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心視界:幫助「尼特族」

近年社會有一批「不在工作、不在進修及不在受訓」的人(特別是年青人),被稱為「尼特族」(The NEETs,是Not in Employment, Education or Training 的簡寫)。這名稱源於1999年英國,現已適用於全世界。根據統計顯示,目前全球大約有五分一15至24歲的年輕人出現這種情況,數目似乎越來越多。他們當中有人自願,也有人非自願。參考人工智能《Poe》的分析指出,這並不是一種固定人格,而是受到很多因素影響而出現的社會現象,特別是以下幾項:

一、剛畢業或轉換工作的人;

二、技能及工作經驗不足的人;

三、家庭有需要而無法工作的人;

四、因文化、語言、體能等被歧視的邊緣人士;

五、社會經濟不振、勞動市場就業困難而受影響人士。

當然有一部分人實在對學習及工作缺乏動力及興趣,但導致他們「雙失」(失學及失業)情況也有以下的社會心理因素:

一、已有大專學歷,但不專業(特別是缺乏AI方面技能),因而「高不成、低不就」;

二、家庭有足夠生活支持,沒有需要急於尋找工作;

三、屢次創業失敗或被裁員而失業,但找不出解決辦法而灰心失意;

四、同業之間競爭(加入吸引外來專才政策)激烈,或是行業不斷式微;

五、因身體或精神疾病影響工作能力,無法正常工作。

若要幫助「尼特族」年青人,最理想就是給他們個別職業指導,鼓勵他們定下現實的目標,以及利用政府或其他資源培訓個人技能。此外,無論有沒有實質工作,也要鼓勵他們積極參與有益身心社交的活動;若有機會更加應該參與社會服務。假若對求職事情出現自卑、恐懼、灰心等情緒問題,要勇敢地接受心理(認知行為)輔導。

按照聖經的教導,不贊成人們生活頹廢,鼓勵以積極的心態生活,例如:

一、舊約傳道書第九章10節:「凡是你手可作的,都當盡力去作;因為在你所要去的陰間裡,既沒有工作,又沒有籌謀;沒有知識,也沒有智慧。」

二、新約歌羅西書第三章23節:「無論你們做甚麼,都要從心𥚃去作,像是為主作的,不是為人作的。」

麥基恩博士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

教牧人生:易子而教

剛過去的暑期青少年服侍,我參加的營會是由現時服侍的宗派跨堂會「區青年部」主辦。雖說是由這個部主辦,但這部也是由宗派之中不同的堂會組成,負責服侍和統籌不同聚會;由教牧同工、青少年導師和事奉弟兄姊妹,及至參與聚會的年青人都是來自不同的堂會。這區青年部的夏令營除了因世紀疫症停辦了兩屆之外,已經辦了16年;而當年營會的中學生參加者,現在已經是營會的導師和籌備委員了。

疫情過後,復辦夏令營也遇上不少挑戰,整個中學生班底轉換了。從頭再累積一班營友不容易,所以報名和參加人數很波動,令策劃和籌備變得困難。本來想過應不應停辦?至少不要「為繼續而繼續」,但今屆參加者的表現和籌委導師們所看見的,讓我們又有不一樣的領受。

每年辦青年部夏令營會將不同堂會同齡的弟兄姊妹編排在同一小組裡,讓他們有機會藉著幾天營會彼此認識;負責帶領小組的籌委、導師、組長,也有機會帶領來自其他堂會的年青人。過去營會有一個傳統,就是在營會最後一個環節由小組導師按對組員的認識,逐一為他們代禱、祝福。這個任務讓不少小組導師承擔壓力,因為除了要記住每位組員的分享內容,觀察他們的需要,還要敏感聖靈的提醒,才能對準年青人的狀況為他們禱告。然而過去多年,這代禱傳統讓我們發現有些事情正默默發生。

