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特稿:為孩子製造「金色記憶球」吧!

近年有不少報道指出,學生輕生悲劇往往發生在開學初期,當時他們可能還未在校內遇到具體的挫折。這意味著危機早在暑假或更早之前已經出現,或許是上一學年遺留的事,又或是長期壓抑的問題,到開學便一觸即發。

身處社會的每一個人都可以為孩子提供更好的環境,但我們實際上可以怎樣做呢?

若孩子有參加多類型的活動,與外界連結較多,我們較易察覺他們的異樣。同時,因為有不同渠道宣洩,假如孩子在某方面遇上不快事,也能在其他地方找到情緒出口,不至於整個世界似要崩塌下來。

相反,如果孩子常常待在家中,一整天面對電腦或手機,虛擬世界便成為他們的一切。若孩子本身已有交友或學業等煩惱,父母又未能與他們建立良好溝通,他們就更易在虛擬世界中逃避現實。臨近開學,面對新的人際關係或舊有難題,焦慮與緊張一併襲來,壓力極易逼近臨界點,令孩子崩潰。

現代青少年面對的問題非常複雜,有時甚至超過大人所能理解。孩子在現實和虛擬世界中,可能已暗自坐了幾次「人生過山車」。要教孩子正確宣洩情緒,找到支撐,不妨先回想我們自己靠甚麼走過來?靠甚麼支撐自己堅持到底?

以我為例,我喜歡學習,曾以為自己是單純求知欲強;直到有一天想起,每當分享進修經歷時,我都會提及不識字的爸爸。我五年級,他把親友寄來的信給我們看,我們看不懂簡體字,他便揶揄我們:「讀咁多書都唔識?」多年後我大學畢業,看見他臉上高興的樣子,才真正明白他內心的想法和期望。那個畫面我一直記住,推動我不斷學習、克服弱點。原來這股前進的動力,很大程度來自一個核心記憶。借用電影的說法,就是一顆「金色記憶球」。或許,不斷學習也是我愛他的方式。

這個概念源自動畫電影《腦筋急轉彎》(Inside Out)。電影中,人的「核心記憶」是一顆顆發光的球體,金黃色代表快樂情緒。孩子成長過程中那些充滿愛、溫暖或令人感動的核心時刻,就成為「金色記憶球」。這些記憶不定時在腦海中閃耀浮現,在我們面對困境時,供給我們生命的韌性與活力。

就趁孩子年紀小的時候,為他們多儲存一些「金色記憶球」吧!做法其實很簡單──多擁抱我們的孩子,告訴他們「爸爸媽媽愛你」。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不必轉彎抹角,更不必埋藏心底,也不必覺得難為情。

閒暇時,我們可以用心安排親子時光。華人親友聚餐,話題往往是子女學歷與工作大比拼,令青少年煩厭。我們大可選擇其他話題,聊聊彼此興趣,或飯後一起玩桌遊。此外,也要增加孩子與不同群體的連結,例如返教會或參加興趣班等。與不同的人建立關係,等於為孩子編織一張更安全的保護網。若察覺孩子情緒持續低落或行為明顯異常,應及早尋求專業協助,保護網也包括老師、社工和輔導人員。

政策或外在環境我們控制不了,但我們可以好好經營與孩子的關係。在家庭中,利用生日或喜慶節日創造感動時刻;日常生活中,用正向的語言對話。最重要是把每個人當作獨立且珍貴的個體來尊重與看待。當孩子內心擁有足夠的「金色記憶球」,他們自然擁有面對逆境的力量。

這個「你很珍貴」的信息,其實聖經路加福音第十二章7節早已向我們每個人表達:「甚至連你們的每一根頭髮都被數過了。不要害怕,你們比許多麻雀更貴重!」

陳章華校長(中華基督教會基華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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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元之路──不再孤單,更容易堅持治療

香港是一個繁華的都市。可是,在這裡每七個人就有一個曾經出現精神健康問題,而我正是其中之一。這段復元的旅程讓我深深體會到精神健康的重要,也讓我學會如何在困境中尋找希望。

