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事特稿:擒賊先擒王

中國有「擒賊先擒王」(英譯:‘take out the head of the snake’)的策略手段,有點像西洋棋(國際象棋)的戰局,決勝點是把對方的「皇帝」(the King)吃掉。參考人工智能深度求索的意見,這著名策略的原旨確實是先抓著敵方的首領(或是最關鍵的核心人物),應該可以使敵軍因缺乏指揮主將而自動全軍崩潰(所謂「蛇無頭不行」),無須再花力去把其他軍兵逐一擊破。不過,參考人工智能Poe,這策略必須肯定以下幾方面,才會成功:

一、認清誰是真正的「王」,是否只是某一個人或一小撮的人;

二、能否集中力量成功「擒」住這個「王」;

三、能否藉著「擒王」而瓦解整隊敵軍,不會遭到對方反撲;

四、要認真計算「擒王」的代價,會否過高而令自己承受不起;

五、假若「擒王」不成功,有沒有後著或下台階。

上述策略正好在2026年美國主動的戰爭中出現。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派遣特種部隊深夜偷進委內瑞拉首都,擒拿了總統米杜羅(Nicolas Maduro)去美國受審。看似成功威脅到當地政府及控制其石油資源。可能特朗普認為這「擒賊先擒王」策略確實有效,因而在以色列的慫恿下,再以類似手段藉著空軍突襲伊朗首府,把其宗教精神領袖哈梅內伊(Ayatollah Ali Khamenei)及多位高級軍事領袖一併炸死。特朗普本以為這再接再厲的「斬首行動」(decapitation strike)會把伊朗政權改變,甚至可以操縱全世界的石油貿易。但戰事卻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局面,伊朗方面頑強抵抗,使美軍折兵損將及進退兩難。除了有點無了期戰鬥下去趨勢,更引起美國國內外的強烈反對,嚴重損毁人民對總統的支持及美國的國際聲譽。

實際上,「擒賊先擒王」的政策不單可應用於戰場上,更可用於商業的策略及管理手段。例如企業要守住最具影響力的大客戶,或要爭取管理階層中最高權力者對計劃的支持。成功的實例有美國企業沃爾瑪(Walmart),最初只集中於區域市佔第一的地方開店,然後以區域連線方式擴展到全國其他地方。另一例子乃是美國網上跨境支付及金融服務企業PayPal,初期並非針對一般消費者而是先鎖定eBay平台上交易量大的超級賣家,但吸引了其他大小賣家跟隨,成功及快速地建立了轉賬收費交收網絡。

舊約聖經記載的戰爭往往也是以擊殺或擒拿敵方的王而取勝,正如約書亞記第十章42節描述:「約書亞在這一次戰役中擊敗了這些王和佔領了他們的地,……」。但耶穌在新約路加福音第十四章31至32節卻強調在作戰前要先計算代價:「一個王去和別的王打仗,哪有不先坐下想想,能否用一萬兵去抵抗那領兩萬來攻打他的呢?如果不能,就該趁對方還遠的時候,派使者去談判和平的條件。」

麥基恩博士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

時事特稿:災難後社區重建

局部或區域性的災難多由天災人禍(例如颱風、海嘯、火災、洪災、氣爆等)引發,不單能造成人命傷亡,也能導致建築物及基礎建設遭受破壞,更嚴重影響當地人的日常生活。因此,災難後的社區重建非常迫切,卻是一項非常複雜的工程,而且在不同階段有不同的需要。為此,當地政府必須啟動或成立一個專責部門或組織統籌各方面的工作。這樣,除了較有效完成重建之外,也可以減少浪費社會救援資源(人力、物力及財力);同時,也可避免援助分配不均或服務重疊,甚至可以對救援方面的得失提供改善意見,並預防日後災難重現。

一般來說,除了即時的緊急醫療救傷扶危及社會服務救援工作,早期的重建要盡力提供受災居民居住安全及足夠的日常所需,好讓他們盡早恢復工作、學業及社交生活。除了身體方面的照顧,精神及心靈方面也不能忽略。很多時候,心理障礙在災難稍後時期才出現,故此精神健康服務必須早作準備。當短期工作展開之後,中長遠的重建計劃也要盡快開始,包括各類硬件(例如清除殘骸、樓宇建設、休閒設施等)及軟件(例如保險賠償、情緒及創傷輔導、家庭經濟及生活支援、幼兒及老弱照顧等);多數同時需要行政及法律上的配合。

