不可取,就是試圖控制他的思想模式,迫使他成為另一個自己。即使是父子,也無法做到強行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最終只會讓所有人承受更強大的壓力。

霖霖視爸爸為學習對像,然而越是無法達到爸爸的期望,他的壓力就越大。當他劇烈的情緒出現之時,爸爸以自己慣常的冷處理去應對他,更強迫他把情緒壓下,又要他迅速把情緒藏起來,他感覺到自己的感受被否定了。他在意的事情在爸爸的眼中似乎毫無價值,不僅無法讓負面情緒釋放,反而是不斷累積。爸爸的成長環境並沒有強調學習管理情緒,爸爸因而習慣把情緒壓下,但不是意味著這種方法於霖霖身上同樣行得通。當霖霖的負面情緒長期被抑制,抑鬱症便隨之而來。

霖霖年紀還小的時候,爸爸的要求沒有那麼高,故他仍可透過畫畫來疏導焦慮的情緒。隨著霖霖年紀漸長,不論在學業或個人行為上,爸爸對他的要求提高了不少,畫畫似乎也不能有效宣洩他的負面情緒了。我告訴霖霖爸爸,要幫助霖霖不難;他需要的東西可能只是一個允許他的情緒釋放的空間,或許是哭一下,或許是發脾氣。當他的負面情緒釋放了,才能繼續前進。與其用「你要五分鐘內收拾心情」回應霖霖,不如讓他知道:「我懂你」、「有需要,我們都在這裡」。

霖霖爸爸看似明白,但一時間,他接受不了這種「一反常態」的教育方式。我逐一跟他剖釋霖霖現時的情況、服藥的利弊、不服藥的後果,以及持續複診跟進的需要等,希望他明白霖霖現時需要藥物輔助。爸爸最後同意霖霖服用藥物,稍後視乎他的狀況再決定是否繼續需要藥物治療。得到爸爸許可後,霖霖不用鬼鬼祟祟來複診,他可稍為自在地表達自己的意見。根據霖霖媽媽的觀察所得,爸爸對霖霖的管教比之前稍微放鬆了一點。媽媽有時覺得爸爸的說話過火,便在旁提點兩句,爸爸也立時變得溫和。只是,爸爸對「能自救」的想法依然執著;他覺得霖霖的情況只是暫時性,終有一天,他有能力回歸「正途」。

改變固有想法需要時間,畢竟這個根深蒂固的思考模式植根於爸爸的腦中已達幾十載,我的部署是誘使爸爸從其原生家庭出發,幫助他理解此思考模式最初是怎樣形成,再逐步把情緒與思考模式串連起來,加上與家庭關係的牽絆,再一同探討霖霖未來的治療方案。

麥棨諾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抑鬱 之 他們的愛

在某個年代的動蕩歲月中,譚大牛(化名)和張珮明(化名)的愛情經歷了巨大的考驗。兩人自小相識,彼此的心靈深處早已埋下忠貞不渝的愛情種子。可惜,隨著社會動蕩,他們被迫分隔異地。大牛跟隨家人逃難到香港,珮明被送往農村接受上山下鄉的教育。

在漫長的歲月中,他們倆始終保持著書信往來,傾訴著對彼此的思念和對未來的憧憬,儘管身處不同的環境。大牛因識字不多,在艱苦的生活中努力工作,試圖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而珮明因上山下鄉遭遇到種種困苦而得了抑鬱症,飽受折磨。她時刻感到孤獨和無助,每當想起大牛的笑容,內心又會湧起一股溫暖的力量,促使她繼續堅持下去。

隨著時間推移,政策改變,大牛寄給珮明的信件很多時候並沒有送到她手中,信件逐漸稀少。正因如此,珮明感到更加孤獨,感覺更無助,甚至開始懷疑大牛對她的愛是否依然堅定?

大牛在香港的生活同樣艱辛,他承受著都巿人的歧視、一天做三份工作的辛勞,以及對未來感到迷茫,他心中也時常湧起無盡的憂慮。不過,每當他收到珮明的信,看到她字裡行間流露出來的堅強,他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知道,自己必須為她而堅強,不能讓她在黑暗中迷失。

歲月如梭,年代過去,陰霾逐漸散去,但大牛和珮明重聚的日子依然遙遙無期。大牛決定不再等待,開始更努力工作,一次過考取了公共汽車司機的資格。他除了按照自己的更表執勤,還替其他同事代班,就是希望積攢足夠的金錢,在未來的某一天帶著珮明走出陰霾,過上他們嚮往已久的生活。他的努力沒有白費,終於回到家鄉與珮明重聚。

當大牛再次見到珮明的時候,她的面容已被病魔摧殘得很憔悴。儘管如此,在大牛的眼裡她依舊美麗。大牛緊緊握住珮明的手,堅定地說:「無論你經歷了什麼,我都在這裡,永遠不會離開你。」珮明感受到那份溫暖,淚水奪眶而出。她知道,儘管生活給予她無數的考驗,但大牛的愛始終是她心靈的港灣。

