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心視界 之 從精神科看青少年情緒需要與信仰資源

近年,青少年被精神健康困擾愈見普遍。在診症室,常見的求診原因包括抑鬱、焦慮、失眠、自傷行為、自尊低落、家庭衝突,甚至自殺意念。這些症狀固然與生理、心理及社會因素互相交織,但臨床上,我經常聽見一些更深層的問題:「是我不夠好?」、「我真是值得被愛?」、「活著有甚麼意思?」

我想起中學生「阿玲」(化名),她的成績不差,老師的評語是「乖、肯學肯做」,父母說:「沒有問題」。但是,她在診室坐下第一句話便說:「我覺得自己好空。」問下去才知道,她幾乎每天都在努力追趕別人的期望:功課、活動、社交形象……一停下來就會有強烈的自責感。夜深時分,她會反覆思想:「如果我不是有用的人,還有人要我嗎?」偶爾她會自傷,使情緒「暫停」;她不是想自殺,而是想讓痛苦短暫地停下。這樣的事件並不罕見。

從發展心理學角度看,青少年期是自我概念、形象與身份認同迅速整合的階段。若在早年依附經驗中缺乏穩定的愛與接納,或在成長過程中反覆經歷否定、忽略、情感疏離、過高要求,便容易逐漸形成一系列負面核心信念,例如:「我不值得被愛」、「我永遠不夠好」、「別人終會離開我」。這些信念會在往後的人際關係、學業壓力與情緒反應中不斷被強化,成為抑鬱、焦慮及自我傷害的土壤。因此,有些青年人表面上抱怨「對任何事都提不起興趣」、「覺得生活很無聊」,其實背後是無力感、羞恥感與存在焦慮;有些人外在看似成功,內在卻長期在自我責備。

現代精神醫學提供多種有效的治療方法,包括藥物治療、各類心理治療、家庭治療及跨專業協作等,對改善症狀、調整思維模式、降低風險十分重要,也是不可或缺的專業基礎。同時,我們對青少年復元的理解不應只停留症狀層面,也要包括重建價值感、連結感與人生方向。除了運用種種的心理治療方法外,對一些有信仰背景的青年而言,信仰可成為復元過程中的資源。

以基督信仰為例,它提供一種不以表現來衡量的價值根基。聖經說:「神愛世人,甚至把他的獨一愛子賜給他們」(約3:16上),對於長期承受低自尊與羞恥感困擾的青年,這信息可能帶來新的視角:人的價值不必完全建立於成就、外貌或他人的肯定,而是建立於被愛與被接納的身分。

信仰亦回應人深層的依附需要。在不安、被遺棄感或關係破裂中,聖經描繪一位細緻地看顧人的神:「連你們的每一根頭髮都被數過了。」(太10:30)「被看見」的經驗對某些曾受傷的青年具有修復與安定的力量。

另外,許多年輕患者在失敗、復發或跌倒後最難承受通常不是「做不到」,而是「我是否因此就一無是處」。福音所指的恩典是容許人在軟弱中仍有盼望:「我的恩典足夠你用,因為我的能力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美。」(林後12:9)

在充滿不確定的年代,信仰也可提供面對迷惘的方向框架:「你要全心仰賴耶和華……他就會使你的路徑平坦。」(箴3:5–6)神不會消除風浪,卻能幫助人於風浪中不致完全失去方向。

精神科治療與信仰並非互相取代,而是在不同維度互相配合去處理症狀,調整心態,管理風險;更加能夠回應患者對人生價值、身分、盼望與意義的疑惑。對照顧者而言,我們可以嘗試不急於糾正青年人的情緒或對他們講一套道理,應先以穩定的關係承載他們的痛,協助他們需要時及早求助,並在復元路上陪伴他們重新建立「我值得被愛」的價值根基。

沈君豪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傳仁醫療中心)

「青」心視界 之 有一種愛,叫作「別推開這扇門」

「砰!」一聲巨響,房門被重重摔上;隨之而來,是反鎖房門聲與那句憤怒的吶喊:「出去!我需要空間!」作為父母,在那一刻感到既無奈又傷心;同時也難免充滿憂慮:擔心孩子在那扇緊鎖的門背後會否做出傷害自己的危險行為,或是在網絡世界中誤交損友!