假若能夠帶出一個可以實現而超越昔日光景的「重建更佳將來」(近乎「聯合國」提倡的Building Back Better)的「3B」觀念,容讓當地居民及社區領袖親自參與策劃,便很可能減少災難帶來的哀傷及民怨,又能為因災害而感覺絕望的人帶來一點希望。當然,能夠從災難事件找出人為成因而吸取教訓,又積極地改善可能觸發災難的因素並加以預防;締造一個自發性、互助性及以人為本的社區網絡,將會是重建的最佳成果。

對於因戰禍而家散人亡的以色列人回歸家鄉時,聖經記載上主藉著先知給他們近乎上述「3B」的應許:「我必使我的子民以色列被擄的人回歸,他們必重建荒廢的城,住在其中;他們必栽種葡萄園,喝園中的酒;建造果園,吃園中的果子。」(阿摩司書九14)

註:文章中不少內容取材自「環球天道傳基協會」於2025年出版的《戰爭前後:破壞與重建》。

「談天說道」同仁在這𥚃再次衷心祈求上主,保守火災中失去親人及家園的災民及其親友,願各人身心靈的傷痛得到合適醫治和慰藉,並早日恢復健康與力量。

麥基恩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時事特稿:火災後心理治療

嚴重的災難會產生多方面的心理創傷。由於人體身心靈的互動,不少倖存者會出現各類身體和心理病徵,有不正常的行為表現。這些心理後遺症的嚴重性因人而異,受災的人除了因破壞嚴重程度而受影響,有人也受以下社會心理因素影響:

一、與災難的身體距離:假若親歷其境,大多數人有激烈的感受;也有些不在現場的人單單從新聞報道及螢光幕看見災情,已有身同感受的創傷感知。

二、與災難的感情距離:假若有親友在災場中,即使仍然生存甚至沒有受傷,這些人仍會比他人有較大的心理反應。

此外,個人過往經歷的精神狀況也會影響心理創傷的後遺症。假若正處於身體或精神不適的時候,病情往往變得更嚴重,需要留意。請暫停觀看相關的新聞報道、圖片或影片,可到公園散步或與朋友傾訴。

對於心理打擊,男性與女性的反應通常也有分別。對於男士,他們傾向壓抑情緒。若求助會感覺到羞恥及沒有尊嚴,故此他們嘗試自我理性地解決問題,卻因此出現無助感。女士則較願意表達感受,肯分享未必理性的思想,容易感覺到內疚。由於有上述的分別,在尋求幫助方面,女性較容易開放地接受輔導,男性則選擇在私下討論問題。請留意協助他們。

親歷災難的人有嚴重的壓力,大部分人會產生一種過分警覺的反應:大多數人有「逃跑」或「對抗」的表現,偶爾甚至「僵住」,即停下來不能反應。假若有認識的親友在火災中傷亡,更會出現「哀傷反應」。這些狀況通常隨著時間復原,但也有不少人的心理狀況變得越發嚴重,失去社會功能而需要幫助。

著名美籍精神科醫生庫伯勒-羅絲(Elisabeth Kubler-Ross)提出人在「哀傷反應」過程中的五個階段:

一、否認:對親友離世不可置信,甚至懷疑自己聽錯、看錯。

二、憤怒:情緒激動,埋怨他人見死不救,救護人員未盡全力等;甚至質疑上天為何讓這事發生?

三、懇求:祈求奇蹟出現,讓親友存活,並願意作出相對的回應,例如捐獻行善,甚至在某方面自我犧牲。

四、沮喪:由於事情不能逆轉,因而灰心失望,甚至沒有生活鬥志,出現憂鬱症。

五、接受:最後無可奈何接受現實,漸漸(尤其得別人鼓勵或接受治療後)恢復正常生活。

上述階段時間長短不一,未必順次序出現,視乎個人心態及社會支援是否足夠。當然也有部分人的情況可能越變越壞,出現各類不健康的情緒,甚至患上各類精神疾病。比較常見的精神障礙是「急性壓力精神障礙」、「適應性精神障礙」、「焦慮症」、「憂鬱症」,以及在災難發生一段時間後出現的「創傷後壓力綜合症」。有人認為,青少年由於適應能力比成年人薄弱,因此災難對其心理影響較為嚴重。請父母、老師多多留意青少年的狀況。

