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壓力焦慮 之 「越是補眠,越睡不好?」──原來自己是失眠的幫兇

上回提到鄰居陳太(化名)的失眠故事。幾天後,我們在樓下茶餐廳見面。我進門便聽到她點了凍檸檬茶。她一見我,便拉我手說:「C醫生,你終於來了!自從上次聽你說失眠的事,我上網查了很多資料,不知道哪些對?哪些錯?你快幫我解惑吧!」

我笑了笑:「首先,你杯凍檸檬茶就不太對了。」她一臉不解:「我昨晚睡不好,不喝點茶提神怎麼行?」我說:「茶有咖啡因,身體需要十多個小時才能完全代謝掉。現在下午三點喝下,咖啡因可能半夜還在體內打轉,晚上更加睡不好。提神,最好中午前喝;還要留意可樂、能量飲品也含咖啡因。你上網還看到甚麼入睡方法?」她說:「就是不要在床上滑手機、追劇,還有一個很奇怪的建議:故意『減少上床睡覺的時間』,反而晚上睡得更好。但睡不好,不是應該補眠嗎?」我笑著說:「聽起來反直覺,其實原理像『孫子兵法』的以退為進。許多人失眠就想早點上床、多躺一會,結果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大腦漸漸學會:『上床等於清醒』。」

習慣可以改變,只要重新訓練自己,讓床與睡眠重新連結起來。這就是所謂的「刺激控制法」(Stimulus Control),即是上床只為休息或親密活動;若躺下半小時後還睡不著,就要起來到客廳看書或聽音樂,直到有睡意再返回床上。讓大腦再次記住:上床和睡房等於要睡覺。

「睡不好還要起床,真是很累呢!」她愁眉苦臉地說。「累反而是關鍵。因為睡眠是由三個系統調節——睡眠驅動力、清醒系統與生理時鐘。三者若失衡,就容易出現入睡困難、淺眠或早醒。『睡眠驅動力』就是身體積累的睏意。若白天活動夠多——運動、工作、動腦、解難,就像往『睡眠銀行』裡存入本金。相反,如果晚起、小睡時間過長或提早上床等候睡意,就會出現『本金不足』,自然難以入睡。」陳太點點頭:「這樣說我明白了。那旅行時有時差,是生理時鐘的關係嗎?」我回她:「沒錯。每個人都有大約24小時的生理節律,決定何時清醒、何時困倦。光線是最重要的調節器——黑暗會促進褪黑激素分泌,讓人想睡;陽光則抑制它,使人保持清醒。要讓時鐘穩定,就應在黑暗、安靜的環境中睡眠;早上起床時多曬陽光,並固定就寢與起床時間。」「所以要每天定時睡覺,早上曬太陽、白天活動;睡不著,不能一直躺在床上。」陳太若有所思地說。

「那清醒系統呢?」她接著問,「我明明想放鬆,但腦袋就像放映機,一直運轉不停。」我回答:「你可以試試『睡前憂慮時段』(Worry Time),即每天傍晚預留二十分鐘,把煩惱、待辦事項寫下來。事先安排處理,睡前就不用再一遍遍在腦裡過片。」陳太聽後笑著表示會嘗試。我鼓勵她:「其實你已經走在改善的路上。很多人以為只能靠安眠藥,其實學會『與睡眠和解』才是根本之道——這正是『失眠認知行為治療』(CBT‑I)的核心。CBT‑I是一套有系統、約六周完成的短期治療,透過調整對睡眠的錯誤信念與習慣,重新訓練大腦去『記起』如何自然入睡。其實,我們談到的幾個要點已經涵蓋了療程中最關鍵的部分。先把這些基本功練熟,多給自己一點時間,睡眠自然會慢慢回來。若仍持續困擾,再考慮尋求精神科醫生或臨床心理師的協助。」陳太微微一笑:「好吧,雖然這幾晚沒睡得特別好,但我好像不再那麼害怕失眠了。」我笑著回應:「很好。當你不再恐懼失眠時,真正的睡意就會悄悄回來。」

madmedhk(精神科醫生)

談天說道 之 趣味閱讀提升身心社靈健康

「並且知道自己從小就明白聖經,這聖經能夠使你有智慧,可以因信基督耶穌得著救恩。」(提摩太後書第三章15節,《新譯本》)

文:麥基恩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不少研究指出,「閱讀」對身心健康有明顯益處。參考Carrie Kennedy博士於2023年9月5日在《今日心理學》專欄的分析指出,閱讀是一種相當有力的「壓力管理」(Stress management)策略,是一種逃避甚至去除壓力的方法,其效用相等於30分鐘的幽默活動,並且可減低血壓(包括收縮壓及舒張壓)及心跳速度。不過在閱讀期間經常被中斷或因為其他事情分心,功效會減少。

