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元之路──不再孤單,更容易堅持治療

香港是一個繁華的都市。可是,在這裡每七個人就有一個曾經出現精神健康問題,而我正是其中之一。這段復元的旅程讓我深深體會到精神健康的重要,也讓我學會如何在困境中尋找希望。

2003年,我剛完成中五學業,繼而投身餐飲業。初出茅廬的我甚麼工作都願意嘗試,無論是酒樓還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茶餐廳。因為家人經常跟我說:「如果不進修,就要出來社會工作。」在我心目中,人生只有讀書和工作兩條路。工作兩年後,我開始出現一些異常行為:有一次夢遊,把睡覺的被鋪當作酒樓枱布放進洗衣籃;又曾經把護膚霜當作豉油。當時,家人對情緒病缺乏認識,未能察覺這些表現是病發先兆。直到餐廳同事提醒家人,指出我在工作時有怪異行為,例如我覺得被人跟蹤,吃飯時不停旋轉碟子,懷疑有人偷竊物品等等。家人才帶我到醫院求診,及後轉介到葵涌醫院就診;醫生診斷我患上思覺失調。

出院後,由於藥物副作用令我肥胖、嗜睡,加上複診事宜令家人感到困擾;最終在家人同意下停止治療。這段時間,我的生活不穩定,精神健康也未獲得真正改善。直到我三十歲再次病發入院,情況比第一次更嚴重。當時護士提醒我:「每一次病發,都會令腦部受損。」這句話令我開始意識到,必須正視病情,不可以再逃避。

第二次出院後,醫生轉介我到社區中心。中心的社工和護士藉著精神健康活動讓我認識情緒病,學會面對焦慮,並且在困難時找到舒緩方法。中心的會員也讓我明白──世界上不只我一個人面對這些挑戰。同路人給我這份支持,讓我不再孤單,也更容易堅持治療。

除了參加活動,我也開始進行自我管理:去泳池水中漫步,作為運動和體重控制;改善飲食習慣,少吃煎、炸食物,多吃水果;搜集有助情緒的食療及資訊。這些多元化的努力逐漸改善我的情緒。更重要是我學會了在生活中建立規律,通過運動、健康飲食和社交互動,讓自己的狀態保持穩定。

我深深體會到情緒病的復元不僅依靠藥物和複診,更需要認識精神健康,以及找到適合的方法去克服困難,並且要感受到身邊人的支持。當我不再感覺到孤單,便更容易堅持治療。復元是一條漫長的路,也會有光明;每一次努力,每一次堅持,都是向前邁進的一步。

今天的我已經能夠過著穩定而有意義的生活。我擁有工作,也建立了正常的社交圈子。這些成就都是在復元過程中一點一滴累積而來。回望過去,我感謝家人、朋友、醫護人員、社工及同路人的支持,他們讓我明白復元並不是孤單的旅程。

我要鼓勵所有同路人:精神病並不可怕,重要是我們願意接受、學習和改變。復元的道路就算漫長,堅持下去終會重見光明。

Summer│香港心理衞生會

復元之路──我的復元歷程

十多年前,因為轉換工作、家庭關係不和睦及經濟壓力等問題同時湧現,我開始長期失眠,食慾不振、情緒低落,甚至出現幻聽與幻覺。這些病徵令我感到窒息,我漸漸萌生結束生命的念頭。

我自小患有懼高症,可是某一個晚上,當我打開窗戶望向街道,心裡竟然感到輕鬆,覺得只要跳下去,一切痛苦便會停止。然而,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如果我就此離去,家人必定十分傷心。這個念頭提醒我——原來仍然有人在乎我。這個覺悟讓我沒有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其後,家人察覺到我的精神狀況,陪伴我前往精神科求診。醫生確診我患上了憂鬱症及思覺失調。當時我十分害怕,覺得前路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能否重返社會工作?親友是否會接受我?負面想法不斷湧現。