2003年,我剛完成中五學業,繼而投身餐飲業。初出茅廬的我甚麼工作都願意嘗試,無論是酒樓還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茶餐廳。因為家人經常跟我說:「如果不進修,就要出來社會工作。」在我心目中,人生只有讀書和工作兩條路。工作兩年後,我開始出現一些異常行為:有一次夢遊,把睡覺的被鋪當作酒樓枱布放進洗衣籃;又曾經把護膚霜當作豉油。當時,家人對情緒病缺乏認識,未能察覺這些表現是病發先兆。直到餐廳同事提醒家人,指出我在工作時有怪異行為,例如我覺得被人跟蹤,吃飯時不停旋轉碟子,懷疑有人偷竊物品等等。家人才帶我到醫院求診,及後轉介到葵涌醫院就診;醫生診斷我患上思覺失調。

出院後,由於藥物副作用令我肥胖、嗜睡,加上複診事宜令家人感到困擾;最終在家人同意下停止治療。這段時間,我的生活不穩定,精神健康也未獲得真正改善。直到我三十歲再次病發入院,情況比第一次更嚴重。當時護士提醒我:「每一次病發,都會令腦部受損。」這句話令我開始意識到,必須正視病情,不可以再逃避。

第二次出院後,醫生轉介我到社區中心。中心的社工和護士藉著精神健康活動讓我認識情緒病,學會面對焦慮,並且在困難時找到舒緩方法。中心的會員也讓我明白──世界上不只我一個人面對這些挑戰。同路人給我這份支持,讓我不再孤單,也更容易堅持治療。

除了參加活動,我也開始進行自我管理:去泳池水中漫步,作為運動和體重控制;改善飲食習慣,少吃煎、炸食物,多吃水果;搜集有助情緒的食療及資訊。這些多元化的努力逐漸改善我的情緒。更重要是我學會了在生活中建立規律,通過運動、健康飲食和社交互動,讓自己的狀態保持穩定。

我深深體會到情緒病的復元不僅依靠藥物和複診,更需要認識精神健康,以及找到適合的方法去克服困難,並且要感受到身邊人的支持。當我不再感覺到孤單,便更容易堅持治療。復元是一條漫長的路,也會有光明;每一次努力,每一次堅持,都是向前邁進的一步。

今天的我已經能夠過著穩定而有意義的生活。我擁有工作,也建立了正常的社交圈子。這些成就都是在復元過程中一點一滴累積而來。回望過去,我感謝家人、朋友、醫護人員、社工及同路人的支持,他們讓我明白復元並不是孤單的旅程。

我要鼓勵所有同路人:精神病並不可怕,重要是我們願意接受、學習和改變。復元的道路就算漫長,堅持下去終會重見光明。

Summer│香港心理衞生會

復元之路──我的復元歷程

十多年前,因為轉換工作、家庭關係不和睦及經濟壓力等問題同時湧現,我開始長期失眠,食慾不振、情緒低落,甚至出現幻聽與幻覺。這些病徵令我感到窒息,我漸漸萌生結束生命的念頭。

我自小患有懼高症,可是某一個晚上,當我打開窗戶望向街道,心裡竟然感到輕鬆,覺得只要跳下去,一切痛苦便會停止。然而,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如果我就此離去,家人必定十分傷心。這個念頭提醒我——原來仍然有人在乎我。這個覺悟讓我沒有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其後,家人察覺到我的精神狀況,陪伴我前往精神科求診。醫生確診我患上了憂鬱症及思覺失調。當時我十分害怕,覺得前路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能否重返社會工作?親友是否會接受我?負面想法不斷湧現。

醫生建議我即時入住精神科醫院。在住院期間,醫生、護士、社工及藥物的幫助令我的情緒和幻覺逐漸減退;心理學家的輔導也讓我慢慢好轉。真正令我下定決心,積極配合治療是我的家人。他們每天的工作繁忙,卻仍然風雨不改前來探望我,給予支持與安慰。這份關懷讓我不願辜負他們的期望,因此我每天堅持運動,努力配合治療。一個月後,病情逐漸穩定,醫生建議我出院回家繼續康復。

