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抑鬱 之 回顧跟父母的關係 (上集)

踏進三十歲,凱晴(化名)仍然在自己的專業範疇戰戰兢兢,生怕工作仍然被上司挑毛病,又擔心不受同事歡迎,對別人的眼光及説話尤其敏感;男友設法安慰她,她卻總是控制不了對他冷嘲熱諷,胡亂發脾氣,令多年的情侶關係非常緊張。她每天壓力非常之大,終日鬱鬱寡歡,近日更以淚洗面。經過朋友多番勸説之後,她終於願意踏出一步,想認識自己多一點,想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於是,她來到了我的診所約見我。

凱晴劈頭第一句問我:「我很失落、很痛苦!尋死,我又沒有勇氣。我不知道怎麼辦?我是得了抑鬱症嗎?」我回答她:「你要是希望你的人生過得好,事業順利,人際關係好,你必須認真回顧自己跟父母的關係。」聽罷,或許凱晴心想:「今次大件事了!」

凱晴細訴自己跟父母的關係,她從小跟媽媽關係十分好,無所不談,但是自她青春期開始跟爸爸基本上是零溝通。她非常討厭爸爸冷漠、無理、自私,以及對媽媽不尊重,甚至出現暴力;加上他對她姊妹二人愛理不理。凱晴為了支持媽媽,覺得根本無須跟爸爸溝通,心裡認為只要有媽媽就足夠了。她說罷,我邀請她繼續跟我分享多些她與爸爸的事情。意想不到,那一刻她突然泣不成聲。剎那間,她腦海中浮現小時候扭著爸爸抱她的畫面,以及爸爸不顧媽媽反對,執意在晚飯後帶她到公園盪鞦韆的情景。由於凱晴個子小,沒有多大力氣搖動鞦韆,每每嚷著:「爸爸,推我高點,高點!」儘管爸爸下班後身心俱疲,仍樂此不疲,一下一下將凱晴正坐著的鞦韆推高,推遠。隨之而來,就是凱晴「咔咔咔」的笑聲,爸爸一整天的疲勞亦一掃而空。

原來凱晴的潛意識裡,仍像個小女孩,時時刻刻渴望爸爸的愛。但意識上,她卻對爸爸的行為很拒抗,更不斷著力批評他、無視他、疏遠他。我對凱晴説:「你與爸爸的關係這樣糾結,又怎可能懂得與人開心地相處,或者跟情人談情說愛呢?」

畢竟爸爸是我們人生中第一個遇到的男人,所有關於男人的概念都由此建構出來。為了凱晴的人際關係及愛情生活著想,我不斷鼓勵她試著與爸爸破冰,嘗試跟他多些溝通。我用了好幾年時間為凱晴提供心理治療,但她仍舊在愛情路上跌跌撞撞。原來她仍舊對自己的爸爸有很多批判,更發自內心投射了許多對男人的信念:男人是冷漠、無理、橫蠻及自私。

有見及此,我鼓勵凱晴打電話去多謝一個人,一個很重視的人。凱晴沒多想,便打電話給媽媽。或許是上天的安排,凱晴媽媽當天沒有接電話。無奈之下,凱晴只好找爸爸。凱晴坦白地對我說,她不知道如何開始與爸爸談話,也想不到要怎樣多謝他。於是,我提議她先找其他話題開始對話。(待續)

麥棨諾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

社關人生:在盼望中前行

「我們行善不要灰心;如果堅持不懈,到了適當時候就會有收成。」(加拉太書6:9《環球聖經譯本》)

作為一名基督徒社工,尤其是在精神健康領域工作,我時常反思「盼望」這個主題。在日常工作中,我見證了許多人的掙扎與痛苦,他們面臨著各種心理健康問題,如憂鬱、焦慮、創傷後壓力症等。在最黑暗的時刻,上帝的話語是指引我們前行的明燈,為我們帶來不竭的盼望。

回想起我的一位個案案主,一個飽受抑鬱症折磨的年輕男孩。當我第一次面見他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對生命失去熱情和盼望的人,他的眼神空洞、言語中充滿了絕望和自我否定;然而,家人的理解和關愛讓他儼然在黑暗的山洞中發現一束亮光。希望的光推動他慢慢學會與自己的內心對話,即使過程並不容易。漸漸地,他的生命開始發生變化,他重拾對未來的憧憬,對生活的熱情也重新點燃。他的轉變讓我深深地體會到上帝如何帶領人前行,而盼望的力量是何等奇妙。