醫生建議我即時入住精神科醫院。在住院期間,醫生、護士、社工及藥物的幫助令我的情緒和幻覺逐漸減退;心理學家的輔導也讓我慢慢好轉。真正令我下定決心,積極配合治療是我的家人。他們每天的工作繁忙,卻仍然風雨不改前來探望我,給予支持與安慰。這份關懷讓我不願辜負他們的期望,因此我每天堅持運動,努力配合治療。一個月後,病情逐漸穩定,醫生建議我出院回家繼續康復。

我一直記得醫生的叮嚀:「只要多做運動,定時覆診,按時服藥,你也可以再過一般人的生活。」這句話成為我復元路上的座右銘。十多年來,我堅持遵從醫生的指示,幸好沒有再度病發。如今,我擁有一份穩定而有意義的工作,也建立了正常的社交圈子,生活甚至比患病前更好。

在復元的過程中,我深深感謝家人、朋友、醫護人員、社工及同路人的支持。他們讓我明白,復元並不是孤單的旅程;更重要是我學會了正面面對病情,積極配合治療,在工作與人際關係中重建信心。

最後,我想鼓勵所有同路人:只要勇敢面對病情並積極配合治療,人生依然充滿希望。復元的道路雖然漫長,但絕非沒有光明。

慧中│香港心理衞生會

復元之路:我的復元之路

是祂,恩典重重/信實昭昭/使我跨過了障礙/看見了明天。

是祂,讓我的生命/變為光明/讓我的燔祭/成為馨香/讓我的殘生不至於流落/在黑暗的那一方。

是祂,把我的靈魂看為寶貴/把我的殘軀/化為一粒小小的麥子/雖然死了/仍舊說話。

(2021年刊於我的個人詩集《如果我能愛》)

2005年12月,我從倫敦大學的神學課程畢業。未幾,因太急於攻讀博士學位,久已調理好的雙相情緒病──躁狂抑鬱症(Bipolar)復發(之前被診斷為抑鬰症),且病況較之前那一次還要嚴重。病發初期,有幻聽和被人迫害的感覺。不久,我住進了醫院,接受病情監控和藥物治療。當時,我被診斷為「急性精神病」。我康復得很快,兩三個禮拜便出院。

出院後,一直擔心自己的病會不會好?會不會變差?會不會復發……。另一方面,仍在進行入院前已接手的翻譯工作。心裡常常徬徨和恐慌,始終那是人生中遇過最大的危機。大約一年多後,我參加了「基督教愛協團契」的小組,在那裡認識了一群康復者,每月聚會兩次。我在那裡得到很大的安全感,有病友同行極為珍貴。我得到了各方面的支援,包括信仰。信仰使我能夠踏實去生活,不擔心復發與否。

後來,我又參加了一間教會的團契,在那裡服侍,領人查經。我跟那裡的弟兄姊妹相處得很愉快,並且我的恩賜得到發揮,心裡感到滿足。外子是中醫兼傳道人,他後來在他的診所內開設崇拜聚會,我有機會在崇拜中講道。

全賴主的恩典,我在崇拜中講道,在教會團契中領人查經,在愛協團契小組中當職員,後來做了董事;這一切都逐步擴展我的性格和事奉的領域。

我在康復期間一直遵照醫生的吩咐服藥,曾經因家人患病、離世等事情而加藥,又曾經因轉換醫生而換藥。感謝主的恩典,最後我被診斷為躁狂抑鬱症,醫生把藥物重新調校,使之更適合我的病情。

感謝讚美主,在藥物治療、各方支援之下,我於病發後十五年,終於出版了我久已渴望的個人詩集《如果我能愛》,並且得到好評。那是我人生的一大成就,我覺得圓滿了。精神病並未能打跨一個人,我就是例子,主的恩典超乎所求所想。有主就有盼望,因主有恩典。願榮耀歸主!阿們!

