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牧人生:「信二代」的呼聲(中)

作為一位「信二代」(信耶穌的第二代人),從20年前當青少年導師開始,我就不太喜歡接觸教會中信二代身份的青少年。當時我對他們的印象就是頭腦上的知識很多,也很清楚知道導師想聽甚麼標準答案,但是他們行事為人卻沒有與所言說的「信仰」相符;跟他們溝通相處的感覺不是冷冰冰地刻意跟人保持距離,就是呈現出大人們樂見的成熟模樣,一言一行老練到跟他們的年紀不相配。有距離感和不真誠,就是我當時對教會信二代的印象。現在回想,那時候反感和不喜歡接觸他們,是源自我不喜歡自己作為信二代的種種表現。

在教會成長,遇見的每一位叔叔姨姨都是父母親的朋友,我走到哪一個角落,做了甚麼事,說了甚麼話,到晚上爸爸媽媽都可以如數家珍,一一數點。所以,在教會成長的第一誡:謹記在教會的一言一行都在父母眼中無所遁形。所以,做壞事,說髒話要在教會之外。另外一誡就是從小到大在教會學習到的生存之道:要得到大人和導師們口中的稱讚、手中的禮物,以及長輩的肯定,於是要背熟金句,幫助弱小,協助導師,投入事奉,勤奮聚會。簡而言之,就是要做好他們口中「好基督徒」的模樣。這兩道「最大的誡命」在我們信二代的心中,即使不能言傳,也都能意會。這些Do and Don’t大概也是青少年期之前,挺不錯的道德約制。教會中的牧者、導師、長輩、基督徒家長都在不知不覺間用這一切「操控」信二代的外顯言行。不過,塑造不到他們內心的信仰,也沒有解答過他們心中一直藏著的疑惑。

直等到信二代進入青少年期,無論是因為他們的批判思維的發展,挑戰權威的自主意識的孕育,或是生活日程多了選擇,已令「返教會」變成眾多課外活動中的選項;而各樣心理社交的需要都可以在教會之外更有趣的社群中被滿足;再加上內心對信仰的疑惑遲遲沒有解答;選擇「離開堂會」,就是信二代群體(超過50%人口)於青少年至職青階段出現的結果。

現在回想,約20年前回應當時傳道人對我發出任青少年導師的事奉邀請。當時答應的原因很大程度是當時環顧身邊,從小一起成長的信二代朋友已經所餘無幾,當時的我心中納悶,覺得當時的導師如願意多走一步、多關顧一下我的朋友,或許他們不會離開教會?所以,當時回應當青少年同行者的初衷是希望跟教會中的青少年人同行,以一個朋輩而非長輩的身份聆聽他們先於教導,與他們同行先於批判,沉默先於建議,先去了解他們內心的掙扎,並以他們聽得懂的言語分享我所經歷的信仰和神;從而邀請他們,也相信這一位願意與人同在的神。神可以回應他們心中各樣不安、疑惑、掙扎,那管在大人眼中只是芝麻綠豆的小事。

直到8年前,我完成神學院裝備,正式以傳道人身份投入牧職,我終於與自己多年來討厭的信二代身份和解;甚至在堂會牧養青少年人之時,能擁抱著自己希望陪伴「信二代」同行的熱情,一同經歷那趟重新發現信仰的冒險之旅。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信二代」的呼聲(上)

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信二代」,意思就是我的父母是首先相信主的上一代。自我小時候,他們便帶我上教會,我在教會成長。我的道德價值培育、我的社交圈子群體、我的人生階段成長基本上從小到大都跟教會和基督教信仰親密連結。消極一點說:「我從小到大沒有選擇,因為自我未有意識為自己作選擇以先,神已經藉著我的父母為我選擇了。」

不過小時候的我不會想太多,因為我的使能感、社交能量、接納和肯定全部都可以在這教會裡,循著聖經問答比賽屢獲殊榮,從與團友玩樂嬉戲,又藉著事奉得到讚賞統統獲取得到。我的幾位青梅竹馬也一直團團轉在彼此身邊,總是期待著每個星期一次的見面,相安無事維持到我們踏進青少年期。「信二代」常常難以解答一個問題:「你何時信主?」從高小開始,我常常在夏令營晚會和學校各種福音性聚會中「決志」,然而從來沒有人認真地跟我談論過一個「信二代」該怎樣「信耶穌」?

