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健康趣談 之 WiFi Wife

讀者別以為我在談甚麼高科技產品,其實今次題目是有關婚姻關係。話說多年沒見的老同學,前幾天專程約我吃飯,他訴苦之餘,還想我為他的妻子斷斷症。原來,這老同學的太太多年來不斷監視他的行蹤,每天規定他用公司固網電話致電給她,最少早午晚三次。她有時在不放心之下,靜悄悄走到他公司附近,看看他的車子是否停泊在那裡;間中「扮鬼扮馬」突然打電話到公司,看看他是否真的上了班。更甚的是,當他晚上要與同事一邊吃飯一邊開會時,她便會在附近商場閒逛,直到他們的會議結束,然後陪同一起回家。

工作以外的時間,夫婦一定要做到形影不離,她才感滿意,但他卻沒有了自己的私人空間,因此他們經常為此吵架。只有在疫情嚴重的時候,他需要留在家工作,彼此之間的爭執才漸減。雖然太太沒有開口說懷疑他不忠,但她的行為卻令他遭受到同事的取笑,漸漸地,他對這段婚姻感覺很不是味道。我深信這位老同學不會行差踏錯,所以更感受到他內心的冤屈。

原來他急於找我幫忙,除了因太太的怪異行徑愈來愈嚴重外,更因為他看了一些文章,擔憂太太患上了文章所寫的Othello Syndrome(奧賽羅綜合症),亦即是「妒忌型妄想症」。此病的患者懷著一個妄想,篤信伴侶對自己不忠,更會千方百計去證明這個想法。我的同學雖然是IT人士,但對一些情緒常識不陌生,他知道這症狀與家庭暴力和慘劇經常扯上關係。

奧賽羅是莎士比亞名劇的悲劇主角(The Tragedy of Othello)。這位將軍因為極度懷疑自己年輕妻子與身邊一位中尉有染,於是將妻子殺死,後來他才知道自己是過分嫉妒而錯怪了妻子,最後他的悲傷帶來更嚴重的結局,就是自盡身亡。無錯,妒忌型妄想症雖然並非普遍(少於1%),但在伴侶被殺案件中,有30%是與男方的極端妒忌思想有關。

我經過一餐飯的時間來了解多一些,推測這老同學的妻子並不是患上妄想症,她只是向來容易焦慮緊張,也有一些強迫症的徵狀,常常重複做一些行為,例如多次洗手,才能安心。而且她是知道自己丈夫沒有第三者,只是難以放下心中疑惑,所以才不斷去查看。為了安慰我的老同學,我用他熟悉的IT術語作解釋,讓他明白自己的太太不是患了Othello Syndrome,而是他的WiFi Wife,意思是要在他的WiFi距離範圍下,她的焦慮才能平復。不過,她始終需要找醫生治療一下。至於我,不能只依靠單方面的資料,便找出他們複雜關係的源頭,所以建議他們夫婦應找婚姻輔導幫助,尋找當中的錯誤,才能有效修復這段婚姻。以IT行內的術語作解釋,就是「要fix咗bugs才能reboot架機。」

鍾維壽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醫生,我擔心我有癌症

客觀來說,陳小姐是人生勝利組,40來歲事業有成,有愛護她的丈夫和一對乖巧的仔女,經濟穩定、生活無憂。有一日,陳小姐突然感到頭暈和少許頭痛,持續幾分鐘,家人繼而陪伴陳小姐就醫,接受各種檢查包括驗血、心電圖、和腦掃描,都找不到任何病因。那天之後,陳小姐開始敏感身體上的不適,例如間歇性胃脹、便秘、肌肉酸痛、氣促和乏力,每一種身體不適都令陳小姐擔心患上絕症、特別是癌症﹕頭痛就擔心是否腦癌,胃疼就憂慮胃癌,感覺疲累就直覺聯想患上血癌。她於網上找尋資訊,總覺得自己的症狀吻合各種奇難雜症,於是不停向不同的專科醫生求醫,也做盡各樣深層全身檢查,包括胃鏡和腸鏡。就算各科醫生都確認她身體沒有大礙,也不能令她安心。擔心患上癌症的憂慮揮之不去,令陳小姐長期感到焦慮和抑鬱,也開始出現睡眠問題、食慾不振、體型消瘦,不時心跳、手震和全身冒汗。最終,她在醫生的轉介下到精神科就診。就診期間發現,原來陳小姐的媽媽在早年曾經患上血癌,經過長期痛苦的療程最後治癒,但其好友卻在三年前因腦癌過世,對陳小姐有一定打擊。