李金好

基督教愛協團契

解構壓力焦慮 之 恐慌症 (二)

恐慌症與廣場恐懼症的關係

根據《美國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指出,廣場恐懼症是一種對於下列兩種或以上的情境產生顯著恐懼或焦慮的狀況,會引發患者感到難以逃離,無法獲得協助或羞辱,丟臉或無助的感覺;情境如:1)使用公共交通工具(如巴士、火車、飛機、船、地鐵);2)在開放的空間(如停車場、市場、橋樑);3)在封閉的場所(如商場、戲院、商店); 4)排隊或在人群中;5)單獨在家或在外。患者有持續至少 6 個月以上的恐懼、焦慮或逃避行為。在上述的虛擬個案中,案主之一林太太(化名)在兩種或以上的情境之中,出現恐慌及逃避行為,故此被診斷為恐慌症伴隨廣場恐懼症。

恐慌症(或稱驚恐症)與其他焦慮有甚麼不同之處?

許多人都有焦慮的經驗,例如面試前的緊張或考試壓力。然而,恐慌症與其他焦慮不同,它是突發、強烈而不可預測的病症。患者往往無法預測發作時間(對比社交焦慮或恐懼貓狗),導致對下一次發作會更強烈及災難化恐懼,進一步產生「為焦慮而焦慮」,形成惡性循環及逃避行為,嚴重影響日常生活。

鑑別診斷

其他的焦慮症有時也會出現類似恐慌症發作的情況,但一般來說,其恐慌的嚴重程度、發作密度及患者對其災難化之想法,與恐慌症不同。另外,醫生也會仔細考慮有沒有其他身體性的狀況或疾病造成類似恐慌發作的表現,例如甲狀腺亢奮、腎上腺嗜鉻細胞瘤、低血糖或因為藥物濫用(興奮劑)而引致類似恐慌發作的症狀。如患者在恐慌發作時,伴隨腸胃不適,甚至有突如其來的便意,又或者擔心小便失禁的情況,醫生也會小心檢查患者的腸胃道及泌尿系統。

恐慌症的成因有多方面。若家族中有人患焦慮障礙或情緒疾病,其他成員患上恐慌症的機率較高。另外,大腦中神經傳導物質(如血清素、去甲腎上腺素)失衡,也可能導致過度的情緒反應。心理方面,容易產生負面情緒、對焦慮感覺敏感、過度關注身體反應的人,可能會增加患病風險。生活壓力或創傷經驗也會引致病發。

恐慌症是一種能夠有效治療的疾病。治療方法:

一、「認知行為治療」(CBT)是目前有效的心理治療方式之一。它的治療目標是透過心理教育使患者認識恐慌症成因與常見症狀,減少災難性解釋症狀,從而在認知層面改變以往不合理的思維模式(如「我快要死了」)。另外,患者也會有肌肉緊張及過度呼吸的情況,因過度呼吸會引致更多恐慌癥狀,所以建議患者進行呼吸練習及鬆弛練習。此外,要逆轉患者的逃避行為。患者需要循序漸進地學習重新面對使他們恐懼及不安的情境(暴露練習),使患者慢慢習慣恐懼會隨時間而自然下降,而不逃走也不會有災難性的結果,隨著成功次數增加,慢慢增強患者對應的信心。

二、藥物可幫助穩定情緒,減少發作頻率與強度。常見的藥物包括:1)抗憂鬱劑:如血清素類抗憂鬱藥或傳統的三環抗憂鬱藥,作用是平衡腦內的神經傳導物質。2)鎮靜劑:如苯二氮平類,雖然可以快速地減輕焦慮的感覺,但停藥後容易引致症狀反彈及有上癮的風險,所以使用時要十分小心(在英國並不建議使用),且絕不適宜長期使用。3)β-阻斷劑:雖然可減緩心悸等生理反應,但也有其副作用,例如可以誘發哮喘發作,所以必需由醫生判斷是否適用。

恐慌症雖然令人恐懼,但並非無法克服;透過正確的診斷與治療,再加上親友的支持與自我照顧,大多數患者皆能回復正常生活。

方日旭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https://tdww.org.hk/2025/10/27/第九期-輕鬆「樂杖行」訓練(nordic-walking)/