今年的營會有一個環節,請營友們寫下:「感謝在屬靈生命中幫助過我的人」,當中有一些營友寫下的名字,除了是自己的家人和所屬堂會的導師、傳道人外,也有其他堂會的導師,是在區青年部營會和活動中認識。另外,營會第二晚晚會中,年青人被挑戰更深入地回應信仰和呼召,並在「明陣禱告」後寫下自己的掙扎和禱告。就是在這後續安排,年青人開始跟導師分享自己的掙扎,並要由導師為他們禱告。最美麗的畫面是不同的組員正在向不是自己堂會的導師分享,也有不同的導師正在為不是自己一向服侍的年青人代禱。

當晚的導師回饋會議中,大家都因為這場面而非常感動,有導師打趣地提出:「已經相熟多年的導師說的話往往不及另一個堂會的導師說的意見有力。」我們更提出,或許我們偶爾推出「交換導師或團友牧養計劃」,讓我們這班青少年導師和牧者可以「易子而教」。

「易子而教」意思是交換孩子來教育,最早出自《孟子•離婁上》。孟子提到,君子不親自教導自己的孩子,因為情理上行不通。教育必須依循正道,如果行不通就會動怒,動怒就會傷害父子感情,導致親情疏離。因此,古人選擇交換孩子來教導。這樣,彼此不以完美的高標準去責備對方,更加能夠有效維護親情。

感恩在今次夏令營中有這些片段,除了讓我們這班牧養青少年的牧者更有決心翌年繼續舉辦跨堂會青少年營會,也提醒我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牧養同行從來不限於一個堂會之內,更可以跨越堂會去共同承擔、共同牧養;有時候換一換角度、眼光和模式,或許能為處於瓶頸的服侍指引出路;也讓每一個在前線忙碌事奉的弟兄姊妹知道,自己並不是孤身作戰。

黃立基牧師

復元之路──不再孤單,更容易堅持治療

香港是一個繁華的都市。可是,在這裡每七個人就有一個曾經出現精神健康問題,而我正是其中之一。這段復元的旅程讓我深深體會到精神健康的重要,也讓我學會如何在困境中尋找希望。

2003年,我剛完成中五學業,繼而投身餐飲業。初出茅廬的我甚麼工作都願意嘗試,無論是酒樓還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茶餐廳。因為家人經常跟我說:「如果不進修,就要出來社會工作。」在我心目中,人生只有讀書和工作兩條路。工作兩年後,我開始出現一些異常行為:有一次夢遊,把睡覺的被鋪當作酒樓枱布放進洗衣籃;又曾經把護膚霜當作豉油。當時,家人對情緒病缺乏認識,未能察覺這些表現是病發先兆。直到餐廳同事提醒家人,指出我在工作時有怪異行為,例如我覺得被人跟蹤,吃飯時不停旋轉碟子,懷疑有人偷竊物品等等。家人才帶我到醫院求診,及後轉介到葵涌醫院就診;醫生診斷我患上思覺失調。

出院後,由於藥物副作用令我肥胖、嗜睡,加上複診事宜令家人感到困擾;最終在家人同意下停止治療。這段時間,我的生活不穩定,精神健康也未獲得真正改善。直到我三十歲再次病發入院,情況比第一次更嚴重。當時護士提醒我:「每一次病發,都會令腦部受損。」這句話令我開始意識到,必須正視病情,不可以再逃避。

第二次出院後,醫生轉介我到社區中心。中心的社工和護士藉著精神健康活動讓我認識情緒病,學會面對焦慮,並且在困難時找到舒緩方法。中心的會員也讓我明白──世界上不只我一個人面對這些挑戰。同路人給我這份支持,讓我不再孤單,也更容易堅持治療。

除了參加活動,我也開始進行自我管理:去泳池水中漫步,作為運動和體重控制;改善飲食習慣,少吃煎、炸食物,多吃水果;搜集有助情緒的食療及資訊。這些多元化的努力逐漸改善我的情緒。更重要是我學會了在生活中建立規律,通過運動、健康飲食和社交互動,讓自己的狀態保持穩定。