陳小姐的情況有機會是患上疑病症(Hypochondriasis/ health anxiety disorder),或稱疾病焦慮障礙。疑病症的患者總是擔心患上嚴重疾病或身體狀況不佳,任何身體輕微不適都會聯想到患上絕症,以致不斷重複地就醫,就算檢查結果正常也不能消除疑慮。他們會不斷上網找尋自己症狀的成因和疾病資訊,出現購物式就醫(Doctor shopping)的情況,即找尋不同的醫生去安撫自己的疑慮。長期憂慮的痛苦和沮喪有機會轉化成抑鬱,令生活更受影響。極端的例子會因為極度憂慮被診斷嚴重疾病而拒絕去診所或醫院。

根據外國統計,每100名到普通科就診的病人之中,約4至8位會有疑病症的症狀。小時候曾經病重、受過創傷,或有家人曾經患上嚴重疾病的患者比較容易出現疑病的情況;壓力也會增加疑病症的病發機會。疑病症從多方面影響患者正常生活,患者不是無病呻吟,而是身心都受盡折磨。他們的情況有時不被了解,過分擔心也令周遭的人感到煩擾,從而影響戀愛或家庭關係。身體的不適和長期的焦慮也有可能影響工作表現,又或感覺力不從心;重複的身體檢查也消耗大量金錢和時間。疑病症的治療大多結合心理和藥物去舒緩病情,以減低對生活造成的影響,令病者更能學習應對身體不適的訊號。

若果你長期擔心身體健康,或者憂慮患上嚴重疾病,請諮詢醫生意見,接受適當檢查和客觀評估。若果檢查結果正常,學習放低疑慮;放下手機和電腦,暫停網上自我診斷,多用時間做令自己放鬆和開心的事,學習活在當下。「你們要將一切的憂慮卸給神,因為他顧念你們。」〈彼得前書5﹕7〉

王曦中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理性與感性:處理疫情焦慮的ABCDE

新冠肺炎疫情蔓延全球,普遍大眾對公共衛生意識提升;而面對一波又一波的疫情,大眾少不免擔憂自己或身邊的人受到感染。芷晴(化名)由疫情開始,已經格外注意個人衛生,減少社交,接種疫苗;她做好多種防疫措施。可是,隨著疫情緩和,芷晴的焦慮有增無減。有一天,她在乘搭交通工具上班時,旁邊有人咳嗽,她頓時十分焦慮,擔心會受到感染,立刻轉換座位。自此之後,她改用其他交通工具上班。

芷晴該如何面對疫情的焦慮呢?在Albert Ellis的理情行為治療法(Rational Emotive Behavior Therapy)中,運用A(Activating event – 激發事件)、B(Beliefs – 對事情的想法)及C(Consequences – 想法引起的後果)三步說明我們的情緒取決於對事情的詮釋。其後,Martin Seligman在治療中加入了D(Dispute – 反駁思想)和E (Energize – 激勵自己),使我們可以對事件有不同的詮釋,舒緩情緒。接下來,讓我們一起了解「ABCDE 五步」吧!