台灣有一「縱向」(longitudinal)超過14年的研究(見YH Chang等人,2021年1月,International Psychogeriatrics期刊第33冊第一期63-74頁論文)發現,64歲以上的人(不論教育水平高低)若能夠每周閱讀超過一次,有減低「認知退化」風險的作用,而功效可以維持到80多歲為止。即使在80歲以後,閱讀仍然有點保護作用,因而比不閱讀的人更長壽,即使已考慮其他潛在變數。另外有研究發現,50歲以上經常閱讀書籍的人(相比不閱讀的人)在12年內之死亡率會少五分之一;而閱讀書籍的人比閱讀其他媒體(包括報章雜誌)的人稍為長壽一些(見Avni Bavishi等人,2016年7月18日,Social Science and Medicine 第164期44-48頁論文)。但真正效用之生理原因仍然需要做更多研究,很可能因為閱讀能夠保持認知的功能。

另外,對於兒童自少閱讀,有一跨國專家之研究(見YJ Sun等人,2023年6月28日,Psychological Medicine第50冊第二期359-373頁論文)指出兒童有多些趣味性閱讀,會令大腦很多部分發育更佳。除了明顯提升「詞𢑥」的庫存,更可以影響行為表現及情緒控制,有助日後學業成績及工作晉升機會。

至於心理健康方面,閱讀個人傳記、自助書籍及自己喜愛的小說,可以減少憂鬱及自殺念頭、焦慮及強迫性病徵,和其他健康憂慮(見Gokmen Arslan等人,2022年1月6日,Child Indicators Research期刊第15冊第三期781-793頁論文)。一個研究指出,那些閱讀文學小說的人,相比觀看電影劇情會較容易了解別人的感受及想法,因而容易建立及維持良好人際關係(見Yagmur Ozbay等人,2025年9月,Psychology of Aesthetics, Creativity, and the Arts之網上文章)。

不過對於閱讀能否幫助睡眠,因人而異。有些人閱讀後,感覺到心情愉快而能平靜地進入夢鄉,但也有人因為閱讀的內容過度精彩而刺激了思想,使腦筋過度活躍而難以入睡。反而沉悶的內容可減低認知活動而有助睡覺。此外,睡眠前,閱讀紙本書籍比在螢光幕上閱讀,能減少光線(特別是藍光)妨礙睡眠。

當然閱讀屬靈書籍應該對靈性有幫助,並激勵人作出有意義的相應行動。有研究發現屬靈書籍確實有助身心健康,特別是身體免疫方面,而即使對患有嚴重身體疾病的人也有幫助(見TA Balboni等人,2022,《美國醫學會期刊》第328期184-197頁對多項研究的評論)。

由此看見,經常閱讀(特別是有興趣的書籍)對身心社靈的健康確實有重要的幫助。其實聖經也是非常好的讀物,正如新約提摩太後書第三章15至17節所說:「並且知道自己從小就明白聖經,這聖經能夠使你有智慧,可以因信基督耶穌得著救恩。全部聖經都是神所默示的,在教訓、責備、矯正和公義的訓練各方面,都是有益的,為要使屬神的人裝備好,可以完成各樣的善工。」

趣味閱讀推介書籍優惠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簡稱「傳基」)非常鼓勵人多閱讀。書中可否找到黃金屋因人而異,但一定有啟發。書籍可以給人知識,時至今日,更重要是讓讀者找到支持的力量、心靈關懷與安慰。「老友記」閱讀,可以減低「認知退化」風險,還可以促進健康,延年益壽。介紹三本有豐富趣味的書籍給讀者,如即日起至5月4日(一)買書,可獲8折優惠。請以WhatsApp(6996 1159)與本會聯絡。(如有任何爭議,「環球天道傳基協會」擁有最終決定權。)

隨著時代發展,各地城市化及全球交通往來頻繁,有些「文化結合綜合症」會隨著人口遷移(例如海外工作讀書、移民及難民)被帶到其他地域甚至其他種族之中,病徵或會因新的環境情況而出現變化。另一方面,隨著醫學發達及精神健康教育普及化,這類「文化結合綜合症」會得到及早預防及治療,因而越來越少見了。故此,寫這本書並不是要提供醫學教材,而是要引起讀者們對精神病的歷史、文化相關因素的興趣,從而減少對精神障礙的恐懼與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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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醫學及心理學界以特別的方式為綜合症命名,例如採用發現這些綜合症的專家的姓名(例如「妥瑞綜合症」以妥瑞醫生之名命名),或者某些有這類情況的著名人物(例如「瑪麗安東尼(一夜白髮)綜合症」因為瑪麗‧安東尼皇后被捕時一夜白髮),甚至是故事中的虛構角色(例如「唐吉訶德綜合症」參照了唐吉訶德的人格和心態),也會以最突出的病徵命名(例如「音樂耳朵綜合症」)或用該綜合症最初出現的地方命名。由於這些名稱容易吸引人的興趣(例如「國王的新衣綜合症」),讓更多人想去認識精神病,因而減少對精神病人的恐懼。本書摘錄了56個綜合症,作者考究了病症的相關背景及其他專業介紹,又追尋與該綜合症有關的人物、地點、故事來源,並且在每篇文章加入了「解結小貼士」,給讀者減輕心理壓力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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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書記載了許多世界各地綜合症的來源、病徵、古今的個案及專家的見解。『在醫學上,「綜合症」(或稱「症候群」)是指多種臨床病徵或現象一併(或同時候)出現。醫學歷史上,很多著名綜合症是依據發現或診斷出來的醫生姓名來命名,但是也有用綜合症之主要病徵或最早出現的地方(或源頭)來定名。由於這些名稱較為特別(例如:耶路撒冷綜合症、莎士比亞綜合症、醜小鴨綜合症、腳在口綜合症等等),故此有些綜合症雖然相當罕見,但是仍然能夠吸引人注意。』眾多綜合症的病學理論雖然很深奧,但是作者刻意以有趣及淺白的文字書寫,內容多以故事為主,使讀者容易理解及掌握內容之餘,也增添閱讀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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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心視界 之 一個無處可逃的世界