護理人生:「姑娘,我還有甚麼可以做?」(下)

至於「兩方面行動」,我會分為:一、一些基本護理,包括口腔、皮膚、眼睛等部位的護理;二、多對病者說話──「四道人生」。

一、口腔、皮膚和眼睛護理

有不少病人家屬會問:「現階段不適合給病者餵食,但他有時又會表示口乾,那我可以怎麼辦呢?」護士們通常會教家人用一些棉花棒或海綿棒,沾一點洗口水幫病人洗口。若果病人有喜歡的飲料,譬如咖啡、茶等,都可以用來當「洗口水」清潔口腔,好讓病人的口腔得以滋潤。另一方法,如果病人不喜歡有東西放入口部的感覺,家人也可以將一些可飲用的食水裝滿一個大約五十毫升的小噴壺,然後噴入病人的口腔內。這樣,病人一方面可以紓緩口乾,另一方面又可以避免病人一次過吸入過多液體。

嘴唇護理方面,一般病人慣用的潤唇膏或橄欖油都是常用的護理方法。這樣能夠避免晚期患者因唇部太乾破裂而感到不適。

皮膚方面,臨終病者(特別是晚期腎病患者)的皮膚有機會比較容易乾和感到痕癢。這時,家屬可以使用性質較溫和的潤膚露去幫病者塗抹和按摩;然而,我也遇過抗拒塗抹潤膚露的病人,所以我建議家人以病者的意願為先,再去決定如何參與護理。

眼睛方面,如非感染情況,有時病人有較多眼膠、眼分泌等,家人也可以在護士的指導下,用無菌鹽水和紗布幫臨終病人抹眼睛,以減輕病人眼部不舒服。

二、多對病者話──「四道人生」

儘管隨著漸漸步入彌留之際,臨終病人看似較少清醒時間,反應也少;但其實一個人即使心臟停頓,人的聽覺往往是最遲消失的。在臨終階段,即使病人已經是長期昏睡狀態,醫護人員都會鼓勵家屬多對病人說話,好讓病人知道家人在陪伴,從而得到更多安全感。那麼,應該對病人說甚麼話才是好呢?

根據台灣安寧療護之母趙可式博士提出的「四道人生」(即道愛、道謝、道歉和道別),也就是可以對將逝世者說:「我愛你、謝謝、對不起、再見。」有助減少家人的遺憾,而臨終病人的心靈需要也得到關顧,從而達到生死兩相安。然而,所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未必每個家庭成員都願意修補關係,作為醫護,我們只能尊重家屬和病人的選擇。

雖說臨終照顧上,要跟病人表達「四道」,我相信他們大部分都能感受家人話語中的那份真誠和溫暖。不過,人人終必有一死,而且誰也不會預測到自己何時會離開人世。與其把「四道」的話語留在面對臨終的家人或朋友時才說出口,倒不如把這四句說話變成日常習慣,以致讓自己有生命氣息的每一天盡量生活得無悔?

梁悅宜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姑娘,我還有甚麼可以做?」(上)

當病人進入臨終階段,也就是醫生跟家人說病人有機會隨時離世或最多只剩下數天壽命之時,有不少病人家屬會問護士:「我還有甚麼可以做?」的確有不少研究顯示,家人若能在病人臨別階段參與一些簡單護理,一方面有助提高病人的舒適度;另一方面,也能減輕家屬在病人過身後的哀傷。根據我任職紓緩科的經驗,面對以上的問題,我會歸納為「兩個放下」以及「兩方面行動」來回應。

首先,「兩個放下」即是:一、放下對於病者要甦醒的堅持;二、放下對於病者要進食的堅持。

一、放下對於病者要甦醒的堅持

當晚期疾病病人的病情日漸發展時,較常見出現的臨終徵狀是疼痛和呼吸困難。當醫生判斷病人有需要通過藥物去減低疼痛和呼吸困難時,在紓緩科裡,醫生會採用「臨終鎮靜」(Palliative sedation)的方法,通過持續皮下注射鎮靜藥物,來讓臨終病人的痛苦得以緩解。「臨終鎮靜」一方面能夠減輕病人的辛苦,同時也會令病人減少甦醒的時間。看到病人多了昏睡的時間,有不少病人家屬開始擔心,病人少了甦醒的時間,是否代表病情更加嚴重呢?又或者,病人是否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和陪伴呢?另外,病人少了清醒的時間,是否代表加速了他的死亡?對於以上三個問題,我的答案是:「否」。