在服侍他人的路上,我也曾陷入失落和迷茫的處境。一個來自破碎家庭且有自殺傾向的青少年個案,讓我感到挫折和無力。儘管竭力支援,但這位少年的情況依然反覆。就在我灰心之際,一位姊妹的見證重新點燃我的盼望。她的兒子曾陷入吸毒的深淵,她憑著不離不棄的禱告,兒子終於在佈道會上信主獲得新生。這經歷讓我意識到,改變一個生命需要持久的信心和毅力;助人者所撒的種子也許不會立即發芽,但只要憑愛心並耐心地灌溉,終會開花結果。關鍵是將盼望緊緊繫於上帝,相信祂必成就善工。帶著這份重燃的盼望,我以新的眼光看待服侍的對象,不再只看眼前成效,而是將每次付出都獻給主。

這些經歷讓我更加堅信,盼望是生命的燃料,是我們前行的動力。作為社工,我們有責任成為盼望的使者,將這份寶貴的禮物帶給那些正在受苦的人們。或許,我們能做的事只是在面談室裡耐心地傾聽一個人的心聲;或許,我們能做的事就只是在街頭牽起一個無家者的手,給他一個溫暖的飯盒;又或許,我們所能奉獻的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禱告。然而,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舉動,卻有可能成為上帝恩典的管道,讓祂的愛和盼望觸及更多生命。讓我們一起成為盼望的使者,用愛心和憐憫去服侍有需要的人,讓更多人能夠認識賜盼望的上帝。因為惟有祂,才是我們生命的磐石和拯救的盼望。

潘慶泰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工

社關人生:「讀心」歌單

相信每個人都有珍貴的東西,但視為珍貴的東西卻不一定是價值連城的黃金;它可以是一句說話、一段回憶或一首深刻的歌曲。歌曲可以反映內心最深處的感受,也是情緒宣洩的出口。因此,去年我在服務的中心開展了「讀心歌單」活動。我通過定期與中心會員見面,分享歌曲,並且交流與歌曲相關的故事,藉此傾訴心情;我期望大家通過歌曲分享來彼此勉勵。

大家有沒有曾經看電視新聞,見到失業率高升,便擔心自己現在的工作,然後內心突然響起許冠傑的名曲《半斤八兩》?或者,當我們獨自一個人回家的時候,心感沮喪,之後又聽到耳機播放陳百強的《喝采》,並想起曾經鼓勵你的好朋友?年過六十的你,可有把梅艷芳的《似水流年》反覆播送,成為每日的心靈慰藉?

回想在服務過程中,歌曲歌詞往往成為很好的輔導工具。阿平(化名)患上抑鬱症,病情影響到他的工作表現;他也因工作不如意而陷入了自暴自棄的狀態。我與阿平面談之時,發現他喜歡聽音樂消閒,尤其喜歡一首名為《漫步人生路》的歌曲。因此,我決定在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帶上我喜歡的唱碟,其中也包括了這首歌曲。當我把唱碟交給阿平的時候,他一雙眼睛亮了起來,並分享這首歌曲以往如何讓他得到勇氣和力量去面對生活的挑戰。

「毋用計較快欣賞身邊美麗每一天,還願確信美景良辰在腳邊,願將歡笑聲蓋掩苦痛那一面,悲也好,喜也好,每天找到新發現。」阿平表示,從前感到人生過得很慢,道路總是既慢且長……感謝鄧麗君再次提醒他,學習漫步人生路,是「漫」而不是「慢」,並要享受路途風光;再難走的路,慢慢走也能走完,他於是繼續決心向著前……

阿娣(化名)因失去丈夫而陷入孤獨和沮喪的狀態。工作員與阿娣接觸後,知道她從前也有到教會聚會,也喜歡聽詩歌。因此,我決定在下次見面的時候,用手機與她一起聆聽詩歌。「人間可有熱愛如艷陽?自您當天出現長夜變明亮;送我新的盼望,全超於我想像,能遇見到您,像冰天的太陽!」當我和阿娣一起分享《冰天的太陽》這首歌曲,她的眼淚不斷流下來,又表達對丈夫的感激。阿娣希望自己也有給人幸福的能力,可以成為別人冰天裡的太陽。

