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牧人生:健康家庭帶來溫情社會

偶爾發生家庭慘劇後,大多數人都會感慨地問:「為甚麼?」這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但卻指出香港的家庭確實「病」了!當忍耐已久,突如其來一個困難或挑戰,便不堪一擊。

希望政府投放更多資源於精神健康教育,與及倡導建立健康的家庭和溫情的社會的重要性。

其實「家」是我們遮風擋雨的地方,是我們療傷的地方,但忙碌的機能社會忘卻了家的最重要功能,更忘記了培養、應用這能力,都交給了「專業」去處理。誰不知專業有許多限制!

我前陣子在懲教署一個嘉許禮上,偶遇「肥媽」(Maria Cordero)。因為經常在電視歌唱節目看見她,欣賞她對歌唱界後輩的提㩗,我於是大著膽子上前邀請她合照,順便告訴她我對她的欣賞。結果她大方侃侃而談,講出她對做那音樂節目的看法。

原來她認為該節目有另一重意義。「這簡直就是一個家庭節目來的。」她說著說著,還伸出手指數出參賽歌手的名字,他們都經歷過家庭復和;說著說著,又指出一對離婚的夫妻,因為共同經歷比賽的挑戰,最後因而復合。

肥媽都引以為傲,她加上了這一句:「別人以為這是一個歌唱節目,我老實告訴你,台上都坐滿捧場打氣的家人。我覺得這實際上是一個感人的合家歡節目來的。」她一語道破,「家」經歷過風雨後可以更茁壯的道理。

當然提到她在獄中參與的義工服務,她更感動地分享自己怎樣把一些「家」給人的療癒感帶進監獄去;接著,就是她一串充滿感染力的笑聲。可愛的肥媽完全活現一個母親的親和、溫暖感覺。

原來「家」不單是一個實體,可以很機靈地出現在不同的環境之中,更可以很巧妙地把人聯繫在一起,因為你、我都認識家是甚麼;只要願意跟人分享,這份「家」的感動便能即時為人帶來醫治,帶動修補,也帶出讓人嚮往的人情味。

香港多年走「快」線,社會忘了應該帶著富有彈性的溫情運作呢!就連帶教育也看重品質、市場需要,忘記了理想與人民質素的培育!

我欣賞自己所在的宏恩基督教學院的教育理念──強調學生要抱有服侍社會的心態。這好像一陣清風,為熾熱的競爭市場帶來一片清涼。但願我們的社會越來越有溫情,給我們身心靈煥發力量。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教牧人生:「週一快樂足球」

「週一快樂足球」團契逢週一早上9時30分至中午1時正聚會,大約有20多位教牧同工、20多位教會弟兄和未信主的朋友出席;眾人在樂富公園人造草球場進行足球友誼賽。這團契管理嚴謹,設立入會制度,由6位教牧同工管理,主要分「黃衫軍」(教牧隊)和「藍衫軍」(弟兄隊)兩隊。申請加入「週一快樂足球」團契要滿足指定的出席率,有良好球品,有會員推薦和得到6位教牧同工組成的職員會通過才可入會;成為會員後,才有資格享受每週週一3個多小時的足球活動。2016年,我獲邀成為職員會成員,學習如何在球場這「英雄地」牧養和管理這群「性情如烈火」的「波牛」。

原來這群男人真是可愛,當中有來自不同宗派的牧師、基督徒、非信徒、會計師、商人、福音戒毒同工、監獄牧師、小巴司機、物業管理員、飲食業人員、紀律部隊人員等等。我每逢週一便和這群「臭」男人(踢足球後,未沖涼)一起,真是臭味相投,令人生增添陽光氣息。除了逢週一上午踢足球,每年也舉行「足球春茗」,大家一起唱詩歌敬拜,有信息分享和午餐。

