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天說道 之 名字的重量:一位青年社區幹事的生命重建

「他賜氣力給疲乏的人,給無力的人加添力量。」(以賽亞書40:29,《環球聖經譯本》)

文:教會關懷貧窮網絡

在屯門一個平凡不過的週四清晨,陽光穿透舊式堂會的磨砂玻璃,照在幾張摺疊凳子上。三位長者早已守在門口,引頸以待。對一般人而言,這不過是日常街坊聚會的開端,但對於站在門內、正深呼吸準備推門而出的Cimmy來說,這是一場跨越了三年真空期的生命冒險。

「早晨呀,張婆婆、陳婆婆、李婆婆。」當 Cimmy 準確無誤地喚出她們的名字時,空氣中凝滯的遲疑瞬間消散。一位長者原本略帶落寞的臉龐,像被火光點亮般驚喜地回望:「哎呀,你竟然記得我?」這份「被記住」的喜悅,在 Cimmy 靈魂深處激起了巨大的迴響。因為在不久前,她也是那個渴求被世界記住,卻又恐懼被世界看見的人。

消失的三年與訊息的重量

2021 年,Cimmy 從大學畢業。那是一個充滿口罩與隔閡的時期。疫情封鎖了城市,也似乎封鎖了她與職場、與社會連結的出口。應徵補習老師未果,一次次的沉默回應,讓她逐漸退縮回狹小的私人空間。在接下來長達三年的待業期裡,她成了社會語境中所謂的「隱青」,但這個標籤太過沉重且簡略,無法描述她內心的那種無法言說心靈狀態:極度無力,彷彿世界是一部與她無關的巨型機器,而她只是齒輪縫隙中被遺忘的微塵。

基督教基恩會屯門堂盧牧師在Cimmy就讀的中學服事。當他知道Cimmy的情況後,就想起教會關懷貧窮網絡(下稱「教關」)的YUM青年社區幹事同行計劃(YCO),讓Cimmy可以到教會實習,建立工作與生命的滿足感。盧牧師分享:「我心裡十分渴望能有資源去幫助Cimmy脫離困境,使這僅有父女組成的家庭能重新找到希望與出路。這份牽掛既是重擔,也是推動力。」

初期,Cimmy 連發送一條簡單的 WhatsApp 訊息給同工或長輩,都要經過漫長的反覆斟酌。她盯著屏幕,細細檢查每一個用字、每一處標點,甚至擔心一個語氣助詞會否給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這不是單純的謹慎,而是一個極度體貼卻因缺乏自信而變得敏感脆弱的靈魂,正在試圖修補自己與世界斷裂的聯繫。

「我總是迴避苦難,看都不看一眼,彷彿這樣就可以徹底和它一刀兩斷。」她曾這樣誠實地剖析。當時的她,看著社區中那些破碎與衰老,內心充滿了恐懼與抗拒,甚至在觀察長者說話之時,會陷入一種哲學式的自我折磨:「為甚麼人要說話?為甚麼他流利地說出的話語會讓我感到痛苦?」那時的她,生命力正處於極低的水平。

從幕後影印機到幕前的領唱

「YCO計劃」是一場由「職涯導師」與「牧者」共同織就的轉化行動。初期,Cimmy 被安排在教會處理一些瑣碎的文書工作。她第一次學習操作辦公室的影印機、過膠機,這些微小而具備實感的勞作讓她乾涸的生活開始有了新的掌控感。職涯導師 Agnes的出現則給了她一面清澈的鏡子,讓她看見自己的強項:細心、注重細節,且擁有一顆細膩的「社交洞察心」。

漸漸地,挑戰開始升級。她被要求聯絡社區餐廳,安排派發飯券。這對於曾經連訊息都不敢發送的她來說,無異於一場攀登。她必須走出教會,面對陌生的老闆,與對方溝通細節及飯券的設計。當她發現餐廳老闆展現出友善的一面時,她心中那道防線崩塌了─—原來世界並非如她想像中那般冷漠。

最顯著的轉變發生在教會的長者聚會。Cimmy 從最初躲在角落的協助者,逐漸走到了「幕前」。她開始帶領詩歌,主持活動。雖然她依舊保持著內向者的謙遜,但那份「勇於展現才能」的姿態,標誌著她對自我身份的重塑:她不再是被缺點定義的人,而是被上帝恩典重新塑造的器皿。

Cimmy(右)帶領長者唱詩歌。

自我復和走向家庭復和

Cimmy 的成長不只發生在教會辦公室,更發生在那個只有她與父親的家中。過往,兩父女的關係如同兩隻受傷的刺蝟,因為太過靠近而互相傷害,卻又因孤獨而互相牽掛。隨著她在「 YCO 計劃」中獲得的自信與平安,她開始學會以更柔和的姿態面對家庭。這種「關係脫貧」,是「教關」事工中最核心、也最難被量化的成果。

