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心視界 之 青年人螢幕前的孤單

我們很容易以為今天的年輕人不大孤單,因為他們隨時「連線」。

在港鐵車廂中、在餐桌旁、在課堂間隙,他們總是低頭看著手機。朋友的近況、同學的動態、陌生人的生活等等,世界彷彿從未與他們間斷,熱鬧從未停止過。可是,越來越多研究顯示,最孤獨的人正是最年輕的一群。美國Cigna在2025年的研究指出,Z世代中感覺到孤單的人比例高達67%。研究得出這個結果,其實不難明白。

當一個年輕人花越多時間留在螢幕前,自然花越少時間在真實世界裡與朋友相處。那些一起打球、散步、吃東西、說笑、交換心事的時刻,已被滑手機的時間取代。美國公共衞生總監指出,青少年平均每天花約3.5小時在社交媒體上。可惜,螢幕可以填滿時間,卻不能填滿人心。

更微妙是,即使朋友就坐在身旁,手機也能夠把人隔開。你想好好說一句話,對方的注意力卻被一聲提示音轉移;你想傾訴心事,對方卻下意識地低頭看一眼螢幕。這些舉動讓你收到很清晰的訊息:身邊的你不如網上的世界有趣。久而久之,真實世界中的友情也變得越來越膚淺。

社交媒體還有另一種安靜的力量,就是比較。每天看著別人的照片、短片、限時動態,看誰生活得熱鬧、誰的生活過得精彩。年輕人很難不問自己:為甚麼我不是這樣?我是唯一被遺忘、落後的人嗎?

一些本來就不合群的年輕人更容易依賴社交媒體填補空白。他們傾向「被動式使用」社交媒體,不停瀏覽、觀看、比較卻沒有真正參與有意義的交流。研究顯示,這種「被動式使用」模式恰恰是最能帶給人孤獨感的方式。這樣,孤獨感和手機成癮就形成了惡性循環,好像畫餅充飢,卻越看越餓。

社交媒體讓年輕人和外界連結在一起,卻把他們和身邊的人隔開;這不只是某些孩子「不夠自律」的問題。社交媒體的設計本身就是吸引人長時間停留,甚至沉迷依賴。成年人尚且不容易抽身,更何況仍在成長中的少年人呢?

這種情況引發的問題需要整個社會更認真地回應。

家長可以想一想:是否真正有需要太早把智能手機交到孩子手中?學校也可重新思考,怎樣為學生保留一些不用被螢幕佔據的空間?澳洲國會在2025年開始執行法例,為社交媒體帳戶設立16歲最低年齡門檻。越來越多社會開始意識到:這不是私人問題,是一個值得以公共政策介入的課題。荷蘭近年在中小學推行課堂手機限制,及後研究顯示,學校發生了令人欣喜的轉變:學生專注力改善,校園社交氣氛轉好。原來,當手機退後一步,面對面的交談、課室的笑聲、真實的互動便有機會重新回來。

年輕人真正需要的東西,也許從來不是更多訊息,而是更多理解;不是更多連線,而是真正的連結。若我們願意早一點看見年輕人這種螢幕前的孤單,也許下一代就不必在最熱鬧的世界裡,活成最寂寞的人了。

余漫怡女士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心理輔導員

「青」心視界:香港青年人的需要與展望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關心學童事工」推出全新專欄——「青」心視界。由精神科醫生、臨床心理學家、音樂治療師、心理輔導員、牧師及專業調解員共同撰稿,探討青年人的需要、困難與展望,範圍涵蓋家庭、學校、教會及社會,期望為他們提供更體貼心聲的支持。

了解Gen Z與 Gen α的處境

Gen Z(1997至2012年出生,現14–29歲)與Gen α(2013至2025年出生,現2至14歲)兩代青年人皆在數位世界中成長,前者熟悉社交媒體與網路語言,擅長一心多用並展現創新思維,許多知名網紅(例如Nash Grier)正是其中代表;後者則是千禧世代的子女,自小使用智能設備,完全生活在社交媒體環境中,推動短影音文化興起。在香港,不少青年人活躍於社交網絡平台;新冠疫情之後,更習慣網上學習,以發送訊息交流,代替直接電話對話;甚至在小學階段就開始接觸編程與 AI 工具。由此可見,青年人極度依賴並習慣透過社交平台與人互動。這狀況影響了他們的學習方式、社交模式與對未來的展望。