如果要說自己認真承認是一個跟從主耶穌的門徒,是在升中四那年暑假參加了ISCF(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的夏令營會中。不過,緊接著我決定認真在自己的「一手信仰」上成長的那個暑假,卻開始了後來漫長的掙扎:在決定「堅信」前,面對自己生命的黑暗和對自己的不接納;從小在教會一起成長的夥伴一個一個離開教會;投入事奉之中,察覺自己生命中的自義和驕傲;還要逐一面對家人至親的絕症和離世。

不過,我的基督徒父母在以基督教信仰言教之餘,他倆的生命見證是給我最有力的身教。在我面對信仰和成長中的迷失和徬徨的時候,他們沒有以從小教導我的宗教規條迫令我服從,反而安靜地聽我訴說我的掙扎,然後每夜睡前為我祈禱。他們給我最大的「身教」,就是我父親患胰臟癌的那幾年所作的見證。本來沉默寡言的父親把握主診醫生不能算準的治療時光,四處分享治療癌症期間他經歷的種種神蹟。我永遠不會忘記,看著他在台上分享的神采,這是我自小認識卻不曾見過的父親。雖然他身上懷著計時炸彈,但他卻把握每次可以分享見證的機會,四處為主宣講。我的母親則在父親確診病症之後,全心全意照顧他的飲食起居。我還記得就在醫院親耳聽到醫生口中確診父親患末期癌症的那個晚上,只有我和母親二人回家,在食店吃晚飯之時,我不禁問她:「如果這次父親的病醫不好,你還相信神愛我們嗎?」母親只是沉默片刻,便帶著溫柔且堅定的眼神回應我:「即或不然,我也堅定相信神愛我們一家。」

從那時起,我被他倆在困境中仍堅定不移的信心震撼了!如果這位不只是我父母親的神,也是我個人的神,這就不是我父母給我的二手信仰,而是我自己的一手信仰;我也想親身經歷何以他倆對這位神的信心實踐得如此徹底?一家人經歷那段想起來仍然錐心刺骨的回憶,卻又是一起以信仰經歷的親密溫馨時光;那趟猶如在狂風巨浪中經歷的搖撼,卻孕育成往後我蒙召及牧職路上最重要的磨練。

這就是我如何由一位「信二代」,經歷多年神的模造成為一位真正的耶穌門徒的心聲和經歷。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Take Your Time

在16型人格(MBTI)中的J(判斷型),我獲得超過90%得分。認識我的朋友都知道,我是個約會朋友也安排行程時間表的人;所以我的強項是凡事做好滴水不漏的計劃,並且會為計劃做好數個應變方案,也會在事工或活動計劃中安排好負責的人手、所需的物資和精準的時間分配等。我可以做到這一切,也該歸功於讀神學前做過幾年「社工」(社會工作者);當時的日常工作就是撰寫活動計劃書和規劃小組聚會。

不過,「J型人」同樣會因為這種性情而要面對不少限制;就是每當計劃趕不上變化,或出現突發情況衝擊超前的部署,或者因為不同持份者的異見而需要調整本來的藍圖,總會讓我感到焦慮不安、驚惶失措。這些表現見於我每週帶領的青少年團契週會,也見於對每個生命的牧養工作。

在我入職服侍堂會初期,總有一種無人要求但卻隱藏著的無形壓力——期望自己為堂會制訂不同的長、中、短期計劃。我承認自己雖然很喜歡且擅長制訂計劃,但卻因為要實踐計劃而承擔了無比的壓力,所以我當時心中暗暗向神祈禱:「最好我不用撰寫這些教會十年或五年計劃。」事實上,我自從牧會至今近8年的歲月裡,我未需要為堂會制訂這些長、中、短期計劃。因為我們所走過的路全部都在計劃以外,不論是我們堂會,甚或全香港教會。