我深深體會到情緒病的復元不僅依靠藥物和複診,更需要認識精神健康,以及找到適合的方法去克服困難,並且要感受到身邊人的支持。當我不再感覺到孤單,便更容易堅持治療。復元是一條漫長的路,也會有光明;每一次努力,每一次堅持,都是向前邁進的一步。

今天的我已經能夠過著穩定而有意義的生活。我擁有工作,也建立了正常的社交圈子。這些成就都是在復元過程中一點一滴累積而來。回望過去,我感謝家人、朋友、醫護人員、社工及同路人的支持,他們讓我明白復元並不是孤單的旅程。

我要鼓勵所有同路人:精神病並不可怕,重要是我們願意接受、學習和改變。復元的道路就算漫長,堅持下去終會重見光明。

Summer│香港心理衞生會

解構壓力焦慮──為何強迫症不再是焦慮症之一?

有好一段時間,強迫症和焦慮症被放在同一個斷症類別(Diagnostic category)之中,所以在這個「解構壓力焦慮」系列中,我們也分享和討論強迫症。不過,近年的國際精神疾病分類已經作出重要調整。美國精神醫學會在 《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2013) 中,把強迫症從焦慮症分出來,放入新的章節──「強迫及相關障礙」。世界衞生組織的《國際疾病分類(第十一次修訂本)》(ICD-11)(2022)也對強迫症作出了類近的改動。這並不是說強迫症與焦慮完全無關,而是因為臨床和科學證據顯示,強迫症不只是焦慮症,它有自己獨特的症狀核心、腦神經機制和治療特點。DSM-5 的新章節包括強迫症、身體臆形障礙、囤積障礙、拔毛症、摳皮症,以及由物質、藥物或身體疾病引起的強迫及相關障礙等。

強迫症的核心並不只是「害怕」,而是強迫思考(Obsession)與強迫行為(Compulsion)的循環。強迫思考是反覆出現、自己不想要,卻難以擺脫的念頭、影像或衝動;強迫行為則是為了減少不安、尋求確定感,或讓事情感覺「剛剛好」而反覆做出的行為或心理動作。例如反覆洗手、檢查、數數、排列物品,或不斷向別人尋求保證。這些行為通常可以帶來短暫安心,但長遠反而使患者感覺「不做就會出事」,令強迫循環更牢固。

傳統焦慮症的核心是對危險或威脅的恐懼,例如社交焦慮症害怕被關注和批評,特定恐懼症則害怕某些物件或情境。但強迫症患者主要感受到罪惡感、羞恥感、不完整感,或一種「不對勁」的感覺;例如有人一定要把物件排到完全對稱,不一定因為害怕發生意外,而是因為「看起來不對」、「感覺不完整」。 DSM-5 把強迫症與身體臆形障礙、囤積障礙症等放在一起,因為它們都涉及某種形式的反覆關注和重複行為。身體臆形障礙(Body Dysmorphic Disorder)患者會過度關注外貌上的缺陷,即使那些缺陷旁人幾乎看不見,也會反覆照鏡、遮掩、比較或詢問他人意見。囤積障礙(Hoarding Disorder)患者則長期難以丟棄物品,即使物品客觀上價值不高,也會因丟棄而感到強烈痛苦,結果令居住空間堆滿雜物。

腦科學研究也支持這種重新分類。強迫症患者的大腦好像不斷發出「還未完成」、「仍有問題」、「再檢查一次」的訊號,引發重複行為,成為習慣化和難以停止。在治療方面,相對焦慮症、強迫症需要較長時間和更高的「選擇性血清素再回收抑制劑」(SSRI) 劑量,才看見明顯效果。行為心理治療方面,強迫症最有證據支持的方法之一是暴露(Exposure)與反應預防法(Response Prevention)。它不只是讓患者面對害怕情境,更重要是在焦慮或不適出現時,練習不做強迫行為。例如碰到覺得髒的東西後,不立刻洗手;懷疑沒有鎖門時,不回頭檢查。治療目標是打破「強迫念頭→不安→強迫行為→短暫安心→症狀加強」的循環。