「我發現非常需要一種力量支持我前行,而不是把所有寄託放在自己身上。我比以往更明白基督教的信念,並且懷抱希望,相信永恆的愛會存在。」這份從內心長出的平安,讓她的服侍報告「關係建立」評分從起初的 2 分,奇蹟般躍升至計劃結束時的 9 分。

這種轉變的深度體現在她對「意義」的追求上。當她努力記住每一個長者的面孔,當她能為那名雙腳飽受痛楚折磨、陷入絕望的老伯送上真實的禱告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正在賦予他人意義,同時也被他人賦予了意義。這份意義的厚度在於我們作為人類,都是被上帝「記念」的。因為「被記念」,我們相信無論在順境或逆境,上帝都會看顧我們,並且按祂的信實,賜福我們。

在社區中「織網」

Cimmy 的故事是一個生命如何在細微處重新與社會、與上帝、與自己連結的紀實。盧牧師感嘆,雖然教會在奉獻與資源上面對巨大挑戰,但看見一個青年的生命印記在社區中留下,這本身就是一場信心之旅。生命成長需要一個「同行網絡」。在這個網絡中,牧者是靈性的遮蓋,職涯導師是職場的明燈,而青年則成為了轉化社區的橋樑。當 Cimmy 站在屯門的街道上,她不再是那個迴避苦難的旁觀者,而是一個能記住鄰舍名字,又能勇敢對抗生活磨難的「社區幹事」。這份轉向正是「教關」「轉化社區、轉化生命」異象的最佳見證。當一個生命被「看見」之後,她便擁有了看見他人的力量。

關於「YCO計劃」──YCO是由「教關」推動的青年發展項目。計劃結合「教關」的網絡資源、專業職涯導師與本地堂會的牧養,為青年提供為期3至6個月的實習職位;透過「師友同行」模式,參與者在服務社區、關懷貧窮的過程中,重建自信、規劃職涯,並在實踐中體現信仰的社會責任。

「青」心視界 之 有一種愛,叫作「別推開這扇門」

「砰!」一聲巨響,房門被重重摔上;隨之而來,是反鎖房門聲與那句憤怒的吶喊:「出去!我需要空間!」作為父母,在那一刻感到既無奈又傷心;同時也難免充滿憂慮:擔心孩子在那扇緊鎖的門背後會否做出傷害自己的危險行為,或是在網絡世界中誤交損友!

從心理學視角看去,這扇關上的門其實是「青少年正在進行關於自我認同(Identity)與心理主權的深刻探索」。

青春期是劇烈的轉型期。發展心理學家艾瑞克森(Erikson,1968)指出,青少年正處於「自我認同對角色混亂」的衝突中。他們嘗試從原生家庭的情感依附中抽離,重新整合為獨立個體。

眼睜睜看著孩子去「試錯」非常不容易。可是,若果家長硬要扮演「全權管理員」進行侵入式監控,往往會激發強烈抗拒,導致孩子產生更多隱瞞。與其成為阻礙探索的圍牆,家長不妨考慮轉型當「專業顧問」,目標是將家庭營造成「安全基地」(Secure Base)。這意味著接納孩子探索的需要,減少控制,轉化為安全、接納的守護者。

轉型為「顧問」,首先要建立尊重自主的溝通模式。家長應優先給《關係存摺簿》進帳。心理學家哥特曼(Gottman,1994)提出5:1互動比例,建議每發生一次負面互動,至少要有五次正向連結(例如欣賞、體諒或共處的笑聲)來維持關係「存款」。同時,強調「協作式規則設定」(Collaborative Rule-Setting),邀請青少年參與決策(Smetana,2006)。當孩子感到自己是「合作者」而非受試者,對規範的認同感會提升,進而降低權力鬥爭。

其次,當「專業顧問」的精髓在於高品質陪伴;透過「平行活動」(Parallel Activities)(Grolnick,2003),家長與孩子在同一空間各自活動,而互不過分干擾,營造「在一起但各自獨立」的狀態。這樣傳遞了溫暖的訊號:父母始終在後方守候,卻不會強行闖入心理領地。

最後,優秀顧問會主動學習「客戶」語言。家長應主動了解青少年的數碼文化與社交語言(Steinberg,2014),例如迷因或網絡文化。這種放下權威,作為「學習者」的姿態,能讓孩子感到被驗證,使家長成為他們面臨壓力之時首選的諮詢對象。

尊重隱私並非放棄管教,而是基於信任的守護。當我們從「管控」轉向「同行」,那道反鎖的房門便不再是隔膜,而是讓孩子建立新模式信任的契機。經營好關係的《存摺簿》,成為孩子可信任的「顧問」,用尊重與空間,換取未來與孩子一輩子的心靈連結。

崔偉邦先生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臨床心理學家)

參考文獻:

  1. Erikson, E. H. (1968). Identity: Youth and crisis. W. W. Norton & Company.
  2. Gottman, J. M. (1994). Why marriages succeed or fail. Simon & Schuster.
  3. Grolnick, W. S. (2003). The psychology of parental control: How kids achieve autonomy.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4. Smetana, J. G. (2006). Adolescents, families, and social development. Wiley-Blackwell.
  5. Steinberg, L. (2014). Age of opportunity: Lessons from the new science of adolescence. Eamon Dolan/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