第一步,了解激發事件(Activating event)。我們可以嘗試問問自己「哪些事情激發了我的情緒?」就芷晴為例,觸發她焦慮情緒的事件是在交通工具中有人咳嗽。

第二步,了解對事情的想法(Beliefs)。我們可以想想「在發生事件時,我在想什麼呢?」芷晴當時的想法是「旁邊有人咳嗽,他可能染上新冠病毒,那我便有可能被感染了。」

第三步,了解想法引起的反應(Consequences)。我們可以反思「當我對事件有想法時,我有什麼感受?我之後做了什麼呢?」芷晴當時感到十分焦慮,她換了座位,之後轉用了其他交通工具上班。

第四步,對負面思想作出反駁(Dispute)。這個時候我們可以問問自己「我有什麼正面及反面證據來支持自己的想法?事件中有沒有其他可能性?」事件中的乘客咳嗽,一定是患上新冠肺炎嗎?那名乘客可能是嗆著,以至咳嗽。就算真是生病了,也未必是新冠肺炎。

第五步,自我激勵(Energize)。我們可以透過以上四步的分析而得出一個合理的結論。就上述例子,比較合理的結論是乘客咳嗽未必患上新冠肺炎,可能是其他身體狀況引致的。況且,如那名乘客真的患上新冠肺炎,芷晴一向做好防疫措施,未必被傳染。找出比較接近現實的結論時,芷晴的焦慮可能會減少,亦未必刻意使用其他交通工具上班,造成生活上的不便。

面對疫情,焦慮的情緒使我們更留意個人衛生,本來是可取的事。但是過份的焦慮往往影響身心健康及生活質素。當您遇到激發情緒的事件時,不妨試試上述的「ABCDE 五步」吧!

鄧朗然

註冊臨床心理學家

理性與感性:如何提升EQ?

上回提到EQ(情緒商數)的迷思,擁有良好情緒商數,似乎更能偵測、理解及處理情緒。同時,避免被情緒騎刧,理性地應對生活中大小事項。那麼,我們如何提升情緒商數呢?筆者有以下建議:

一、認識情緒

情緒在我們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的。所有情緒都有其功能,並推動我們採取行動,以應付周邊發生的事件。比方說,當我們面對失去(如失去工作、分手)或人生經歷挫折時(如考試不合格、籃球比賽輸了),我們會感到悲傷;悲傷的情緒反映著我們所經歷的現實跟我們期望的生活有差異,也告訴我們所失去的對我們十分重要;而悲傷推動我們反思及分析挫折。例如:分手後感到難過,我們便知道這段關係對我們來說十分重要,然後我們會反思如何處理及珍惜關係,令下一段關係更成功。另一種常見的情緒是焦慮,焦慮提醒我們將來有可能發生的危險情況,協助我們為未來作好準備。例如:當我們面對考試時,焦慮會提示我們分配時間溫習,並暫時減少玩樂時間,以較佳的狀態應付考試。

二、了解情緒的三個部分

其實,每種情緒體驗都可以分為三部分,分別是「想法」、「身體感受」及「行為」。例如,當你今個月的業績下降,被上司責備時,你可能會感到「難過、失望」,伴隨的想法可能是「我能力不足,業績下降都是我的錯」,身心感到很沉重,沒有動力做其他事。由此可見,情緒跟想法、身體感受及行為環環相扣。當你察覺腦海裡有一些想法、身體有不同感受、有一些行為傾向時,這都是情緒的一部分。事實上,當這三個部分改變時,我們的情緒也隨之改變。承上例子,當同事跟你分析「業績下降與你的能力未必有直接關係,現在市道有點差,的確會有影響」,你便會有一個更符合現實、減少自責的想法;難過和失望的情緒便得以紓緩。因此,當我們重整了想法,便能為情緒「降溫」了。

三、感受當下

在很多時候,我們的情緒太強烈,使我們不能好好分析「情緒的三個部分」,更遑論重整想法!靜觀能讓我們專注於此時此刻,從固有的思考模式和情緒中抽離出來,可騰出空間讓我們客觀、冷靜地思考;達到紓緩情緒的效果。我們不妨練習靜觀呼吸。觀察每次呼吸,吸氣時,腹部會漲起;呼氣時,腹部會收縮。若在呼吸練習時,留意到自己在思想及情緒間盤旋,嘗試把注意力慢慢轉回呼吸上。只要持續練習,你就能在情緒強烈時,抽離一下;從而理性地分析,作出更明智的行動及決定。

