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牧人生:忠孝兩難全的人生

《論語》記載:「父母在,不遠遊。」為人子女當留守父母身邊,服侍在側;此乃古人推崇的孝親之道。筆者理解這道理的立論,但縱觀近年不少舉家移民,遺留兩老在港的家庭,是否忘卻傳統教誨,背棄古人遺訓,大逆不道呢?筆者不敢批判,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不能一概而論。

二十世紀初,曾祖父攜同二子離鄉到南洋謀生,留下妻女在故鄉,卻在中年病死異鄉。可憐孤雛在異鄉掙扎求存,小兒子因病早逝,長子流落異邦,一輩子沒有機會再見娘親,骨肉分離。向他問及故鄉家人,支吾以對,連母親的名字都忘記了。這事也難怪,昔日無奈離鄉,皆因資源貧乏,生活艱難,唯有出外尋找生路。原來憧憬異鄉遍地黃金,乃是一廂情願之幻想。事實報喜不報憂,苦澀的淚水吞進肚裡去。

家父被逼年少輟學,分擔養家責任,一生以勞力換取微薄收入。他終日在外地工作,只在領薪回家時小住數天,並探望年邁的雙親。家父多次酒後吐真言,怪責自己沒本事使父母頤養天年;再者在外地工作,陪伴父母的日子甚少。故此,筆者每逢學校假期都請纓前往祖父母家裡,只為代父盡孝,陪伴和幫忙祖父母工作。此舉甚得家父歡心,亦使祖父母享受親情陪伴的溫暖。祖父母每天給我五角錢作為禮物,筆者不捨得花,深知這是祖父母的血汗錢。每天半夜兩點鐘起床,預備食材,煲湯,煮咖哩等工夫。直至凌晨四點半,便挑著擔架步行到街市開檔做買賣;好讓太陽出來前,去割膠的工人填飽肚皮有力工作。幾乎年中無休,敬業樂業、恪守本分的精神令人敬佩。

三十六年前,家父承接工程當起小老板;為人忠厚老實,卻遇人不淑,如期完工卻遭人賴帳。他秉持寧被人負,己不負人的高尚情操,將房子按揭銀行套取金錢遣散工人。筆者為幫補家計,身兼三職,每天只睡數小時。三位弟妹仍在求學,經濟拮据,被逼向親戚舉債度日。機緣巧合之下,筆者來到香港工作使家庭經濟轉趨穩定,代價卻是不能夠陪伴父母;甚感欣慰能贖回父母的房子,清還親戚欠款,讓兩老重拾無債一身輕的尊嚴。這些年來,筆者有一個心願,退休後還鄉陪伴父母終老。事與願違,父母體弱多病,不忍心送進安老院,於是租下1,500呎大平層,聘請兩位女傭全天候照顧。羨慕弟妹經常探望慰問雙親,克盡孝道;筆者卻常感虧欠,不能服侍在側,只略盡綿力安頓父母頤養天年。兩年前退休,本想彌補過往的不足;誰料父母卻相繼在七個月內壽終,親歷「子欲『孝』而親不在」之苦澀。

試問「父母在,不遠遊」與「父債子還,頤養天年」,兩者豈能取得平衡呢?忠孝難兩全,實屬虧欠?但願父母在天之靈能夠體諒為子的苦心和孝心。

葉亮星牧師

耆樂悠然 之 許Sir的故事

許Sir是一位年屆八十歲的退休中學教師,退休前,他專門任教中學會考和高級程度會考班的生物科。許Sir一直都是單身人士,沒有自己的兒女。近年,許Sir的身體和記性開始變差,被診斷患上不同的慢性疾病和認知障礙症。有一次,許Sir因為數天不吃不喝而出現脫水的症狀,於是被送進了醫院。由於懷疑許Sir出現情緒問題,筆者便被叫到老人科病房進行會診,看看在精神科方面有甚麼可以幫助他?

到了老人科病房,筆者第一件事便是翻閱許Sir的病歷;驟然發現,大部分見過許Sir的醫生都是非常有名的前輩。其後,從護士口中得知這些不同專科的醫生原來都是許Sir的學生;他們甚至設立了一個WhatsApp群組去照顧許Sir的身體狀況。除了醫生,群組內也有物理治療師、職業治療師等等專業人士。由於許Sir失去食慾有機會由於抑鬱情緒引起,所以處方一些低劑量的抗抑鬱藥有機會令情況獲得改善。因為許Sir沒有家人,筆者便需要向這些醫生前輩提出意見。接著幾天,許Sir的進食情況慢慢好轉,但是身體的機能狀況不容許他繼續在家獨居及自理。可是許Sir非常抗拒進入老人院舍住宿,所以舊生們也煩惱著他出院後的照顧安排。但隔了幾天,護士卻告知,許Sir要回家了,這令筆者非常好奇。

後來,許Sir到門診複診的時候,有一位舊生陪伴他到診所。筆者便知道,舊生們用自己的資源為許Sir聘請了24小時的看護,讓他可以在家中頤養天年。從舊生的口中知道,許Sir是一位十分有熱誠的老師,他除了教導學生生物科的知識,在課堂以外也十分關心每位學生的成長。所以,每位學生都十分尊敬他。畢業後,他們也保持和許Sir聯絡。

許Sir的經歷令我想起「行善積德,福有攸歸」這一句說話。他年輕時,為學生所作的一切轉化成了現在可讓他安享晚年的照顧。同樣地,作為基督徒,若我們一生按著基督的榜樣去行善,去累積天上的財富。有一天,當我們到達天國的時候,便可以與主相聚。

「我們行善不要灰心;如果堅持不懈,到了適當時候就會有收成。」(加拉太書6:9《環球聖經譯本》)

黎智麟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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