香港青年人的需要與挑戰

1. 家庭:高壓工作環境與長工時,使父母與青年子女相處時間有限。若父母有機會跟子女談心,會發現他們渴望被父母理解與陪伴、父母能以他們為榮。面對不同事情的時候,希望可看到父母的榜樣,而不希望父母只關注他們的成績或物質供應。

2. 學校:香港教育制度令學生競爭激烈,公開試往往成為青年的壓力來源。Gen Z 常常在成績與自我探索之間掙扎,渴望被肯定不只是看分數,更重要是通過不同方面的才華與創意展現看見他們的能力。Gen α 則更早面對功課壓力,小學階段已開始補習,面對眾多課外活動,時間表又編排得密密麻麻,會感到疲於奔命。

3. 教會:青年人希望信仰能與現實生活連結,而非只停留在傳統框架或高調的大道理,更渴望教會能提供安全空間討論各種議題。若教會能更開放接納青年的聲音,將可深化信仰群體關係。

4. 社會:香港是一個高度國際化的城市,青年人面對的挑戰不僅來自本地,也來自全球及內地。房屋問題、就業競爭、社會氛圍都讓青年人感到前路不易走。Gen Z 對未來展望往往矛盾:既擁有創新思維與全球視野,又擔心在現實環境中難以發揮潛能和生存。Gen α 更早接觸這些議題,世界觀可能比上一代更快成形。

香港青年的可能:理解、同行與盼望

青年人不只是需要被理解的一代人,同時更是塑造未來的主人翁。不同年代的人如能同心協力搭建橋樑,彼此聆聽、理解與同行,可幫助青年人好好成長,例如在家庭中,父母可主動與子女建立更深情感連結;在學校,老師可思考在成績之外培養學生的創意與批判思維;在教會,牧者可嘗試以更貼近青年人的方式牧養;而社會可以更重視青年人的聲音,讓他們參與建設未來。

當大家讀到這篇文章的時候,正值受苦節和復活節。聖經提到復活,除了新約主耶穌復活的經文外,令我感受很深是舊約先知以西結所說「枯骨復活」的異象(以西結書37)。假若今天我們覺得有些青年人的「躺平」心態,好像「死去」一樣,深願那能使枯骨復活的神,同樣以祂的大能大愛去甦醒時下青年人的心,誠心所願!

譚日新博士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臨床心理學家)

教牧人生:青少年牧養是本地跨文化宣教(三)

上文提到當宣教士進入一個群體,最終目的不是在於融入他們的語境、文化和生活;而是以對方能理解的說話和當地語境來為他們介紹基督福音。青少年牧養如是,進入他們潮流文化中並不是我們同行的最終目標,而是如何運用與他們統一口徑的語言在他們身處的挑戰和衝擊中,為他們介紹基督信仰和救恩,才是我們的最終目的。

我認識的境外宣教士要以10至20年時間,才能真正獲得服侍的群體的認同,始能分享福音;而得救的果子數目卻絕不能與投放的時間成比例。與青少年同行、牧養的關係亦然,可能數以年計也未必看見「福音果效」,但當我們願以跨文化宣教的眼光去定位,或許我們就能以較寬容的信心去作這不一樣的生命服侍。

作為當代年青人的前輩、導師或同行者,是否認識他們的語言和文化用語呢?其實不單是年青人,基本上要跟別人建立關係的第一步都是認識對方的語言、明白對方著緊的生活日常和困難挑戰,並且懂得用對方能理解的語言來回應。