把強迫症和相關障礙放在一起,可以提醒我們注意一些容易被忽略的問題。例如囤積障礙過去常被視為懶惰、不整潔或性格問題;身體臆形障礙可能被誤以為只是愛美或缺乏自信。當它們被正式放在「強迫及相關障礙」中,就有助於減少誤解,讓患者更早獲得合適評估和治療。總括而言,DSM-5 和 ICD-11 的改變所反映的是精神醫學對強迫症有更細緻的理解。強迫症不是單純「想太多」或「太緊張」,也不是性格固執。它是一種以強迫思考、重複行為、難以停止和短暫舒緩循環為核心的疾病。這些問題不是怪癖或意志薄弱,而是可以理解,可以評估,也可以治療的心理健康問題。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談天說道 之 委屈時,轉過頭來,真是無事?

經文:他卻對我說:『我的恩典足夠你用,因為我的能力在人的軟弱上顯得完美。』所以,我更樂意誇自己的軟弱,好讓基督的能力住在我裡面。(哥林多後書12:9《環球聖經譯本》)

文:鮑周瑞珠女士│個人、婚姻及家庭治療師(婚姻及兒童啟導中心)

A:「我實在看不出,你曾經付出過任何努力。」

B:「其實我一直做了很多,只是你沒有看見。」

很多時候,只要這樣一段對話,便足以讓人瞬間感到委屈。你明明已經很努力去將家庭、工作或關係處理妥當,但是對方一句否定說話,彷彿就將你所有的付出全盤抹去。

你沒有即時反駁,只是沉默下來,然後開始滑手機、看影片、聽音樂。表面上,委屈好像已經過去,但內心其實仍然停留在那一刻。

這種感受,很真實。

【你只是轉移,不是放下了】

同時,有一個重要的關鍵舉動值得留意:你做了很多「分散自己注意力」的事情,但你內在真正的需要並沒有得到回應。因此,那份委屈仍然會反覆出現。

你可能試過忽略它、轉移注意力,甚至找人傾訴。這些方法並非沒有用處,它們可以助你暫時減輕委屈情緒,但本質上只是「止痛」,而不是「處理」。情緒的強度或許下降了,但「為何會痛?」以及「內心真正需要甚麼?」仍然沒有被觸及。

【如何真正安撫自己?】

那麼,當情緒湧上來的時候,可以怎樣安撫自己呢?

可以嘗試一個簡單的過程:

先停下來,感受情緒,不急於壓抑或轉移。

你內心往往已有一句話,例如:

「他這樣對我,我感到不被尊重。」

「我已經很努力,但沒有人看見。」

把這些話說給自己聽。這一步,很重要。

【先接住自己的感受】

不是分析誰對誰錯,而是先接住自己的感受:

「我這樣難過,是有原因。」

「被忽略或被否定,本來就會讓人受傷。」

當你這樣停一停,真正的需要就會慢慢浮現:

  • 你需要被尊重
  • 自己的努力需要被人看見
  • 需要對方回應

當這些需要沒有被滿足,即使藉著做些讓自己開心的事情或分散注意力,內心仍然難以真正平復。

【由自己開始回應自己】

因此,關鍵的一步是由自己開始給予自己肯定:

「我知道自己已經盡力。」

「我是個願意付出,也會為他人著想的人。」

「對方看不見,並不等於我沒有做。」

這並不是單純的自我安慰,而是把你累積的努力這個事實還原出來。

【情緒,往往不只來自當下】

同時,你或許留意到:被人否定的那一刻,不只是當下的痛,還可能喚起過去曾經被忽略、被偏心或被不公平對待的經驗。

因此,那份委屈往往是「過去的傷」與「當下的情境」交織而成。

如果只處理眼前的事件,那些舊有的情緒仍然會繼續累積。

你可以在當下對自己說:

「這份委屈,不只是今天的事。」

「難怪我會有這麼強烈的感受。」

當你能夠這樣理解自己,情緒往往會開始鬆動。

【情緒,來自你的理解】

舉一個常見的例子:對方一直沒有回覆你的訊息。

表面上:對方沒有回應 → 你感到憤怒

內在實情是:你感到被忽略、不被重視 → 於是感到委屈

但當你知道,原來對方只是在外遊、網絡不穩,整個感受便會改變。

這說明了一點:情緒很多時候並非來自事件本身,而是來自我們對事件的理解。

【一個簡單的自我練習】

最後,你可以試試這個練習:

我現在不開心,是因為___________

我真正需要是______________

我可以如何給自己肯定?______________

例如:

我現在不開心,是因為對方沒有回覆我的訊息。

我真正需要是被重視和回應。

我可以肯定自己:我會在意這些,是因為這段關係對我來說很重要。

其實,你已經在一個重要的過程之中,就是開始留意自己內心真正的聲音。

當你願意再多走一步,學習回應這些聲音,而不是逃避。那些反覆出現的委屈,才有機會慢慢被消化,不再重演。

(備註:若長期感到強烈的委屈或無力感,尋求專業協助是更穩妥和有效的方式。)

教牧人生:「彩虹」下的奇妙相遇

近日有一套以彩虹邨為背景的電視劇《日落下的彩虹》播出了。本校正位於彩虹邨,劇中部分場景更是在本校取景,觀看劇集時感受分外特別。

劇情折射屋邨裡一個個典型的家庭故事。不少觀眾觀看後都說那不是劇情,是實情,是我們生活寫照,有共鳴。我自己也是在屋邨長大。記得小時候我經常赤著腳到處跑,一班孩子在樓層的長走廊上穿梭追逐,或在附近的公園流連忘返。那時沒有大人看管,大家總是玩到黃昏,空氣中傳來晚飯的香氣,才依依不捨回家。那無拘無束的時光是屋邨獨有的自由。如今回望,在那些看似無人看管的歲月裡,原來一直有一雙看不見的恩手,默默照顧我們這大群屋邨孩子,讓這片地方成為我們成長的搖籃。

還記得有一次,我們一班孩子在各樓層玩捉迷藏。人多的時候,整座二十多層樓都是我們的天地。那天正準備開始玩,身後卻出現了一對年輕男女,說有故事聽,還會送小禮物。我們就這樣坐在樓梯上聽他們講故事。他們教我們唱詩歌,講《創世記》裡亞當夏娃的故事,又派了畫紙,讓我們把伊甸園的圖畫填上顏色,約定下星期再見面的時候給他們看。這樣的聚會維持了幾個星期,那是我生命中第一次與信仰奇妙相遇。這些情景,今天大概不會再出現,但正是這段經歷,令我對聖經故事產生了興趣。

我就讀的小學也是屋邨學校。六年級,我參加了三日兩夜的畢業營,那是小學生涯最期待的壓軸節目,因為宿營機會實在不多。在營裡,我接觸到更多信仰的內容,並且決志信主。最奇妙是多年以後,我初任校長第一年,很想辦一次營會,合作的教會找到一個場地——正是我六年級決志的營地。願這些奇遇也發生在孩子們身上。

我相信在不同的屋邨、不同的學校都有孩子遇上屬於自己的奇遇。

彩虹邨有很多故事。這些故事看似平凡,但每次回想起來,仍然叫我驚訝孩子的成長。記得有一個孩子一年級時,我曾與同事到他家家訪。他在家中活潑好動,大概因為校長到訪,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內斂。他喜歡跳繩,表現出眾,偶爾見他上台領獎。轉眼間,他今年就要畢業了;再與他談天,發現他成熟了許多,但依然開朗。也許,因為參加過太多比賽,那份自信自然流露。看到他從內斂到充滿自信,我深信這不僅是老師們悉心栽培的成果,更是天父在這些屋邨孩子身上奇妙的作為。我問他:「台下那麼多人,你緊張嗎?」他表示不緊張,因為他不認識這些觀眾。後來在台上,他揮灑自如地表演一個又一個花式,偶有接近失手的剎那,也能輕巧地化險為夷,順利完成。