在我們的生活中,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愛的歌曲,這些歌曲的曲詞可以陪伴我們走過生命裡的高低起伏。無論是在工作上的挑戰、人生的轉折,還是在情感上的困惑,都可以透過歌曲得到一些寬慰和支持;就讓我們珍惜那些陪伴著我們走過風雨的歌曲,並讓歌曲帶出的鼓勵成為我們生命中珍貴的一部分。

盧英傑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區康復學院營運總監

社關人生:「多啦A夢」

在日常的個案工作中,我常常想到社會工作者(社工)的角色和「多啦A夢」的相似之處。多啦A夢努力幫助大雄,雖然大雄的成長往往有起有跌,考試也是持續考獲零分,但是多啦A夢不會感到沮喪,仍然堅持樂觀地面對大雄,繼續努力幫助大雄成長。

有一次我遇到一名患上抑鬱症的年青人阿俊(化名),他經歷父母離婚,現在他只和祖母一起居住。這對他的心理狀態產生很大影響,他表現出自卑和焦慮的情緒,並且對自己的價值和能力感到懷疑;我意識到阿俊需要情感上的支持和安慰。因此,我給他機會表達他的情緒和思緒,用時間傾聽他的痛苦和困惑,確保他知道有人在乎他。我同時與他分享一些關於心理健康的資源,以幫助阿俊應對現在的處境。然而,儘管我努力付出,阿俊仍然陷入情緒低谷,並表現出消極的情緒。在這些困難和挫折中,我也反思自己的角色和能力,我明白自己雖然無法為個案解決所有問題,但也可以像多啦A夢陪伴大雄一樣,給予他們支持和鼓勵。

在社工工作中,與個案建立關係和提供情感支持是非常重要的基礎。就像多啦A夢通過陪伴和鼓勵,幫助大雄重新培養信心和勇氣一樣,我們也可以通過陪伴和支持去幫助個案重新找回盼望和動力。社工的角色不僅僅是提供輔導和資源,正如多啦A夢也不只提供口袋裡的法寶,更重要是建立關係。在介入的過程中,社工可以與個案建立起深厚的信任度,讓他們感到被理解和支持。通過陪伴,個案自會感受到溫暖和希望,這對他們治癒心靈至關重要。

「你們要彼此勸勉,互相造就,正如你們現在所做的那樣。」(帖撒羅尼迦前書 5:11)社工的職責就是在他人的困境中陪伴他們,並為他們提供安慰。雖然無法解決所有問題,但是我們的存在和關心可以給予他人鼓勵。我們可以像多啦A夢一樣,努力成為一個可靠的支持者和傾聽者,盡己所能幫助我們身邊的「大雄」。所以,讓我們繼續像多啦A夢一樣陪伴他人,給予支持和鼓勵。即使大雄沒有立即擺脫困境,但在我們的陪伴同行中,大雄可以感受到被人接納和支持,獲得支撐下去的力量。

盧英傑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區康復學院營運總監

解構抑鬱 之 抗抑鬱藥的迷思

根據世界衞生組織(WHO)估計,大概在二十個人之中便有一個人曾經患上抑鬱症。可見抑鬱症是一個非常之常見的精神疾患。

抑鬱症並不是「不開心」、「思想偏執」那麼簡單,而是關於大腦的變化。很多時候,患者嘗試堅強都抵抗不到,成因可以分為心理、生理和環境因素。生理因素方面,過往的研究指出,這是和大腦中樞神經系統傳遞物質不平衡有關,較多人認識單胺理論(Monoamine Theory),包括血清素、去甲腎上腺素和多巴胺。然而,抗抑鬱藥就是平衡這些大腦傳遞物質,從而改善情緒、減少抑鬱症狀和修復大腦正常功能。究竟這是否事實的所有?筆者從醫學角度去拆解抗抑鬱藥的發展史和最新發展。