鄧朗然

臨床心理學家

「醫、法、理、情」之基因改造食物 

科技帶來社會的進步,同時也引進新的變數或危機,「基因改造食物」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我們可從「醫、法、理、情」不同的角度作出分析和回應,思考它對人身、心、靈之衝擊。

案例中的王先生是一個積極的環境保護者,密切關注食物安全,常常留意報章及網上有關「基因改造食物」的資料。這種食物安全的關注本身是非常可靠,但王先生卻因過分投入而導致心緒不寧、常常擔憂,焦慮揮之不去,陷入精神崩潰的臨界線,從醫學的角度已出現警號!

從「法」的角度來看,蔡培偉律師已指出,香港法例第132 章《公眾衞生及市政條例》第61條訂明,本地食物業界人士不可對食物作出虛假逆說明或食物的性質、物質或品質方面誤導他人。而食物環境衞生署食物安全中心亦於2006年7月28日制定的一份有關基因改造食物自願標籤指引,鼓勵食物業界以自願性質推行基因改造食物標籤。

按「理」,一般食物改造旨在食物改良,無論是質與量,為要解決食物不足或加強食物品質。但科技有利也有弊,因為人是改造引發一連串生態和環境的變更,有可能破壞原有自然的生物鏈,改造食物利弊難辨,取捨兩難,故此並非「是非黑白分明」。

王先生對環境保護比一般人認識更多,故此帶著愛地球的心態抗拒食物改造,力倡自然主義和綠色和平等思維。近來網上資料劇增,真假難分,可信程度不一;支持與反對食物改造的人士也是各說紛紜,令兩派的人士的爭議白熱化。王先生捲入了這爭拗中,自然他心理上處於焦慮與不歡的狀態,難怪他有精神崩潰之危!

其實對食物安全之憂慮與對其他事情的憂慮相似,都是對一些超越人的自力或自控的東西有關之焦慮。當人不是處於他的「操控中心」(Locus of control),或「操控中心」是在他以外,他便感到困惑,失去安全感,因他不能掌控可能影響他身、心、靈康健或安全的元素,久而久之,這種心態能累積成病。

要克服這種負面心態,首先要對事情有客觀真實的理解。排除不必要的恐懼;其次在不能操控或預料的處境,可以多倚靠「他力」,少倚賴「自力」。耶穌說:「所以我告訴你們,不要為生命憂慮吃甚麼喝甚麼,也不要為身體憂慮穿甚麼。難道生命不比食物重要嗎?身體不比衣服重要嗎?你們看天空的飛鳥:牠們不撒種,不收割,也不收進倉裡,你們的天父尚且養活牠們;難道你們不比牠們更寶貴嗎?你們中間誰能用憂慮使自己的壽命延長一刻呢?」〈馬太福音6﹕25-27〉

李耀全博士
「醫、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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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德淳「EQ接見室」之自我省察減焦慮

我十分享受每次與孩子在接見室中近一小時的面談時段,大多家長們不敢相信自己的孩子竟有這般的能耐力及深度的表達。在交談中,我多是要求孩子作「自我覺察」的練習,「我知道當你將測驗卷拋入垃圾桶時,內心一定有好大掙扎,但是甚麼原因讓你最終決定這樣做呢?」我如此對一位中學生說,事先沒有假設他的行為是對或是錯,更重要的是想了解及讓對方察覺自己有那部分是一直害怕面對而最終選擇逃避。我相信,愈容易察覺自己欠缺甚麼的人,就愈可知道自己為甚麼要改變。

在以上個案中,這男孩的爸爸一直對兒子的教導很嚴厲,「每當我做得不夠好時,內心隨即泛起一種莫名的焦慮,不是擔心自己成績的好壞,而是不想因自己的學業而令一家人不開心。」他坦白表達直接將不合格的測驗卷拋入垃圾桶的因由。在這刻,我看到他的臉上展現出無奈及後悔表情的背後,暗藏著「優勝者」和「劣敗者」的觀念,故才引致持續性的心理疲憊。最後,我幫助他重新找回自己應負責任的動力,就是下次再收到不合格的測驗卷時,選擇以另一種方式來表達這份不安﹕「寫一封信給父母,一來向父母表達真實的感受,二來用感激代替擔憂,就是感謝父母對自己無微不至的愛。」這樣,我助他不逃避自己的真實感受的同時,又可透過具體的感謝來減少因過分誇張的想法而讓自己陷入更負面的情緒之中。