從心理學視角看去,這扇關上的門其實是「青少年正在進行關於自我認同(Identity)與心理主權的深刻探索」。

青春期是劇烈的轉型期。發展心理學家艾瑞克森(Erikson,1968)指出,青少年正處於「自我認同對角色混亂」的衝突中。他們嘗試從原生家庭的情感依附中抽離,重新整合為獨立個體。

眼睜睜看著孩子去「試錯」非常不容易。可是,若果家長硬要扮演「全權管理員」進行侵入式監控,往往會激發強烈抗拒,導致孩子產生更多隱瞞。與其成為阻礙探索的圍牆,家長不妨考慮轉型當「專業顧問」,目標是將家庭營造成「安全基地」(Secure Base)。這意味著接納孩子探索的需要,減少控制,轉化為安全、接納的守護者。

轉型為「顧問」,首先要建立尊重自主的溝通模式。家長應優先給《關係存摺簿》進帳。心理學家哥特曼(Gottman,1994)提出5:1互動比例,建議每發生一次負面互動,至少要有五次正向連結(例如欣賞、體諒或共處的笑聲)來維持關係「存款」。同時,強調「協作式規則設定」(Collaborative Rule-Setting),邀請青少年參與決策(Smetana,2006)。當孩子感到自己是「合作者」而非受試者,對規範的認同感會提升,進而降低權力鬥爭。

其次,當「專業顧問」的精髓在於高品質陪伴;透過「平行活動」(Parallel Activities)(Grolnick,2003),家長與孩子在同一空間各自活動,而互不過分干擾,營造「在一起但各自獨立」的狀態。這樣傳遞了溫暖的訊號:父母始終在後方守候,卻不會強行闖入心理領地。

最後,優秀顧問會主動學習「客戶」語言。家長應主動了解青少年的數碼文化與社交語言(Steinberg,2014),例如迷因或網絡文化。這種放下權威,作為「學習者」的姿態,能讓孩子感到被驗證,使家長成為他們面臨壓力之時首選的諮詢對象。

尊重隱私並非放棄管教,而是基於信任的守護。當我們從「管控」轉向「同行」,那道反鎖的房門便不再是隔膜,而是讓孩子建立新模式信任的契機。經營好關係的《存摺簿》,成為孩子可信任的「顧問」,用尊重與空間,換取未來與孩子一輩子的心靈連結。

崔偉邦先生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臨床心理學家)

參考文獻:

  1. Erikson, E. H. (1968). Identity: Youth and crisis. W. W. Norton & Company.
  2. Gottman, J. M. (1994). Why marriages succeed or fail. Simon & Schuster.
  3. Grolnick, W. S. (2003). The psychology of parental control: How kids achieve autonomy. Lawrence Erlbaum Associates.
  4. Smetana, J. G. (2006). Adolescents, families, and social development. Wiley-Blackwell.
  5. Steinberg, L. (2014). Age of opportunity: Lessons from the new science of adolescence. Eamon Dolan/Houghton Mifflin Harcourt.

「青」心視界 之 口裡「寸嘴」,心裡焦慮

美莉(化名)對已經投入社會工作的阿晞(化名)說:「仔呀!快啲瞓喇!如果唔係,聽朝你又遲到。我驚你又俾人『炒』,你今年已經轉咗三次工喇!」

阿晞抖著腳,繼續打機,不屑一顧地說:「阿媽!遲到有乜問題呀?你唔駛咁認真架!呢個世界,認真就係輸架喇!你都唔知我乜嘢料,努力俾心機,只會俾人踩,唔會好似你咁諗,會升職加薪架!」

相信大家聽到這段對話,對於Z世代年輕人的語言及想法,內心會產生一種瞠目結舌的感覺,實在難於理解和反應。若代入媽媽的角度,更感覺到沮喪和無力,最痛莫過於看著孩子負面評價自己,以及用消極的態度過日子。