首先,紓緩治療的理念並非加速或減慢一個人的死亡,而是盡力減低病人的痛苦為首要優先次序。誠然,並非每位家屬心理上都能容易接受病人少了清醒的時間;然而,醫護人員的目的是寧願病人可以舒舒服服地離開世界,而並非長時間清醒卻要受苦。一般來說,醫生也會在開始使用「臨終鎮靜」之前,先跟病人及其家人討論,互相了解清楚大家的意願,才會採取這個治療方向。

二、放下對於病者要進食的堅持

其次,就是建議家屬放下病人要進食的堅持。大部分華人的信念是一個人必須「有飽飯食」,才不會餓壞身體。但當病人的情況漸漸衰弱,甚至清醒的時間不多,其實進食已經未必是他最迫切的需要了。因為有機會他不少器官已經減慢機能,而且他所需的從食物而來的能量比較清醒時的狀態已經不一樣了。反而,如果家人在病人不太清醒時強行餵食,很大機會因為病人吞嚥功能減退而導致「落錯格」,不慎讓食物跌進肺部,造成吸入性肺炎,後果可以引致病人即時性死亡。那麼,若病人不能進食及飲水,卻表示口乾,家屬又可以怎麼辦呢?下期文章我會從「兩方面行動」解答。

梁悅宜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回顧

數一數,入行即將踏入15年,很想趁機記錄3個10多年前的難忘個案,算是承接年初《落葉歸根》(註)一文,作為前傳。

他是一個中年肝病患者,正準備轉往教學醫院進行治療,文件儀器已準備就緒。在安排救護車之際,他突然口鼻噴血,明顯是食道靜脈曲張破裂。轉院程序停止,必須先行替他急救,病床隨即圍滿醫護人員。醫生保護氣道,嘗試放置食道氣球(Sengstaken Tube)止血,兩旁站著協助抽吸,以及負責輸血漿和血小板的護士。但病人出血太快,數分鐘內就陷入昏迷,然後是一輪接一輪的心外壓。我們搶救超過了一小時,他還年輕,本還有機會,可惜最終還是要停手,只剩下「4位數字」的死亡時間。替他清潔過後,是家屬的最後哭別。

另一個他,大概50多歲,回港之前因病在他方的醫院進行了手術。出院返港前,他背上已長了一個大壓瘡(那一年還未改稱為「壓力性損傷」)。返港後,他在我們病房處理壓瘡問題。那是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用過不同的敷料,做過清創手術,嘗試過皮瓣手術,又用過全靜脈營養補充養分等方法,但傷口還是愈來愈大,腎功能也愈來愈差,他最終決定放棄進一步的介入和急救。他離世前滿懷怨恨,怨恨為甚麼一個傷口好不起來?怨恨沒有人幫助到他,怨恨著生命的苦……最終某天交更之時,他在家人陪伴下離開世界了。

還有一個他,是一位長者,因腳部潰瘍入院。經過幾次清創手術,他由深切治療部轉往病房繼續治理。可惜,傷口及整體狀況仍然反覆,而他的傷口的來源不難令人懷疑他曾經是吸毒人士。當然,也不能夠排除是動物咬傷或其他外傷引起的傷口。他在醫院留醫期間,院牧探訪他,並嘗試替他尋找親人。經多番傾訴,得知他可能還有一位兄長。有一天,他的意識逐漸模糊,院牧最後一次探訪,跟他祈禱,說了些安慰說話。可是,院牧(和社工)最終還是找不到他任何親屬。那晚他心跳停止,心外壓、強心針等都做盡了,人還是走了。沒有道別,那一整條腿的傷口也不再疼痛了。