過去十多年,我非常享受這個「週一快樂足球」團契。每次球賽開始前,大家一起祈禱;進行分組賽時,大家輪流作球員和觀眾。無論在球場或看台的「波牛」都是興高采烈、戰意激昂、口若懸河。誰說男人不擅辭令呢?只要觸及他的興奮神經,三個男人同樣可以「一個墟」。球賽結束後,球友自由組合成不同小組午膳;教牧同工小組則在另外的餐桌上分享牧會生涯的苦與樂,是屬於教牧同工的「進深團契」。這教牧同工小組擴闊了我的牧養眼界、經驗和觸覺,不知不覺與不同宗派的教牧結下了深厚情誼。

過去,有球友患了癌病要接受化療,暫時不能工作,也不能到球場踢球。這群「波牛」十分關心他,二話不說,主動在球場上傳袋籌集款項,即場籌得二萬多元,讓教牧同工帶去支持患病球友。教牧同工也悉心照顧病友,輪流陪伴他進出醫院接受化療;而「波牛」們一直為他禱告。神的恩典確實奇妙,9個月後,弟兄不單完全康復,而且可以再次馳騁球場,更以60多歲高齡在禁區外遠射並取得入球,簡直令我們歡喜若狂。

「無煙、無酒、無賭、無粗口」是「週一快樂足球」的基本要求。在6位教牧同工的管理下,我們學習在球場中認識自己,處理情緒,如何與隊友和對手解決衝突。在比賽激烈氣氛中活現基督徒見證,真是談何容易!

「週一快樂足球」成立已經超過20年了,一群教牧同工在週一休假日走在一起,可以享受大家至愛的足球活動,也建立了真我盡現的主內團契。球場上,有衝突、吵架、埋怨、失望和驕傲自我;球賽後,有關心、提醒、勸勉、督促和同行陪伴。現時,「週一快樂足球」團契在上主的恩典帶領下,讓一群跨宗派教牧同工走在一起彼此建立和支援。球場外,成立了讀書小組、牧養小組、義務顧問小組和福音足球事工小組等,已經是一個具備牧會經驗、活潑、集思廣益的另類教牧支援。

某個晚上,團契進行教牧隊友賽,福音戒毒機構的球友有份作賽,他們是一群不容易被一般教會接納的邊緣群體。當晚,大家相當融洽、歡樂,令我興奮無眠,並且寫下:

「燈柱光影飛蛾,看台長櫈背包,同工新知球友;夏夜微風,傳道者在人間。」

殷兆威牧師

教牧人生:男女之間的恩仇錄

造物主創造人類,設立婚姻的原意是為人的益處;何解現今世代竟然產生那麽多痴男怨女?夫妻之間則水火不容,輕則口舌之爭,出口傷人,重則出手傷人,家暴個案屢見不鮮。現代人的離婚個案統計數字蒸蒸日上,有增無減。試問,起初男女之間不是因為互相吸引產生感情而成為情侶,戀愛成熟渴慕一起生活而結成夫妻嗎?有何原因落到反目成仇,誓要斬斷情絲,不惜解除婚盟呢?

最多離婚夫妻引用的理由就是性格不合。筆者同意兩個性格不合的人相處起來並不容易,但就現實而言,世界上再沒法找到第二個自己。相信談戀愛階段已經發現了彼此之間有許多異同之處,只不過熱戀情侶相處時間相對短,彼此因而多有忍讓和遷就,所以才能夠達到談婚論嫁的結果。婚後兩人一起生活在同一個空間,朝夕相對,縱然兩者都沒有大改變,他仍是婚前那個他,她亦是婚前那個她;只是相聚時間比起談戀愛時長得多,因此所需要的忍耐和遷就也變得更多而已。筆者曾經聽聞維繫長久婚姻的妙句:「婚前睜大雙眼,婚後隻眼開隻眼閉」!

