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元之路──從康復者到「朋輩支援工作員」

在復元的路上,我曾經經歷過許多掙扎與困惑。當我遇到不開心或做錯事的時候,常常擔心會麻煩別人,甚至陷入負面思想。因此,我選擇向同路人傾訴,因為他們同樣經歷過傷心、痛苦、難過、辛苦、欺凌與污名化,能夠真正理解我的感受。朋輩的支持不僅給予我切身的意見與正面想法,更教會我如何去放鬆情緒,重新找到力量。

回想過去,我對情緒病的認識並不深,以為抑鬱症只是「有煩惱」。直到後來接受精神科治療,才知道自己病情嚴重,甚至出現自殺念頭。那段時間,我開始參與機構的服務,成為學員,接受基礎訓練。起初,我對這些訓練感到疑惑,甚至覺得羞愧,擔心被朋友看見。但是我沒有放棄,因為我明白只有努力打好根基,才能逐步適應藥物副作用,重新建立生活的動力。

在機構提供的半年時間訓練中,我接觸到智障人士與康復者,與他們一同工作、學習、互相幫助。雖然我的能力比部分同路人高,但我真心愛惜他們,把他們當作弟弟妹妹般照顧。這段經歷讓我深刻體會到康復者的內心感受,也讓我明白為何要從基礎工作做起。藉著閱讀有關情緒病的書籍,做運動,靜觀反思,我逐漸建立起正面思維,並告訴自己:「我要康復,我要復元,我要重新開始。」

就在訓練結束之際,女社工鼓勵我報名參加「朋輩支援課程」。起初我感到無奈與迷惘,因為完全不了解這份工作的性質。但是在課堂中,我努力學習,並透過互聯網與社工協助,逐步掌握朋輩支援的理念。最終,我完成課程並成功申請成為朋輩支援工作員。這份工作讓我能夠以過來人的身份,陪伴其他康復者走過低谷,分享經驗與希望。

在這段旅程中,我深深感受到社工與社康護士的支持。他們在我最痛苦的時候陪伴我,幫助我走出陰霾,帶領我踏出人生的第一步;特別是香港心理衞生會的職員與社工,他們的關懷與鼓勵,讓我看見生命最燦爛的希望。

Nick│香港心理衞生會

 

社關人生:彼此「在意」的關係

關係得以建立,必需先有言語溝通,但又不能不知言語溝通只是佔整個建立關係過程的一小部分。建立關係,一切皆從有人「在意」開始。

「在意」的群體

我憶起曾經服務過的智障人士,他們最善於在意職員日常的舉動。我未認識這個群體之前,也和許多人一樣以為難與他們溝通。直到10多年前,我透過工作的機會進入這個群體,才發現情況跟我之前所認知的完全不一樣。我非常感恩能夠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分子,變成他們在意的對象。

誰「在意」誰

初時大家都在觀望對方,心情自然緊張。他們敏感度高,亦非常留心各職員的舉動。我敢說,他們絕對是時刻在意職員的一切。

「在意」所以看見

有一次,我右手指受輕傷,貼上藥用膠布。有一位男舍友上前,細心凝視著我受傷的位置,並想伸手「呵」我的手指。他搖搖頭,發出心痛的聲音。我看見他從心在意我!

雖然他們大多數不懂得以說話表達自己,但卻很在意他人的感受;同樣地,他們也十分在意自己的想法及感受能否被別人了解,善良的心時刻渇望與他人建立彼此在意的關係。

「在意」所以了解

有一位女舍友,經常主動來找我傾訴。有一次她放學回來,第一時間跑來告訴我,她在中心發生的開心大事。其實她只懂得用手勢和表情來溝通,當我猜中了她的意思,她即高興地跳起及用力給我一個like。如我未能解開謎底,她亦不會令我感到難堪,仍笑著對我作出鼓勵。她在意我的感受!

「在意」所以療癒

他們不能說話,不等於他們不能溝通或不需要被關心。有個別智障人士在不被人了解的時候,有時會以自我傷害來表達極強烈的情感。

我曾遇見過一位情感豐富的男舍友,當他不被理解的時候,會即時以咬傷自己手背來發洩情緒。有一次,在他平靜之後,我做出心痛他的傷口的表情,表達我對他的關心。他感受到我在意他,並用他最有力的右手拉住我,表示他也在意我呢!不到半年,他咬自己的行為漸漸減少,最後甚至沒有再傷害自己了。從此我們成為了好朋友,他每天回到院舍,一定會發出雄厚的「呀呀」聲向我打招呼。

一個友善的眼神、一個微笑、一次肯定地點頭、一句溫暖的問候,雖然是默默無聲,卻是溝通的良方。

今天,你在意誰?你又希望誰在意你呢?

洪美清

香港心理衞生會服務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