腦海中仍有他小時候小小的身影,總覺得孩子長大得太快,快得叫人來不及習慣。跟他媽媽談起來,更有趣了,原來她也是本校畢業生,所以把孩子送回母校就讀;而她的媽媽、姑姐、姨媽、表姐、表妹都在彩虹邨同一所學校讀書成長。

原來,每一個地方、每一次相遇都可能是奇妙故事的開始。稍後,我們將乘著這股屋邨故事的熱潮,在學校為坊眾舉辦一場分享聚會。我們期盼打開校門,邀請更多坊眾到來,在「彩虹」之下,擁有屬於他們生命的奇妙相遇。

陳章華校長

中華基督教會基華小學

https://tdww.org.hk/2026/07/02/2026耆年健康醫學講座/

復元之路──我的復元歷程

十多年前,因為轉換工作、家庭關係不和睦及經濟壓力等問題同時湧現,我開始長期失眠,食慾不振、情緒低落,甚至出現幻聽與幻覺。這些病徵令我感到窒息,我漸漸萌生結束生命的念頭。

我自小患有懼高症,可是某一個晚上,當我打開窗戶望向街道,心裡竟然感到輕鬆,覺得只要跳下去,一切痛苦便會停止。然而,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如果我就此離去,家人必定十分傷心。這個念頭提醒我——原來仍然有人在乎我。這個覺悟讓我沒有做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其後,家人察覺到我的精神狀況,陪伴我前往精神科求診。醫生確診我患上了憂鬱症及思覺失調。當時我十分害怕,覺得前路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能否重返社會工作?親友是否會接受我?負面想法不斷湧現。

醫生建議我即時入住精神科醫院。在住院期間,醫生、護士、社工及藥物的幫助令我的情緒和幻覺逐漸減退;心理學家的輔導也讓我慢慢好轉。真正令我下定決心,積極配合治療是我的家人。他們每天的工作繁忙,卻仍然風雨不改前來探望我,給予支持與安慰。這份關懷讓我不願辜負他們的期望,因此我每天堅持運動,努力配合治療。一個月後,病情逐漸穩定,醫生建議我出院回家繼續康復。

我一直記得醫生的叮嚀:「只要多做運動,定時覆診,按時服藥,你也可以再過一般人的生活。」這句話成為我復元路上的座右銘。十多年來,我堅持遵從醫生的指示,幸好沒有再度病發。如今,我擁有一份穩定而有意義的工作,也建立了正常的社交圈子,生活甚至比患病前更好。

在復元的過程中,我深深感謝家人、朋友、醫護人員、社工及同路人的支持。他們讓我明白,復元並不是孤單的旅程;更重要是我學會了正面面對病情,積極配合治療,在工作與人際關係中重建信心。

最後,我想鼓勵所有同路人:只要勇敢面對病情並積極配合治療,人生依然充滿希望。復元的道路雖然漫長,但絕非沒有光明。

慧中│香港心理衞生會

解構壓力焦慮──擊退「開學焦慮」終極一招──「有『甩漏』是OK的!」

炎夏漸遠,又是回學校上課的時候,但學生面對新學年,的確有很多不確定性,開學令他們焦慮。開學的季節,有不少專家分享如何識別焦慮症狀,進而運用策略幫助孩子減輕焦慮。焦慮的來源可謂層出不窮,有些幼稚園或小學學生因上學要與父母分開,步出家門及進入校門前會哭鬧,這是分離焦慮(Separation anxiety)。有些中小學學生因為未完成暑期作業,擔心來年成績不如理想,開學就恍似再次面對學業失敗和挫折,於是拒學;也有些人因為與同學關係欠佳,甚至曾經經歷欺凌,以致與同學社交產生恐懼。此外,高度敏感的孩子多伴隨特殊學習需要(SEN),可能感官感覺「有不妥」,例如:校服的質感、學校上課的鐘聲、課室同學們的氣味等等,對學校產生抗拒。他們可能表現出拒學或厭學、腸胃不適、頭痛、失眠、易發脾氣、多哭鬧等等。