我自2018年底入職,沒多久就經歷全港性社會運動,無論在堂會中如何宣講,如何牧養,如何禱告,都沒有資深牧者可以分享過往經驗,我們都是見步行步。自2020年起,世紀疫症席捲全球,無論是變化無常的疫情或防疫措施,抑或教會開放聚會與否,都迫使我們作為牧者的拼命在狹縫間學習網上聚會、線上牧養、線下探訪,且嘗試做各式各樣的社關工作。這些年,我們不只見步行步,簡直只能「行步見步」;然後,「移民潮」悄悄在2021年開始。香港教會的人口被帶走了平均25%,大多數人是在教會事奉和奉獻上,一直支持教會的中流砥柱。全港教會面對「人財兩失」的嚴峻環境,誰還敢在這個時候提出計劃?

自2022年起,我所服侍的堂會面對的挑戰開啟了另一頁新篇章。我們沿用40年的樓上教會堂址被發展商收購,我們需要在短時間內遷出該堂址,且要在第五波疫情期間四出尋找可供租賃的商舖為臨時聚會點。我們曾在車房地舖聚會,作為南區教會也曾租用九龍的商廈作崇拜場地。之後,我們又曾暫用一個位處商場的舖位,作為臨時堂址。直至2025年底,我們才結束飄流旅程,重新在南區本區購置新堂址;再次安頓下來,又再思考我們的「教會計劃」。

事實上,神自己的教會從來犯不著由我們去「計劃」。在過去幾年,我所經歷的牧職歲月,教會所走的每一步都不是我這個喜歡計劃的超前部署者計劃出來的,全都是神在祂最好的時間親自成就自己的工作,是由聖靈親自帶領祂的教會。當我回顧這些年走過的路,我忽然可以從這「J型人」的焦慮中被解放出來。我依然相信,神用得著擁有計劃和部署恩賜的我;我更相信,在神認為最好的時間配合祂用得著我的計劃,成就了祂在我們身上最好的工作。“So God, please take Your time!”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牧師」這職份給我的……(三)

舊約聖經傳道書第七章2節有這樣的教導:「去服喪之家,好過去宴樂之家,因為死亡是每個人的結局,活著的人要牢記在心。」傳道者強調喪禮能帶出對生命的思考、謙卑與警醒,勝過婚禮的享樂,具有深遠的生命意義。基督徒同樣重視婚禮的喜慶與為神作見證,但這經文教導人在歡慶之餘,更應具備敬畏神和面對死亡的智慧,應將生活重心放在永恆的價值上。在牧職中,最重要的一項事奉是宣講聖道。對我來說,非常具挑戰性的宣講莫過於在安息禮拜分享慰勉信息及在婚禮分享訓勉信息。

在安息禮拜分享的信息必須對準逝者的生命歷程和喪家的信心狀態,慰勉信息的宣講對象是在世的親友,所以信息需要同時具備回顧逝者一生,為其感恩並抒發思念,又要秉持未來天家再見的盼望。在婚禮分享的信息也必須對準新人的戀愛經歷和婚後仍要學習的目標,訓勉信息的宣講對象是進入婚姻的二人,同時也包括為他們高興的親友,所以信息要為一對神結合的新人感恩,又鼓勵二人以神的愛在婚姻中持續成長,同時要讓在場慶賀的親友藉著新人的見證獲得激勵,並且鼓勵眾人守望新人婚後的道路。

不過,與其說在「紅白二事」場合宣講聖道困難,不如說是作為牧者與弟兄姊妹同行的重要時刻。我經歷過幾位家人離世的傷痛和不捨,深明在痛失至親的重要關頭何等需要別人支援和聆聽,需要人默默支持和實際援助。因此作為代表教會的同行者,無論是安慰陪伴、支援殯葬的流程、商討安息禮拜的程序,及至在當中作出的禱告和慰勉,都是以神的話語和應許具體陪伴弟兄姊妹的時刻;也是我們認真對生命進行思考,以屬靈眼光引導弟兄姊妹的重要時光。另外,我雖然未有經歷婚嫁,但是隨著與踏進婚姻的弟兄姊妹同行的機會越來越多,也因籌備婚禮和支援的次數越來越多,作為朋友或牧者,無論是為婚禮程序提供意見、幫忙統籌婚禮和與不同工作人員協作,還是在婚禮當天對不同崗位的支援或為婚禮講訓勉信息,都同樣是以神的話語和愛具體展現同行和祝福的時刻,也是我們認真對委身關係服侍實踐出來的時刻。

