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壓力焦慮──疫情之後的污染焦慮

疫情期間,很多人對細菌病毒更敏感,也更加勤力清潔,本來可以理解;但對某些人來說,這種敏感卻逐漸延伸成長期而強烈的恐懼。洗手、消毒、避開人群、分隔「乾淨區」與「污染區」,這些行為表面上是防疫,實際上可能已經變成強迫症的一部分。

美兒(化名)是一位平凡的上班族。自疫情開始,她每次回家都把外出用過的袋放在固定位置,鞋子也要按特定方向擺好,衣物必須分門別類處理;還要馬上洗澡,否則就覺得整個家都會被污染。她擔心自己把病菌帶進家中,潛伏在屋內,稍一不慎,就會大病一場。於是,她每天放工回家都小心翼翼,跟著一套流程整理一番,完成後才能安心坐下來休息。

家人出於好意幫她整理衣物,她卻總是擔心家人沒有按照她的方法處理,會令到病菌在家中散播,後果不堪設想。一想到這種種,美兒便會大發雷霆,再按她自己的方法重新處理衣物。

她一直以為人人都是這樣防疫,直到有一次和朋友閒談,才猛然發現大家在新冠疫情過後,早已不像她那樣緊張;也不會對季節性流感嚴陣以待。她本以為朋友沒有認真防疫,便會經常生病,誰知後來竟是謹慎小心的她先病倒了,而朋友反而平安無事。那一刻,她開始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朋友早前也曾擔心疫情,也會小心防疫,但那憂慮只是短暫性。美兒卻在強迫症的影響下,不斷放大染疫和生病的畫面。她越想越怕,越怕越想,最終陷入反覆確認與反覆安撫的循環。強迫症患者害怕的事情,往往不是「一定有問題」,而是「無法百分百肯定沒有問題」。對一般人來說,不確定可以容忍;對強迫症患者來說,不確定本身就是威脅。他們不是單純害怕病菌,而是害怕無法確定安全,害怕自己失去控制,害怕一個微小風險演變成無法收拾的災難。

旁人未必能理解患者的擔憂,可能會說:「洗多一次就夠」、「我幫你清潔都一樣」。但對患者來說,問題不在於是否真正乾淨,而是在於那個行為已經變成「必須」。若不做,焦慮便會暴升;做了,則能獲得短暫安心。正正是這種短暫安心的感覺令患者更依賴那些行為,才逐漸變成不得不做的儀式。

疫情導致社會整體更注重衛生,本來是好事,但若這種關注演變成持續而極端的恐懼,就要留意是否已經超出正常範圍。因為強迫症最擅長利用合理的擔心,把它放大成不合理的恐懼,再用一連串重複動作來維持表面的安全感。要知道,逃避和儀式短期看似有效,長期卻會把恐懼「養大」,最後演變成每日要花上大量時間,才能換取片刻安穩。唯有學會容忍不確定,人才有機會重獲生活的主導權。

小因醫生/精神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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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人生:抗藥性細菌與我

近年抗藥性細菌肆虐成為公共衞生最大隱患,也經常成為熱門的醫療新聞。就以產碳青霉烯酶腸道桿菌(CPE)為例,香港CPE帶菌者由2015年的134宗增至2016年的340宗,增幅超過1.5倍(衞生防護中心,2017年2月)。這則新聞佔據了各大報章頭版,吸引了大眾巿民關注。究竟抗藥性細菌是甚麼?與護士又有甚麼關係?

最廣為人知的抗藥性細菌例子有耐藥性金黃葡萄球菌(MRSA)。MRSA分為社區感染型及醫院感染型,在香港的醫院及護老院廣泛流行。筆者有一位中學同學身體向來健康,數年前臉上長出大量暗瘡,屢醫不癒;最後他向皮膚科專科醫生求診,才知道臉上的暗瘡是MRSA,要用上萬古霉素(Vancomycin)才能根治。

根據美國國家衞生研究院(NIH)2010至2011年的數字,約有5.6%的MRSA帶菌者是護士。筆者曾經參與香港大學一個關於醫護人員MRSA帶菌者的調查,採集了鼻腔黏液樣本送檢,得出的結果竟是對金黃葡萄球菌有陽性的結果。當時筆者心中憂愁,擔心會把細菌傳播給家中兩名女兒。幸好,教授立刻解釋金黃葡萄球菌是身體正常菌群,約3成香港人口帶有此菌,他們所關注是「抗藥性」的MRSA及CA-MRSA。一星期後的化驗結果顯示,我只是帶有普通的金黃葡萄球菌,不需要任何治療,感謝神!在那星期裡,我不敢親吻女兒及太太,和女兒玩耍時又不准她們觸碰我的口鼻,做最多是洗手及祈禱。推己及人、視病猶親,作為一名護士,我也不希望病人因我而感染任何致病原,所以感染控制十分重要。

其他常遇到的抗藥性細菌有抗萬古霉素腸球菌(VRE)、超廣譜乙內酰胺酶耐藥腸桿菌科細菌(ESBL E. coli)、抗碳青霉烯腸道桿菌等(CRE)。VRE、ESBL、CRE、CPE都是主要寄居在腸道的細菌,所以我們務必要做好「出入口管制」(用詞取自港大微生物系袁國勇教授),教導住院病人如廁前後要潔手及用酒精潔手液清潔坐廁板,病人進食前或護理人員餵餐前要潔手,要穿上合適防護裝備(PPE)去替病人更換尿片,而需要接觸感染預防的病人要盡量隔離及安排在最後更換尿片;另外,每次換片後都清空換片車等等,這都是近年成功減少VRE的措施;其他則有「潔手五時刻」。

筆者不時遇上一些在感染控制上不合作或不重視的同事,有人覺得那只是小事一樁;有人投訴指引要求「無時無刻」潔手,引致他們手部皮膚敏感;有人嫌麻煩及花時間。我想藉本文帶出一個信息,路加福音16:10中耶穌說:「在極少的事上忠心的,在許多事上也忠心」,若在潔手一事上都做不好,更不用說甚麼更深的醫學知識及技巧。況且,感染控制絕不是一件小事,沙士爆發已是前車之鑑。難道你願意自己雙手成為傳播抗藥性細菌給病人的媒介、令他人受苦的源頭嗎?

另外,作為護士應鼓勵病人完成整個抗生素療程,以避免更多抗藥性細菌產生。作為醫生,要審慎處方抗生素。我曾就相關問題訪問一名家庭醫生,他說部分疾病其實不用處方抗生素,但在病人消費文化影響下(部分病人覺得有藥就是好),他也會處方抗生素,當作預防繼發性感染。這種病人消費文化帶來的惡果,就是在香港金黃葡萄球菌的抗藥性比例接近45%,比英國高出4倍(香港大學微生物學系,2017年9月)。隨著抗藥性細菌流行,作為護士的大家應做好感染控制,同時更新相關的知識,為病人、家人、自己,在護士這職分上盡忠。

Peter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