從以上的對談中,我反省到,當一家人情緒能提升至對當下情境的自我覺察時,即重新與環境建立良好的接觸,從而留意所引起的內心衝突,重新整合自己去找出改變的可能性。我相信過去可以影響現在,但不可決定將來,因此,人應為自己作決定負責,不論決定後要承擔甚麼後果,也是一種經驗,甚至為預備下一次的工作做好準備。

「他使萬事各按其時,成為美好;他又把永恆的意識放在人的心裡;雖然這樣,人還是不能察覺 神自始至終的作為。」傳3:11

馬君蕙主任/余德淳博士  EQ訓練研究顧問

余德淳「EQ接見室」 之 相信孩子能有積極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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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談時,有許多家長說對孩子常在學校被老師投訴懶散和上課不專心而感憂慮,甚或會立即帶孩子去見醫生做評估測試,想了解孩子是否與眾不同,又或患有過動活躍及讀寫障礙等行為異常的可能性。我不反對家長有這探索的精神,但在為孩子安排這些測試之前,有否想過「如何為孩子作心理準備,而不致擔心自己是否得了不治之症呢?」我曾與一位悶悶不樂的7歲小男孩對談,他說曾為媽媽的這些行動而感到憂心,「我好擔心要打針、住院治療,見不到媽媽。」原來,他是在不知情下被安排去見精神科醫生,而他的父母都認為沒有必要讓兒子知道此事,「兒子知道得愈少,就愈能減低他的焦慮。」結果效果相反地變得更差,這小男孩被那恐懼的負面情緒干擾,整天失魂落魄、精神恍惚至不能集中與我面談。

其實,這小男孩擅於交談和有聰敏反應的能力,只是在家中看到媽媽焦慮的表情時常會產生莫名的焦慮情緒,又未能開動左腦前額葉來駁斥那些右腦前額葉產生的負面思想。因此,父母應要先在孩子面前作一個臨危不亂的鎮定示範,如以不快不慢的語速和動作來應付緊張,並謙虛地告知孩子﹕「我唔算聰明,只是有較多失敗的經驗。」這樣,小孩子才會有信心表達自己意見,而不易因失水準而跌入焦慮。

從以上個案中,我反省到一個健康快樂的家庭不是依靠一份精準的精神及行為心理評估報告,而是一對看好孩子能有積極改變的雙眼,和培養一個謙虛的品格素質,例如親子雙方知道彼此强項與承認各自弱項。

「一掌盛滿安寧,勝過兩手抓滿勞碌捕風。」〈傳4﹕6〉

馬君蕙主任/余德淳博士  EQ訓練研究顧問

「家庭‧家情」遊戲治療──幫助「自閉」兒童消除焦慮和建立人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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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家情」在《明報》教得樂HappyPaMa刊登,本期為201744日,歡迎奉獻支持經費

自閉症兒童面對的困難很廣泛,他們的感覺統合(Sensory integration)、認知、溝通、社交等等問題,終日困擾著家長們。很欣賞家長們竭盡所能尋求不同的治療方法,幫助小朋友突破限制,提升學習和社交適應能力。近期有家長開始察覺到孩子的情緒需要,來尋求支援;其中之一,便是尋求遊戲治療服務。