在60年代第一代抗抑鬱藥是一些三環類抗抑鬱藥(Tricyclic Antidepressant,簡稱TCA),TCA這種舊藥是很有效用,但我們發現除了平衡單胺的腦傳遞物質以外,也影響了其他傳遞物質,因而出現了嚴重的副作用,包括口乾、便秘、視力模糊不清、疲倦和影響心率等等。直到80年代,出現了新一代抗抑鬱藥,名為「選擇性血清素回收抑制劑」(Selective Serotonin Reuptake Inhibitor,簡稱SSRI)。這可說是精神醫學界的一個大突破。SSRI有效之餘,沒有太多如TCA的嚴重副作用。到現在,SSRI都是醫治抑鬱焦慮的其中一種一線藥物。直至90年代,又出現了血清素去甲腎上腺素回收抑制劑(Serotonin Norepinephrine Reuptake Inhibitor,簡稱SNRI)。當中也有其他非典型抗抑鬱藥,例如去甲腎上腺素多巴胺回收抑制劑、四環類抗抑鬱藥。到2000年,也有其他比較新一類型的抗抑鬱藥,例如多機制抗抑鬱劑和褪黑素受體激動劑等等。這些口服抗抑鬱藥也有共通點,就是大概需要一至兩個星期才開始發揮效用;大概一至兩個月時間才見到抗抑鬱藥的真正效力。

最近香港也來了一款新噴鼻式抗抑鬱藥,也算得上是精神醫學界一個大突破。這款新藥針對一個全新機制腦傳遞物質谷氨酸(Glutamate)和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Brain 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其特別之處是能夠快速修復大腦中樞神經系統的連接度和強度。這個程序叫做「突觸形成」(Synaptogenesis) /「神經形成」(Neurogenesis),最快24小時起效,緩解抑鬱症狀。在2019年,美國FDA(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認可這藥治療頑治性抑鬱症(Treatment Resistant Depression)及強烈輕生念頭。在2022年,歐盟也認可這藥可以治療抑鬱症緊急狀況(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Psychiatric Emergency)。

筆者相信在未來可預見的日子,隨著更加多研究出現,會發掘更多新的機制針對其他大腦情緒傳遞物質,從而令治療抑鬱症更上一層樓。

張逸和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耆樂悠然 之 離別與哀傷

幾乎所有人都曾經經歷過離別與哀傷。年輕的時候,可能因為即將完成一個旅程,或者轉學校,又或告別一段感情等等,都會使人產生不捨的情感。

到了長者的年紀,離別則是必定要面對的事情。隨著時間向前走,身邊的朋友和親人因為離世或者移民,便會離開。這些離別實際上並沒有甚麼方法可以阻止,有些時候甚至突如其來,使人措手不及。這種與他人離別的情緒可以使人感到很痛苦,可能會讓人思考很多人生的議題。

既然隨著人成長,離別是不能避免的事情;人們學懂處理或看待離別和哀傷的情緒,則是較實在的對策。承認哀傷的情緒,這在中華文化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能有人認為憂傷和哭泣是軟弱的表現,因此在言語間很少提及負面的情緒。但是要處理情緒,首先要承認它存在,容許自己不開心或大哭一場,可能是一個不錯的做法。如果覺得尷尬的話,不妨將自己的想法和情緒用紙筆寫出來。要提醒自己,承認有負面情緒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

有些時候,過分哀傷的情緒可能導致一個人患上抑鬱症。經過治療後,抑鬱症的症狀縱使消除了,因離別而產生的情感都不會消失。治療不會使我們忘記離開的人,因為這種不捨的情感是基於我們對這個人的愛。已故英國女王伊利沙伯二世曾經說過:「悲傷是我們為愛付出的代價」(Grief is the price we pay for love)。悲傷其中一個價值可能就是提醒我們對這個離開了的人曾經付出過愛。

既然哀傷不能被消除,我們還有甚麼可以做?的確,我們沒有靈丹妙藥去忘記哀傷。但是隨著時間過日子,當我們經歷了更多,哀傷在我們的心中會變得更小和更輕。即使哀傷仍然留在我們的心中,它慢慢會變得可以接受。有時候,到了某些日子或者特定的情景,掛念的情感會在腦袋湧現。雖然有起伏,但這個也是療傷的過程之一。

到了2023年最後一個星期,想想這年有沒有一些對你來說重要的人離開了自己?你是如何渡過了這段哀傷的日子?

