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人生:護理夢飛翔

“I have a dream!”

我自小便對航空興趣濃厚,還記得小時候,每次見到飛機在頭頂上空飛過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停下來觀看。當然,家裡的玩具盡是不同的飛機模型。當年遙控飛機、航拍機沒有現在那麼普及,我手中的「飛機」都是「不宜飛行」。那時候的我當然不太明白,所以很多飛機模型都在我手中的「飛行測試」中摔壞了。

成長後,對航空更加熱衷,但又開始明白自己將來不大可能成為飛機師——我雙眼近視度數不淺。夢想還是夢想,我把它一直藏在心裡,伴我渡過幾年大學生涯。畢業後,我在公立醫院經歷了「三年抱兩」計劃*之後,最終在急症科「落地生根」。

有一次參與急症科的專科訓練之時,講員介紹了「飛行護士」一職,令我的內心泛起漣漪,那個沉睡中的夢想燃起了希望。雖然那不是一份全職工作,但有機會透過急症護理專科的履歷與航空再次連繫,令我非常振奮,心想:這正是天父給我圓夢的機會。

幾年後,我終於等到這個計劃再接受申請,我滿懷希望參加了選拔,結果卻是失望而回,令我不禁疑惑:難道天父真的不喜悅我行這條路?

再過幾年之後,又再有申請機會。我抱著不大的信心再次報名,但這次選拔竟然成功了!接著是幾天密集式訓練,包括逃生訓練、院前救援、直升機運作和日常任務處理等訓練;之後,我便成為了正式的「飛行護士」。

「飛行護士」正確名稱是「航空醫療護士(輔助)」,屬於政府飛行服務隊輔助部隊醫療課,每逢星期五至星期一及公眾假期都會派出醫生和護士當值,需要時便登機執行任務。

「耶穌看著他們,說:『在人不可能,在神卻不然,因為在神凡事都能。』」(馬可福音10:27《環球聖經譯本》)本來這個夢想在一般人看來不會實現,但要是放在天父的手中,祂就將不可能變成可能。版面有限,下次再跟各位分享一下工作的點滴吧!

Leo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士入職首三年需要到兩個不同的專科部門工作,就是「三年抱兩」計劃。

護理人生:抗藥性細菌與我

近年抗藥性細菌肆虐成為公共衞生最大隱患,也經常成為熱門的醫療新聞。就以產碳青霉烯酶腸道桿菌(CPE)為例,香港CPE帶菌者由2015年的134宗增至2016年的340宗,增幅超過1.5倍(衞生防護中心,2017年2月)。這則新聞佔據了各大報章頭版,吸引了大眾巿民關注。究竟抗藥性細菌是甚麼?與護士又有甚麼關係?

最廣為人知的抗藥性細菌例子有耐藥性金黃葡萄球菌(MRSA)。MRSA分為社區感染型及醫院感染型,在香港的醫院及護老院廣泛流行。筆者有一位中學同學身體向來健康,數年前臉上長出大量暗瘡,屢醫不癒;最後他向皮膚科專科醫生求診,才知道臉上的暗瘡是MRSA,要用上萬古霉素(Vancomycin)才能根治。

根據美國國家衞生研究院(NIH)2010至2011年的數字,約有5.6%的MRSA帶菌者是護士。筆者曾經參與香港大學一個關於醫護人員MRSA帶菌者的調查,採集了鼻腔黏液樣本送檢,得出的結果竟是對金黃葡萄球菌有陽性的結果。當時筆者心中憂愁,擔心會把細菌傳播給家中兩名女兒。幸好,教授立刻解釋金黃葡萄球菌是身體正常菌群,約3成香港人口帶有此菌,他們所關注是「抗藥性」的MRSA及CA-MRSA。一星期後的化驗結果顯示,我只是帶有普通的金黃葡萄球菌,不需要任何治療,感謝神!在那星期裡,我不敢親吻女兒及太太,和女兒玩耍時又不准她們觸碰我的口鼻,做最多是洗手及祈禱。推己及人、視病猶親,作為一名護士,我也不希望病人因我而感染任何致病原,所以感染控制十分重要。