我一直記得醫生的叮嚀:「只要多做運動,定時覆診,按時服藥,你也可以再過一般人的生活。」這句話成為我復元路上的座右銘。十多年來,我堅持遵從醫生的指示,幸好沒有再度病發。如今,我擁有一份穩定而有意義的工作,也建立了正常的社交圈子,生活甚至比患病前更好。

在復元的過程中,我深深感謝家人、朋友、醫護人員、社工及同路人的支持。他們讓我明白,復元並不是孤單的旅程;更重要是我學會了正面面對病情,積極配合治療,在工作與人際關係中重建信心。

最後,我想鼓勵所有同路人:只要勇敢面對病情並積極配合治療,人生依然充滿希望。復元的道路雖然漫長,但絕非沒有光明。

慧中│香港心理衞生會

解構壓力焦慮──擊退「開學焦慮」終極一招──「有『甩漏』是OK的!」

炎夏漸遠,又是回學校上課的時候,但學生面對新學年,的確有很多不確定性,開學令他們焦慮。開學的季節,有不少專家分享如何識別焦慮症狀,進而運用策略幫助孩子減輕焦慮。焦慮的來源可謂層出不窮,有些幼稚園或小學學生因上學要與父母分開,步出家門及進入校門前會哭鬧,這是分離焦慮(Separation anxiety)。有些中小學學生因為未完成暑期作業,擔心來年成績不如理想,開學就恍似再次面對學業失敗和挫折,於是拒學;也有些人因為與同學關係欠佳,甚至曾經經歷欺凌,以致與同學社交產生恐懼。此外,高度敏感的孩子多伴隨特殊學習需要(SEN),可能感官感覺「有不妥」,例如:校服的質感、學校上課的鐘聲、課室同學們的氣味等等,對學校產生抗拒。他們可能表現出拒學或厭學、腸胃不適、頭痛、失眠、易發脾氣、多哭鬧等等。

相關的家長多數聯絡社工或老師,嘗試以行為和心理方法紓緩孩子開學的焦慮。這些行為策略或許能減輕孩子焦慮,但如果焦慮持續,拒學多天,社交退縮(常見的表現為長時間留在房間上網用手機或電腦),易激動及發脾氣,便要向精神科醫生求助,作深入的情緒行為評估。作為處理兒童及青少年精神科問題的專科醫生,接觸的開學焦慮多是未能透過行為心理方法改善的複雜個案。這時候,除了孩子有情緒困擾,父母也身心疲累,情緒快要崩潰了。

常見的行為策略很多,例如:帶同孩子在開學前到學校或附近逛逛,不斷形容學校有多好,師生多親切,希望能讓孩子熟悉環境。怎料孩子參觀過後,產生了預期焦慮(Anticipatory anxiety),變得更害怕上學。當孩子難以克服焦慮,除未能上學之外,更會因為這所是父母口中的「好學校」而多了一份自責:「我又令父母失望了」、「學校老師都好nice,我依然咁焦慮,我真無用!」有些家長想透過提高「儀式感」減輕焦慮,打算開學前給孩子買新文具、新皮鞋等。誰料孩子知道要買文具,便已將開學的緊張情緒連結買文具一事,令到買文具也成為「苦差」!也有些家長為了使孩子完成暑期作業,不斷督促,加上強調負面後果的說話,例如「你根底打唔好,新學年功課更難更多,你以後一定追唔上」、「你又懶又不負責任,只顧住打機」、「你返學都驚,點會識到朋友?」

這些充滿「火藥味」的開學前「準備」,只會令孩子更感壓力和反感。恐怕還未開學,已先傷害了親子關係。由此可見,一般開學減輕焦慮的策略,未必適合每一個孩子的獨特情況。如拒學持續,應尋求精神科專科醫生意見,經仔細評估後才制定治療方案。根據筆者的臨床經驗,有些焦慮實在難以用言語解釋。有機會是因為言語發展稍弱;有些焦慮是源自腦部調節情緒的發展問題;或是自律神經失調(Autonomic dysfunction);是真正「講唔出點解擔心」,而非故意隱瞞或不合作。