為何年輕人喜歡,甚至習慣用「寸嘴」的方式溝通?寸嘴,表面上是一種說話的模式,年青人之間就是互相寸嘴;他們在尋求一種年代的認同,若不這樣說話,便會顯得落後、老套,和朋輩顯得格格不入。他們要利用寸嘴,表示自己不在乎任何事情,包括對方的感受和想法;所以除了語言外,寸嘴還會附加輕藐的語氣和傲慢的態度,使對方招架不來。

可是,這些表面的行為卻蘊含著更多更深的意義。阿晞這些強大、晦氣的語言大部分都是防禦面具,也是一種消極的對抗行為。阿晞被辭退兩次,仍然繼續工作,反映他仍然有責任感,想靠自己的能力賺取生活費。他提到「認真就輸」,這認知從何而來?他是否也曾努力,爭取表現?但換來的卻是不被器重,反而產生了被踐踏的委屈。若每天要面對著這些可能出現的難堪,確實會產生焦慮,不想面對。持續不被重視,對將來也會缺乏信心。阿晞說媽媽不明白他是何種料子,表示他對自己有著負面的評價,但這種自知是否只是社會規範下的成就?除了學校成績外,工作還需要具備很多素質,例如覺察力、組織力、解難能力等等。他這些素質是否從來沒有被人肯定?

媽媽的叮囑在阿晞看來,可能並不是純粹的關心。媽媽重提他被辭退的事情,彷彿在指正他是個不上進、沒有將來的孩子;這種在外抵受壓力,在家也得不著承托的感覺是十分沮喪的。每個人都希望獲得的關心不附帶條件,例如勸他早點睡覺,是純粹關心他作為一個人,他的身體是否得著適當的休息?此外,擔心孩子的前途也可以理解。媽媽不妨在孩子遇到挫折的時候,先聆聽孩子的觀感,從他的角度了解他的想法;盡量避免預先否定他,甚至認為孩子是咎由自取。例如對他說:「聽你咁講,老闆似乎係一個好急進嘅人,佢要求你做嘢快,又要好仔細。我覺得你今次可能只係疏忽咗少少,我相信你再有機會嘅時候,會做得更好。我哋一齊睇下有邊啲工更適合你。」當孩子感受到被明白的感覺,便無須因為害怕再次被羞辱而武裝自己,溝通也會自然暢順了。

不同年代的年青人有不同的成長議題,Z世代年輕人可能不明白上一代為生存而工作的模式,現今他們追求為意義而生活。事實上,這兩者並非互相排斥,建立良好的溝通情境,通過互相分享和探討,必定可以找到平衡點好好相處。時代只是統稱,個體還是獨特的。

陳小碧女士

婚姻及兒童啟導中心(婚姻/家庭/遊戲治療師)

「青」心視界 之 一個無處可逃的世界

Natalie(化名)今年十五歲,就讀知名中學三年級。她從步入診症室到坐下來,都低頭不語。母親坐在她旁邊,眼眶微紅,聲音略略顫抖:「醫生,她已一個月沒有上學;以前成績一向優異,不知為何突然變成這樣?」我請母親暫時離開診症室,讓Natalie與我單獨傾談;室內頓時一片靜默。過了不久,Natalie以微弱的聲音說:「我並非不想上學,實在無辦法回去。」

Natalie原本在班上有一位要好的同學Melody(化名),這同學在班中頗受歡迎且具有影響力。某天的課堂討論,Natalie無意間反駁了Melody一個意見,未料到這句話改變了自己的生活。

當晚,Natalie打開網上社交平台,發現Melody在限時動態發布一則沒有點名,但全班皆知針對她的貼文「有些人自以為是,外表如此,還敢大聲發表意見。」短短一小時內,貼文已被截圖並在班級群組傳開,留言區湧現各種嘲諷:「她以為自己很聰明?」、「聽說她小學時已很怪異!」那一夜,Natalie哭了整整三個小時。

她原本打算置之不理,可是第二天走進課室,原本會與她交談的同學開始迴避她,有人竊竊私語……說到這裡,Natalie抬起頭,眼淚悄然滑落,說:「我已不知道誰是真正的朋友?今天與我談笑的同學,晚上可能已對嘲笑我的貼文按『讚』。我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我問她是否已告訴老師?她苦笑:「有告訴過。老師把那幾位同學叫到教員室。他們返回後,全班都知道我投訴。老師表示網上言論沒有指名道姓,缺乏證據。雖然之後他們沒有再公開發文,但開設了一個沒有我在內的群組。我不會知道他們說甚麼,但每次我走進課室,他們便突然安靜,隨即有人發笑。」母親曾勸女兒:「那麼你就不要用手機,不要看那些內容便可。」這番話對成年人或許合理,但對十五歲的青少年而言,幾乎不可能執行。對這一代年輕人來說,網路已是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