Natalie(化名)今年十五歲,就讀知名中學三年級。她從步入診症室到坐下來,都低頭不語。母親坐在她旁邊,眼眶微紅,聲音略略顫抖:「醫生,她已一個月沒有上學;以前成績一向優異,不知為何突然變成這樣?」我請母親暫時離開診症室,讓Natalie與我單獨傾談;室內頓時一片靜默。過了不久,Natalie以微弱的聲音說:「我並非不想上學,實在無辦法回去。」

Natalie原本在班上有一位要好的同學Melody(化名),這同學在班中頗受歡迎且具有影響力。某天的課堂討論,Natalie無意間反駁了Melody一個意見,未料到這句話改變了自己的生活。

當晚,Natalie打開網上社交平台,發現Melody在限時動態發布一則沒有點名,但全班皆知針對她的貼文「有些人自以為是,外表如此,還敢大聲發表意見。」短短一小時內,貼文已被截圖並在班級群組傳開,留言區湧現各種嘲諷:「她以為自己很聰明?」、「聽說她小學時已很怪異!」那一夜,Natalie哭了整整三個小時。

她原本打算置之不理,可是第二天走進課室,原本會與她交談的同學開始迴避她,有人竊竊私語……說到這裡,Natalie抬起頭,眼淚悄然滑落,說:「我已不知道誰是真正的朋友?今天與我談笑的同學,晚上可能已對嘲笑我的貼文按『讚』。我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我問她是否已告訴老師?她苦笑:「有告訴過。老師把那幾位同學叫到教員室。他們返回後,全班都知道我投訴。老師表示網上言論沒有指名道姓,缺乏證據。雖然之後他們沒有再公開發文,但開設了一個沒有我在內的群組。我不會知道他們說甚麼,但每次我走進課室,他們便突然安靜,隨即有人發笑。」母親曾勸女兒:「那麼你就不要用手機,不要看那些內容便可。」這番話對成年人或許合理,但對十五歲的青少年而言,幾乎不可能執行。對這一代年輕人來說,網路已是生活不可或缺的部分。

一個月後,Natalie出現明顯的身體症狀。每早上臨近上學,她便腹痛、頭暈、作嘔。母親帶她檢查,結果一切正常。母親以為她逃避,不斷催促她返學,令Natalie感到不被理解。直至一位家庭醫生對母親說:「可能是情緒問題。」這就是所謂的「身體化症狀」—— 內在的心理困擾轉化為身體上的真實症狀,正正反映了心靈與身體之間的相互關係。Natalie並非裝病,她的腹痛與頭暈都是真實的徵狀,只是根源來自內心的困擾。經過接受了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並輔以低劑量的藥物,Natalie的情況逐漸改善。她開始願意每週返回學校上一兩天課。她轉至另一班,重新展開生活。她沒有刪除社交帳戶,但已學會封鎖曾經傷害她的帳號。

上一代人成長於一個「尚可逃離」的世界。放學後,家是安全的避風港;週末,又沒有手機持續干擾。但是,這一代的青少年生活在24小時不斷線、無處可逃的世界。他們所需要的東西並非大人強迫他們「離線」,而是有人願意陪伴他們,在這個混亂的數碼世界中,共同尋找一個安全的角落。這一代年輕人面對的挑戰,是我們從未經歷過的;他們需要我們以他們的視角去理解這個不停在改變的世界。我們要坦誠地承認世界已然不同,我們未必擁有所有答案,但是要陪伴他們,一同走上屬於他們自己的道路 。

以上雖是一個綜合了不少青少年普遍現象的虛擬個案,但值得成年人反思青少年真正的需要 。

潘曉樺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教牧人生:耶穌是醫者——世界在嚴重傷痛中等待醫治和更新

據新聞報道,現任美國總統川普在當地時間4月12日晚上,發布以AI生成貌似「耶穌」按手禱告治病的圖片,引起熱議。最令人觸目的爭議就是外界認為「總統在扮演耶穌」!川普後來為自己辯護──不是扮演耶穌,而是扮演醫生。然後,收回了圖片。

這張由人工智慧(AI)產生的圖像顯示,川普身穿白色長袍並披上紅色披肩;左手發光,右手放在臥床病人額上,病人頭部左後方也散發光芒。川普背後是自由女神像、飄揚的美國國旗、戰機、飛鷹、軍人;而護士、祈禱的婦女、身穿制服的士兵,則圍繞病床。

川普發布這張圖片的真實意圖,我無意、也無法深究;但他說「扮演醫生」,卻讓我深感共鳴:我們的「世界的確在嚴重傷痛中等待醫治和更新」。真正的王者應該為這世界帶來「醫治和更新」。