開學就是「用雙腳踏入學校」。所有學生每年也有一次開學,是平常不過的事情,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別把「開學」看得太重,甚麼來年成績、同學關係……別聯想太遠吧!有時不用做太多準備,有「甩漏」情況,有「大頭蝦」事件,有尷尬,也是可以的。孩子能夠活在當下,能夠帶著輕鬆又期待的心情,充滿活力、健康地上學去,已經足夠好了!

莊勁怡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復元之路──迴響之舞

病榻如寂靜的舞臺,

帷幕低垂,光影晦暗。

我,沉睡的旋律,

困於無聲的深淵。

你──社工,

手持無形的弓,心是弦,

輕撫空氣,尋找共鳴。

像音樂家,探觸我的頻率。

我是舞蹈家,

肢體曾是音符的流淌,

此刻,卻被無力凝結。

每一個微顫,都是被壓抑的渴望。

你循著我眼底的微光,

如指揮,輕輕揚起手。

不是命令,是邀請,

邀請沉寂的靈魂,與你起舞。

你的話語,是和聲,

熨帖我因病痛而緊繃的音階。

你的輕觸,是節拍,

引導我從孤單中漸漸甦醒。

我無須奮力回應,

哪怕只是一個眼神的流轉,

一點點肌肉的放鬆,

都是最動人的舞步,在你心中。

你是我的伴奏,

在我虛弱時,輕輕托舉。

在我困頓時,耐心等待,

為我注入無形的韻律。

我是你靈感的來源,

我的堅韌,我的勇敢,

是無聲的樂章。

激勵你,不斷調整音色,遞上最溫柔的陪伴。

我們是迴響之舞,

你我相映成趣,不是主從。

你是樂音,我是律動,

共同織就,生命中最和諧的篇章。

當我康復,重拾飛揚的舞步,

你的樂章便輕輕隱退。

留下的是心靈深處,

永恆迴響的,愛與陪伴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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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以舞蹈與音樂作為隱喻,描繪病者與社工之間的互動與陪伴。病床被比喻為寂靜的舞臺,病者如沉睡的旋律,因病痛而失去舞動的力量。社工則像音樂家與指揮,以心為弦,用語言與觸碰引導病者,邀請他重新參與生命的舞蹈。即使病者只能以眼神或微小的動作回應,對社工而言已是最動人的舞步。病者的堅韌與勇敢成為社工的靈感來源,激勵他持續調整音色,給予溫柔的陪伴。兩者不是主從,而是互相映照,共同編織出生命中最和諧的篇章。當病者康復,社工的樂章退場,留下來是心靈深處永恆迴響的愛與陪伴。這是一首關於支持、共鳴與人性之美的詩,展現陪伴的力量如何讓人從孤單中甦醒。 

許明 (香港心理衞生會)

活學學活:盲,是一種態度

遷入新校舍之後,偶然會碰到一些訪客。某天,在走廊碰到一位特別的學生,他聽到我的聲音立刻認出我,很高興地喊出:「黃太!」這是一位特別的學生,仍然處於休學階段。

因為去年他的眼睛突然出現問題,住院期間發現視力慢慢減弱,直至失明。出院之後,大家對他都有些擔心。他是成年學生,有志做社工,希望建立、服務社區,所以毅然再回校進修,對將來滿懷大志。

他休學一段時間了,出院之後初次回校,我碰見他在校內拿著手杖慢慢認路。我站在他身旁,跟他打招呼,他立時認出我的聲音。我有點驚訝,因為他是社工系的學生,他沒有修讀過我的課,他怎會認識我呢?