自閉症小朋友的情緒通常可分為基礎(Primary)和衍生(Secondary)的問題。基礎的問題可能是感知困難,例如:本體感覺(Proprioception)過弱,害怕人多的環境,對聲音的反應過敏等等。在接觸環境時,會很懼怕。常見的是在嘈吵的環境中,顯得焦躁不安,會按著耳朵、逃跑等等。衍生的問題是在應付原有的限制上,再出現困難;例如:他們不習慣用語言表達自己的需要,但每當他們想拿取一些喜歡的東西,卻被人要求以完整的句子表達才能得到。再舉例,有個別自閉症小朋友喜歡不斷地搓手,但由於家長擔心那些是狹隘行為(Obsessive Behaviors),會被人投以歧視目光,往往會禁止他們。結果他們整天要在滿足別人的期望下生活,累積下來的沮喪、失落、不被滿足,便演化為情緒和隨之而來的行為,經常出現的是哭鬧和發脾氣。

遊戲治療有別於其他治療,其他治療模式多以治療師為主導。評估後,便給予一連串的活動進行練習。遊戲治療是以兒童為主導的,不帶判斷地接納小朋友任何舉動。過程中,小朋友可以自主、安全和無條件被接納,他們不會被要求與人目光接觸、說完整句子、做指定動作。家長或會問:那小朋友到遊戲治療室來是不會學到技巧嗎?小朋友在遊戲治療的過程中,會學到放鬆自己,明白自己的情緒,獲得和別人建立關係的信心。家長要理解那並非是「授與受」的學習模式,而是細緻的、穩妥的、漸進的方式。當小朋友和治療師建立了互信的關係後,小朋友在其他方面的學習也會得到幫助。家長的參與固然是不可或缺的部分,這也是有別於其他的治療模式。家長並非回家做練習,而是在過程中,不斷經歷從小朋友的角度出發,明白他們,繼而調整與他們互動的模式和結果。

逸怡是一位三歲的小女孩,就讀特殊幼兒中心,在家裡經常出現哭鬧的情況。語言能力較弱,平常會發出一些不易被別人明白的聲音。每當媽媽要求她說出需要的東西時,她只能逐字說出,字與字之間停頓很久。

在遊戲治療的第一、第二節,逸怡完全不顧治療師的存在,只在食物玩具中,選取細小的香蕉和菠蘿,並一直拿在手中;然後,她幾乎把整個遊戲室內的玩具都翻出來。治療師一直觀察,同步描述她翻出來的東西,偶爾形容她一直拿著的香蕉和菠蘿,確認她一定很喜歡這兩種食物。第三節,她偶爾在沙盤中,用手指輕撥沙粒。治療師立刻在旁做相同動作,同時描述她的舉動。她一面望向治療師,一面繼續撥,當她發現治療師同樣這樣做時,她撥得更積極。治療師能感受到她帶領別人行動的喜悅。她開始用雙手捧起沙,然後讓沙粒傾瀉下來。治療師也隨著模仿,她顯得驚訝,又望向治療師。這樣,逸怡和治療師開始了繁密的眼神接觸。在那一節結束前,她捉著治療師的雙手,示意要捧起沙;然後,她用她的小手在下面把沙粒接著。這樣重覆地玩著,彼此進入默契當中。往後的治療環節,由於逸怡主要拿著細小的食物玩具,治療師刻意地把小動物玩具放在食物區旁邊。她由偶爾觸摸,演變為把小動物放在沙盤中。此外,她更會把頭靠近治療師的面頰,表示出親近的意圖。治療師也邀請媽媽進入遊戲室,嘗試用治療師的姿態陪伴逸怡玩。

當回顧遊戲過程時,治療師問媽媽是否覺得母女二人很親密、很和諧。媽媽表示,由發現逸怡患有自閉症開始,從來沒有用這個角度看彼此的接觸,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學習上。媽媽也意識到,當自己從逸怡的角度描述她的行為時,頓然增加了對逸怡有發展障礙這事實的接納度。

引上述的例子,是希望各位感受到大家很在乎自閉症小朋友的目光接觸;要擴闊他們的生活經驗,並非只靠被動的灌輸。當他們在一個自然,有足夠承托、有鞏固關係的環境中,同樣可以發展自己。遊戲治療並不能取代其他治療,但確實能有效地消除自閉症小朋友的焦慮,並建立與別人互相信任的關係。

陳小碧
婚姻及兒童啟導中心
遊戲治療師/個人及家庭治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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