一個月後,Natalie出現明顯的身體症狀。每早上臨近上學,她便腹痛、頭暈、作嘔。母親帶她檢查,結果一切正常。母親以為她逃避,不斷催促她返學,令Natalie感到不被理解。直至一位家庭醫生對母親說:「可能是情緒問題。」這就是所謂的「身體化症狀」—— 內在的心理困擾轉化為身體上的真實症狀,正正反映了心靈與身體之間的相互關係。Natalie並非裝病,她的腹痛與頭暈都是真實的徵狀,只是根源來自內心的困擾。經過接受了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並輔以低劑量的藥物,Natalie的情況逐漸改善。她開始願意每週返回學校上一兩天課。她轉至另一班,重新展開生活。她沒有刪除社交帳戶,但已學會封鎖曾經傷害她的帳號。

上一代人成長於一個「尚可逃離」的世界。放學後,家是安全的避風港;週末,又沒有手機持續干擾。但是,這一代的青少年生活在24小時不斷線、無處可逃的世界。他們所需要的東西並非大人強迫他們「離線」,而是有人願意陪伴他們,在這個混亂的數碼世界中,共同尋找一個安全的角落。這一代年輕人面對的挑戰,是我們從未經歷過的;他們需要我們以他們的視角去理解這個不停在改變的世界。我們要坦誠地承認世界已然不同,我們未必擁有所有答案,但是要陪伴他們,一同走上屬於他們自己的道路 。

以上雖是一個綜合了不少青少年普遍現象的虛擬個案,但值得成年人反思青少年真正的需要 。

潘曉樺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青」心視界 之 青年人螢幕前的孤單

我們很容易以為今天的年輕人不大孤單,因為他們隨時「連線」。

在港鐵車廂中、在餐桌旁、在課堂間隙,他們總是低頭看著手機。朋友的近況、同學的動態、陌生人的生活等等,世界彷彿從未與他們間斷,熱鬧從未停止過。可是,越來越多研究顯示,最孤獨的人正是最年輕的一群。美國Cigna在2025年的研究指出,Z世代中感覺到孤單的人比例高達67%。研究得出這個結果,其實不難明白。

當一個年輕人花越多時間留在螢幕前,自然花越少時間在真實世界裡與朋友相處。那些一起打球、散步、吃東西、說笑、交換心事的時刻,已被滑手機的時間取代。美國公共衞生總監指出,青少年平均每天花約3.5小時在社交媒體上。可惜,螢幕可以填滿時間,卻不能填滿人心。

更微妙是,即使朋友就坐在身旁,手機也能夠把人隔開。你想好好說一句話,對方的注意力卻被一聲提示音轉移;你想傾訴心事,對方卻下意識地低頭看一眼螢幕。這些舉動讓你收到很清晰的訊息:身邊的你不如網上的世界有趣。久而久之,真實世界中的友情也變得越來越膚淺。

社交媒體還有另一種安靜的力量,就是比較。每天看著別人的照片、短片、限時動態,看誰生活得熱鬧、誰的生活過得精彩。年輕人很難不問自己:為甚麼我不是這樣?我是唯一被遺忘、落後的人嗎?

一些本來就不合群的年輕人更容易依賴社交媒體填補空白。他們傾向「被動式使用」社交媒體,不停瀏覽、觀看、比較卻沒有真正參與有意義的交流。研究顯示,這種「被動式使用」模式恰恰是最能帶給人孤獨感的方式。這樣,孤獨感和手機成癮就形成了惡性循環,好像畫餅充飢,卻越看越餓。

社交媒體讓年輕人和外界連結在一起,卻把他們和身邊的人隔開;這不只是某些孩子「不夠自律」的問題。社交媒體的設計本身就是吸引人長時間停留,甚至沉迷依賴。成年人尚且不容易抽身,更何況仍在成長中的少年人呢?