時事特稿:擒賊先擒王

中國有「擒賊先擒王」(英譯:‘take out the head of the snake’)的策略手段,有點像西洋棋(國際象棋)的戰局,決勝點是把對方的「皇帝」(the King)吃掉。參考人工智能深度求索的意見,這著名策略的原旨確實是先抓著敵方的首領(或是最關鍵的核心人物),應該可以使敵軍因缺乏指揮主將而自動全軍崩潰(所謂「蛇無頭不行」),無須再花力去把其他軍兵逐一擊破。不過,參考人工智能Poe,這策略必須肯定以下幾方面,才會成功:

一、認清誰是真正的「王」,是否只是某一個人或一小撮的人;

二、能否集中力量成功「擒」住這個「王」;

三、能否藉著「擒王」而瓦解整隊敵軍,不會遭到對方反撲;

四、要認真計算「擒王」的代價,會否過高而令自己承受不起;

五、假若「擒王」不成功,有沒有後著或下台階。

上述策略正好在2026年美國主動的戰爭中出現。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派遣特種部隊深夜偷進委內瑞拉首都,擒拿了總統米杜羅(Nicolas Maduro)去美國受審。看似成功威脅到當地政府及控制其石油資源。可能特朗普認為這「擒賊先擒王」策略確實有效,因而在以色列的慫恿下,再以類似手段藉著空軍突襲伊朗首府,把其宗教精神領袖哈梅內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及多位高級軍事領袖一併炸死。特朗普本以為這再接再厲的「斬首行動」(decapitation strike)會把伊朗政權改變,甚至可以操縱全世界的石油貿易。但戰事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局面,伊朗方面頑強抵抗,使美軍折兵損將及進退兩難。除了有點無了期戰鬥下去趨勢,更引起美國國內外的強烈反對,嚴重損毁人民對總統的支持及美國的國際聲譽。

實際上,「擒賊先擒王」的政策不單可應用於戰場上,更可用於商業的策略及管理手段。例如企業要守住最具影響力的大客戶,或要爭取管理階層中最高權力者對計劃的支持。成功的實例有美國企業沃爾瑪(Walmart),最初只集中於區域市佔第一的地方開店,然後以區域連線方式擴展到全國其他地方。另一例子乃是美國網上跨境支付及金融服務企業PayPal,初期並非針對一般消費者而是先鎖定eBay平台上交易量大的超級賣家,但吸引了其他大小賣家跟隨,成功及快速地建立了轉賬收費交收網絡。

舊約聖經記載的戰爭往往也是以擊殺或擒拿敵方的王而取勝,正如約書亞記第十章42節描述:「約書亞在這一次戰役中擊敗了這些王和佔領了他們的地,……」。但耶穌在新約路加福音第十四章31至32節卻強調在作戰前要先計算代價:「一個王去和別的王打仗,哪有不先坐下想想,能否用一萬兵去抵抗那領兩萬來攻打他的呢?如果不能,就該趁對方還遠的時候,派使者去談判和平的條件。」

麥基恩博士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

復元之路:不幸的童年

我是獨生女,1歲前爸爸已離世;6歲前住在親友家中;之後與媽媽單獨同住。中小學讀天主教學校,媽媽對我管教甚嚴並要求高。我不順從她或達不到她的要求便遭痛打、奚落和不同的體罰……9歲曾有自殺念頭,但沒有勇氣實行,惟有一直啞忍下去。小五曾因背書不成被逐出家門,媽媽將我所有衣物課本全拋出屋外……有一次返學後,不敢回家。

病患的開始

2001年被診斷產後誘發的抑鬱症,需要吃三環抗抑鬱劑。三年後的暑假,因未能成功與同事協調請假(同媽媽覆診)而不開心;隨後的週末與4歲女兒探望媽媽,媽媽卻誣蔑我曾用她的修甲用具。我受委屈轉而質問女兒,媽媽即抱住我女兒譴責我。當下感到「不被愛、生無可戀」,出現自殺衝動,驚動警方送院;隨後須接受心理治療。

神聽禱告

數年後,我被邀請出席朋友媽媽在教會的洗禮儀式;唱詩歌《快樂日》之時,我深受感動並不自覺地流淚。2009年我與女兒一起返教會;2010年接受洗禮,同年處理女兒小五呈分試,出現焦慮情緒。神引領我進行治療,清除我內心的苦毒。

2011年暑假,患輕微腦退化的媽媽剛入住護老院,而我就跌傷,手腕嚴重骨折。休假四個月後復工,卻遭上司施壓;我寫信給人事部求助,反而令壓力大增。2012年情緒紊亂導致失眠、驚恐情緒氾濫,腦部思考、判斷、書寫和組織功能癱瘓。在醫生持續評估下,用盡我累積三十年的病假治病。一年半後收到公司解僱信,我嚎哭兩小時。丈夫鼓勵我上訴,惟我感到無能為力。絕望之際,向神禱告求助。感謝神賜我智慧和能力,並帶領整個上訴過程。2014年上訴得值,取回傷殘退休金。