正疑惑的時候,他說:「我的眼睛看不到之後,有機會聽很多廣播節目,我是你的聽眾。」他說完了,還哈哈大笑!「不單聽廣播節目,我也聽了許多網上講道,我信主(耶穌)了!」「以前我是一個十分理性的人,我認為人定勝天,只要我努力,沒有甚麼問題克服不到。如果我沒有盲,我很難信主!」我們談了很久。那次談話令我對這位學生印象深刻!

這次再遇見他,高興之餘,發現他有些不同。他的腰挺直,肌肉比之前更結實,整個人生氣勃勃。原來他一直保持運動,由領跑員帶著他去跑山,怪不得比以前更精神呢!

他第一次來訪美孚校舍,我趕快訪問他的感覺。他很簡略地描述他的感覺,很扼要。不過,他有一句說話一直在我心中迴響。他說:「我人盲,心不盲。雖然看不見,但我發覺心更清明。」

在我們的新校舍,學生看見悅目的裝潢可能很高興,但是最核心、最重要還是教育的核心理想,對學生的尊重、接納,用心地建立他們,將來能夠為理想、為社會作出貢獻。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保護兒童,跨專業協作

每當我們談及對孩子的照料,關於管教,便很自然想到父母;要保障及預防,立刻便想起學校、教育機構。

可是根據過往數據顯示,有6成虐兒個案的父母或照顧者是照顧者,也是施虐者。孩子的世界觀狹小,父母或照顧者是他們的至親,他們自然認定是唯一的依靠,也視至親為最愛、最想保護的人;所以小孩子不輕易投訴被虐,甚至會委曲地保護施虐者。

據網上資料指出,台北市2023年一歲半男童剴剴(化名),由照顧者看管,可是在114天裡被虐致死。台媒報道,剴剴的腿不僅被打到變形,指甲被拔光,牙齒被打斷,生殖器被燒焦,身上有多處傷痕;該年平安夜,他手握鉛筆倒臥雜物間死亡,死時只有6公斤。

在香港,也有類似的案例,兄妹X及Z到父親與繼母組成的新家庭居住之後,5歲妹妹Z被虐致死,揭發兩兄妹在新家庭的生活幾乎是每天被打,受著不同形式的虐待,包括捱餓、被迫玩拋高搖晃等恐怖遊戲。小兄妹身上各有逾130處傷痕。兩童的父親及繼母被裁定謀殺女兒罪成,與他們同住的繼外婆也被裁定兩項虐兒罪成。

這些案例使我們更注意一些高危家庭,更小心交托孩子給他人;所以有些孩子被安排住在政府或社福機構。料不到,保護兒童協會核下的「童樂居」在2021年12月24日被揭發職員涉嫌虐待兒童。警方當時指出,接獲鄰近市民投訴,指有職員在院舍的戶外遊樂場虐兒,翻看閉路電視片段後,發現有幼兒遭職員打頭、扯頭髮、掌摑,「掟落地」或「掟埋牆」等,至少有35名兒童受虐。至終,34名幼兒管理員被控虐兒。這樣看來,連專業機構也不能夠令我們完全放心。知悉這些慘劇之後,我們會問:為甚麼?發生甚麼事?誰應該負責任?

家與社會都是一個系統,所以從系統的角度看,小孩子受虐這麼長時間,如果系統有相應的保障、通報及檢查機制,這些不幸的事件不致於發展到那麼可怕的程度。

明天宏恩基督教學院將於美孚校舍舉行一個跨專業的研討會,聯合眾專業力量,提示社會上專業團體須共同努力,創造一個和諧、互相協調、互助的社會保障保護兒童。

是次研討會更實在地探討立法背景、真實案例分析,學習識別虐兒跡象的方法及妥善處理敏感案例,並且在法律及倫理層面作出回應,十分實際及富應用性。

相信這些分享可以實際提升社工、輔導員及相關的照料者從業的監察能力,從系統監察、保障,到關注環環相關極其重要。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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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人生:淺談「整體痛」