筆者觀察到離婚最大的原因,就是失去起初的愛心。朋友之間因為愛情而變成情侶,情侶之間又因為愛情而結成夫妻。一旦愛情變了質,失去了愛,夫妻之間便變成貌合神離、同床異夢、溝而不通,逐漸變成同住的陌路人。感情冷淡,互不關心,同枱吃飯,各自修行,結局不堪設想。老一輩人為面子可能堅持維繫婚姻之約,生活上卻失去婚姻之實;年輕一代活得瀟灑,輕易揮筆簽署離婚協議書,使現代人離婚已經成為司空見慣的事。

筆者最近被一篇元朝時期的詞《你儂詞》啟發,這是元代才女管道昇的經典愛情著作,盼望能引起大家的共鳴。「爾儂我儂,忒煞情多;情多處,熱似火;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兩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再捻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白話譯文如下:「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如此多情,情到深處,像火焰一樣熱烈。拿一塊泥,捏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倆一齊打破,用水調和。再捏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的泥人中有你,你的泥人中有我。我和你活著蓋同一床被子,死了用同一口棺材」。

今年筆者結婚卅三週年,拜讀《你儂詞》得到啟發如下:

婚姻是一生一世的堅持,就好像詞中所言:本來是兩個泥人,因為愛情結合猶如將泥人打破,以水和泥融合一起;再捏造兩個泥人,變成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不能再分開。再者,一生一世的婚姻是一份承諾和立志:「我和你活著蓋同一床被子,死了用同一口棺材。」這是偉大之愛情宣言!

葉亮星牧師

教牧人生:如孩童一般

上回談到牧養教會最開心的事,就是與孩童相處。這回想再談一談,前文提到一位靈修大師,他以一個問題作快速測試,看看我們保留了多少童心?他說:「現在的你,還能在某人面前坦誠相見,猶如孩子般單純開放、毫無掩飾地做你自己嗎?那些能夠保存純真之心的成年人,就是如孩童一般順從自然的節奏與自己的天命,並不會有成為某個人的渴望,也不會想要刻意改變他人對自己的印象而去迎合對方。」這番話有如醍醐灌頂,使人茅塞頓開。今天多少人生活得不開心,就是因為想成為某個人和刻意改變自己去迎合他人。職是之故,與其活成別人期待的樣子,不如活成自己喜歡的模樣;與其追求表面的光鮮,不如追求內在的踏實與自在。

話又說回來,要在這複雜多變的職場和教會實踐如孩童一般的開放和單純,真是談何容易!不過,最起碼我們要在主耶穌面前竭力保守這份童心,廣東俗語說:老人成細蚊,意指長者年紀越大,性格和行為就會變得越像小孩子,一樣充滿孩子氣。當我們如同孩童去到主跟前,甚至坐在主的膝上,如同許多圖畫所描繪的小孩一樣,主必不會嘲笑我們:「都這麼大了,還那麼幼稚。」值得注意是為人父母者,見到子女雖已成年,但依舊希望他們能回到昔日小寶寶階段,依偎著自己。我相信天父的心也是如此。為何我們可以如此確信?因為我們知道耶穌愛我們。我很喜愛一首詩歌,歌名就是《耶穌愛我我知道》,而我更喜歡閩南語的版本《耶穌愛我我知明》(大家可上網聽聽)。歌詞是這樣的:

耶穌愛我我知明,因為記載在聖經;

細漢囝仔雖軟弱,耶穌會救有替贖。

主耶穌疼我,主耶穌疼我,

主耶穌疼我,有記載在聖經。

下一次當你聽到這首詩歌的時候,不妨想像自己回轉成孩童並坐在主耶穌的膝上,聽祂的慈聲愛語,如此定能潛移默化,心被恩感並激發我們內裡的童心,能夠毫不猶豫、毫不保留地奔向祂。願主祝福你!