在接下來的三十多年歲月裡,大牛陪伴著珮明走出了抑鬱的陰影。無論治療多麼辛苦,即使耗費大牛一生大部分積蓄,他們依然在一起,一起回鄉旅遊,一起分享生活點滴,逐漸找回兩口子從前的快樂。大牛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忠貞不渝的愛情能夠戰勝一切困難,又能守護彼此的心靈,直到歲月的盡頭。

在診症室裡,坐在他們面前的我,每次聽到他們的故事,知道他們所經歷過的一切事情,心裡由衷地感覺到人間有情尤勝過任何藥物。他們的愛情故事可算是愛情與堅韌的傳奇,激勵著人,縱然在困苦中,不要放棄對愛的追求。愛的力量強大!

麥棨諾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抑鬱 之 回顧跟父母的關係 (上集)

踏進三十歲,凱晴(化名)仍然在自己的專業範疇戰戰兢兢,生怕工作仍然被上司挑毛病,又擔心不受同事歡迎,對別人的眼光及説話尤其敏感;男友設法安慰她,她卻總是控制不了對他冷嘲熱諷,胡亂發脾氣,令多年的情侶關係非常緊張。她每天壓力非常之大,終日鬱鬱寡歡,近日更以淚洗面。經過朋友多番勸説之後,她終於願意踏出一步,想認識自己多一點,想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於是,她來到了我的診所約見我。

凱晴劈頭第一句問我:「我很失落、很痛苦!尋死,我又沒有勇氣。我不知道怎麼辦?我是得了抑鬱症嗎?」我回答她:「你要是希望你的人生過得好,事業順利,人際關係好,你必須認真回顧自己跟父母的關係。」聽罷,或許凱晴心想:「今次大件事了!」

凱晴細訴自己跟父母的關係,她從小跟媽媽關係十分好,無所不談,但是自她青春期開始跟爸爸基本上是零溝通。她非常討厭爸爸冷漠、無理、自私,以及對媽媽不尊重,甚至出現暴力;加上他對她姊妹二人愛理不理。凱晴為了支持媽媽,覺得根本無須跟爸爸溝通,心裡認為只要有媽媽就足夠了。她說罷,我邀請她繼續跟我分享多些她與爸爸的事情。意想不到,那一刻她突然泣不成聲。剎那間,她腦海中浮現小時候扭著爸爸抱她的畫面,以及爸爸不顧媽媽反對,執意在晚飯後帶她到公園盪鞦韆的情景。由於凱晴個子小,沒有多大力氣搖動鞦韆,每每嚷著:「爸爸,推我高點,高點!」儘管爸爸下班後身心俱疲,仍樂此不疲,一下一下將凱晴正坐著的鞦韆推高,推遠。隨之而來,就是凱晴「咔咔咔」的笑聲,爸爸一整天的疲勞亦一掃而空。

原來凱晴的潛意識裡,仍像個小女孩,時時刻刻渴望爸爸的愛。但意識上,她卻對爸爸的行為很拒抗,更不斷著力批評他、無視他、疏遠他。我對凱晴説:「你與爸爸的關係這樣糾結,又怎可能懂得與人開心地相處,或者跟情人談情說愛呢?」

畢竟爸爸是我們人生中第一個遇到的男人,所有關於男人的概念都由此建構出來。為了凱晴的人際關係及愛情生活著想,我不斷鼓勵她試著與爸爸破冰,嘗試跟他多些溝通。我用了好幾年時間為凱晴提供心理治療,但她仍舊在愛情路上跌跌撞撞。原來她仍舊對自己的爸爸有很多批判,更發自內心投射了許多對男人的信念:男人是冷漠、無理、橫蠻及自私。

有見及此,我鼓勵凱晴打電話去多謝一個人,一個很重視的人。凱晴沒多想,便打電話給媽媽。或許是上天的安排,凱晴媽媽當天沒有接電話。無奈之下,凱晴只好找爸爸。凱晴坦白地對我說,她不知道如何開始與爸爸談話,也想不到要怎樣多謝他。於是,我提議她先找其他話題開始對話。(待續)

麥棨諾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

社關人生:在盼望中前行

「我們行善不要灰心;如果堅持不懈,到了適當時候就會有收成。」(加拉太書6:9《環球聖經譯本》)

作為一名基督徒社工,尤其是在精神健康領域工作,我時常反思「盼望」這個主題。在日常工作中,我見證了許多人的掙扎與痛苦,他們面臨著各種心理健康問題,如憂鬱、焦慮、創傷後壓力症等。在最黑暗的時刻,上帝的話語是指引我們前行的明燈,為我們帶來不竭的盼望。