其他常遇到的抗藥性細菌有抗萬古霉素腸球菌(VRE)、超廣譜乙內酰胺酶耐藥腸桿菌科細菌(ESBL E. coli)、抗碳青霉烯腸道桿菌等(CRE)。VRE、ESBL、CRE、CPE都是主要寄居在腸道的細菌,所以我們務必要做好「出入口管制」(用詞取自港大微生物系袁國勇教授),教導住院病人如廁前後要潔手及用酒精潔手液清潔坐廁板,病人進食前或護理人員餵餐前要潔手,要穿上合適防護裝備(PPE)去替病人更換尿片,而需要接觸感染預防的病人要盡量隔離及安排在最後更換尿片;另外,每次換片後都清空換片車等等,這都是近年成功減少VRE的措施;其他則有「潔手五時刻」。

筆者不時遇上一些在感染控制上不合作或不重視的同事,有人覺得那只是小事一樁;有人投訴指引要求「無時無刻」潔手,引致他們手部皮膚敏感;有人嫌麻煩及花時間。我想藉本文帶出一個信息,路加福音16:10中耶穌說:「在極少的事上忠心的,在許多事上也忠心」,若在潔手一事上都做不好,更不用說甚麼更深的醫學知識及技巧。況且,感染控制絕不是一件小事,沙士爆發已是前車之鑑。難道你願意自己雙手成為傳播抗藥性細菌給病人的媒介、令他人受苦的源頭嗎?

另外,作為護士應鼓勵病人完成整個抗生素療程,以避免更多抗藥性細菌產生。作為醫生,要審慎處方抗生素。我曾就相關問題訪問一名家庭醫生,他說部分疾病其實不用處方抗生素,但在病人消費文化影響下(部分病人覺得有藥就是好),他也會處方抗生素,當作預防繼發性感染。這種病人消費文化帶來的惡果,就是在香港金黃葡萄球菌的抗藥性比例接近45%,比英國高出4倍(香港大學微生物學系,2017年9月)。隨著抗藥性細菌流行,作為護士的大家應做好感染控制,同時更新相關的知識,為病人、家人、自己,在護士這職分上盡忠。

Peter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全人護理,全在乎愛(下)

上期說到,護理的終極理想和目標是達到「全人護理」,就是對人(患者)身、心、社、靈四方面進行關注和醫治……

然而,對每天在趕PAN更,在病房忙得連抽空上洗手間都沒有時間,又忙於周旋在病人和醫生之間的我們來說,「全人護理」彷彿只是個遙不可及的理想、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一個有名無實的口號。我們會解釋,理想和現實是兩碼子的事。

我們認為,只要我們有多一點時間,有多一點空間,就能夠彰顯更多愛心,有更多耐性,有更好的態度。直到有一天,我們的確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卻發現,我們寧願在護士站和同事閒聊多一會兒,在茶水間多坐一會兒,花時間研究如何request DUTY;也不願走到病人的床邊,去摸一摸他們的額頭,查看是否發燒?去看一看他們的鹽水豆位置是否有腫痛?去關心一下他們的日常起居照顧者等等。原來,忙碌只是我們對「全人護理」置之不理的藉口。

原來,我們能不能達到一個「全人護理」的境界,歸根究底是在乎我們生命中有多少愛。如果我們的生命是一個水塘,以水喻愛,我們的水塘是已經乾旱封塵,還是充盈有餘,可以滋養眾生?

愛,從何而來?娛樂可以帶來短暫的感官享受,但不是愛。親人朋友或許可以給予你愛和支持,但這份愛是有限的,甚或會改變。唯有每天仰望十架上為我們淌血的主耶穌,我們才知道,這份無條件且源源不絕的愛是源於祂。如祂所說:「人如果喝了我所賜的水,就永遠不渴。我所賜的水要在他裡面成為泉源,湧流到永生。」(約翰福音4:14)唯有連結於愛的泉源─—耶穌的愛,我們的生命才能被滋潤,有愛湧流。