蔡美華牧師

加拿大雷城華人宣道會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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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牧人生:信二代的呼聲(下)

早前兩篇文章分享了本人和一般「信二代」在耳濡目染和習慣性的家庭信仰模式中成長後,要跟踏入青少年期或「職青」階段的自己和解;並且重新領略那是自己第一手信仰,這是從「信二代」成為「真門徒」的重要轉捩點。然而,下一個問題是「如何做到?」

在聖經作者路加醫生的筆下有一個他獨家記載的比喻故事,我們統稱為「浪子的比喻」。故事中的「浪子」除了那個領了家產後出走揮霍的小兒子,還有一個一直留在父親身邊、沒有叛逆過父親一次的大兒子。大兒子雖然沒有離家出走,但是他的心早已視自己為奴隸。從他與父親的對話知道,他對弟弟和父親斤斤計較;他從來沒有經歷過父親無條件的愛,他認為所有從父親來的寵愛和供應都是靠他自己作為一個聽話的好兒子身份換取回來。(参考Timothy Keller《揮霍的上帝》)作為基督徒都可能知道,這個在「浪子的比喻」中看似是男配角的大兒子,其實是主耶穌側面描寫的真正主角;而這個比喻的真正聽眾是當時一班都以「聽話的好兒子」自居的法利賽人、文士等宗教領袖。

我相信這位大兒子就是我及很多「信二代」的寫照和呼聲。

從與青少年同行、牧養的經驗之中,探究從「信二代」成為「真門徒」的重要轉捩點,我認為就是來一次「離家出走」。無論是肉身暫時離開習慣因循的教會生活,抑或是意識上經歷一次狠狠的「放下」和「叛逆」;又或者用一個不曉得如何以中文更貼切地翻譯的“Unlearn”(有字典翻譯為「忘記」),“Unlearn”過去從教會成長所學。

在教會成長不是不好,只是作為信二代,我們曾在教會經歷過不少與聖經相違的神學實踐。其中之一從小到大學習到,就是要做得好並服從師長才能獲得重視和嘉許,似是「賞善罰惡」。包括我在內,不少信二代心中對神的形象的認識都是一個拿著計分板對我們一言一行評分的訓導主任。當我們做得好,才可以窺見祂對著我們露出肯定的微笑;當我們犯了規,除了會被剝奪某些自由,我們更會看見祂那搖頭失望的眼神。結果我們在教會和信仰中不斷爭取好表現,不斷要做好;但與經歷從道成肉身的主而來十字架白白的恩典卻越來越遙遠;在信仰上經歷的自由和喜樂也越來越少。

我認識不少信二代在經歷各式各樣的「出走」後,通常在非自小在其成長的堂會中重新經歷神和恩典。他們明白原來神早在我們做到完美和戒掉壞習慣之前,已經按照我們的本相愛我們;他們發現原來神其實不如在自小成長的教會中所經歷的,他們鼓起勇氣尋找在神裡屬於自己的身份,不再是「某某的兒子/女兒」。

在今天教會的青少年牧養中,特別在面對「信二代」甚至「牧二代」群體時,我們有沒有這種胸襟、這份信任,可以讓他們放膽提出心中對聖經的質詢,讓他們有自由決定参與的堂會或團契小姐,甚至讓他們有足夠的支持和承托下出走一下?我們其實都是浪子,無論是大兒子或是小兒子;最要緊是我們深信在家日盼夜盼我們回轉歸來的這位父親,時刻張開雙臂,等候著我們回去,恢復我們寶貴的王子或公主身份。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兩代相處融洽的啟迪

「虎父無犬子」與「有其父必有其子」都在說明父親對子女有深遠的影響力。但是,「虎父」是否會令相對平庸的子女感到很大壓力?子女由呱呱落地到逐漸成長,都是生活在父母的蔭庇下,潛意識難免受著父母的行為舉指、生活習慣薰陶。因此往往可從兒女身上看到父母的影子,而耳濡目染之下,孩子又承傳父母或好或壞的性情。擁有良好修養的父母,子女自然有好品行;有不好榜樣的父母,兒女的行為也會出現問題。這是一般人的邏輯。當然,這不是絕對的定律,也有例外。筆者眼見出身自問題家庭的子女,因為受教育、宗教、社會、良師益友的影響而有所突破,超越了人以為的邏輯和定律。