這種情況引發的問題需要整個社會更認真地回應。

家長可以想一想:是否真正有需要太早把智能手機交到孩子手中?學校也可重新思考,怎樣為學生保留一些不用被螢幕佔據的空間?澳洲國會在2025年開始執行法例,為社交媒體帳戶設立16歲最低年齡門檻。越來越多社會開始意識到:這不是私人問題,是一個值得以公共政策介入的課題。荷蘭近年在中小學推行課堂手機限制,及後研究顯示,學校發生了令人欣喜的轉變:學生專注力改善,校園社交氣氛轉好。原來,當手機退後一步,面對面的交談、課室的笑聲、真實的互動便有機會重新回來。

年輕人真正需要的東西,也許從來不是更多訊息,而是更多理解;不是更多連線,而是真正的連結。若我們願意早一點看見年輕人這種螢幕前的孤單,也許下一代就不必在最熱鬧的世界裡,活成最寂寞的人了。

余漫怡女士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心理輔導員

「青」心視界 之 音樂治療:為青少年打開心靈的“Wi-Fi”

這是一個「永遠在線」的時代,但青少年的心情卻不一定時刻「在線」。他們有時滿載自信,有時卻因為焦慮、孤單或壓力突然「斷線」。當情緒失去連結,更加不想用言語表達自己。此時,音樂就好像一位細膩的「心靈工程師」,能用節奏修補裂縫,用旋律撫慰不安,讓年輕人在音符之間重新找到與自己、與他人連結的力量。無論是在輔導房中提供個別音樂治療,或是在學校課室的音樂治療工作坊,我經常見到青年人怎樣從鬱悶、焦慮、不安或壓力中,通過音樂治療變得開朗,有動力,或者平靜下來。

音樂對青少年個人情緒及面對壓力的好處

音樂是一種人與人之間與生俱來的溝通方式。就如胎兒在母腹成長階段,母親可逐漸感受到孩子的心跳;那節奏好像把胎兒與母親連結起來,母親可以知道孩子正健康地成長。到孩子長大後,特別在青少年階段開始喜歡音樂,體驗到柔和的音樂能穩定心跳與呼吸,美妙的旋律能觸動大腦的獎賞系統,帶來愉悅與安慰;例如近年青年人喜歡的流行曲《相信一切是最好的安排》。研究更發現音樂能有效幫助青年人降低壓力荷爾蒙皮質醇,改善睡眠,令情緒穩定,例如古典音樂帕赫貝爾的《卡農》能有效減輕焦慮,令心情回復平靜。

音樂對青少年群體的治療作用

近年,我積極把音樂治療帶入校園和社區,例如在學校帶領學生打非洲鼓,學習把壓力「打」走,令他們不至被壓扁;在社區中心舉辦音樂治療活動,讓原本沉默的青少年通過合奏建立友誼,亦有青年人透過譜寫歌詞唱出心中的孤單感,獲得同伴支持。研究指出,音樂治療能有效提升自尊與社交能力,並能為受欺凌或創傷的年輕人提供一個安全空間,幫助他們處理心靈傷痛和與人建立健康的關係。

以上種種皆顯示音樂在青少年心理健康上,有不容否定的作用。

運用音樂治療啟動心靈連線,從以下四步開始:

1. 先聽懂他的心

不只是問:「你心情怎樣?」而是了解青少年的情緒、校園生活、家庭狀況,甚至手機歌單裡最常播放哪首歌。音樂治療的第一步就是用心傾聽青少年的世界。

2. 玩音樂,不一定要懂音樂

拍打鼓面讓壓力釋放,跟著節奏深呼吸來平靜心情,幾個人一起合奏一首簡單的歌……這不是表演,而是溝通的橋樑;重點不是技巧,是連結。

3. 這裡沒有「對錯」

在音樂治療中,沒有人會被批評「彈得不好、唱得難聽」。這是一個安全的空間,讓青少年自由表達,並學會用善意回應對方。

4. 看見改變,持續調整

運用簡單的情緒量表,並觀察社交表現甚至心跳呼吸的變化,治療師會持續追蹤進展,隨時調整方法,讓每一次的音樂體驗都更貼近青少年的需要。

結語:在數位世界中,讓音樂成為青少年心靈的守護

在這資訊奔流的時代,青少年最需要的東西,或許不是更快捷的網絡,而是能讓心靈安定的“Wi-Fi”。音樂治療正是這樣的連線,能夠幫助年輕人調節情緒、連結他人,並在成長的路上穩住自我認同的訊號。若我們能讓年輕人多體驗音樂治療對他們的幫助,不讓他們過多停留在數位世界,相信音樂能夠成為他們心靈的安慰和情緒的出口。