至於治療方法,初期只需要對受影響的人作出基本的安慰及鼓勵。有研究指,大部分人受這類創傷會漸漸自動痊癒。假若傷者出現各種精神病徵,有很多治療方式,包括家庭治療及哀傷輔導。先尋找專業人士作合宜的評估,再作出適當的治療。實際的治療方法因人而異,如出現明顯生理或精神病徵,需要效用較快的精神醫藥,包括抗壓力、焦慮、憂鬱及助眠等藥物。嚴重的心理創傷者,需要特別治療方法,例如特別治療「創傷後壓力綜合症」的「眼動脫敏再處理」療法。若有自殺等危機的人,需要入醫院進一步治療。

向大埔宏福苑火災殉職消防員及死者致哀,向死傷者家屬及受災的人致以深切的慰問。

麥基恩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如需要情緒支援,可致電以下情緒支援熱線:

生命熱線:2382 0000

紅十字會心理支援熱線:5164 5040

社會福利署熱線:2343 2255

醫院管理局精神健康專線:2466 7350

「情緒通」精神健康支援熱線:18111

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突發事件專線: 2353 0029

香港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2389 2222 (24小時廣東話情緒支援熱線)

撒瑪利亞會(24小時多種語言服務):2896 0000

明愛向晴熱線:18288

Open 噏:WhatsApp / SMS:9101 2012

時事特稿 之 隱藏的憂鬱症

很多時候,有些患上憂鬱症或其他精神障礙的人似乎是在毫無預警之下自殺喪生(註一),令到其家人及親友震驚,哀傷欲絕,並且質疑自己忽略死者的情緒,因而感到內疚及自責不已。確實有不少人對發病的家庭成員的情緒病徵不甚了解,更不會察覺到任何復發病徵或自殺(及與家人同歸於盡)的危險。況且,有不少患者刻意(或無意)收斂自己的情緒,壓抑內心的痛苦,並隱藏自殺念頭及行為。這種「隱藏憂鬱」(hidden depression)可能出於文化因素及個人性格,或因為不輕易表達情緒(正所謂「流血不流淚」),又或者不想令家人擔憂,不想變成家人的負累。這些情況以男性患者居多,特別是高齡人士。

不單如此,有些人偶爾會表現出「微笑憂鬱」(smiling depression)的現象,即是患者表面上強顏歡笑,還會照常工作,甚至參與社交活動,但內心卻極度憂鬱(註二)。慶幸這種裝扮出來的情緒很難長時間持續,而且往往在一些細節中露出憂鬱或自殺的破綻,例如茶飯不思,有睡眠失調等生理病徵;另外,坐立不安,有興趣驟降等情緒及認知病徵;甚至出現一些異常行為,例如把個人珍惜的物品贈送給他人,在網上留下奇怪說話或囑咐,以電話向親友問好及說再見等,像是要話別的行為。

患上這類「隱藏憂鬱」或「微笑憂鬱」的病人,大多數確診之時,病情已經相當嚴重。由於一般抗憂鬱藥物需要一段時間(兩、三星期)才能真正產生效用,故此有真正自殺企圖的人實在會有生命危險,需要緊急干預治療,包括進入醫院接受觀察及保護。可惜,這些病人往往不會自願留醫或接受深切精神治療,因而要強制性醫治。可是,在人權掛帥的社會,這種強制送院的行動不能輕率執行,否則會遭受挑戰。

長久以來,「腦電盪治療」(electro-convulsive therapy)比藥物治療更快有效,但一般需要在醫院及麻醉師監察下進行。近年,出現一種更快又有效舒緩憂鬱及自殺念頭的噴鼻式抗憂鬱藥物。由於其性質含有非常低量的「氯胺酮」(俗稱「K仔」),可能出現一些「分離性」(dissociative)副作用,因此需要在醫護人員監察下使用。無論如何,即使病人未達強制送院的危險程度,家人全時間輪更式在安全環境下緊密看守照顧他們,仍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耶和華親近心靈破碎的人;靈裡痛悔的人,他將拯救。」(詩篇第三十四篇18節)