「姑娘我想死啊!」沉寂多日的晚期癌症病人婆婆有一天忽然在房裡高聲呼喊。我和其他護士同事急忙走過去探個究竟。

「婆婆,你係唔係唔舒服啊?」

「姑娘,我想死啊!」

「有冇邊度唔舒服啊?」

「姑娘,我想死啊!」

婆婆重複提出尋死的念頭,否認任何身體不適。如果她講出徵狀,我們大可對症下藥,給她相應的醫生處方藥物來減輕她的不適。

一陣子之後,同事巡房,發覺婆婆採取了進一步行動──她把近床頭位置的床單用力扯出,把那個角捲作一條長形的帶狀,試圖把那一小角床單拉向自己的頸項。同事意識到婆婆的自殺風險霎時提高,馬上致電她的女兒,請她立即來陪伴婆婆;並請我幫忙寸步不離監察婆婆的狀況,以防她傷害自己。

這時,作為護士,我們按指引採取相應的防止病人自殺措施,並無不妥。然而,一直在監察著婆婆的我不禁想:到底有甚麼原因導致婆婆忽然尋死?再過了一段時間,婆婆的女兒到達;婆婆依然在哭泣並喊著「想死」。經過一番關心和慰問,我終於聽到婆婆尋死背後的關鍵:「痛到想死啊!」

紓緩治療之母桑德絲女士(Dame Cicely Saunders,1918 – 2005)於一九七六年提出「整體痛」 (total pain)概念。她認為,病人的疼痛包含四方面:一、生理疼痛:包括各種身體徵狀,例如各部位的疼痛、氣喘;二、心理痛苦:如抑鬱、焦慮等情緒;三、社會痛苦:譬如經濟壓力、與家人的關係等;四、靈性痛苦:不一定指有沒有宗教信仰,而是關於尋索不到人生意義,渴求心靈的依歸,經歷「存在危機(existential crisis)」等。這四種痛會相互影響,為病人構成更大的煎熬。

我相信,婆婆說:「痛到想死」,要是引用整體痛的說法,就是婆婆的「痛」不單身體上的疼痛,還有心理痛,長期無法紓解抑鬱的情緒;社會痛,親人甚少探望她,導致她掛念親人;靈性痛,找不到繼續生存的意義。按優先次序,醫護一般先處理病人身體上的不適,再去和其他專業,譬如社工、院牧等合作,照顧病人其他方面的痛楚。

當我了解到婆婆是因為太痛而要尋死之時,就聯絡了當值醫生,請醫生處方較強效的止痛藥幫助婆婆減輕痛楚。在紓緩科病房中,嗎啡是其中一種最常用的藥物。然而,有不少大眾對嗎啡藥有誤解。譬如,有病人認為嗎啡會造成上癮,於是強行忍痛也不願嘗試服用醫生處方的低劑量嗎啡。事實上,有不少研究顯示,嗎啡不會導致上癮,在幫助末期病患提升舒適度上發揮顯著作用。若果患者服用嗎啡後出現嚴重副作用,醫生也會根據情況來調整劑量。

當婆婆的疼痛減輕後,她沒有再大叫「想死」了。希望不只是紓緩科病房,其他科的病床上的患者也可以得到適切的身、心、社、靈關顧,擁有理想的生活品質(quality of life)。

「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啟示錄第二十一章4節)

梁悅宜 /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多走一步

「請問是否可以轉介社工跟進?」

「可以啊!請問有甚麼需要?是經濟援助吧?」

她的丈夫因爆炸意外而在深切治療部(ICU)留醫了兩個星期,某天交更時分,她走到我身旁低聲問道。她的丈夫身為家庭經濟支柱,因為這次意外不單止需要住院,更失去了工作能力,家裡的經濟頓時出現一個大考驗。

「我想找社工了解一下。我因為要照顧年幼的孩子和丈夫,剛剛辭去工作;但是,我還未想到可以如何走下去。另外,也想有人開導一下我,因為我還未能完全接受這件事,亦未能消化現況,未能看開;我很擔心這樣會影響今年應考DSE的女兒。」她眼泛淚光,補充著她現時的想法。