黃曼君女士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音樂治療師及心理輔導員

「青」心視界:香港青年人的需要與展望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關心學童事工」推出全新專欄——「青」心視界。由精神科醫生、臨床心理學家、音樂治療師、心理輔導員、牧師及專業調解員共同撰稿,探討青年人的需要、困難與展望,範圍涵蓋家庭、學校、教會及社會,期望為他們提供更體貼心聲的支持。

了解Gen Z與 Gen α的處境

Gen Z(1997至2012年出生,現14–29歲)與Gen α(2013至2025年出生,現2至14歲)兩代青年人皆在數位世界中成長,前者熟悉社交媒體與網路語言,擅長一心多用並展現創新思維,許多知名網紅(例如Nash Grier)正是其中代表;後者則是千禧世代的子女,自小使用智能設備,完全生活在社交媒體環境中,推動短影音文化興起。在香港,不少青年人活躍於社交網絡平台;新冠疫情之後,更習慣網上學習,以發送訊息交流,代替直接電話對話;甚至在小學階段就開始接觸編程與 AI 工具。由此可見,青年人極度依賴並習慣透過社交平台與人互動。這狀況影響了他們的學習方式、社交模式與對未來的展望。

香港青年人的需要與挑戰

1. 家庭:高壓工作環境與長工時,使父母與青年子女相處時間有限。若父母有機會跟子女談心,會發現他們渴望被父母理解與陪伴、父母能以他們為榮。面對不同事情的時候,希望可看到父母的榜樣,而不希望父母只關注他們的成績或物質供應。

2. 學校:香港教育制度令學生競爭激烈,公開試往往成為青年的壓力來源。Gen Z 常常在成績與自我探索之間掙扎,渴望被肯定不只是看分數,更重要是通過不同方面的才華與創意展現看見他們的能力。Gen α 則更早面對功課壓力,小學階段已開始補習,面對眾多課外活動,時間表又編排得密密麻麻,會感到疲於奔命。

3. 教會:青年人希望信仰能與現實生活連結,而非只停留在傳統框架或高調的大道理,更渴望教會能提供安全空間討論各種議題。若教會能更開放接納青年的聲音,將可深化信仰群體關係。

4. 社會:香港是一個高度國際化的城市,青年人面對的挑戰不僅來自本地,也來自全球及內地。房屋問題、就業競爭、社會氛圍都讓青年人感到前路不易走。Gen Z 對未來展望往往矛盾:既擁有創新思維與全球視野,又擔心在現實環境中難以發揮潛能和生存。Gen α 更早接觸這些議題,世界觀可能比上一代更快成形。

香港青年的可能:理解、同行與盼望

青年人不只是需要被理解的一代人,同時更是塑造未來的主人翁。不同年代的人如能同心協力搭建橋樑,彼此聆聽、理解與同行,可幫助青年人好好成長,例如在家庭中,父母可主動與子女建立更深情感連結;在學校,老師可思考在成績之外培養學生的創意與批判思維;在教會,牧者可嘗試以更貼近青年人的方式牧養;而社會可以更重視青年人的聲音,讓他們參與建設未來。

當大家讀到這篇文章的時候,正值受苦節和復活節。聖經提到復活,除了新約主耶穌復活的經文外,令我感受很深是舊約先知以西結所說「枯骨復活」的異象(以西結書37)。假若今天我們覺得有些青年人的「躺平」心態,好像「死去」一樣,深願那能使枯骨復活的神,同樣以祂的大能大愛去甦醒時下青年人的心,誠心所願!

譚日新博士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臨床心理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