麥基恩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註一:大部分自殺的人即使有衝動的性格,並不會短時間內或一開始憂鬱便做出自殺行為。根據研究指,自殺的過程通常需要一段時間,自殺者首先認為人生沒有樂趣,因而感到無助無望,然後想到「不如患重病或意外死去便好了」,之後才會想到主動了結自己的生命,繼而考慮最能接受的自殺方法;接著,會測度自己的計劃是否實際,例如往天台觀看情況或購買毒藥。大概在認為準備充足之後,自殺者才會正式採取行動。因此,若果能夠在其自殺念頭萌芽早期加以輔導及醫治,許多時可以預防自殺行為出現。當然,假若出現額外的刺激(例如被人追債、夫妻爭吵),自殺過程有可能縮短。

註二:有部分確診為憂鬱症的病人(特別是初發病的年輕男性),實際患上躁鬱症,只是憂鬱發作。由於藥物治療方法有所不同(大多需要情緒穩定劑多於抗憂鬱藥),所以在診斷時需要先分辨清楚。

時事特稿 之 攜手守護照顧者與精神復元人士

近來發生了多宗照顧者悲劇,而其中也揭露了精神復元人士照顧者長期積壓的無聲壓力。有一名父親,因為無法承受照料患自閉症譜系障礙及強迫症女兒的重擔而釀成慘劇。這事件不僅是家庭悲劇,更是社會對精神復元照顧者支援不足的警號。我們懇切呼籲社會,正視照顧者與精神復元人士的困境:

精神復元人士因不同原因而出現情緒波動、幻聽或妄念,照顧者往往面對雙重壓力,日常生活24小時擔心親人出現不可預測的情況;更甚者,社會對精神疾病污名化而使照顧者承受「隱形壓力」,導致照顧者因歧視而減少社交,陷入孤立的困境,他們甚至不願意開口救助。其實社會上不乏資源,照顧者宜善用社會服務,例如使用「照顧者支援專線」182 183及精神健康綜合社區中心的服務等等。這些服務都可以幫助照顧者打破「孤軍作戰」的循環。

政府也需要致力消除社會之中的歧視文化,以及幫助照顧者正確認識精神疾患。精神復元人士的「異常行為」經常被大眾誤解為危險信號,加劇照顧者的內疚與自責;而家屬因為缺乏疾病知識,將患者的行為誤認為「故意作對」,導致關係破裂。社會需要透過持續的公眾教育推動改變這些誤解和歧視。香港心理衞生會自澳洲引入的「精神健康急救」課程就是協助照顧者與公眾的實用工具,能夠幫助市民大眾學習辨識思覺失調、抑鬱症等症狀,當中包括介紹如何應對危機及認識社區資源。

此外,發生了的悲劇不應加深社會對精神疾病污名化,社會更加應該摒棄歧視精神復元人士及其照顧者與家庭,反而要建立「精神健康友善社區」;政府需要加速建立「照顧者資料庫」,以便提高效率識別高危個案。唯有令社會大眾能夠更廣泛認識及重視精神健康,方能有效避免此等悲劇循環發生。

程志剛 (香港心理衞生會總幹事)

時事特稿 之 長者自殺

假如手機收到由一位長者發給你的訊息:「我好辛苦,我不想活了!」你有甚麼反應呢?

要是長者年老體弱,自然離世,我們縱然難過,也容易接受。如果得知長者是自殺身亡,我們會更痛心;對死者的家人、朋友的打擊更加大。長者為甚麼自殺呢?

人面對壓力之時,會產生迷茫、無助,找不到出路等感覺,透不過氣來。久而久之,便不願再面對現實,想逃避、放棄,最後便以自殺來結束一切。長者面對的壓力不輕。退休後,再沒有收入,覺得在家庭和社會上已沒有他們的位置,遂產生自卑和負面的自我形象。另一方面,長者經常掛在嘴邊:「年紀大,機器壞。」長者身體大小毛病接踵而來,他們的生活質素,甚至自我照顧能力都會受影響。有些疾病(如擴散的癌症)更帶來軀體的痛楚,使患者生出自我解脫的念頭。另外一個長者要面對的現實,就是年長的家人、好友先後離世,令他們不禁想到自己很快也會走上這條道路。若相依一生的老伴離開,對長者更是極大的打擊!