雖然俗語有「三歲定八十」的講法,但有宗教聖典記載:「人如果在基督裡,就是新造的人,舊事已經過去,已變成新的了!」(新約聖經哥林多後書第五章17節)出生在哪個家庭和哪對父母不由人選擇,但是人生路和生命取向則須由自己負全部責任。人生前半段,子女的確在父母的影響之下渡過;人生後半段,須懂得尋索自己的發展方向,不能依賴父母,要有主見並朝著自己的興趣和專長去發揮。

作為父母,最深切的愛絕對不是局限兒女未來的發展,要每一步都按自己看法舖排;反而要在兒女能獨當一面之時,懂得優雅地退後一步。以「AI達人」黃仁勳及夫人為例,他們留給兒女不只是財富與資源,更是珍貴的精神自由,他們允許兒女按照自己的時鐘去成長,用自己的意願去定義人生。畢竟,一個人成功與否?從來不該由親戚朋友的眼光、世俗的框架或身份證上的年齡數字來決定。真正的底氣是做父母的深信兒女就算不照別人的時間表走,也一樣能把自己的人生過得精彩絕倫。

我和太太與親戚朋友見面,大家都不約而同問及我們兩個兒子的婚姻狀況。我們的回答:「多謝關心!他們已經在談戀愛了,至於何時『拉埋天窗』?就得由他們自己決定了。」父母不過問,不代表不關心,只是懂得尊重兒女,相信他們有自己的人生規劃,實在不應過度干涉。要相信兒女能夠獨立處理自己的人生大事。這是「放手」的好時機,美好人生不代表平坦順利,而跌倒是學行的第一步。兒女的人生漫長,父母不可能永遠相伴,總要讓他們自己行走,在那裡跌倒,就在那裡站起來,這是人生必修的課程。

一幅美麗的圖畫不是將顏色填滿整張畫紙,總得「留白」。父母與子女的關係,也不一定要霸佔孩子所有時間空間,總要「留空」,彼此留有私人空間;這樣的關係不會造成壓力,留有舒緩空間,讓彼此做自己喜歡的事。這是筆者與兩個兒子相處的秘訣。當然,筆者隨時作好準備,若他們有需要,隨時給予支援。

葉亮星牧師

教牧人生:「信二代」的呼聲(中)

作為一位「信二代」(信耶穌的第二代人),從20年前當青少年導師開始,我就不太喜歡接觸教會中信二代身份的青少年。當時我對他們的印象就是頭腦上的知識很多,也很清楚知道導師想聽甚麼標準答案,但是他們行事為人卻沒有與所言說的「信仰」相符;跟他們溝通相處的感覺不是冷冰冰地刻意跟人保持距離,就是呈現出大人們樂見的成熟模樣,一言一行老練到跟他們的年紀不相配。有距離感和不真誠,就是我當時對教會信二代的印象。現在回想,那時候反感和不喜歡接觸他們,是源自我不喜歡自己作為信二代的種種表現。

在教會成長,遇見的每一位叔叔姨姨都是父母親的朋友,我走到哪一個角落,做了甚麼事,說了甚麼話,到晚上爸爸媽媽都可以如數家珍,一一數點。所以,在教會成長的第一誡:謹記在教會的一言一行都在父母眼中無所遁形。所以,做壞事,說髒話要在教會之外。另外一誡就是從小到大在教會學習到的生存之道:要得到大人和導師們口中的稱讚、手中的禮物,以及長輩的肯定,於是要背熟金句,幫助弱小,協助導師,投入事奉,勤奮聚會。簡而言之,就是要做好他們口中「好基督徒」的模樣。這兩道「最大的誡命」在我們信二代的心中,即使不能言傳,也都能意會。這些Do and Don’t大概也是青少年期之前,挺不錯的道德約制。教會中的牧者、導師、長輩、基督徒家長都在不知不覺間用這一切「操控」信二代的外顯言行。不過,塑造不到他們內心的信仰,也沒有解答過他們心中一直藏著的疑惑。