還記得筆者曾經護理過一個嚴重腎衰竭的病人。他是一位中年男士、體胖、走起路來非常笨重。腎衰竭令他全身的皮膚異常痕癢和乾燥,而且色素沉澱,整個人都灰灰沉沉,的確令人不想接近。出於同情,使我特別留意這位病人,發現他神情落寞,愁眉苦臉。我在想:作為一位護士,對於這樣的病人,除了準時派藥、教育他飲食要點之外,還有甚麼實際行動可以為他做?看著他那對又黑又脫皮的腳,我忽然有感動:「不如為他護理腳部吧!」當我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我為他預備了一盤暖水浸腳,令他的腳皮軟化;然後再慢慢塗上一層潤膚膏。我一邊為他護理,一邊教他如何在家中自行護理雙腳。洗腳之後,他報以微笑:「我入院以來,從來沒有人理會過我雙腳,實在謝謝你!」我想,這樣微小的舉動,不單修復他雙腳,更重要是,修復他作為人的價值和尊嚴,讓他再次肯定自己生命是寶貴的。這樣,他才有動力好好活下去。

在聖經裡,並沒有「全人護理」這個專有名詞,也沒有特別為護士而寫的指引;但對於我們如何生活和待人接物,聖經卻有很多明確指引,最重要的誡命:「你要全心、全意、全智愛主你的神。這是最首要的誡命。第二條也和它相似,就是要愛人如己。」(馬太福音22:37-39)讓我們再次調較工作態度:行事為人不是出於討好別人、避開投訴或保護自己,而是為「愛神愛人」。當我們確保自己有此正確的動機,我們的一舉一動,自然成為主所用的器皿和流通祝福的管子。同事、病人、病人的家屬會看到,我們是個不一樣的護士,而我們所做的,也會為病人的生命帶來正面的影響。

Ruby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Less is more”紓緩科的獨特之處

“Less is more”(少即是多)除了是某護膚品牌的廣告口號之外,還是紓緩科護理中的一種智慧。

坊間流傳不少對紓緩科的誤解,其中一個最常見的情況就是病人及其家屬誤會,當病人被轉介到紓緩科,意思就等於「放棄治療」或「無奈地等死」。其實,紓緩科裡面的做法表面上減少了一些「護理程序」,但實際上是為了減輕病者及其家屬生理上和心理上的不適和壓力,以提升他們的生活質素。

筆者最近任職的紓緩科院舍中,有不少“Less is more”的正面例子。首先,患末期病症的病人一到院舍,紓緩科醫生通常在評估病人情況之後,便會仔細考慮哪些藥物是他必須繼續服用才處方;而一些非必要的藥物,醫生一般來說會盡量減少。這樣,一方面可以減輕病者的肝腎功能負擔;另一方面,也可以為病者騰出更多精力去享用自己喜愛的食物,以及和家人朋友閒聊時間。

其次,有不少家屬詢問:當病人開始減少進食,醫生是否需要為他「吊鹽水」呢?在筆者的院舍,的確有病人需要吊皮下注射的鹽水,但不算常見。原因是,末期患者一般來說能吸收鹽水的能力逐漸下降。如果為本來已經肺部積痰的患者「吊鹽水」,很可能會令患者積痰的情況惡化,帶來更多不適。相反,如果沒有「吊鹽水」,病者有機會因較少積痰而感到更加舒適。

心理方面,我們也想盡量減輕病者及家屬的壓力;因此在大部分情況下,有別於醫院的護理。例如:我們查考病者的「攝取及排出量」之時,會避免問及病者和家屬關於攝取量的問題,反而主要記錄排出量。因為食慾下降是其中一個末期癌症常見的癥狀。如果我們每一更醫護都多次詢問病者或家屬「病者食量多少?」有機會為病者帶來一種「我是否食得不夠多,所以做得不夠好」的壓力。

總括而言,紓緩科的大方向就是希望將末期患者的不適減至最低,以致患者在世的日子可以享有最好的生活質素。因此,有時候醫護團隊表面上減少了護理,實際上是為給予病人和家屬更多舒適及更多關顧。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未知死,焉知生?