面對種種壓力,長者的情緒一定會受到影響,不能開心起來。很多人認為「唔開心」在長者中是很普遍,或是「正常」的情況;並認為只要他們「睇開啲」、「多啲搵人講吓,開解吓」,就可以解決情緒問題。這樣便把問題看得太簡單,也會令我們忽略更重要的問題,就是長者患上憂鬱症。憂鬱症是一種常見的精神疾病。患者除了情緒持續低落之外,還會對事物失去樂趣和動力、社交退縮、睡不好、吃不下。患者腦海充滿負面和消極思想,覺得無助和絕望,甚至產生輕生的念頭,最後自殺了結生命。

壓力會誘發憂鬱症。年紀大,抗壓能力也較弱,所以不難理解長者較年輕人更易患上憂鬱症。根據世界衞生組織的統計顯示,約5.0%的成年人患有憂鬱症,但60歲或以上人士則有5.7%。憂鬱症患者的自殺率較一般人高出超過十倍,所以我們見到長者的自殺率高過一般成年人。

長者若然患上憂鬱症,只要接受合適的治療,便可以痊癒。所以千萬不要以為年紀大就是這樣。當你知道有長者「唔開心」,就要多關心、了解他們。若有憂鬱症的跡象,就要鼓勵他們盡快尋求專業人士的意見和幫助;通過合適的治療,便可從憂鬱的陰霾走出來,避免走上自殺之路。

最近讀到一則令人心傷痛的消息。一對恩愛夫妻的其中一位患上癌症住在醫院,另外一位卻被發現從高處墮下。人生總會遇到壓力、困惑、傷心和感到絕望的時候,希望大家能夠打開心窗,尋求幫助。如果發覺自己有憂鬱情緒,就要盡快求醫,使自己的情緒改善,好讓自己有力量面對眼前的困難。

我們也可以依靠上帝,把一切交託給衪,因為祂說過:「我的恩典足夠你用」(哥林多後書12:9)。

王明爍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香港心理社會康復協會主席

時事特稿 之 憤慨因素

市面偶然發生了一件事,雖然實質造成的傷害並不嚴重,但卻引起民眾激烈不滿的反應。假若當局處理不妥善,會引致更嚴重及長遠的批評指責,甚至各種抗議和索償行為。

究其原因,可運用著名的「憤慨因素」(outrage factor)來理性分析。這「憤慨因素」出現在美國風險管理專家桑德曼(Peter M Sandman)的著名方程式之中:風險(risk)=危險(hazard)+憤慨(outrage)。

假若一件事情的「危險」性高,而大眾的「憤慨」程度偏低,通常不會出現嚴重「風險」。即使是「危險」性低,若然「憤慨」程度高的話,仍會出現過度反應的「風險」。桑德曼指出,就是因為這「憤慨因素」,2004年當美國發生了一單「瘋牛症」(mad-cow disease)處理不當的事件後,便引起全美國禁食牛肉的風潮。

近日一個相似例子,便是位於新界皇后山的屋苑發生食水污染問題。雖然政府以科學精神澄清食水絕對安全,但由於居民對政府的遲緩反應表現得相當「憤慨」,加上傳媒的報道,這看似「危險」性低的事便被演化成新聞大事。

著名美國經濟學家列維特(Steven Lewitt)及杜布納(Stephen Dubner)在其名著《怪誕經濟學》(Freakanomics)書中引用類似心理感覺來解釋美國社會一些看似不理性的現象。他們以泳池相對槍枝的安全性為例證,指出在社區內,若家長知道某同學家中有槍枝的話,便會阻止子女到這家活動,但會鼓勵子女到有游泳池的同學家中玩耍。根據兒童死亡的數據顯示,美國兒童在泳池溺斃的機會是11,000分之一,而死於意外槍傷的則只有一百萬分之一。作者指出,當年美國有六百萬家庭有泳池,每年約有550名十歲以下兒童溺斃,而有175名兒童死於槍下。作者們解釋這不單是恐懼死亡的心態,因為每個人肯定知道遲早會死去,最主要問題是死亡機會的「緊急性」(imminence)。若在短時間內死亡,相對於日後才發生的情況,恐懼的心理會更明顯。故此,美國國會同意花更多政府資源來防止發生率低但可隨時出現的恐怖襲擊;反而投放較少金錢來預防發病死亡率高且影響龐大人口的心臟病。原因是這致命的疾病在相對長時間之內,缺乏「緊急性」。另一個相關因素是可「控制性」(controllable)*(註)。由於一般政治家認為預防恐怖襲擊屬於可控範圍,而心臟病發死亡的預防措施(例如禁售薯條)並非實際可控,故此對付恐怖襲擊(比心臟病)仍有優先條件。當然人民對於恐怖襲擊出現而產生桑德曼所說的「憤慨因素」,相比心臟病發死亡,也肯定高出很多倍。