信仰中轉化

2015年介紹我返教會的姊妹建議我停止之前的治療轉為跳「讚美操」。感恩跳讚美操過程越跳越開心。2016年神引領我參加戲劇人生工作坊和動作治療。從潛意識中認識自己的情緒反應模式,以及看到自己內在有9歲的小孩瑟縮一角哭泣,身體被黑布遮蓋著。後來得以重見光明的小孩心靈很輭弱,未能適應外界的生活;但是,感恩能與她重新建立關係。感謝主耶穌的同在,使我逐漸剛強壯膽。同年參加Bible Study Fellowship (研經團契)。第一年研讀新約聖經《約翰福音》,對主耶穌有更深的認識。2017年,媽媽主懷安息。

生命的成長

2018年我通過驗證成為讚美操領操員。神又引領我學習福音粵曲,跟義工團隊探訪護老院傳福音。2019年我完成「享受主愛」心靈塑造課程。向神求問指引:「我可以在哪處服侍去延續祢的愛呢?」未幾,神讓我認識「基督教愛協團契」,在機構的互助小組中服侍精神復元人士,在神的愛裡,彼此建立成長。

靠耶穌得勝

約翰福音第十五章5節:「我是葡萄樹,你們是枝子……」當我時刻操練與主耶穌連結,祂便賜我力量從抑鬱的漩渦中躍出。

哥林多後書第五章17節上:「人如果在基督裡,就是新造的人……」感謝天父的塑造,我經歷「拆毀、拔出、栽種、建立」四個階段的心靈潔淨重建過程,讓破碎的身、心、靈得以重整成為神合用的器皿。

願榮耀全歸於天父!

火鳳凰
基督教愛協團契

解構壓力焦慮 之 「竟然有人怕燈籠?」那些匪夷所思的恐懼背後的故事(上集)

她是一位衣著高雅、談吐得體的中年女士,舉手投足盡顯氣質。若非親耳聽她說,我實在難以想像她為如此特別的困擾前來求診。

「C醫生,我一看到燈籠垂下來的流蘇或者那些看似往下墜的布條,就有種莫名的恐懼。」她語氣溫柔卻十分無助。「那種下垂的感覺,好像整個人都要掉下去、腳發軟,只能趕緊逃開。我理性上知道它們不會傷害我,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我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她問。

從專業角度來看,這是典型的特殊恐懼症(Specific Phobia):對某種實際危險性很低的事物產生強烈的恐懼。患者理性知道自己「反應過度」,驚恐感卻難以控制,只好迴避。較常見的特殊恐懼症包括害怕動物(如蜘蛛或狗)、自然環境(如雷暴)、血液或打針,以及密閉空間等情境。至於害怕燈籠流蘇,倒是我行醫以來首次遇見。為何偏偏是燈籠流蘇?

我問她:「第一次被嚇到是甚麼時候?」她回想:「好像是兩、三年前。商場中庭掛著一排紅燈籠,我站在扶手電梯往下看,突然整個人心裡一沉、頭暈。」我再問:「當時有發生意外嗎?」她表示沒有。我換個角度問:「那段時間,你的生活裡有創傷事件或大變化嗎?」她開始時回答:「還好啦!」

臨床上,「還好啦」往往代表「其實很多」,只是一下子不知從何說起或還未準備好面對。我引導她回想:「那一年,工作或財務上有沒有大變動?和家人、伴侶、朋友的關係怎樣?」她沉默片刻才緩緩地說:「那時中國股市大跌,我剛好提前退休,工作突然停下來,投資大虧。本來節奏很快的生活,一下子被迫按暫停鍵。剛分手,這年紀要重新面對單身,挺難接受。父母年紀大,開始出現各種健康問題,我常常擔心他們突然倒下。」原本輕描淡寫的一句「還好」,背後是事業和經濟下滑、感情終結、父母老去的多重壓力疊加。那幾年,她的人生像從高處驟然往下墜。

我試著把觀察說出來:「你有沒有發現,你害怕的畫面都是『往下垂、往下墜』的東西?而那幾年,你的人生也像是一路往下掉。」她愣了一下,眼眶漸漸泛紅:「醫生,你這樣說,好像真是……以前生活一直多姿多彩,現在卻覺得正在往下跌。」對一個曾經生活游刃有餘、順風順水的女性來說,承認「我正在走人生下坡路」比承認「我怕燈籠流蘇」更難。恐懼的對象有時只是替代,真正令她恐懼是那種失重、失控的感覺。那幾年裡,她沒有太多空間容許自己悲傷,只能咬緊牙關向前走。直到某一天,她站在商場中庭抬頭看見一排從天花垂落的燈籠流蘇,內心深處那種「往下掉」的感覺被眼前的畫面瞬間勾出來——身體在那一刻替她說話。