電影The Lord of the Rings (中譯《魔戒或指環王三部曲》)內容表達出「王者之手乃醫者之手」:真正的王者具備「療癒的力量」。《三部曲》以不同方式突顯那位未來王者的醫者角色。《第一部曲:魔戒現身》他以草藥為佛羅多的「魔窟劍」傷進行初步急救;《第二部曲:雙城奇謀》米那斯提力斯大戰後,走進「療癒室」救治受戒靈「黑氣」嚴重傷害的三個人:法拉墨、伊歐溫和梅里。這就是他的「人皇」身份。

若是真正的王者,應該為這世界帶來醫治和更新。對基督徒而言,這人就是「耶穌」。聖經揭示「醫治疾痛病患」是耶穌三大任務之一。馬太福音第四章23至24節作出了簡潔陳述:

23耶穌走遍全加利利,在他們的會堂裡教導人,到處宣講天國的福音,醫治民間各種病痛、各種疾病。24他的名聲傳遍了整個敘利亞,人們就把一切病人,就是受百般病痛折磨的人、被鬼附身的人、中邪的人、癱瘓的人,都帶到他面前,他就治好他們。(《環球聖經譯本》,下同)

耶穌「醫治疾痛病患」的詳情,讀者可自行參閱聖經新約四卷福音書的記載。耶穌不單身體力行實踐這使命,也吩咐門徒照樣去做。馬太福音第十章5至8節是完整的吩咐,第8節就是「醫治疾痛病患」的吩咐:

5耶穌差遣這十二個人出去,指示他們說:……8你們要醫治病人,使死人復活,使患嚴重皮膚病的人潔淨,趕出鬼魔。你們免費得來,也要免費付出。

其實,聖經創世記第四章結束,人已是「病入膏肓、無可救藥」。這反映在始祖亞當三兒子塞特為他兒子起名「以挪士」上,意思是「無可救藥或無法醫治」。先知耶利米一再以這詞形容當代人,最經典是:「人心比萬物都詭詐,無可救藥;誰能識透呢?」(耶17:9;參15:8;17:16;30:12,15)

這讓讀聖經的人明白,神是人們的醫治者(出15:26)。詩人也一再稱頌神:「他赦免你的一切罪責,醫好你的一切疾病」(詩103:3)、「他醫好心靈破碎者,包紮他們的傷口。」(詩147:3)舊約聖經最後一卷書提到,世界有一日「像火爐一樣燃燒!」(瑪4:1)但「公義的太陽」將為敬畏主名的人升起,帶來醫治和活力(瑪4:2)。但願你我在這「烽火硝煙」中得到醫治和更新,找到穩妥的避風港灣。

廖金源牧師

復元之路:一位重性精神病患者阿思的復元故事

我出生於小康家庭,在天主教小學讀書,每天到小禮堂望彌撒。當我感到孤單,又沒有玩伴的時候,我會坐在窗子前仰望天空,覺得神在天上會幫助我、保護看顧我。可惜,升學就讀的中學再沒有宗教和音樂課。1990年,我往澳洲留學。在大學裡,我認識了神,並且返教會、上主日學、分享愛心午餐……。面對主科大考之時,我努力地溫習,堅持返教會,沒有停止聚會。感恩神祝福我的畢業試,我以榮譽雙學位畢業,回港和家人團聚和工作。

兩年後,不知為甚麼?我的情緒變得不穩定,思想有些混亂。在1995年某個晚上,我一整夜在浴室裡不停向自己淋水,沒完沒了;家人送我入醫院,我被確診思覺失調。留醫之時,我很茫然地呼求神救我脱離這困境。一個月後,我便出院,並開始漫長康復之路。感恩有親人的支持及陪伴、基督教的輔導服務、教會的關心和代禱,也有人介紹我參加基督教愛協團契這互助組織,令我康復得很快。我開始做一些政府部門合約工作,慢慢重投社會。

與重病共存,神施恩引領

工作期間,我認識了現在的丈夫,並邀請他一同參加教會小組及崇拜。兩年後,他也決志信主。我們2001年結婚,我很快有孕。當時,精神科醫生認為我的康復進度理想,宣布我懷孕期內無需服食精神科藥物,減低影響嬰兒的風險。神無微不至地照顧我們,女兒順利出生。

我很感恩,雖然我患上長期重症疾病,但是仍能結婚,有下一代,又可以「餵人奶」,又有家人支援並親手養育女兒健康成長。之後,我又能夠重返社會工作。轉眼間,女兒也快將大學畢業。求主賜福她能倚靠神面對學習要求和忙碌的生活,也求主幫我夫婦二人計劃人生下半場,及早預備健康退休。

雖有復發時,神不斷看顧

返回職場,我試過兩次病情不穩入院,但在治療後,也很快康復。最近一次復發始於想搬家就近年事已高的爸媽,由港島遷移到新界;適逢升級,不適應工作變動及壓力。我需要住院調校藥物,並申請調職,真是很不容易!我祈禱求神帶我渡過。感謝神看顧,現在我的情緒和工作能力恢復穩定,生活、工作也有滿足感,心中常存平安喜樂。