無論如何,每次可以在朋友的喜事上被邀請參與幫忙或是在弟兄姊妹家人的白事上有份,我都總覺得是無比受重視及被賦予信任。這可是別人將自己的人生大事交其中一部分給我統籌、管理和參與,是何等有份量的責任;也是神使用我這流通的管子為人在喜事上錦上添花,在喪事安慰同行,都是我深感不配的恩典和位份。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牧師」這職份給我的……(二)

被按立為「牧師」後經歷了近一年的時間,我也開始慢慢習慣牧師這個稱呼,以及這個位份給我的使命和責任。在完成服侍堂會年底的事奉後,我去了一趟台灣快閃小旅行;回到曾帶領教會年青人到台灣短宣的戒癮院舍,參加一位認識的當地年青人的受洗禮拜。在這個以福音戒癮的群體中,我第一次以「立基牧師」作自我介紹;這次快閃旅行的重遇中,大家都以這稱呼來接待我們。有弟兄姊妹笑說:「所以你不是在忙碌的事奉後給自己一個休息的旅行嗎?你去台灣也是事奉工作?」我現在開始明白,原來這個牧職的位份並不會因為我休假而放下,更是一個盛載神恩典的器皿。短短20小時在那所戒癮院舍停駐,我跟從前認識的弟兄談天、生活、事奉、崇拜、相聚分享、代禱祝福,還有接受大家對我們很多祝福、問候、禱告和饋贈。

        當然,在這個牧師的職份中,也要處理、籌劃相當多的教會事務和聚會。無論是崇拜中施行不同的聖禮,是推行教會中崇拜禮序的更新改變,還是每星期帶領青少年團契的週會,或是過去幾年帶領堂會經歷被收購、遷堂、飄流和購堂等事宜,都需要結合多年前自己當社工的實務經驗,是這幾年當牧者的屬靈知識和同工分享,並與「區會」溝通合作的經驗的總和。不過也正如我常常掛在口邊的說話:「做事情本身不會累壞人,處理人事才會。」所以真正叫我手足無措,還是在計劃以外的生命問題。

需要處理事工以外的生命課題,固然是讓事奉工作更加沉重;又需要在原定的計劃中額外撥出時間面對。但這些打岔本身計劃的生命工作卻是我認為在牧養事奉中最重要的呼召和同行。所以每逢在事工、計劃,甚至在預備講道的安排以外遇上弟兄姊妹的生命問題和求助,我都會立刻放下手頭上的工作,撥出空間了解他們的需要、聆聽溝通、禱告同行,並作出回應。

        與弟兄姊妹一起面對生命中的各種課題,是我牧職中蒙召的初心。雖然這會為重關係和共情能力高的我帶來肩膀上無比的壓力,又會在處理過程中經歷很多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的精神內耗,但卻是我常常感到不配承擔的極重恩典。因為弟兄姊妹的信任、那位大牧人主耶穌基督的委託,讓作為牧者的我得以與大家一起面對生命的重量、罪債的黑暗和神的拯救;也因為這個位份,可以近距離地見證恩典的珍貴、生命的改變和回轉,以及神沒有保留的愛,這一切從來都是我不配受的恩典和福氣。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牧師」這職份給我的……(一)

本人在2024年10月被按立為「牧師」之後,有不少同工、弟兄姊妹,或服侍堂會的弟兄姊妹問我:「感覺怎樣?有否很不一樣?」我當時一律回應:「我大概需要至少半年時間來適應這個身份,要稍後才可以回應得清晰一點。」轉眼間,執筆之時回顧被按立成為牧師的這段日子,或許多少可以回應上述問題了。

