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元之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

作為一個天生身體殘障的年輕女性,在多國籍環境中成長,我常常覺得自己是「半唐番」,難以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群體。我渴望被接納,但在日常生活裡,卻讓我感到被人誤解,彷彿在我能坦然做自己之前,必須先證明「我有能力」。我由單親母親撫養長大,母親來自中國一個較貧困的地區。雖然她盡了最大的努力,但有時候未必完全理解殘障如何影響我的精神健康。這些時刻讓我覺得自己不夠好,慢慢滋養出不安與自我懷疑。

不久之後,我被確診患上「思覺失調」。這段旅程要追溯到十年前——我剛退役,不再是「殘奧」運動員。我選擇到海外求學。我以為自己能應付轉型,卻沒有意識到離開那項塑造我身份的運動後,會帶來沉重的情感衝擊。

起初,我把注意力放在未來,隨著過渡期展開,我逐漸陷入黑暗。我開始覺得自己在「所有方面」不夠好,失去了運動員身份帶來的寄託與動力。思覺失調的症狀逐漸顯現,我甚至出現令人害怕的念頭,懷疑家人會傷害我。在澳洲學習最後幾個月裡,我的情緒波動加劇,一切變得不穩定。

第一次住院後,我與一位輔導員進行了一次真誠談話。我告訴她,退役讓我覺得失去了一切;在一個把「成功」視為唯一身份的世界裡,我感到自己不被理解。當我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她沒有急於「修復」我的感受,而是問我:「在日常生活中,你扮演哪些角色?你的性格與優勢是甚麼?」

我回答:「我是女兒、姊姊、孫女,也是朋友。我善良、關心他人、體貼身邊的人。」

輔導員提醒我,精神疾病只是我們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若我們能把注意力放在完整的自己——角色、價值觀、關係裡,就能重新掌握生命的主動權。我們不必被疾病吞沒,可以與疾病共存,同時在自己和他人的生命中發掘意義,成為一盞照亮他人的「明燈」。

回想那次談話,我深深體會到:精神疾病並不是一個人完整的故事。每天,我們都在家庭、友誼、社群中扮演不同角色。「復元」意味著學習如何帶著正能量活出這些角色,並賦予它們正面意義。這樣,我們就不會只用症狀來定義自己。

S.F. LEE / 香港心理衞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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