從心理學角度來看,這是一種條件作用(Conditioning)。在她的情緒最脆弱之時,「下墜的畫面」無意間和內心深層的焦慮連結起來,之後只要再見到相似形狀,大腦便自動響起警號。

為了讓她也感受到這一層關聯,我請她閉上眼睛,想像當年在工作、關係、家庭上種種「往下掉」的變化,留意身體的反應。「心裡發空,很慌,好像抓不住甚麼。」她低聲說。我再問:「那種感覺和你在商場看到那些流蘇的時候,類似嗎?」她點頭:「幾乎一模一樣。當時就好像自己也要掉下去,透不過氣來。」

當真實的失落與恐懼過於巨大、抽象而難以直視,心靈有時會借一個具體、看得見的對象來承載它。於是,原本中性的燈籠流蘇便成為了「人生失重感」的象徵。

下文,我會再談談,當我們理解了恐懼背後的故事之後,可以如何一步步開始療癒。

madmedhk│精神科醫生

談天說道 之 為何我「不乖」?

「主啊,是的,你知道我愛你。」(約翰福音21:16,《環球聖經譯本》)

文:鄭雪凌博士│牧職神學院神學及實用神學科講師

對很多父母來說,自己的孩子最緊要「乖」。乖就是孩子對大人的要求言聽計從,甚至不經思考便將他人的想法全盤接受。孩子選擇乖,可能為了討父母、長輩的歡喜,為了適應環境、息事寧人而壓抑自我。

在成長的過程中,人乖也可能想考試能拿高分。他們相信只要準確估計到老師出的考題,然後乖乖地在考卷上寫上標準答案,就必定可以拿到高分。在這種制度之下,犯錯的人會顯得笨拙。「乖孩子」也可能受以考試為中心的教育制度影響,不經意成為了「考試寶寶」,將人生單純地看為試題和標準答案。腦袋裡不停地思想,不是考試內容的重要或對人生的用處,而是思考老師會怎樣出題?結果,拿到高分的人都是那些懂得考試和記憶力好的人。在考試制度的長期訓練之下,大部分孩子都學乖了,因為記得標準答案,乖乖填滿試卷就是高分的保證。可是,當孩子成長後出來工作之時,面對社會,乖乖的他們卻有可能隨時變成不懂適應變化的「高分低能」。「高分」是指人的學業成績優異,但這人的實際生活自理、人際交往、實踐創新及情緒控制等綜合能力卻非常薄弱。

走出追求標準答案的思維

向大家介紹一本書,一本叫人「不要乖」的書。作者侯文詠原本是台灣大學畢業的醫生,改行寫作。他的著作《不乖:比標準答案更重要的事》有這一段:「在這個今日的標準答案很快被明日淘汰的巨變時代中,只有不乖,才能確保你永不過時……」他強調,人應該嘗試走出「標準答案」的思想方式,跳脫盲從,才能在變動時代保有競爭力。

活在後現代主義的年代,人老早不相信有標準答案。當你將一個「標準答案」放出來,大家可能立即用手機AI搜尋一下,隨時出現多幾個更全面的答案。在這個變化迅速的年代,當你被指「不乖」,其實你只是不盲從。在行動之前,為自己製造一個考慮的空間;考慮過後,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實行,有可能成功,也有機會失敗。但人生不是只有考試,考試錯了只是失分,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人從錯誤中學習。

成長需要空間

孩子可以從錯誤中學習,家長先要認識成長時期需要的「愛」。《心靈地圖》的作者M. Scott Peck對愛有以下定義:「我將愛定義為:一種為了滋養自己或他人的靈性成長,而願意延伸自我的意志。」孕育一個人成長,需要透過延伸自我的意志,也需要旁人給予的空間,這個空間就是愛。這個空間存在於指令與行動中間,給人一點思考的時間,讓他可以構思自己的想法;這個空間是一個可以自己決定如何做的機會,也是一個給人犯錯的機會;這空間也可以是人犯錯之後,給予他改過的機會,不是只有責罵,而是有反思的機會。不乖,只是時間來到,要為自己製造一個思考的空間,讓自己可以決定和承擔該決定帶來的後果。如果成功了,自己可以獲得成功感;萬一失敗了,也要承擔挫敗感。

不少家長很害怕孩子犯錯或面對挫敗,於是用盡全力保護孩子。孩子到幼稚園上學,家長送他們到學校是正常事。假若孩子已是一位大學畢業生,初入職場,家長因為怕他遲到,怕他犯錯,所以護送他,直到辦公室樓下,這是「家長式」的愛。對孩子真是一種幫助嗎?若要給他成長的空間,就應該由他自己面對第一天上班的焦慮,無論準時或遲到,他都自己承擔。

挫敗後需要被接納

面對孩子的失誤,家長要如何處理?「你小心啲就唔會錯」、「你睇多兩次就唔會錯」、「你記實啲就唔會錯」、「你咁都會錯?」或許,我們都曾經聽過,或者講過類似的說話。成長需要有機會犯錯,我們要視錯誤為學習的必經階段,要面對挫敗而不氣餒。