我邀請她一起坐下,決定與她好好地談一談。

「我知道你這一刻的處境實在不容易,也可以想像你擔心丈夫和女兒,還有面對前路茫茫、未知將來的心情。你可以跟我分享一下,你是在擔心丈夫的病情,抑或在害怕自己的心理狀態影響女兒?」 我問她。

一番了解之後,我幫助她梳理了情緒和感受,也嘗試解釋接下來的復康路,讓她有多點概念。隨後,我提及到:「現在不是『睇開D』的時候,而是勇敢接受和面對這個現實;然後嘗試與丈夫和女兒表達自己的感受、想法和情緒(站在旁的女兒也點頭認同)。你不需要假裝堅强,最要緊是一家人保持溝通,好好地表達彼此的感受和想法,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言談間,她表示自己也是基督徒。

「那你禱告的時候,希望耶穌如何幫助你?」我問她。

「希望我可以撐過這一關!」她誠懇地回答我。

「不單希望能夠撐過這一關,更加希望從今天起,你們一家人都可以經歷到天父所賜最真實的喜樂和盼望。另外,在渡難關的時候,一家人有更美好、更親密的關係。」我邀請她和未信耶穌的女兒一起祈禱,就是如此祈求著。

這短短十多分鐘的時間,很值得!人生不如意事、不幸的事情實在太多,願忙碌的大家也能繼續同理病人及其家屬。多走一步,給予他們多一點聆聽和明白。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社關人生:在盼望中前行

「我們行善不要灰心;如果堅持不懈,到了適當時候就會有收成。」(加拉太書6:9《環球聖經譯本》)

作為一名基督徒社工,尤其是在精神健康領域工作,我時常反思「盼望」這個主題。在日常工作中,我見證了許多人的掙扎與痛苦,他們面臨著各種心理健康問題,如憂鬱、焦慮、創傷後壓力症等。在最黑暗的時刻,上帝的話語是指引我們前行的明燈,為我們帶來不竭的盼望。

回想起我的一位個案案主,一個飽受抑鬱症折磨的年輕男孩。當我第一次面見他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對生命失去熱情和盼望的人,他的眼神空洞、言語中充滿了絕望和自我否定;然而,家人的理解和關愛讓他儼然在黑暗的山洞中發現一束亮光。希望的光推動他慢慢學會與自己的內心對話,即使過程並不容易。漸漸地,他的生命開始發生變化,他重拾對未來的憧憬,對生活的熱情也重新點燃。他的轉變讓我深深地體會到上帝如何帶領人前行,而盼望的力量是何等奇妙。

在服侍他人的路上,我也曾陷入失落和迷茫的處境。一個來自破碎家庭且有自殺傾向的青少年個案,讓我感到挫折和無力。儘管竭力支援,但這位少年的情況依然反覆。就在我灰心之際,一位姊妹的見證重新點燃我的盼望。她的兒子曾陷入吸毒的深淵,她憑著不離不棄的禱告,兒子終於在佈道會上信主獲得新生。這經歷讓我意識到,改變一個生命需要持久的信心和毅力;助人者所撒的種子也許不會立即發芽,但只要憑愛心並耐心地灌溉,終會開花結果。關鍵是將盼望緊緊繫於上帝,相信祂必成就善工。帶著這份重燃的盼望,我以新的眼光看待服侍的對象,不再只看眼前成效,而是將每次付出都獻給主。

這些經歷讓我更加堅信,盼望是生命的燃料,是我們前行的動力。作為社工,我們有責任成為盼望的使者,將這份寶貴的禮物帶給那些正在受苦的人們。或許,我們能做的事只是在面談室裡耐心地傾聽一個人的心聲;或許,我們能做的事就只是在街頭牽起一個無家者的手,給他一個溫暖的飯盒;又或許,我們所能奉獻的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禱告。然而,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舉動,卻有可能成為上帝恩典的管道,讓祂的愛和盼望觸及更多生命。讓我們一起成為盼望的使者,用愛心和憐憫去服侍有需要的人,讓更多人能夠認識賜盼望的上帝。因為惟有祂,才是我們生命的磐石和拯救的盼望。

潘慶泰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