在執行日常事奉職務的層面,我由2025年一月起擔任每個主日的主禮人,除了每月施發聖餐,也負責每個主日崇拜中的祝福禮序。由於之前堂會的顧問牧師樹立了佳美的榜樣——在祝福、差遣時,會以回應當天講壇的信息作為內容。我也希望可以延續這屬靈的傳統,融合當天講壇的提醒在祝福和差遣的內容中。從那時候起,我就更加格外專心聆聽聖道,期望在當天講員所分享的信息中歸納到一些自己領受的應用和重點。在祝福環節,求主賜福弟兄姊妹決心力行;卻由於這份格外專心聽道的需要,讓我更深邃地在每個主日中領受更多神話語的提醒。

除了在服侍堂會事奉上有改變之外,由於轉換成「牧師」這職銜,在宗派總會(或稱「區會」)的層面與不同長執、同工及至弟兄姊妹的交流彷彿多了一份牧養和同行的責任。在關心其他堂會的需要時,我不再感到自己是「諸事八卦」。因為過去幾年友堂的牧長曾關心守望我、陪伴我在牧會服侍上成長;在參與「區會」不同層面的事奉和培訓時,我不再感到自己人微言輕。因為相信過去幾年的服侍讓大家已認識和知道我事奉的態度。在與不同堂會青年人同行牧養時,我也不再怕有人覺得我插手「別人的羊」;因為與其他同工慢慢建立一份互信的協作關係。或者,這一切並不是因為牧師這職銜賦予,而是神藉著這職銜賦予我更大信心去作祂叫我作的事。

最近參與了一課主日學,課堂是以「分比問想」的方式閱讀路加福音第十八章29至30節兩節經文。我重新反思這個主耶穌對每個「為神的國撇下自己所擁有的跟隨者」所應許的話。原來是如此震撼和真實!我不會裝作輕鬆地跟大家說:「成為牧師之後,也沒有甚麼改變。」擔子實在是更重,壓力是更大。不過在其中,我也的的確確看見更多神的工作、恩典和管教,並體會到跟神一起同工的美好。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神聖的打擾

我們普遍不喜歡被人打擾自己的活動和工作,例如年青人很不喜歡父母在他們打遊戲機或跟朋友聊天的時候,要求他們做家務;在辦公室,我們討厭臨近下班,上司突然拋下一份「緊急」工作,要求我們限時完成;疫情下,在家教學的老師或在家工作召開會議之時,父母們很害怕在家的幼兒叫喚自己,要求這樣那樣。我們都害怕被人打擾,因為我們很希望可以貼著自己的計劃進行,不想預料之外的其他人或其他要求打岔我們的思緒和拖延我們的進度,以致影響我們之後的籌算和活動。

認識我的朋友都清楚知道我有這個性格,在MBTI中最後一項我獲得超過90%的J(Judging判斷型,喜歡有條理的執行方式,傾向制定計劃掌握生活)。若是計劃的事情遇到阻礙,甚至需要被擱置,我會感到不安、焦慮、煩躁和困擾。然而,在神學院全時間接受牧職裝備之時,這條底線不斷被神以不同人的需要和請求衝擊。不知多少次,正當我追趕需要在午夜12時遞交的課業進度之時,就會看見非常困擾或沮喪的同學。本來我可以選擇假裝看不見,繞路離開;但內心聖靈催迫,要我走上前關心、聆聽,要是連帶祈禱,動輒須用上一個多小時。其實每次傾談過後,我都格外懊惱,又少了一個小時「衝死線」!不過,內心卻同時有一份難以言喻的平安,在告訴我:「放心,神會負責到底。」然後,課業總是以超高效率「被完成」。是的,我能完成課業,是因聖靈親自給我的能力。

自此,我有一種體會──即使有再趕的行程、再急的課業或未完成的講章,也比不上眼前一個生命的需要;而且我相信,每一個「打擾」,都不是碰巧遇上。正如潘霍華曾分享:「我們必須隨時準備好,接受神的差遣(打擾)而暫停我們的工作。因為祂會經常地阻擋我們的去路,要我們擱置自己的計劃。比方說,祂差人到我們這裡來,懇求我們做這做那。」

我們有否將自己的工作看得太重要,以致讓我們低估了別人實在的需要?我們又願意「被神打擾」到哪種程度?我們在信仰群體中,願意為任何有需要的人隨時被打擾嗎?求主賜我們這份屬靈的眼光和恩惠去察覺到神的打擾。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頸痛給我的屬靈功課(三)