黎智麟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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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關人生:不斷的守望

從事精神康復服務多年,我是精神健康綜合社區中心的社工,日常工作是為精神復元人士提供個案及社區支援服務。每一個復元人士的生命也反映著背後一個艱難的故事。他們往往生活在幽暗的角落,但卻與大家和我一樣,渴望有一束光照進他們的世界,能讓他們看見未來和希望。

在我的個案中,黃婆婆是其中一位,她長年患上抑鬱症,情緒本來已經變得低落;近年更經歷丈夫和兒子先後過身,至親的離逝更是雪上加霜,令其病情未能穩定下來。黃婆婆現在就只能獨個兒面對孤獨的生活,每天也是一個人吃飯,過時過節的歡樂再沒有她的份兒,喜怒哀樂也只得由她一人獨自面對。

我每次探訪完她,都有一份感慨。面談的一小時裡,或許能夠聽聽黃婆婆的心聲,暫時紓緩她內心的寂寞和感受。但是我離開之後呢?黃婆婆的日子又會如何?有誰可以在她最悲傷的時候去支援她?又有誰可以在夜闌人靜的時候去安慰她?每每一想到這裡,心裡總有一份說不出的感覺;希望自己能為她再做多一些,讓她有所盼望。

梁先生是我另一位案主,自從他不幸遇上工傷意外後,他的生活起了巨大的變化,令他自此需要依靠輪椅代步;加上長期腰痛和失眠,使他變得退縮和不願意接觸社區,更令他的情緒逐漸陷入低谷。梁先生對於自己的不幸遭遇仍然未能接受,常常感到不公平和憤怒,想法也越來越負面;對自己及他人也充滿懷疑和抱怨,甚至動不動便以投訴解決自己的不滿。

我每次探訪梁先生前都會對自己說「要好好預備」,生怕他對我和服務會有甚麼不滿而抗拒我。感恩我有主耶穌看顧,有聖經的教導成為我的導引,也提醒我要有更多耐性,因為相信每一次的探訪,也是為主作工的機會。我們會用包容和盼望的態度回應案主的申訴,讓有如驚弓之鳥的靈魂能夠得著平安。無論作為一名基督徒或一名小小的社工,我與梁先生相處的目的都是相同的,就是期望能讓他知道,這世界仍有美好的恩典,他身邊仍有關心他的人。

對我來說,作為一位信耶穌的社工,社會工作已不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份使命,是在工作上實踐信仰的機會。在日常的日子,每當遇上個案有難以解決的需要時,除了運用自己的工作知識外,我還可以為他們禱告,成為他們的「守望者」;讓自己在幫助復元人士的路上能為他們重塑希望,我與他們都不致孤單。

盧英傑

香港心理衞生會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淺談思覺失調(四)

根據2017年在Lancet發表的「系統綜述」(Systemic review),思覺失調的患者,平均壽命比一般人短上14年半,這是一個不幸和使人不安的消息。專家們自然努力去尋找這個現象的成因。思覺失調的患者,最終可能有高達百份之十五的比例以自殺告終,這個和我們的臨床觀察吻合。當有人自殺離世,又發現當事人有尋求精神科治療記錄,死因庭便會要求主治醫生,撰寫醫療報告。當年我在醫管局工作,在回覆死因庭的查詢時,都會說明有相當一部分的個案曾患有思覺失調;而其他較常發現的病歷包括抑鬱症(尤其是較嚴重的兩極性情緒病),有濫藥歷史和人格異常。

但是,自殺的數目不足以解釋整個現象。專家們指出,思覺失調的患者在病發後的不良生活習慣(Unhealthy lifestyle),例如吸煙(比一般人多三倍)、不健康飲食引起的肥胖問題和心臟病高血壓問題、缺乏活動和運動,都是重要原因之一。香港的精神科醫院多年前嘗試在院內禁煙,開始時遇上很大的阻力,但後來成為禁煙的先導,得到社會的認同,甚至成為其他地方的榜樣。不過,病人離院後多會繼續吸煙,推動他們健康飲食和多做運動殊不容易,有些基本上不認為這是問題,也有些是缺乏了所需的決心和動力,不幸這亦是他們病的一部分表徵。此外,有研究顯示思覺失調在遺傳上和「新陳代謝失調」(Metabolic disorder)有關,我曾有多個病人在很年輕而未有超重的時候,便檢驗出患有不輕的糖尿病。