過去幾年,在一間堂會的服侍中,特別是牧養中學生群體之時,我除了不恥下問,學了很多當代年青人的潮語,也玩了很多手機遊戲,涉獵了很多日本動漫,下載了各式各樣的社交媒體軟件。從他們初中時代,當他們的補習老師、彈琴教師,做交友輔導;到高中時代,做他們的戀愛顧問,做職涯規劃,調解家人關係;到大專階段,與他們分享如何分配時間、金錢,及至與他們一起面對寵物與家人的重病和死別。做這一切,看來是「不務正業」的事情,與他們一起生活起居,要花上的時間之多,不比設計一套門訓課程、跟他們每週上課少。不過,我從聖經及自己經歷神的牧養領受,主耶穌也熟知我生命中的一切,祂不會只是關心我有否祈禱、靈修、讀經、事奉?祂本來就環繞在我生活的全部,正如祂跟12門徒那三年多24/7生活在一起一樣。

另外,要說一個在牧養青少年時遇上的「語言問題」,肯定是粗言穢語。學生在學校被發現說粗言穢語之時,姑且要被警誡甚至處分;年青人進出教會大概知道走進大門就要「淨化」語言。事實上,對當代年青人來說,粗言穢語不只是發洩暴烈情緒或在盛怒時謾罵對方的用語;在旁觀察他們連線玩網上遊戲時,無論是成功闖關,還是輸掉遊戲,他們都說那些話作「助語詞」。與其刻意要求年青人走進教會時假裝成某個合體統的言行模樣,我倒是採取不苛責的態度,在需要時介入,介入並了解對方表達激烈情緒背後的事情,從中給予幫助;並非只是要求他們的外表言行符合教會體統,也真誠地教導他們合宜地表達自己的情緒,了解自己內心真實感受和需要,學習作出平衡。

黃立基牧師

https://tdww.org.hk/2025/10/27/第九期-輕鬆「樂杖行」訓練(nordic-walking)/

教牧人生:青少年牧養是本地跨文化宣教(二)

從前我們沒有經歷過肆虐三年的全球疫情,也沒有經歷過足不出戶的數碼化教育時代,又沒有經歷過前所未有的人工智能生活模式。事實上,我們知道太少,能夠跟這一代青少年人同行牧養的第一步,就是必須認識他們身處在一個怎樣的世界之中。

我們也許有參與短期宣教的經驗,在每個宣教旅程展開前的訓練中,一定有兩個重要的學習:語言學習和與當地人的相處態度。前者是我們到跨文化地區體驗當地生活,務必至少學習打招呼的用語,要懂得說「你好、多謝」等;有心的話,可以花上更多時間學習用當地語言唱幾首詩歌,甚至學習簡單的生活對談。至於後者,我們曾被教導須投入當地的生活,要留意當地人的文化,例如:在佛教國家不要用腳去指向別人;在回教國家不要觸摸別人的頭部;要學習不同地方的飲食禮儀和待人接物態度。當中最重要的原則:不要用自己在香港生活的那種眼光去批判對方的生活文化,即使有不明白的地方,也要在只有自己人的適當時候才提問、了解,要常存謙卑、開放的心去投入當地人的生活。

當我們都經歷過「短宣」或跨文化體驗,我們對以上所講的語言學習和相處態度不會感到陌生,我們甚至願意謹守跟從。然而,當我們學習與當代年青人建立關係,嘗試與他們同行及牧養他們的時候,卻會不自覺地忽視上述兩個重要的宣教原則。既然我們接受我們沒有經歷這一代年青人成長中面對的機遇和挑戰,何不謙卑地存開放的心去了解他們所處的環境?既然我們已經追不上他們以眾多社交媒體接觸世界的速度和視野,何不以謙卑的態度去學習他們的語言文化?既然我們知道若抱著自己生活文化的優越感,便難以在跨文化地域與當地人建立關係,何以我們常常擺出「我食鹽多過你食米」的態度去與年青的Z世代甚至α世代溝通、相處?

當我提到當地的青少年牧養,其實就是本地的跨文化宣教。不過,這不表示我們對於下一代要卑躬屈膝、唯唯諾諾,正如宣教士進入某個群體,最終目的不是只要融入他們的語境、文化和生活。宣教士時刻謹記,要帶著謙卑且開放的心進入異文化群體的最終目的是以對方聽得懂的說話語言為他們介紹基督福音。

黃立基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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