最近一次物理治療複診結果:在這幾個月間,因為堅持每天在家鍛鍊,傷患沒有特別惡化。不過,我跟物理治療師說到自己常常對著工作枱、手提電腦或桌面電腦工作,即使常常有意識地提醒自己上身不要向前傾,不要「寒背」,但總會在越來越專注工作之時回復到不佳的坐姿,導致肩膀的肌肉特別繃緊。因此,需要在是次複診進行特別治療。

物理治療師跟我解釋,人體的肌肉主要分兩種功能,有一些肌肉負責活動,有一些肌肉則負責維持肢體的姿勢。她告訴我,若我只是憑意志和意識去坐好,只能暫時性用負責活動的肌肉(即上述第一組肌肉);但當我一分心或者集中做其他事情,這一組肌肉就會恢復鬆弛狀態,不能維持正確的坐姿。因此,她告訴我需要練習負責維持姿勢的第二組肌肉。這一組肌肉並不是憑意志控制,乃是靠深耕細作的核心肌肉(Core muscle)訓練,才能讓它們有足夠的肌肉張力。當肌力有足夠的訓練,即使不用我們提醒、按意識做到,這些肌肉都會自然將整個人拉直。

物理治療師這番說話同時引起我一點屬靈的反思:核心肌肉訓練,有點像基督徒的屬靈操練,比如:背金句(寶劍練習)、每天靈修、每天讀經祈禱、定期退修、禁食或簡樸的操練等等。在暗中深耕細作的這些屬靈操練,不會讓我們有甚麼爆炸性的屬靈成長(有如短期內不斷操練二頭肌或胸肌所見的顯著果效),但這些日積月累的操練卻會在暗中建立起我們整個屬靈生命的內在肌力。即使不用我們刻意提醒自己,便按意識表現出來,這些內在訓練的果效會自然而然表現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有神話語應許,有跟主親密的平安,有交託神的信心,有屬靈的眼光待人接物,有智慧分配金錢資源和面對物慾等等。

治療頸痛已經有四年多時間,即使現時維持約三至四個月複診一次的頻率,我仍未敢暫停治療。有好些朋友問我,甚麼時候才會完全康復過來呢?我通常回應:一天仍要預備講道(無論是閱讀工具書的資料,或是對著電腦動輒用上十多小時寫講章),我的頸痛還會一天跟著我。說到此處,雖然內心有一種無奈,但是與這頸患同行,卻又標誌著這是上主給我的位分和使命。同樣,因治療頸痛而來的這些屬靈反思,我領會到大概是上主給我度身訂造的訓練;同時提醒我在這事奉牧會的路上,要持續對祂抱著謙卑和順服的態度。

「為了這事,我曾經三次求主讓這根刺離開我。他卻對我說:『我的恩典足夠你用,因為我的能力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美。』所以,我更樂意誇自己的軟弱,好讓基督的能力住在我裡面。」(林後十二8-9)

黃立基牧師

https://tdww.org.hk/2025/12/08/第十期-輕鬆「樂杖行」(nordic-walking)/

教牧人生:頸痛給我的屬靈功課(二)

承接上期的分享,自從尋求物理治療師的協助以後,我的頸痛情況已經得到改善:無論是頸痛出現的頻率抑或每次痛楚的強度都減輕了,也不需要頻密複診。是次治療頸痛的過程也給我一點屬靈的反思:

物理治療師為我治療分別運用到針灸、電擊、衝擊波和拔罐幾種中西合璧的方法,其中針灸是針對頸部不同㾓痛的部位落針,物理治療師更會在落針之處轉針直至我感受到㾓痛為止;而衝擊波的療法更是藉機器產生的震波打到有問題的受傷肌腱韌帶上,造成一種先破壞、後修復的療程。物理治療師以衝擊波特別打在我已經感覺刺痛的地方,而且停留在傷患處;所以其實要針對性治療「打鬆受傷位置」,貴乎病人要坦白表達那裡是傷患要害,而治療要針對要害再以令人不適的方法去破壞、修復。神要在我們生命中做醫治和建立的工作,也必先要我們坦白面對自己的軟弱和黑暗面。惟有我們肯面對自己的過去和失敗,才能在跌倒的地方重新出發。惟有讓神拆毀我們的老我,才能創造空間讓聖靈建立一個全新的我。肉身生命的修復如是,屬靈生命的修復更是如此。