不久之後,由於換了崗位,我離開了醫院前線,也離開了見證生死時刻的環境。可能再過10年,在醫院工作的畫面更難回想起來了!老生常談:死亡,要來便來,即或在預期中發生,也可以是孤獨面對。死亡面前,其實沒有甚麼大道理。死亡時間前一分鐘也許仍能說說笑笑,時間一到,就沒有甚麼可誇了。所以,盼望在世時日能好好安頓在生的人;回天家之前,也好好為自己活一趟。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註:《落葉歸根》一文刊於2025年02月27日(星期四)「談天說道之護理人生」專欄。

護理人生:伙伴

近一兩年,似乎每隔一陣子就會在大眾媒體看到社區裡雙老、以老護老等家庭發生悲劇。政策上一直在追趕提供予照顧者的經濟援助、照顧者24小時熱線,以及暫托服務給照顧者喘息的空間等。但在快速老年化的香港,除了政策之外,更重要是我們作為前線護理專業人員如何看待這個改變。

筆者在安老服務工作多年,接觸過不少照顧者,絕大部分對照顧工作有十足的承擔。困難就在於是否找到方法舒緩照顧事務帶來的壓力,以致他們可以與漫長的照顧工作共舞?

最近面見了一個個案,那位長者剛診斷出患有認知障礙症,開始由老人科醫生跟進。了解其症狀之後,似乎已不屬於初期,生活已日夜巔倒(事實上不少長者在確診認知障礙症之時,記憶退化等症狀往往已出現一段時間,只是情況未至嚴重到讓身邊人察覺)。該長者每每到半夜就起床,要求太太煮早餐給他;大小二便雖然未至於完全失禁,但自理情況不理想,家人隨時準備「大洗」廁所;他情感冷漠,又沒有病識感,往往令家人愈來愈激氣。他的太太無奈地訴說,為了老伴,已經完全放棄了本來擁有的社交生活,縱使想參與姊妹們的約會也很難。女兒也是很為難,她是家中經濟支柱,要上班,照顧爸爸的責任只好落在本身也是長期病患者的媽媽身上。

回溯筆者自己工作的經歷,發現這類情況只是無數家庭的其中之一例,社會裡比比皆是。

對於病症,我們學了很多並學得很好;以認知障礙為例,針對病人,我們有實證為本的流程。認知測試、腦掃瞄、驗血、精神科或老人科醫生評估及診斷,然後是起動藥物治療、轉介職業治療、查找社區支援等等,是系統化跟進,有基本保證。

只是照顧者不是「病人」,雖然我們大抵上有「照顧者壓力」這一個「診斷」,但真正再走多一步進行評估、分析,以至實施介入,卻未必如「疾病」本身有非常清晰的指引。事實上,艱難啊!想像一下:在醫院,病人多,能夠處理到當下的急症問題已經很好;可以出院的人,就盡快出院。照顧不來嗎?那快點找老人院。或許在這個年代,我們都怕被投訴,已被投訴制度嚇怕了。接觸家屬?可免則免。

外國開始用care partner取代沿用了多年的carer,其中一個重要倡議是將care partner視為病人照顧團隊的一員。確實應當如此,試想想:除了在醫院的時間,病人最大部分的支援正是來自這一群沒有受薪的“partner”(伙伴)。我們要學習的事情,也許就是多嘗試將這一群「伙伴」納入patient journey之中,共勉之!