因為新添加的藥物有致肥的副作用,我發胖並有了「三高」(高血壓、高血糖、高血脂)這都市病,需要跟進。醫生嘗試幫我減低藥物的份量,覆診安排頻密,仍在調節中;另外,我也要學習繼續依靠神節制飲食和多運動。此刻,雖然生活和工作充滿挑戰,卻叫我更深體會主恩典夠用。正如聖經約伯記第四十二章5節說:「從前我只是風聞有你,但現在我親眼看見你。」

主恩一生之久,矢志一生服事

回望過去,25歲有精神病的時候,我以為自己從此跌進谷底,但神、父母、丈夫、親友、教會牧者、團契導師、組員的愛一直圍繞我。我發病時很辛苦、很難明白,很多事做不到,卻又必須忍耐;傷痛時,主醫治;危難失意時,主同在;軟弱疲倦時,主扶持。神關一扇門,也會開另一扇窗。迷途中,主指引更新我,體驗主恩典實在是「一生之久」。因此,我定意一生跟隨上主,也盼望我們一家繼續以愛回應主,穩定參加教會聚會和服事祂。

阿思/基督教愛協團契

解構壓力焦慮 之 關於失眠那些你越努力就越無效的事

睡覺,本來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可是偏偏有人越想睡覺,越睡不著。這不只是病人的問題,有研究顯示每十個人就有一個長期被失眠困擾。我的鄰居陳太(化名)正是其中之一。前天早上,我趕上班,陳太在樓下欄截我:「嗨,小C!聽說你是精神科醫生,我有件事想請教你。」她四十多歲,兩年前工作不順,開始緊張失眠。她轉崗位後,生活輕鬆許多,壓力減少,但睡眠問題卻沒有好轉。

她說:「真是難受,別人偶爾睡不著,我卻長期輾轉反側。大家都叫我放鬆,但我一躺下,腦子就像開啟摩打,不停轉動,完全停不下來。」

我問她:「那時在想甚麼?身體哪裡不舒服嗎?」畢竟失眠經常和情緒或身體痛症有關。

她搖搖頭:「其實沒有煩心事,也不覺得哪裡不適。每晚就是翻來覆去,幾小時都睡不著,現在甚至一看到床就開始緊張。很可笑吧?我居然會害怕睡覺。」

我安慰她:「一點也不可笑。『害怕睡不著』是失眠常見的現象。失眠屬於睡眠障礙其中一種,與偶爾睡不著不同。就如人人都會焦慮,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焦慮症。」

「那我和別人的分別在哪?」她好奇地問。

我再問她:「你是不是還沒上床,就開始擔心:今晚會不會睡不著?」

她說:「是啊,醫生!你怎麼知道?」

我續說:「然後你一躺下,腦海裡又開始『監視』自己:現在困了嗎?是否該睡著了?」她點頭:「對啊,睡眠很重要。不睡好,第二天沒有精神,工作或會出錯。」

我反問:「你覺得睡不夠就一定會影響工作嗎?」

「這還用說嗎?」她瞪大眼睛。

「正因為太在意,反而更難入睡。別人睡不著,不太焦慮,過幾天自然恢復睡眠;而你卻因為擔心,讓焦慮變成新壓力。」

睡眠是被動的生理過程,唯有身心放鬆時才會自然啟動。當我們把「睡覺」變成任務或挑戰,大腦和肌肉便會緊繃,結果越努力,越難入睡。

美國睡眠專家Spielman曾發表著名的「失眠三因素模型」,顯示形成失眠往往來自三股力量:天生的傾向、生活的衝擊及後天維持的習慣。述說如下:

  1. 易感因素(Predisposing Factor):有些人天生較敏感,愛思考或家族中有人長期失眠,這些性格與體質使他們對失眠特別「脆弱」。
  1. 誘發因素(Precipitating Factor):例如換工作,出現疫情、家庭矛盾,身體不適或需長期照顧孩子等令壓力突增,原本睡眠正常的人也可能開始頻繁失眠。
  1. 維持因素(Perpetuating Factor):當壓力事件過去,失眠卻仍然持續,問題往往出於不知不覺養成的習慣,例如提早上床「補眠」,半夜滑手機,白天打盹,或者時刻檢查自己是否「已睡著」。久而久之,大腦被訓練:床等於清醒與焦慮,而非放鬆與休息。

這也解釋了許多人經常問的問題:「明明那段艱難的日子早已過去,為甚麼我仍然睡不好?」答案是,失眠早已「自成一格」,成為一種獨立的疾病,而並非當初壓力的附屬品。

陳太聽後,焦急地問:「那我該怎麼辦?」我微笑回應:「這話題恐怕一時說不清楚,改天約時間飲茶,我再慢慢告訴你怎樣讓身體重新學會入睡。」

madmedhk (精神科醫生)

談天說道 之 當我們與AI傾偈⸺關於情感連結的反思

我們又應該彼此關心,激發愛心,勉勵行善。(希伯來書10:24,新譯本)

文:熊嘉敏│明光社項目主任(性教育)

人很忙。忙到連想好好放空,也變成了一種奢侈。在忙碌之中,我們仍然渴望「傾偈」。不是功能性的資訊交換,而是真正的「傾偈」:用心去聽,用心去講。因為人被聆聽、被重視的時候會感覺到連結,讓人記起自己並不孤單。弔詭是,當人連自己的思緒都無暇整理,又怎能用心對待別人?我們連好好跟自己對話的時間都沒有,卻期望身邊的人為自己騰出心神。這種渴望,或許正是現代人際關係中最難解的結。