直等到信二代進入青少年期,無論是因為他們的批判思維的發展,挑戰權威的自主意識的孕育,或是生活日程多了選擇,已令「返教會」變成眾多課外活動中的選項;而各樣心理社交的需要都可以在教會之外更有趣的社群中被滿足;再加上內心對信仰的疑惑遲遲沒有解答;選擇「離開堂會」,就是信二代群體(超過50%人口)於青少年至職青階段出現的結果。

現在回想,約20年前回應當時傳道人對我發出任青少年導師的事奉邀請。當時答應的原因很大程度是當時環顧身邊,從小一起成長的信二代朋友已經所餘無幾,當時的我心中納悶,覺得當時的導師如願意多走一步、多關顧一下我的朋友,或許他們不會離開教會?所以,當時回應當青少年同行者的初衷是希望跟教會中的青少年人同行,以一個朋輩而非長輩的身份聆聽他們先於教導,與他們同行先於批判,沉默先於建議,先去了解他們內心的掙扎,並以他們聽得懂的言語分享我所經歷的信仰和神;從而邀請他們,也相信這一位願意與人同在的神。神可以回應他們心中各樣不安、疑惑、掙扎,那管在大人眼中只是芝麻綠豆的小事。

直到8年前,我完成神學院裝備,正式以傳道人身份投入牧職,我終於與自己多年來討厭的信二代身份和解;甚至在堂會牧養青少年人之時,能擁抱著自己希望陪伴「信二代」同行的熱情,一同經歷那趟重新發現信仰的冒險之旅。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信二代」的呼聲(上)

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信二代」,意思就是我的父母是首先相信主的上一代。自我小時候,他們便帶我上教會,我在教會成長。我的道德價值培育、我的社交圈子群體、我的人生階段成長基本上從小到大都跟教會和基督教信仰親密連結。消極一點說:「我從小到大沒有選擇,因為自我未有意識為自己作選擇以先,神已經藉著我的父母為我選擇了。」

不過小時候的我不會想太多,因為我的使能感、社交能量、接納和肯定全部都可以在這教會裡,循著聖經問答比賽屢獲殊榮,從與團友玩樂嬉戲,又藉著事奉得到讚賞統統獲取得到。我的幾位青梅竹馬也一直團團轉在彼此身邊,總是期待著每個星期一次的見面,相安無事維持到我們踏進青少年期。「信二代」常常難以解答一個問題:「你何時信主?」從高小開始,我常常在夏令營晚會和學校各種福音性聚會中「決志」,然而從來沒有人認真地跟我談論過一個「信二代」該怎樣「信耶穌」?

如果要說自己認真承認是一個跟從主耶穌的門徒,是在升中四那年暑假參加了ISCF(香港基督徒學生福音團契)的夏令營會中。不過,緊接著我決定認真在自己的「一手信仰」上成長的那個暑假,卻開始了後來漫長的掙扎:在決定「堅信」前,面對自己生命的黑暗和對自己的不接納;從小在教會一起成長的夥伴一個一個離開教會;投入事奉之中,察覺自己生命中的自義和驕傲;還要逐一面對家人至親的絕症和離世。