Wing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醫院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醫院總是難免給人負面的感覺,除了在婦產科產房看到新生嬰兒誕生之時的喜悅外,往往是病者與家人經歷悲傷或分離的地方。即使較多時候病患者能從病痛無助中,靠著醫護團隊各方的關懷,體會到大病得癒、小病是福的慶幸,仍有不少人在當中經驗過悲喜交集,也不是一般人能輕易地正面樂觀面對的事情;尤其是不少病患者都需要經過無數的等待、焦慮、疑惑、孤獨、治療感到不適等實實在在的負面狀況。

作為在醫院裡最貼身護理病者的一群,護士往往更需要顧及病者和家屬的反應;尤其在病者出現了緊急狀況下,我們都會嘗試儘快通知他們的家屬,好讓家屬能及早知悉情況並作出決定。即使情況再差,醫護人員都必須平靜而快速地將病者的情況向其家屬解釋清楚;甚至指示家屬當下該立即作出怎樣的回應,如怎樣以最便捷和安全的方式來醫院、還需要通知誰,以及須攜帶甚麼物品前來等等。有時,更需要在數分鐘內和家屬不斷聯絡。

醫院確實是一個不太受歡迎的地方。然而,往正面的方向去想,香港的醫院和醫護人員已在很大程度上給予人們一種實在的安全感了。人總有機會面對患病衰老或天災人禍,又像機器一樣,需要到醫院作一番檢查、修理、維護和更新。故此,醫院有時正正發揮助人「起死回生」的功能,使病者不單從病痛中獲得舒緩,也令康復者更加注重自身的全人健康(well-being)。誠然,很多曾經不願戒掉煙酒的病者因為一次突如其來的心肌梗塞、腦中風或一次住院體驗,就戒掉了不少壞習慣。曾經見過一些「不幸」的青年因一次意外住院,住院期間看見人生百態,康復出院後更懂事和珍惜生命,整個人也成長了不少。

當然醫院不能也不應該充當「全人健康的更生所」,但當人在身心軟弱患病無助的時候,願意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健康問題、陋習或不堪,最好還有合適的醫護人員、家人、朋友扶助他們。相信一次在醫院的「生命成長旅程」的見聞和學習,能令人終身受用。

「所以,我們要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的寶座前,好領受憐憫,得到恩典,作為適時的幫助。」(希伯來書4:16)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光環下的凡人

2025年只過了3個月,醫護界數次登上傳媒的報道。

「一名醫生懷疑因照顧小朋友壓力過大墮崖身亡。」

「一名年輕腫瘤科專科醫生懷疑感染產志賀菌猝逝。據悉醫生病發時正在門診應診,發病後急速惡化並在一天內離世。」

「台灣百貨公司爆炸,兩名休班急診護理師留在現場搶救傷者兩小時,直至傷者陸續撤離才離開。」

對大部分人來說,醫護工作給予相對安穩的生活,尤其是在人口嚴重老化的年代。雖說人工智能在未來或會取代不同工種,但醫護行業似乎還有一定的保障。無論經濟高低起跌,人總是會老會病,總離不開求醫問診。這行業能支持生活之外,或許還有光環。過去20年,經歷兩大疫症,醫護人員緊守崗位的專業精神換來市民普遍的支持。原來光環之大,也許還能抵銷社會高低起跌中的一些負面情緒。

隨後而來對醫護的要求,也許是期望和壓力。

來自同事和病人的期望:隨著大眾市民對健康意識提高,以及資訊科技帶來唾手可得的醫療資訊,令醫護工作不再神秘,絲毫不能出錯的工作更像以顯微鏡的樣式展現於人前。

工作以外,壓力依舊是源於家庭和自我滿足。人不像健身室、便利店,「24/7」中可能只有睡覺的時間真正屬於自己,醫護人員出現抑鬱情緒的狀況,事實上可能比想像中普遍。

「你要守護你的心,超過保衛一切」(箴言4:23)

在職場上不能犯錯,但只有冷靜下來,帶著平安的心,才可以把工作做到準確無誤。另一方面,要承認自己會失望,承認自己會痛會軟弱。光環之下,我們也不過是會生病會犯錯的凡人,以同理心待人之時,也請照顧好自己。

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才可以做好召命的事情,正如那兩位台灣護理師所說,身處災難現場,換著任何一個,「急診魂」還是會驅使自己全力搶救傷者。

致各醫護:活在當下,珍惜眼前人。「喜樂的心就是良藥」(箴言17:22上)

Wing /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