對於身體健康的危險訊號,不少病人往往是「一笑置之」,沒有足夠的關注和動力去改正或及早尋求協助。我曾有一位病人,未足30歲已經嚴重超重和高血壓,我多次轉介他去見專科醫生,但他只是把轉介信放在家中一角便算了,我亦無可奈何,因為並沒有強制病人接受身體疾病治療的法律和權力。在當年的農曆除夕見過後,病人沒再來應診了,及後幾經轉折才從社工之處得知,獨居的他在當年的年初一於家猝死了。

思覺失調病人對自己身體健康常會「不太著緊」、「不主動」,往往會等到病情變得十分嚴重和明顯時,才會被發現。加上他們對身體不適的描述是含糊不清、不一致,醫生較容易「走漏眼」,或有時他們表達的病徵又好像是精神問題的一部分。深刻記得一個病人,由第一天認識他,便是不停地投訴有「宇宙紅色化學液體大戰」,而且這些液體可以由身體不同部分(包括肛門)出出入入。過了一段頗長的日子,看到他比以前虛弱,說話有點喘氣,我要盡力才說服他去接受一些簡單的驗血檢查,結果嚇了我一跳,原來他當時有嚴重貧血,要馬上入院接受輸血。我作自我檢討,他之前說的紅色液體,很可能由肛門流出,是嚴重痔瘡出血;加上他常常整天在戶外徘徊,皮膚曬得深色,所以我當時未能發現其有「蒼白」的情況。自此之後,我時常向同事及所教授的醫學生分享這個故事,互相提醒不要犯這個錯誤。

「我們又應該彼此關心,激發愛心,勉勵行善。」〈希伯來書10﹕24〉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子女移民了

最近半年,在診所中遇見多位長者,他們大都神情憔悴,面帶愁容,並流露焦慮、驚恐和不安。其中一位80多歲患有輕微腦退化的婆婆,甫一坐下就說自己每晚不能安睡,入睡不久便發惡夢,在夢中經常呈現自己身患重病之後,大聲呼叫也求救無援,往往都是驚醒起來。另一位長者,最近數個月期間,差不多隔天就去找家庭醫生,訴說這處不舒服,那處有不妥,擔心非常。但經過多次的檢查,仍找不出原因,家庭醫生覺得他患有疑病症。又有一位過往是活潑好動、身體強壯的70多歲男士,在這幾個月,脾性突然大變,既不再出外玩耍,又不願意與人交往。整天躲在家中,不吃、不喝,躺睡在牀上不動。

當問及這幾位病者何時開始感到不適,他們都有共同之處,就是在知道子女要移民之時。這位80多歲的婆婆幾年前在丈夫過身後便獨居,唯一的女兒每星期會上門協助家務。當她知道女兒一家快要移民時,極度擔心的她,開始出現失眠、發惡夢。那一位患有疑病症的長者與太太離婚多年,育有三名子女,其中二位早年已移民,留港的小兒子平常會聯絡他,有需要時給予積極協助。但這兒子在數月前也決定移民,當他得知這消息時,身體健康一直不錯的他十分擔心自己會突然猝死家中,故稍感身體有絲毫不適,都會慌張徬徨地急往醫務所求助。還有另位70歲的壯男,當知道他兩子女近月將會相繼移民,心裡極不平靜。年多前因政見不同,曾與子女作了多場激烈的罵戰,甚至氣說要斷絕父子關係,整年大家不見面、不對談。太太因此非常不滿,不斷埋怨,令夫妻關係亮起紅燈。這次子女的移民完全沒有與他商量,最後只由太太轉告而知。幾個月後,他患上了抑鬱症。

移民,無可厚非是個人的抉擇。但按中國人的傳統,子女照顧年老的父母是應盡的責任。當父母年紀漸大時,身體健康隨之漸漸衰退,他們身邊的伴侶或朋友也相繼離開,支援便會漸漸減少。「養兒防老」是過往深入民間的傳統,但這傳統在近幾十年有極大的變化,照顧老人家的責任不再是子女,而是推到社會、政府身上。照顧,其實不單是身體上的照顧,心靈的照顧尤極其重要。當然,有屋住、有飯食固然重要,但當心裡忐忑不安,飯也會吃不下,有屋住也會住得不安。面對日漸走下坡的身體,甚至有朝一日可能不能照顧自己時,焦慮擔心是正常的反應,但在理想的環境下,知道有子女在身旁,求救有門就不會那麼驚恐徬徨。當子女「遠走高飛」,對長者來說會帶來極大的心理陰影和壓力,這也是導致精神崩潰及誘發精神病發的重要原因。