不過,我的基督徒父母在以基督教信仰言教之餘,他倆的生命見證是給我最有力的身教。在我面對信仰和成長中的迷失和徬徨的時候,他們沒有以從小教導我的宗教規條迫令我服從,反而安靜地聽我訴說我的掙扎,然後每夜睡前為我祈禱。他們給我最大的「身教」,就是我父親患胰臟癌的那幾年所作的見證。本來沉默寡言的父親把握主診醫生不能算準的治療時光,四處分享治療癌症期間他經歷的種種神蹟。我永遠不會忘記,看著他在台上分享的神采,這是我自小認識卻不曾見過的父親。雖然他身上懷著計時炸彈,但他卻把握每次可以分享見證的機會,四處為主宣講。我的母親則在父親確診病症之後,全心全意照顧他的飲食起居。我還記得就在醫院親耳聽到醫生口中確診父親患末期癌症的那個晚上,只有我和母親二人回家,在食店吃晚飯之時,我不禁問她:「如果這次父親的病醫不好,你還相信神愛我們嗎?」母親只是沉默片刻,便帶著溫柔且堅定的眼神回應我:「即或不然,我也堅定相信神愛我們一家。」

從那時起,我被他倆在困境中仍堅定不移的信心震撼了!如果這位不只是我父母親的神,也是我個人的神,這就不是我父母給我的二手信仰,而是我自己的一手信仰;我也想親身經歷何以他倆對這位神的信心實踐得如此徹底?一家人經歷那段想起來仍然錐心刺骨的回憶,卻又是一起以信仰經歷的親密溫馨時光;那趟猶如在狂風巨浪中經歷的搖撼,卻孕育成往後我蒙召及牧職路上最重要的磨練。

這就是我如何由一位「信二代」,經歷多年神的模造成為一位真正的耶穌門徒的心聲和經歷。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化解仇恨的福音使者

著名電影導演馬田史高西斯改編自日本作家遠藤周作的文學作品《沉默》的電影在2016年完成拍攝。這部電影讓我感到很震撼,令我對日本的「天主教禁教歷史」產生興趣;並於2017年開始與日本基督新教教會進行信仰交流,希望對於日本宣教歷史有更多認識和瞭解。過去十年,我與日本九州熊本市和山鹿市的教會建立了友誼,特別是與一位日本牧師(下稱「牧師」)建立了相知相識的主內親密關係。

牧師是一位70多歲的日本人,是永不言休的宣教士,過去數十年專注於中國、香港、台灣的福音宣教工作,他的使命是向中國人民和亞洲國家人民傳福音,向他們還福音的債。

牧師年青時是一位反叛青年,是一個吸煙、醉酒、飛車、男女關係混亂、不務正業的流氓。他經歷了聖靈的工作,使他重生得救信了主耶穌。他跟隨一位日本老牧師學習聖經,成為了入室弟子,因得到適切的牧養而令他的屬靈生命茁壯成長;其後到北京學習中文和外語。他立志成為宣教士,在中國傳揚福音。

牧師在北京外語系畢業,中文成績優異並能說多種中國地方語言,曾留在中國東北傳揚福音。他在國內開始宣教工作時期,適逢80年代中國經濟開放政策,他有空間自由傳揚福音,更有機會到朝鮮邊境,向朝鮮人分享福音。

現時日本有不足0.5%人口是基督徒,信耶穌的人很少,稱為宣教的石頭地,播下的福音種子很難成長。但是,我感到日本基督徒對信仰態度很認真,縱使面對泛神論、神道教、固有民間信仰、民族和文化壓力,仍然願意在生活中表現出基督徒的見證,鮮有「掛名」的基督徒。

幾年前,我邀請了牧師到一所禮拜堂在主日證道。他上講壇之前,從座位走到聖壇之前,面向會眾下跪叩頭,表示向中國人、教會弟兄姊妹道歉,為過去日本侵略中國帶來的傷害求寛恕,令弟兄姊妹十分感動,印象深刻。

熟悉日本文化的人都知道,與日本人建立深厚關係不容易。日本人表面的禮貌、客氣和友善並非一種與你認同的深入友誼關係,仍然需要時間接觸和經歷考驗。過去十年,我不斷有機會與牧師合作,也知道他對中國的宣教心志是真實的,是一個非常愛中國的宣教士。他的女兒出生,他更為她起名「愛華」。     