AI的體貼比人更到位

AI出現,讓上述的矛盾變得更明顯。AI重視接收到的每一個字。講大事,它認真回應;講小事,它也從不嫌棄,回覆的字數往往比問題字數更多,甚至敞開思路去共情使用者,只為了回應一件芝麻般的小事。AI沒有「忙碌」這回事,也不會因為心情不好而敷衍人。AI雖然沒有情感,但它模擬出來的專注和不批判的回應方式提供了一個令人暢所欲言的小空間。在AI面前,總能獲得認真的接納,讓人感受到久違的安全感。有時機器的體貼比人更到位。

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呢?生活中,我們都試過將自己的近況、生活中的小確幸與朋友分享,可能分享一張漂亮的照片,也可能是忽然想起的舊笑話。你按下發送鍵,然後開始等待回應;然而,有時訊息像投進深水的小石頭,久久不見回響。理智上,我們明白對方可能心力已經枯竭;但情感上,看著自己用心打出來的文字換來一個emoji符號,那份失落還是真實地湧上來。久而久之,我們學會篩選,哪些人可以分享哪些事?哪些話不如留在心裡。分享的慾望是一種很脆弱的東西,它需要回應來餵養,一旦被冷落幾次,便會悄悄縮小,躲回心底的最深處。我們學會看開一些,不再持過高的期望。這是一種自我保護,但心底藏著無奈:到底誰會為我抽出時間呢?

虛擬共情無法替代真實連結

傳播學者約瑟夫·德維托(Joseph A. DeVito)提出人際關係六階段理論,分別是接觸期、涉入期、親密期、惡化期、修復期和解體期,形容關係是一個動態歷程。在惡化期裡,雙方溝通減少、品質下降。當我們習慣用一個emoji代替一句完整的說話,任由已讀的訊息沉默堆疊,關係便會在不知不覺間疏遠。最後可能在沒有特別原因及沒有大吵大鬧的情況下,走向關係正式終止的解體期。

回望從前沒有手機的年代,人與人必須見面才能連結。邀約一個朋友,要打電話到家中,議定時間、地點;及後準時出現在某地方,兌現朋友之間的承諾。那種全心全意的相處,實在讓人深刻懷念。手提電話出現後,可隨處用電話交流代替見面,連結變得更方便,卻也造成了距離。我們隨時可以聽到對方的聲音,只是電話背後的表情、動作、環境都隱藏了。訊息興起後,我們用文字、貼圖來表達當下的情緒,缺乏深度的情感交流。現在人們同枱吃飯,各自按手機已變成社交常態,期望深入交流的一方,欲言又止。難怪令某些人轉向AI尋求情感連結。

到底AI的虛擬共情,能否替代真實的連結?答案恐怕是「不能」。真實的連結尤其需要彼此渴望主動分享、全心全意的回應,這是人與人之間真情實感的互動關係。AI可以模擬接觸期的交談,甚至模仿涉入期的探索與共情,但它永遠無法進入真正的親密期──需要人際承諾與社會連結,願意為對方抽出時間,優先回應,並且相約一起出席社交聚會。真正能連結的關係需要一個有血有肉,又願意承擔彼此的人,並非一串能完美回應的程式碼。

真心,從來都不只是用文字表達,還需要真誠、專注;也要用身體語言表現出來,例如留心傾聽,傾身注視對方的眼睛,專心一起共享餐膳。這些事情AI無法做到。AI可以模擬關懷,但它無法在你流淚之時遞上一張紙巾,也無法在你沉默時陪伴你靜靜坐著。它可以說:「你現在一定很難受、很難過。」直述你的感受,但它從來沒有真正感受過任何事情。AI或許能說出動人的安慰說話,但它無法主動對人分享,無法打從心底關心人,從來沒有渴望尋求互動交流。如此看來,虛擬連結只是人們單方面抒發感受、尋找安慰,卻並不是真實的情感連結。

五個字的力量

按照DeVito的理論,朋友雙方可以選擇正視問題、調整行為,在修復期裡嘗試挽回關係。現代人需要想清楚在有限的精力下,自己渴望擁有怎樣的連結?我們無法回到沒有手機的年代,也無法要求每個朋友都時刻用心回應;但我們可以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做一點微小的改變,例如即使感到很疲勞,不想回覆訊息,也不要已讀不回,起碼回一個「哦」字,以示收到了。假如有空間的話,試試把句子擴充成五個字:「哦,原來係咁」、「我明你意思」、「收到,我諗諗」。

五個字不多,比起一個emoji,只是付出多一點點努力,卻足以讓對方感覺到你說「我在」──我在這裡,我聽到了,我沒有忽略你。然後,再看看會發生甚麼事。也許,對方會因為這五個字而感到被重視,繼而願意分享更多;也許彼此的關係會因為這些微小的用心,從惡化期慢慢地轉向修復期,甚至重新回到親密期。既然人際關係並非固定不變,那意味著曾經冷卻的關係,只要一方願意用五個字縮短距離,另一方就有可能回應和跟上。即使未能修復,也是一種珍惜情感的行動。或許,我們可以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此刻對方正在眼前,我會怎樣回應?」答案不是回應一個emoji吧!