上帝創造人類,「當考敬父母」是聖經十誡的第五誡,也是第一條提到人與人之間的誡命。當子女要移民,留下年老的父母時,真的要站在他們角度去看,探討有何方法去支援他們身體可能出現的健康問題,而且世界衞生組識曾說:「沒有精神健康就沒有健康。」因此,心靈的健康尤其重要,要倍加注意。

「要孝敬父母,使你在耶和華你的 神賜給你的地上得享長壽。」〈出埃及記20﹕12〉

楊明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無原因的抑鬱

「唔知點解,最近我好唔開心,成日想喊!」「 唔知點解,最近整個人好煩躁,見到乜嘢事都唔順眼,好想鬧人,好忟憎啊!」「最近見他成日喺屋企,苦口苦面、唉聲嘆氣、乜都唔做,好似個廢人咁!」

以上都是患有抑鬱症人士常常面對的內心掙扎。當問及為甚麼不開心、煩躁或失去動力時,他們的答案往往是不知道,更不明白自己為何處於這樣的狀態;很多時候,即使細微的事情,或沒有甚麼原因之下,他們的情緒就走入這抑鬱、煩躁、無動力的狀態。雖然理智告訴自己不應有這樣的表現,但總不能平靜下來,以重拾笑容和動力去面對人生。

在坊間,當一個人有抑鬱情緒表現時,總會覺得其抑鬱情緒是因著不同的壓力,如生活壓力、人際交往的壓力、工作讀書的壓力等等而誘發出來,但當更深入研究抑鬱症患者的抑鬱問題時,卻發現他們的抑鬱不一定能找出抑鬱背後的壓力。早在六七十年代時,抑鬱症也因此分為有誘因(Reactive)和身體內在元素(Melancholic)兩類。直至目前,確診抑鬱症的要求也撇除了必須找出抑鬱背後之成因。

按美國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中,抑鬱症斷症的元素是:患者的情緒行為與昔日大不相同,在連續兩星期內,他/她的生活運作比以前有所蛻變,在社交上、工作上或其他功能上有嚴重的困擾或減退,而且:(1)無論在自我評估或別人觀察下,在這兩星期內,差不多每天每時都處於抑鬱情緒,包括感覺憂鬱、空虛、無望的狀態下;(2)無論在自我評估或別人觀察下,在這兩星期內,差不多每天每時都明顯地對活動之興趣、樂趣或參與有所減退。

在許多的研究中亦發現,不是所有抑鬱症患者都有心理壓力原因而發病。很多時候,聽到病患者身邊的人對其指指點點說:「為甚麼不努力去解決你的抑鬱?」「為何不多做運動去放鬆自己?」將一切解決疾病的責任,全然加在病者的身上,似乎不能痊癒都是他們的錯,責罵其做得不夠好、沒負責任、沒有努力等。其實,這往往更加增添病患者的心理壓力,令病情更深、更壞。

        在診所裡,聽到患者哭訴自己不是眷戀抑鬱,並非不想改變,更不是想失去動力,而正因著病的原因,即使用盡了不同方法,都不能改善自己的情緒和動力,是力不從心、有心無力。在最近的醫學研究中,發現抑鬱症其實是腦內的傳遞物質系統出現問題,故當抑鬱症來臨時,減輕心理負擔是十分重要的。對輕微病患者來說,心理輔導或有助於痊癒康復,但對於非輕微病患者,尋求醫療協助,調理腦內傳遞物質系統是治理的重要元素。

面對抑鬱症患者,旁邊的人確需明白患者的痛苦和在自我拯救力量的有限,不要增添他們的愁煩,正如聖經提醒我們:「人心憂慮,屈而不伸;一句良言,使心歡樂。」〈箴言12﹕25〉恰當的說話帶來幫助,強加的要求就成為患者的惡夢。

楊明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