相關的家長多數聯絡社工或老師,嘗試以行為和心理方法紓緩孩子開學的焦慮。這些行為策略或許能減輕孩子焦慮,但如果焦慮持續,拒學多天,社交退縮(常見的表現為長時間留在房間上網用手機或電腦),易激動及發脾氣,便要向精神科醫生求助,作深入的情緒行為評估。作為處理兒童及青少年精神科問題的專科醫生,接觸的開學焦慮多是未能透過行為心理方法改善的複雜個案。這時候,除了孩子有情緒困擾,父母也身心疲累,情緒快要崩潰了。

常見的行為策略很多,例如:帶同孩子在開學前到學校或附近逛逛,不斷形容學校有多好,師生多親切,希望能讓孩子熟悉環境。怎料孩子參觀過後,產生了預期焦慮(Anticipatory anxiety),變得更害怕上學。當孩子難以克服焦慮,除未能上學之外,更會因為這所是父母口中的「好學校」而多了一份自責:「我又令父母失望了」、「學校老師都好nice,我依然咁焦慮,我真無用!」有些家長想透過提高「儀式感」減輕焦慮,打算開學前給孩子買新文具、新皮鞋等。誰料孩子知道要買文具,便已將開學的緊張情緒連結買文具一事,令到買文具也成為「苦差」!也有些家長為了使孩子完成暑期作業,不斷督促,加上強調負面後果的說話,例如「你根底打唔好,新學年功課更難更多,你以後一定追唔上」、「你又懶又不負責任,只顧住打機」、「你返學都驚,點會識到朋友?」

這些充滿「火藥味」的開學前「準備」,只會令孩子更感壓力和反感。恐怕還未開學,已先傷害了親子關係。由此可見,一般開學減輕焦慮的策略,未必適合每一個孩子的獨特情況。如拒學持續,應尋求精神科專科醫生意見,經仔細評估後才制定治療方案。根據筆者的臨床經驗,有些焦慮實在難以用言語解釋。有機會是因為言語發展稍弱;有些焦慮是源自腦部調節情緒的發展問題;或是自律神經失調(Autonomic dysfunction);是真正「講唔出點解擔心」,而非故意隱瞞或不合作。

開學就是「用雙腳踏入學校」。所有學生每年也有一次開學,是平常不過的事情,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別把「開學」看得太重,甚麼來年成績、同學關係……別聯想太遠吧!有時不用做太多準備,有「甩漏」情況,有「大頭蝦」事件,有尷尬,也是可以的。孩子能夠活在當下,能夠帶著輕鬆又期待的心情,充滿活力、健康地上學去,已經足夠好了!

莊勁怡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教牧人生:了解「躺平族」

近年網絡語言中有一流行詞語──「躺平」(英文可翻譯為coasting,或直譯為lying flat)。參考人工智能──深度求索的分析,躺平經常出現在兩種場景:

一、在就業環境惡劣之下:當年青人面對高房價、職場過度競爭(「內卷」)等壓力之時,會主動放棄理想而以「低慾望、低消費」的原則維持日常生活。他們的典型口號乃是以「不買房、不結婚、不生子」作為生活原則,在刻意或無意間對社會系統性的壓力作出抗議。

二、在日常社交調侃下:與親友非嚴肅的交談中,年青人常常借用「躺平」作為自嘲,表示放棄抵抗或懶得計較環境壓力的心態,帶有點無奈的意味。不過,他們的父母大多數人對這種表現深覺擔憂。

至於這群躺平族族人,躺平並不是「懶惰」的表現,反而可以看作應對壓力的生存防禦機制。雖然他們口中喊著要平靜地躺下,但其實內心仍然希望碰到機遇而能重新站起來。

從社會心理學角度看,躺平現象出現有以下特別的心理:

一、抵禦失敗的消極反應:經歷過多次努力而又失敗之後,為了保護自己的情緒免得再次失望,故此主動下調自己的期望而選擇躺平。

二、異化勞動的無聲抗議:當他們發現工作的意義已經被拋棄,淪為純粹賺錢的工具,躺平可以讓他們奪回生命的掌控權,表達自己仍然能夠選擇如何運用個人時間。

三、比拼失敗後退出機制:當他們發現自己再努力也無法超越同場的競爭者的時候,便以退出作為逃避參與比賽的規管。

四、不確定性之時逃避風險:在高度競爭的環境下,奮鬥努力未必可以換來成功;為避免不確定性結果帶來的風險,不如選擇較高確定性的躺平生活。

五、群體認同的身份肯定:當發現其他人也像自己躺平的時候,會對選擇躺平這決定作自我肯定;若得到其他躺平族的認同,更會帶來群體的社交歸屬感。

聖經並沒有直接否定躺平這種行為或心態,但卻反對懶惰的不作為,正如舊約箴言第十三章4節說:「懶惰人渴求,卻一無所得;殷勤人必得豐裕。」但另一方面,聖經也鼓勵人在信靠中享受「安息」,好像新約馬太福音第十一章28節說:「你們所有勞苦擔重擔的人哪,到我這𥚃來吧!我必使你們得安息。」

麥基恩博士

復元之路──焦慮中的重生

壓力與爆發的開端

回想起考 DSE (中學文憑考試)的日子,那是我人生中情緒最低落的一段時期。我本來就容易緊張焦慮,加上習慣把心事藏在心底,不願向人傾訴。過去的我非常在意別人的看法,總覺得要是把脆弱的一面展示出來,會被嫌棄或否定。故此,長期「報喜不報憂」的壓抑令精神壓力如雪球般越滾越大,最終情緒全面爆發。經醫生診斷,我患上了焦慮症。

身心的煎熬與無助

焦慮症初期,我經歷了前所未有的煎熬。心理上,我的情緒低落、精神緊繃、思緒混亂;身體上,我常感到疲倦、心跳加速、顫抖不止,腸胃亦頻頻不適。那時的思考模式極端而僵化,容易陷入非黑即白的死胡同。深沉的絕望感籠罩著我,彷彿人生已走到盡頭。

尋求支援與自我療癒

幸好,在最黑暗的時刻,我鼓起勇氣尋求駐校社工的幫助。在他的耐心輔導之下,我學會了腹式呼吸、肌肉鬆弛、分散注意力等技巧,透過閱讀金句轉化負面念頭。「認知行為療法」(Cognitive Behavioural Therapy,簡稱CBT)亦幫助我修正思維盲點。同時,我開始投入籃球與功夫訓練,從中結識了志同道合的朋友。這些珍貴的社交支援,成為我復元路上最強大的後盾。

領悟與轉變

在漫長的康復過程中,我逐漸領悟到:面對情緒,最好的姿態並非用力對抗,而是學會與它輕柔地擦身而過。有一次,我偶然看到一句話:「恐懼源於未知。」這讓我深刻反思——當初之所以恐懼,是因為對病症一無所知;當我逐步了解並接受它之後,焦慮便不再那麼可怕。

如今,當焦慮再次來襲,我不再急於抗拒,而是如常地運動、腹式呼吸,把專注力放在生活節奏上。當我鬆開緊抓不放的手,焦慮反而失去了力量,悄然散去。在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工的悉心指導下,我的情緒逐漸穩定。

重新定義「復元」

後來,在修讀「朋輩支援工作員」(Peer Support Worker,簡稱PSW)課程的過程中,我對「復元」有了新的理解。復元並非回到患病前的狀態,而是「恢復元氣」,在經歷中孕育出更有韌性的自己。

我想送給大家兩個詞:「相信」與「堅持」。相信自己獨特的價值,這份自信就是康復的核心動力;堅持走下去,即使過程艱難,也終能迎來光亮。復元就像患上感冒,雖然過程漫長,但總會痊癒。

如今,作為一名朋輩支援工作員,我希望以過來人的身份點亮微光,陪伴更多同路人一步一步走出困境。

阿權│香港心理衞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