有位初入職的老師第二天授課,不小心對一位學生說出了一句不應該的說話,他自知有問題。當天下午,他就收到家長的電話投訴;他向家長道歉,隔天也向學生道歉。幾年之後,這位家長仍在家長會中公開重提這件事,校長與其他同事非常尷尬。但是,家長會結束後,資深的同事並沒有責怪那位老師,還安慰他:「已經道歉和作好善後工作,不要重覆犯錯就好。」這就是接納。人無法逃避所有失敗。因此,在失敗之後,需要被人接納,並且有人給予空間成長。

聖經中的使徒彼得也曾經失敗。耶穌被捕之後,門徒四散,彼得卻遠遠地跟隨著他,想看看他如何面對。彼得先後被三個不同的路人認出是與耶穌一夥,他三次都不承認自己認識耶穌。彼得不認主的原因,一般認為他因耶穌被捕而感到害怕與驚慌,更有可能因耶穌不認同他用武力對抗,使他感到迷失和挫敗。雞叫的一刻,他醒悟過來,明白他現在所經歷的事,主耶穌早就知道。他知道自己錯了,走出去大大痛哭。(馬太福音26:75)最終,復活的耶穌在加利利海邊與彼得重遇。在這一刻,彼得終於明白耶穌的方式了。當耶穌三次問他:「你愛我嗎?」彼得經驗了一次重新被耶穌接納和肯定。他不再誇下海口說:「就算所有的人都背棄你,我也永不背棄你。」(馬太福音26:33)這次回應耶穌的提問,他謙卑地說:「主啊,是的,你知道我愛你。」(約翰福音21:16)面對彼得的失敗,耶穌沒有責備,只是向彼得重新提出邀請,請彼得以這份接納去餵養他的羊。(約翰福音21:15-17)

今天,我們期望孩子是一個怎樣的孩子?是乖(言聽計從),還是不乖(不盲從,需要有自己考慮空間)的孩子?

「青」心視界 之 口裡「寸嘴」,心裡焦慮

美莉(化名)對已經投入社會工作的阿晞(化名)說:「仔呀!快啲瞓喇!如果唔係,聽朝你又遲到。我驚你又俾人『炒』,你今年已經轉咗三次工喇!」

阿晞抖著腳,繼續打機,不屑一顧地說:「阿媽!遲到有乜問題呀?你唔駛咁認真架!呢個世界,認真就係輸架喇!你都唔知我乜嘢料,努力俾心機,只會俾人踩,唔會好似你咁諗,會升職加薪架!」

相信大家聽到這段對話,對於Z世代年輕人的語言及想法,內心會產生一種瞠目結舌的感覺,實在難於理解和反應。若代入媽媽的角度,更感覺到沮喪和無力,最痛莫過於看著孩子負面評價自己,以及用消極的態度過日子。

為何年輕人喜歡,甚至習慣用「寸嘴」的方式溝通?寸嘴,表面上是一種說話的模式,年青人之間就是互相寸嘴;他們在尋求一種年代的認同,若不這樣說話,便會顯得落後、老套,和朋輩顯得格格不入。他們要利用寸嘴,表示自己不在乎任何事情,包括對方的感受和想法;所以除了語言外,寸嘴還會附加輕藐的語氣和傲慢的態度,使對方招架不來。

可是,這些表面的行為卻蘊含著更多更深的意義。阿晞這些強大、晦氣的語言大部分都是防禦面具,也是一種消極的對抗行為。阿晞被辭退兩次,仍然繼續工作,反映他仍然有責任感,想靠自己的能力賺取生活費。他提到「認真就輸」,這認知從何而來?他是否也曾努力,爭取表現?但換來的卻是不被器重,反而產生了被踐踏的委屈。若每天要面對著這些可能出現的難堪,確實會產生焦慮,不想面對。持續不被重視,對將來也會缺乏信心。阿晞說媽媽不明白他是何種料子,表示他對自己有著負面的評價,但這種自知是否只是社會規範下的成就?除了學校成績外,工作還需要具備很多素質,例如覺察力、組織力、解難能力等等。他這些素質是否從來沒有被人肯定?