「青」心視界 之 青年人螢幕前的孤單

我們很容易以為今天的年輕人不大孤單,因為他們隨時「連線」。

在港鐵車廂中、在餐桌旁、在課堂間隙,他們總是低頭看著手機。朋友的近況、同學的動態、陌生人的生活等等,世界彷彿從未與他們間斷,熱鬧從未停止過。可是,越來越多研究顯示,最孤獨的人正是最年輕的一群。美國Cigna在2025年的研究指出,Z世代中感覺到孤單的人比例高達67%。研究得出這個結果,其實不難明白。

當一個年輕人花越多時間留在螢幕前,自然花越少時間在真實世界裡與朋友相處。那些一起打球、散步、吃東西、說笑、交換心事的時刻,已被滑手機的時間取代。美國公共衞生總監指出,青少年平均每天花約3.5小時在社交媒體上。可惜,螢幕可以填滿時間,卻不能填滿人心。

更微妙是,即使朋友就坐在身旁,手機也能夠把人隔開。你想好好說一句話,對方的注意力卻被一聲提示音轉移;你想傾訴心事,對方卻下意識地低頭看一眼螢幕。這些舉動讓你收到很清晰的訊息:身邊的你不如網上的世界有趣。久而久之,真實世界中的友情也變得越來越膚淺。

社交媒體還有另一種安靜的力量,就是比較。每天看著別人的照片、短片、限時動態,看誰生活得熱鬧、誰的生活過得精彩。年輕人很難不問自己:為甚麼我不是這樣?我是唯一被遺忘、落後的人嗎?

一些本來就不合群的年輕人更容易依賴社交媒體填補空白。他們傾向「被動式使用」社交媒體,不停瀏覽、觀看、比較卻沒有真正參與有意義的交流。研究顯示,這種「被動式使用」模式恰恰是最能帶給人孤獨感的方式。這樣,孤獨感和手機成癮就形成了惡性循環,好像畫餅充飢,卻越看越餓。

社交媒體讓年輕人和外界連結在一起,卻把他們和身邊的人隔開;這不只是某些孩子「不夠自律」的問題。社交媒體的設計本身就是吸引人長時間停留,甚至沉迷依賴。成年人尚且不容易抽身,更何況仍在成長中的少年人呢?

這種情況引發的問題需要整個社會更認真地回應。

家長可以想一想:是否真正有需要太早把智能手機交到孩子手中?學校也可重新思考,怎樣為學生保留一些不用被螢幕佔據的空間?澳洲國會在2025年開始執行法例,為社交媒體帳戶設立16歲最低年齡門檻。越來越多社會開始意識到:這不是私人問題,是一個值得以公共政策介入的課題。荷蘭近年在中小學推行課堂手機限制,及後研究顯示,學校發生了令人欣喜的轉變:學生專注力改善,校園社交氣氛轉好。原來,當手機退後一步,面對面的交談、課室的笑聲、真實的互動便有機會重新回來。

年輕人真正需要的東西,也許從來不是更多訊息,而是更多理解;不是更多連線,而是真正的連結。若我們願意早一點看見年輕人這種螢幕前的孤單,也許下一代就不必在最熱鬧的世界裡,活成最寂寞的人了。

余漫怡女士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心理輔導員

教牧人生:難以兩全其美的人生──哥倫布

西班牙第四大城市西維爾Seville的人口約有70萬,由於景點眾多吸引相當多遊客前來觀光。其中筆者最渴望參觀哥倫布(Cristoforo Colombo)的靈柩──四王抬棺。它是指安置於西班牙西維爾大教堂內的哥倫布靈柩,靈柩特色是由四位代表西班牙古代王國(卡斯提亞、萊昂、阿拉貢、納瓦拉)的國王雕像抬著,象徵對這位冒險發現新大陸的航海家致送最高榮譽的致敬。發現新大陸可算是哥倫布人生中的高光時刻,但是對於「投資者」卻不然,因為哥倫布向西班牙國王婓迪南二世與伊莎貝拉女王承諾(1492年協議),只要他們資助他西航探險,他將以最快速度找到通往東方(印度、中國)的航線,並為西班牙帶來金銀財寶,以及拓展香料貿易;又將天主教信仰傳播到新土地;拓展疆界,將發現的所有島嶼和陸地都納入西班牙版圖,使西班牙成為世界霸主。可惜事與願違,哥倫布一直不能如願以償;尋找香料和金銀財寶的計劃完全落空,自然導致投資方西班牙國王們抽回對其的支持,全然否定哥倫布所作出的其他方面的貢獻,撤資是唯一的選擇。哥倫布因此憤憤不平,立誓不再踏足西班牙國土。由於哥倫布生前曾發誓不願葬在西班牙國土,後人將其靈柩設計成懸空足不及地,由四位德高望重的西班牙國王雕像抬起,以示尊重與榮耀,並滿足他不再踏「足」和葬在西班牙國「土」的要求。