舊約聖經士師記第十九至二十章記載了以色列族中利未支派一位背夫行淫之妾,在丈夫把她從娘家接回家途中,慘被便雅憫支派的人性虐待至死的事件。這少數人的罪行引起了整個以色列族人非常「憤慨」的情緒,要帶兵向便雅憫支派問罪。唯緝兇不果,因而爆發多場激戰,導致雙方死傷慘重,差不多把便雅憫支派的男丁滅盡。

麥基恩博士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

註:同樣理由可以解釋為何一般人懼怕乘坐飛機多於其他交通工具。由於大部分人認為汽車意外是可控的,誤以為飛機的意外是不可控。即使美國的數據指出,每年汽車交通意外死亡人數遠遠高出空難。

時事特稿

因精神病殺人?

偶爾發生的謀殺案中,絕大部分兇手並沒有真正的精神障礙。不過當中確實有一些行兇者在案發時,出現精神錯亂;而偵查發現,受害者與行兇者沒有關係,互不相識。在審案之時,究竟如何定罪及判決呢?

歷史上,這情況的確是相當難處理。一般法庭定罪的原則是根據犯罪行為(actus reus)及犯罪動機(mens rea)。但在精神病人犯法這方面,他們雖有行為,但動機往往不合常理,令人費解。例如一個有嚴重病態嫉妒的丈夫,在毫無證據之下妄想妻子另有情人而給他「戴綠帽」,在憤怒之下亂刀殺死妻子。假若這丈夫接受治療而復原,相信會後悔莫及。但應該如何審判他?

在1843年6月20日,英國人麥克諾敦(Daniel McNaughton)在倫敦國會大道(Parliament Street)上,在群眾面前向當時英國首相保守黨貝爾爵士的私人秘書(兇手以為他是首相)背後開槍。警方即時將他制服,傷者五日後逝世。他因此被控刻意謀殺,但在調查中發掘到非常複雜的精神病歷。McNaughton生長於英國格拉斯哥(Glasgow),在案發至少十八個月前,他認為有一個陰謀要對付他。他深信天主教教會及英國保守黨已經派遣一些間諜對付他,於是報警求助,但警方沒有給他滿意的效果。

在偵查期間,他詳細解釋自覺有些神秘人跟蹤他到法國、蘇格蘭及其他地方;又誣陷他犯了他肯定沒有犯過的罪案,甚至想謀殺他。因此,他歸咎問題出於保守黨,於是決意謀殺屬於保守黨的首相。

當法庭審訊時,所有專家證人都確認他犯罪時精神錯亂,受著妄想影響而犯罪。經過控辯雙方爭論及引用各種法律例證,終於判決McNaughton為「精神失常」(Insanity)。雖然謀殺罪名不成立,他卻被送進精神病院終身監禁,並於52歲時死於獄中。此事引起大眾,甚至當時的維多利亞女王(Queen Victoria)不悅,要求詳細調查此案的細節。經過法官專責小組討論,結果制定了「麥克諾敦法則」(McNaughton’ s rule)及其重點:

一、除非有明顯相反證據,每個人都被假設精神正常及有能力對自己行為負責;

二、假若精神失常的犯人真正知道自己的行為,也應判有罪而受罰;

三、若以精神失常來辯護,必須證明犯人確實不知道犯罪性質及其後果;

四、即使妄想真正存在,犯人也要為妄想下的環境及有關事情負責;

五、最終應該由陪審團裁決是否精神失常。

雖然這法則保障精神病患者避免收監或死刑的判決,但通常要強制進入關閉式的醫院接受治療。在沒有死刑的國家,醫院治療的時間往往會比謀殺判監的時間長。一般被判長期監禁的囚犯,若表現良好,會獲提早釋放;但被判進入醫院接受治療的病人,卻沒有這種待遇。此外,在精神醫學上,妄想的病徵內容及應用性有多種程度,病人未必是完全沒有理性;況且,有時候很難絕對準確界定在犯案那一刻,行兇者的精神狀況真是神智失常。因此在不少國家,上述法則越來越少被引用,反而較多用減責(diminished responsibility)來申訴,將控罪改為「誤殺」(manslaughter)。

耶穌曾經說過:「健康的人不需要醫生,有病的人才需要」(馬太福音9:12)。精神障礙也是一種疾病。

麥基恩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