媽媽的叮囑在阿晞看來,可能並不是純粹的關心。媽媽重提他被辭退的事情,彷彿在指正他是個不上進、沒有將來的孩子;這種在外抵受壓力,在家也得不著承托的感覺是十分沮喪的。每個人都希望獲得的關心不附帶條件,例如勸他早點睡覺,是純粹關心他作為一個人,他的身體是否得著適當的休息?此外,擔心孩子的前途也可以理解。媽媽不妨在孩子遇到挫折的時候,先聆聽孩子的觀感,從他的角度了解他的想法;盡量避免預先否定他,甚至認為孩子是咎由自取。例如對他說:「聽你咁講,老闆似乎係一個好急進嘅人,佢要求你做嘢快,又要好仔細。我覺得你今次可能只係疏忽咗少少,我相信你再有機會嘅時候,會做得更好。我哋一齊睇下有邊啲工更適合你。」當孩子感受到被明白的感覺,便無須因為害怕再次被羞辱而武裝自己,溝通也會自然暢順了。

不同年代的年青人有不同的成長議題,Z世代年輕人可能不明白上一代為生存而工作的模式,現今他們追求為意義而生活。事實上,這兩者並非互相排斥,建立良好的溝通情境,通過互相分享和探討,必定可以找到平衡點好好相處。時代只是統稱,個體還是獨特的。

陳小碧女士

婚姻及兒童啟導中心(婚姻/家庭/遊戲治療師)

教牧人生:最開心的事

若然你問我在牧會時期,令我開心的事是甚麼?我想其中一件就是與孩童在一起。因為孩童除了單純可愛,他們發問的問題也極具創意,往往是他們在啟發成年的我們。當然,我們會傳授許多知識給孩童,他們卻教我們如何單純地享受主的同在。

一位國際知名的靈修大師說:「當我們注視孩童的雙眼,最先觸動我們的特質就是那『清澈的眼神』,象徵著純真、好奇、信任,不帶面具或任何偽裝,是就是,非就非;孩童就像大自然裡其他生物一樣,狗就是狗,玫瑰就是玫瑰,萬事萬物都是單純地只做自己。只有成年人才會把一件事偽裝成另一件事並戴著許多面具;久而久之,面具就成為身體的一部分且不易脫下。」

如上所述,不難明白為何耶穌那麼喜愛孩童,並且要我們學習孩童那單純倚靠的心;否則,決不能進天國。福音書裡記載耶穌和孩童相處的點滴,其中一件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分別記載於馬太福音第十八章1至6節、馬可福音第九章33至37節,以及路加福音第九章46至48節。惟獨馬可福音對事件記載得相當仔細,第九章36節說:「於是拉過一個小孩子來,讓他站在門徒中間,又把他抱起來……」耶穌抱起那孩童。當我默想這段經文的時候,想到當時在場的孩童肯定不止一個。如果你是在場的孩童,你看見小明(化名)被耶穌抱起,你會怎樣做?肯定是在呼喊著:「耶穌,我也要抱抱!」其他孩童也一起呼喊。你想想耶穌到底有沒有逐個抱起他們?聖經並未提及,但我相信有!因為耶穌深愛他們,肯定不會令他們失望。

我們會問如何回轉成孩童的樣式呢?我們可以做一個簡單的練習(大概只需要半小時左右,以詩歌開始,以主禱文結束,中間就是默想經文和場景):首先,想像自己是在耶穌身邊的其中一名孩童。雖然你不是第一個被耶穌抱起,但肯定主不會漏掉你,也不是所謂的最後一位;又或許,你不是站在第一排或在最後一排,或在陰暗的角落,並暗忖這些機會不是屬於我;但耶穌那充滿慈悲的眼神卻沒有遺漏你,祂看見你,並且呼喚你前來,要給你一個滿滿的擁抱。但願你我都能像孩童一般,投奔到主耶穌跟前,憩息在主耶穌懷裡,領受主的擁抱和祝福。誠心所願!

蔡美華牧師

加拿大雷城華人宣道會牧師

復元之路:我的復元之路

是祂,恩典重重/信實昭昭/使我跨過了障礙/看見了明天。

是祂,讓我的生命/變為光明/讓我的燔祭/成為馨香/讓我的殘生不至於流落/在黑暗的那一方。

是祂,把我的靈魂看為寶貴/把我的殘軀/化為一粒小小的麥子/雖然死了/仍舊說話。

(2021年刊於我的個人詩集《如果我能愛》)

2005年12月,我從倫敦大學的神學課程畢業。未幾,因太急於攻讀博士學位,久已調理好的雙相情緒病──躁狂抑鬱症(Bipolar)復發(之前被診斷為抑鬰症),且病況較之前那一次還要嚴重。病發初期,有幻聽和被人迫害的感覺。不久,我住進了醫院,接受病情監控和藥物治療。當時,我被診斷為「急性精神病」。我康復得很快,兩三個禮拜便出院。

出院後,一直擔心自己的病會不會好?會不會變差?會不會復發……。另一方面,仍在進行入院前已接手的翻譯工作。心裡常常徬徨和恐慌,始終那是人生中遇過最大的危機。大約一年多後,我參加了「基督教愛協團契」的小組,在那裡認識了一群康復者,每月聚會兩次。我在那裡得到很大的安全感,有病友同行極為珍貴。我得到了各方面的支援,包括信仰。信仰使我能夠踏實去生活,不擔心復發與否。

後來,我又參加了一間教會的團契,在那裡服侍,領人查經。我跟那裡的弟兄姊妹相處得很愉快,並且我的恩賜得到發揮,心裡感到滿足。外子是中醫兼傳道人,他後來在他的診所內開設崇拜聚會,我有機會在崇拜中講道。