除了依賴物理治療師提供的不同治療,最重要一環是病人需要跟著所設計的運動在家鍛鍊。在過去的一個月內,我試過因為頸痛頻仍,便挑一天休假進行強烈的鍛鍊運動,結果不但沒有減輕痛楚,反而因運動過度痛了好幾天;我又試過因為事奉忙碌,有時回家已經太累,就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做運動,到了複診前幾天,才記得要做運動。身體的自我操練,尚且不可以一曝十寒;屬靈生命的堅韌就更需要平日自發和自律地操練,不是面對重大事件才操練祈禱、靈修,屬靈生命的操練更在乎生活大小事情中敏感聖靈的提醒和每天操練屬靈的肌肉。說到底,每天親近神,從聖言中反省,定期退修避靜,奉獻及事奉等等,都需要憑藉決心和毅力去做;當屬靈爭戰來臨,我們始知道自己有多少「真材實料」。

「操練身體只有少許益處,而敬虔對一切的事都有益處,對現今的生命和將來的生命都有應許。」(提摩太前書第四8節)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頸痛給我的屬靈功課(一)

數年前開始,頸患問題常常困擾著我。有時連續幾天牽扯著痛,有時甚至蔓延上頭部,導致有如偏頭痛的劇痛;但有時又會突然幾天完全沒痛,令我完全掌握不到出現痛楚的原因和頻率。起初以為是壓力所致,看過幾個中醫師,都只有治標不治本的推拿正骨。有時可能好轉幾天,之後又打回原形,甚至更甚。直至向物理治療師求助,情況始得到改善。在這段時間,頸痛給我不同的反思:

物理治療師診斷我的頸患並非由個別意外導致,而是由於長期姿勢不佳(「寒背」)所致。我立時回想自中學開始,我的家人都指出我有「寒背」的姿勢;及至如今做了傳道人,對著電腦或站在講台,我也意識到自己站得不夠筆直。如果再追溯到小時候為何「寒背」?因為我從前是個缺乏自信的人,所以即使要站台、走出來做指揮,壓根兒的自卑感教我在不知不覺中寒起背來。但萬萬想不到像是這麼細微的壞習慣,會點點滴滴,如溫水煮蛙般讓今天背肌長期拉扯頸椎肌肉,導致如此疼痛的頸患。

    除了提供不同的即時治療,物理治療最重要的一環是病人需要跟著物理治療師所設計的運動在家每日鍛鍊。在我來說,除了要留意自己不再「寒背」之外,也要透過針對舒緩胸肌、強化背肌等運動幫助我撥亂反正。這是個漫長的復康旅程,特別由於長年累月的壞習慣導致的痛症,除了有決心和毅力的操練,並不會有一蹴而就的解決方法;要改變屬靈上的痛症和重新強化屬靈肌肉,這也是不二法門。

    求診物理治療價值不菲,特別不是光顧三、兩次就可以解決的事,而是需要維持一段長時間求診和復康;所以我請教我的保險經紀,是否可以申請索償?對方表示我可以向普通科醫生求診,請醫生為我寫轉介信到物理治療部,並須在轉介信上標明是「意外」受傷;我當時的頸患已有半年時間,需要另外寫信解釋是否因為疫情而延遲求醫等等。我越細緻地得知如何能成功索償,心裡就越感到不平安。縱然可能有人成功申請索償,但我的腦海響起路加福音第十六章10節主耶穌的教導:「在極少的事上忠心的,在許多事上也忠心;在極少的事上不義的,在許多事上也不義。」我們且相信主的供應,就在主的應許之中生活吧!最後,我放棄了申請索償。

      黃立基牧師

      輕鬆「樂杖行」融合健身與康復功能的步行運動

      https://tdww.org.hk/2025/12/08/第十期-輕鬆「樂杖行」(nordic-wal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