晚期病人面對不能治癒、不能逆轉的生理病變,除了身體要承受痛楚之外,痛苦全然來自身丶心、社、靈,產生了「Total Pain (整體性疼痛)」的概念。以致醫治、護理工作上,不單單只著眼於身體上的不適。

不少晚期病人面對死亡臨近,心靈上產生巨大的困苦。有人害怕死亡,有人埋怨,有人憤怒不甘,有人不捨得分離,有人對生命存疑等等。因此,他們心靈上承受極大壓力及困擾,也加劇了生理狀況。生理上的疼痛,藥物或可舒緩一下,但全人的困苦並沒有一粒特效藥丸可以治療,這種情況更值得關注。

「解鈴還須繫鈴人」,這個「繫鈴人」是誰?不是病情,不是醫生,而是「死亡」。談論死亡,華人普遍多忌諱,對於醫護而言,卻並不陌生。與晚期病者談論生死,在舒緩治療期間,是病人、病人家屬和醫護人員必然談論的話題。

過往有不少世界各地的學術研究指出,「早談死亡」對舒緩病人Total Pain起了很大作用。及早思考、預備死亡,解除了病者很多內心困擾,以致能夠在臨終前重拾生活質素和尊嚴。筆者曾經照顧過不少臨終病人,普遍病人已經陷入昏迷狀態,家人沒有半點機會與病人傾談身後事,更莫説甚麼遺願、遺言。大家錯過了可相處的時光,結果雙方「含恨而終」。

香港中文大學哲學系退休教授張燦輝曾經提出「未知死、焉知生?」論點。死亡隨在,當我們一出生,死亡就已經存在世界上。逛一逛街市,活生生的魚瞬間變成桌上的美饌;飛過的蒼蠅,撞上滅蚊燈,也就灰飛煙滅了……死亡實在很容易,但生命真是很難得。正正知道每一個時刻,人都可以突然不再存在,當下的生命才有意義。

「一個人賺得全世界,卻賠上自己的生命,有甚麼好處呢?人還能用甚麼換回自己的生命呢?」(馬可福音第八章36至37節)

人在世上的終點可能是死亡,但在終點之前的日子,不論是患病或健康的人,都可以生活得精彩又有價值,只在乎有沒有看見生命的意義?醫護人員的角色往往是在病人處於困惑中,帶領他們回顧一生,重拾生命的意義;幫助他們及早發現未完成的心願,使他們在有限的日子裡替自己圓圓滿滿地畫上句點。對家人而言,這個句號則是他們生命中另一章的開始。

周小婷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醫、法、理、情」之 弱能者絕育

4.10.2017 B

黃太太是遲婚一族,年過40歲才與黃先生步入教堂共諧連理。婚後初期並無打算養兒育女,故一直服食避孕藥物。但兩年後,在丈夫的要求之下,決定停止避孕,作懷孕的準備。不久便成功懷孕和順利誕下一名女嬰,是一名患有唐氏綜合症的女兒小燕。

黃太太對這唐氏綜合症的女兒愛護有加,並為她放棄工作以便全心照顧。這女孩日漸成長,雖然身軀有缺憾,但天真無邪的純真笑容,加上能彈奏鋼琴,為他們夫婦和家庭帶來點點安慰和歡樂。不過,小燕因智力問題不太懂得自我照顧,每當月事來臨,都會弄髒地方,又不懂得處理婦女衛生問題等,令媽媽甚是煩惱。隨著月事的來臨,踏入青春期後的小燕身體漸增成熟,也開始喜歡親近男性,特別是班上的男同學和老師。

看見女兒身體的變化,黃太太也想到年青人「性」的問題,曾經有一絲「給女兒服食避孕丸」之念頭,但再想女兒是弱能人士,不會懂得男女兩性的知識吧!?再加上她恐懼醫生的檢查,故沒有進一步跟進和請教醫生。

一個半月前,黃太太發覺女兒月經停止,她趕緊帶女兒見婦科醫生,結果驗證了擔憂是準確的:驗孕結果呈陽性,即是女兒小燕懷孕了,兩老看著驗孕結果不知所措。正當焦急於如何處置之時,小燕自然流產了。

小燕父母在她懷孕至流產,多加了幾分緊張、焦急,覺得為女兒做絕育手術才是根本解決的方法。但作為不懂自我保護和不明後果的弱能人士,父母有否權利為她去決定進行絕育手術嗎?本地的法律是否有規則約束?如果正視弱能人士被誘姦的問題,作父母要否追查這次令女兒懷孕的經手人是誰嗎?有信仰者,是否不應該進行絕育手術呢?…

夫婦兩人面對一連串的疑問,愈想愈多,真是使人沮喪。但女兒絕育與否的決定不容拖延,應該先諮詢醫生意見?還是先請教牧師?

                                                                                                                                                         橫眉
、法、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