全賴主的恩典,我在崇拜中講道,在教會團契中領人查經,在愛協團契小組中當職員,後來做了董事;這一切都逐步擴展我的性格和事奉的領域。

我在康復期間一直遵照醫生的吩咐服藥,曾經因家人患病、離世等事情而加藥,又曾經因轉換醫生而換藥。感謝主的恩典,最後我被診斷為躁狂抑鬱症,醫生把藥物重新調校,使之更適合我的病情。

感謝讚美主,在藥物治療、各方支援之下,我於病發後十五年,終於出版了我久已渴望的個人詩集《如果我能愛》,並且得到好評。那是我人生的一大成就,我覺得圓滿了。精神病並未能打跨一個人,我就是例子,主的恩典超乎所求所想。有主就有盼望,因主有恩典。願榮耀歸主!阿們!

李金好

基督教愛協團契

解構壓力焦慮 之 「越是補眠,越睡不好?」──原來自己是失眠的幫兇

上回提到鄰居陳太(化名)的失眠故事。幾天後,我們在樓下茶餐廳見面。我進門便聽到她點了凍檸檬茶。她一見我,便拉我手說:「C醫生,你終於來了!自從上次聽你說失眠的事,我上網查了很多資料,不知道哪些對?哪些錯?你快幫我解惑吧!」

我笑了笑:「首先,你杯凍檸檬茶就不太對了。」她一臉不解:「我昨晚睡不好,不喝點茶提神怎麼行?」我說:「茶有咖啡因,身體需要十多個小時才能完全代謝掉。現在下午三點喝下,咖啡因可能半夜還在體內打轉,晚上更加睡不好。提神,最好中午前喝;還要留意可樂、能量飲品也含咖啡因。你上網還看到甚麼入睡方法?」她說:「就是不要在床上滑手機、追劇,還有一個很奇怪的建議:故意『減少上床睡覺的時間』,反而晚上睡得更好。但睡不好,不是應該補眠嗎?」我笑著說:「聽起來反直覺,其實原理像『孫子兵法』的以退為進。許多人失眠就想早點上床、多躺一會,結果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大腦漸漸學會:『上床等於清醒』。」

習慣可以改變,只要重新訓練自己,讓床與睡眠重新連結起來。這就是所謂的「刺激控制法」(Stimulus Control),即是上床只為休息或親密活動;若躺下半小時後還睡不著,就要起來到客廳看書或聽音樂,直到有睡意再返回床上。讓大腦再次記住:上床和睡房等於要睡覺。

「睡不好還要起床,真是很累呢!」她愁眉苦臉地說。「累反而是關鍵。因為睡眠是由三個系統調節——睡眠驅動力、清醒系統與生理時鐘。三者若失衡,就容易出現入睡困難、淺眠或早醒。『睡眠驅動力』就是身體積累的睏意。若白天活動夠多——運動、工作、動腦、解難,就像往『睡眠銀行』裡存入本金。相反,如果晚起、小睡時間過長或提早上床等候睡意,就會出現『本金不足』,自然難以入睡。」陳太點點頭:「這樣說我明白了。那旅行時有時差,是生理時鐘的關係嗎?」我回她:「沒錯。每個人都有大約24小時的生理節律,決定何時清醒、何時困倦。光線是最重要的調節器——黑暗會促進褪黑激素分泌,讓人想睡;陽光則抑制它,使人保持清醒。要讓時鐘穩定,就應在黑暗、安靜的環境中睡眠;早上起床時多曬陽光,並固定就寢與起床時間。」「所以要每天定時睡覺,早上曬太陽、白天活動;睡不著,不能一直躺在床上。」陳太若有所思地說。

「那清醒系統呢?」她接著問,「我明明想放鬆,但腦袋就像放映機,一直運轉不停。」我回答:「你可以試試『睡前憂慮時段』(Worry Time),即每天傍晚預留二十分鐘,把煩惱、待辦事項寫下來。事先安排處理,睡前就不用再一遍遍在腦裡過片。」陳太聽後笑著表示會嘗試。我鼓勵她:「其實你已經走在改善的路上。很多人以為只能靠安眠藥,其實學會『與睡眠和解』才是根本之道——這正是『失眠認知行為治療』(CBT‑I)的核心。CBT‑I是一套有系統、約六周完成的短期治療,透過調整對睡眠的錯誤信念與習慣,重新訓練大腦去『記起』如何自然入睡。其實,我們談到的幾個要點已經涵蓋了療程中最關鍵的部分。先把這些基本功練熟,多給自己一點時間,睡眠自然會慢慢回來。若仍持續困擾,再考慮尋求精神科醫生或臨床心理師的協助。」陳太微微一笑:「好吧,雖然這幾晚沒睡得特別好,但我好像不再那麼害怕失眠了。」我笑著回應:「很好。當你不再恐懼失眠時,真正的睡意就會悄悄回來。」

madmedhk(精神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