哥倫布的長子迭戈·哥倫布(Diego Colombo)同樣埋葬於西班牙的西維爾大教堂(Seville Cathedral)。迭戈曾任西班牙美洲殖民地總督,所以死後安葬在西維爾,其骸骨與其父(經DNA比對)共葬於該大教堂。迭戈的墓碑上雕鑄著四本書紀念其生前所捐贈的15,000多本書籍,並設立圖書館供後世享用。書籍屬當代昂貴的財產,顯出他的慷慨和貢獻得到後世的肯定。墓誌銘上有一段刻文,叫筆者讀後有些傷感,似乎是他對於父親一段怨言。內文翻譯大意如下:「看看你為全世界工作三次冒險出海尋找新大陸,但你卻將美麗的財富和天賦置於我身後……我不會向父親致敬,因你也不向我道別。」

這番說話啟發筆者,創造事業和照顧家庭的平衡。人前風光,人後悲哀。根據我親身經歷而說句公道話:想起昔日家父一人撐起整個家庭,一個月大部分時間在外工作,只得出糧那幾天回家。但是我們四兄弟姊妹從沒有發怨言,投訴家父不愛家。這是環境逼人,難道家父不想每天放工後回家享受天倫之樂嗎?可惜工作地點離家太遠了,逼不得已。一家人應該互相體諒和了解,站在對方的立場想想,便會一家和睦,就是所謂「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慨嘆人生難以兩全其美,只求問心無愧吧!

葉亮星牧師

復元之路:「光」照亮我心

活躍變停頓:我的故事要從三十多年前說起。我剛結婚不久,從事貿易工作奔波於中港兩地。週末投入教會活動,工餘時間進修,假期則郊遊,生活精彩活躍。我有段時間要出差,幾星期從早忙到晚。回家後,我突然失去工作動力,無法走出家門上班。起初,我以為出差太累,休息會好轉,情況卻越來越糟。我充滿負面情緒,甚麼事都提不起勁做,原本感興趣的事也失去興趣;害怕見人,不敢回教會;腦袋像停頓了一般,思考和表達自己變得非常困難。最後,我變得麻木,感受不到自己和他人。有次我買錯東西,拿回超市換貨,職員說甚麼我已忘記,只知道不能換。我拿著那東西,心中突然出現一把聲音說:「你咁蠢,咁無用,不如去死啦!」這是人生第一次有這樣的念頭,我感到非常驚慌和害怕!積極陽光的我為何變成另一個人?每次出現「去死」的聲音,我就只做一件事,馬上走進洗手間祈禱:「主耶穌救我!」上班時間,同事見我頻頻去洗手間,問我是否有病?我真是病了,但無法接受,又如何和別人說?

漫長康復路:我走了一條漫長痛苦卻精彩的康復之路──「身心社靈」康復之路。身心已耗竭了,我開始照顧自己的身體──放下工作,放下教會的服事,給自己兩年休息期;開始做運動,跑步、行山、曬太陽;接受藥物治療、輔導;認識自己,參加成長小組及認識精神情緒的課程。感恩我有家人和教會這個群體的愛和支持。最後,我的靈性生活才是康復之路最精彩的一部分。

靈性生活對我不只是教會生活,也是一條內省和把生命開放給主的路。於我,憂鬱症就是一扇門。不管我願意與否,那門已經打開了,我進到生命內裡黑暗之處。在那裡,理想的自己失去了;我赤裸裸、血淋淋面對一個完全不認識的自己;所有往事沒有忘記,一齊跑出來指控我,自責和內疚使在憂鬱症之中的我完全沒有招架能力。這樣的我每天活在黑暗中,失去了自我價值和人生意義;也看不到明天的希望,死亡似乎是我唯一的出路。每一次,我無助地向主呼喊:「主耶穌救我!」我嘗試邀請主和我同坐在那黑暗的角落。不要以為我馬上就得到幫助,馬上就看到大光和出路。那裡起初是一片黑暗,漸漸才看到微弱的光,卻看見自己的本相──虛偽、貪婪、驕傲、情慾等等;但那光也讓我看見,上主是按照我的本相來愛我、接納我一切的主。

光重燃希望:今天,我看見自己的軟弱、陰暗面,也看到自己的可愛和寶貴一面。是那光全然接納我,我慢慢開始明白自己,不過分要求自己;學愛自己,表裡如一地面對自己、別人和世界。這份自我裡外一致使我誠實地活著,多了一份輕省自在,少了恐懼憂慮。如盧雲神父(抑鬱的復元人士)所說:「是那光把我帶到神的面前,以衪為中心生活,才能讓我走出憂鬱,重燃希望。這是一條很清晰的道路,但也是一條非常艱難的道路。」於我,憂鬱症和屬靈的旅程是交織在一起,黑暗和光明、痛苦和喜樂、恐懼和安然都錯綜交雜。這條路呼召我走進生命更深之處,在那裡我以本相與那光相遇。黑夜給我一雙敏銳光的眼睛,不只是看到黑暗的心靈,而是把黑暗放在光中,尋找希望。

三十年來,我的心一直有光相伴,種下一株「希望」小幼苗;今天,幼苗已經長成一棵大樹!「這光來到世界,是普照世人的真光。」(約翰福音1:9)

Florence

基督教愛協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