回想起我的一位個案案主,一個飽受抑鬱症折磨的年輕男孩。當我第一次面見他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對生命失去熱情和盼望的人,他的眼神空洞、言語中充滿了絕望和自我否定;然而,家人的理解和關愛讓他儼然在黑暗的山洞中發現一束亮光。希望的光推動他慢慢學會與自己的內心對話,即使過程並不容易。漸漸地,他的生命開始發生變化,他重拾對未來的憧憬,對生活的熱情也重新點燃。他的轉變讓我深深地體會到上帝如何帶領人前行,而盼望的力量是何等奇妙。

在服侍他人的路上,我也曾陷入失落和迷茫的處境。一個來自破碎家庭且有自殺傾向的青少年個案,讓我感到挫折和無力。儘管竭力支援,但這位少年的情況依然反覆。就在我灰心之際,一位姊妹的見證重新點燃我的盼望。她的兒子曾陷入吸毒的深淵,她憑著不離不棄的禱告,兒子終於在佈道會上信主獲得新生。這經歷讓我意識到,改變一個生命需要持久的信心和毅力;助人者所撒的種子也許不會立即發芽,但只要憑愛心並耐心地灌溉,終會開花結果。關鍵是將盼望緊緊繫於上帝,相信祂必成就善工。帶著這份重燃的盼望,我以新的眼光看待服侍的對象,不再只看眼前成效,而是將每次付出都獻給主。

這些經歷讓我更加堅信,盼望是生命的燃料,是我們前行的動力。作為社工,我們有責任成為盼望的使者,將這份寶貴的禮物帶給那些正在受苦的人們。或許,我們能做的事只是在面談室裡耐心地傾聽一個人的心聲;或許,我們能做的事就只是在街頭牽起一個無家者的手,給他一個溫暖的飯盒;又或許,我們所能奉獻的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禱告。然而,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舉動,卻有可能成為上帝恩典的管道,讓祂的愛和盼望觸及更多生命。讓我們一起成為盼望的使者,用愛心和憐憫去服侍有需要的人,讓更多人能夠認識賜盼望的上帝。因為惟有祂,才是我們生命的磐石和拯救的盼望。

潘慶泰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工

社關人生:「讀心」歌單

相信每個人都有珍貴的東西,但視為珍貴的東西卻不一定是價值連城的黃金;它可以是一句說話、一段回憶或一首深刻的歌曲。歌曲可以反映內心最深處的感受,也是情緒宣洩的出口。因此,去年我在服務的中心開展了「讀心歌單」活動。我通過定期與中心會員見面,分享歌曲,並且交流與歌曲相關的故事,藉此傾訴心情;我期望大家通過歌曲分享來彼此勉勵。

大家有沒有曾經看電視新聞,見到失業率高升,便擔心自己現在的工作,然後內心突然響起許冠傑的名曲《半斤八兩》?或者,當我們獨自一個人回家的時候,心感沮喪,之後又聽到耳機播放陳百強的《喝采》,並想起曾經鼓勵你的好朋友?年過六十的你,可有把梅艷芳的《似水流年》反覆播送,成為每日的心靈慰藉?

回想在服務過程中,歌曲歌詞往往成為很好的輔導工具。阿平(化名)患上抑鬱症,病情影響到他的工作表現;他也因工作不如意而陷入了自暴自棄的狀態。我與阿平面談之時,發現他喜歡聽音樂消閒,尤其喜歡一首名為《漫步人生路》的歌曲。因此,我決定在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帶上我喜歡的唱碟,其中也包括了這首歌曲。當我把唱碟交給阿平的時候,他一雙眼睛亮了起來,並分享這首歌曲以往如何讓他得到勇氣和力量去面對生活的挑戰。

「毋用計較快欣賞身邊美麗每一天,還願確信美景良辰在腳邊,願將歡笑聲蓋掩苦痛那一面,悲也好,喜也好,每天找到新發現。」阿平表示,從前感到人生過得很慢,道路總是既慢且長……感謝鄧麗君再次提醒他,學習漫步人生路,是「漫」而不是「慢」,並要享受路途風光;再難走的路,慢慢走也能走完,他於是繼續決心向著前……

阿娣(化名)因失去丈夫而陷入孤獨和沮喪的狀態。工作員與阿娣接觸後,知道她從前也有到教會聚會,也喜歡聽詩歌。因此,我決定在下次見面的時候,用手機與她一起聆聽詩歌。「人間可有熱愛如艷陽?自您當天出現長夜變明亮;送我新的盼望,全超於我想像,能遇見到您,像冰天的太陽!」當我和阿娣一起分享《冰天的太陽》這首歌曲,她的眼淚不斷流下來,又表達對丈夫的感激。阿娣希望自己也有給人幸福的能力,可以成為別人冰天裡的太陽。

在我們的生活中,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愛的歌曲,這些歌曲的曲詞可以陪伴我們走過生命裡的高低起伏。無論是在工作上的挑戰、人生的轉折,還是在情感上的困惑,都可以透過歌曲得到一些寬慰和支持;就讓我們珍惜那些陪伴著我們走過風雨的歌曲,並讓歌曲帶出的鼓勵成為我們生命中珍貴的一部分。

盧英傑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區康復學院營運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