過去四年,我協助環球天道傳基協會舉辦「認識日本教會宣教歷史旅行團」,每年一次擔任義務團牧。去年,我首次邀請牧師合作,在旅行團中分享日本教會生活,也讓我們更認識日本教會的信仰文化。香港教會弟兄姊妹和牧師在行程中近距離接觸,也被他的生命氣質、言行見證所感動。牧師雖則已過古稀之年,仍然持守著使命,更隨時候命還「福音的債」。

殷兆威牧師

教牧人生:忠孝兩難全的人生

《論語》記載:「父母在,不遠遊。」為人子女當留守父母身邊,服侍在側;此乃古人推崇的孝親之道。筆者理解這道理的立論,但縱觀近年不少舉家移民,遺留兩老在港的家庭,是否忘卻傳統教誨,背棄古人遺訓,大逆不道呢?筆者不敢批判,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不能一概而論。

二十世紀初,曾祖父攜同二子離鄉到南洋謀生,留下妻女在故鄉,卻在中年病死異鄉。可憐孤雛在異鄉掙扎求存,小兒子因病早逝,長子流落異邦,一輩子沒有機會再見娘親,骨肉分離。向他問及故鄉家人,支吾以對,連母親的名字都忘記了。這事也難怪,昔日無奈離鄉,皆因資源貧乏,生活艱難,唯有出外尋找生路。原來憧憬異鄉遍地黃金,乃是一廂情願之幻想。事實報喜不報憂,苦澀的淚水吞進肚裡去。

家父被逼年少輟學,分擔養家責任,一生以勞力換取微薄收入。他終日在外地工作,只在領薪回家時小住數天,並探望年邁的雙親。家父多次酒後吐真言,怪責自己沒本事使父母頤養天年;再者在外地工作,陪伴父母的日子甚少。故此,筆者每逢學校假期都請纓前往祖父母家裡,只為代父盡孝,陪伴和幫忙祖父母工作。此舉甚得家父歡心,亦使祖父母享受親情陪伴的溫暖。祖父母每天給我五角錢作為禮物,筆者不捨得花,深知這是祖父母的血汗錢。每天半夜兩點鐘起床,預備食材,煲湯,煮咖哩等工夫。直至凌晨四點半,便挑著擔架步行到街市開檔做買賣;好讓太陽出來前,去割膠的工人填飽肚皮有力工作。幾乎年中無休,敬業樂業、恪守本分的精神令人敬佩。

三十六年前,家父承接工程當起小老板;為人忠厚老實,卻遇人不淑,如期完工卻遭人賴帳。他秉持寧被人負,己不負人的高尚情操,將房子按揭銀行套取金錢遣散工人。筆者為幫補家計,身兼三職,每天只睡數小時。三位弟妹仍在求學,經濟拮据,被逼向親戚舉債度日。機緣巧合之下,筆者來到香港工作使家庭經濟轉趨穩定,代價卻是不能夠陪伴父母;甚感欣慰能贖回父母的房子,清還親戚欠款,讓兩老重拾無債一身輕的尊嚴。這些年來,筆者有一個心願,退休後還鄉陪伴父母終老。事與願違,父母體弱多病,不忍心送進安老院,於是租下1,500呎大平層,聘請兩位女傭全天候照顧。羨慕弟妹經常探望慰問雙親,克盡孝道;筆者卻常感虧欠,不能服侍在側,只略盡綿力安頓父母頤養天年。兩年前退休,本想彌補過往的不足;誰料父母卻相繼在七個月內壽終,親歷「子欲『孝』而親不在」之苦澀。

試問「父母在,不遠遊」與「父債子還,頤養天年」,兩者豈能取得平衡呢?忠孝難兩全,實屬虧欠?但願父母在天之靈能夠體諒為子的苦心和孝心。

葉亮星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