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天說道 之 避免讓照顧者壓力「爆煲」

文:麥基恩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年老體弱、嚴重慢性疾病患者及傷殘人士往往不能靠自己過正常生活,需要家人或其他人士作「照顧者」(caregiver)長期予以協助,方能克服生活中各方面的障礙,過上有質素的生活。

照顧者的滿足與倦怠

雖然照顧他人可以提升自我形象,令生活有特殊意義,偶爾更會有照顧他人而出現的滿足感,又會受到別人欣賞及讚許。只是很多時候,照顧者在長時間照顧他人之後,會覺得力不從心,身心靈感受到壓力,產生「燒盡」(burnout)或「倦怠」(fatigue)現象,因而在情緒、身體、行為及社交方面出現各種症狀。

一、情緒方面:容易感覺緊張、焦慮、煩躁、憂鬱、無用、無助及無望等等,有人甚至會對受照顧者產生不滿、埋怨、憎恨及憤怒。

二、身體方面:疲倦乏力、頭暈眼花、心跳、頭痛、腸胃不適、食欲不振、睡眠失調,容易感冒等。

三、行為方面:容易發脾氣,經常哭泣,興趣消失,注意力減弱,濫用酒精藥物,出現衝動魯莽行為等。

四、社交方面:疏遠親友,逃避聯絡,推卻工作,社交退縮,孤單生活等。

有研究指出,患上這「照顧者倦怠」的人,個人的精神及身體多種疾病發病率及死亡率也會較一般人為高。在極端情況下,也曾出現過自殺及他殺(受照顧者被殺)行為!

參考人工智能「深度求索」(DeepSeek)的分析,這種照顧者「壓力爆煲」的狀態是由多種因素長期累積而成,包括以下幾點:

一、角色壓力:需要承擔並適應頗高要求及複雜的非專業醫護及社工角色。

二、無休工作:家人照顧者往往是全天候24小時提供服務,要隨傳隨到,失去個人時間及空間。

三、情感糾纏:眼看被照顧者的病情日趨惡化,感受到傷痛。另外,偶爾會因為自己的好意不被受照顧者接受,有「吃力不討好」及「好心着雷劈」的冤屈感覺。

四、社交孤立:為了照顧他人,不得不放棄個人社交及愛好,感覺整個人與外界脫節。

五、經濟困擾:若是家人變成照顧者,往往需要減少正常工作時間,甚至要無奈地辭職回家做「家傭」;因此而收入減少,身份降低,感覺到自卑。

六、家庭矛盾:身為主要照顧者,可能與其他家庭成員對照顧方式有不同的意見,甚至可能感覺到不被尊重似被指揮操控,因而容易互相指責,引發衝突。

七、錯誤期望:照顧者通常希望(幻想)自己的服侍有成效,受照顧者會逐步回復健康,但可惜往往事與願違,對不理想的照顧效果感到內疚及自責。

有研究指出,女性照顧者(特別是母親、妻子或女兒)比較容易接受照顧者責任,故也容易產生這種「燒盡」情況。教育水平偏低的照顧者由於不明白受照顧者的複雜需要,往往採用錯誤的照顧方式,以致事倍功半,因不稱心而沮喪。此外,「相見好,同住難」是非常實在的處境。若果與被照顧者居於同一地方,感受到的壓力也會增加。受照顧者的精神及身體健康情況也有重要影響,尤其是重性精神病、腦退化症及癌症末期(特別是需要經常出入醫院及舟車勞頓頻密探望)的病者,往往讓照顧者感覺乏力,吃不消。

先照顧好自己再去照顧人

若要預防或減少「照顧者燒盡」現象,要幫助照顧者明白應該先照顧好自己,包括要有充足休息及睡眠時間、飲食營養足夠,經常做合宜的運動,有社交活動及私人時間。其實不少政府及志願機構也有提供各類專業的家居照顧服務,可以善加利用來減輕照顧者的壓力。此外,宗教信仰及親友的支持也有保護的作用。比較重要是各持份者要明白「照顧者燒盡」的早期及中期症狀,可以及早接受他人的照顧及醫治,包括心理治療。必要時,要有勇氣請求其他親友替代照顧位置,讓自己暫停照顧者的職務而不會自責。

新約聖經鼓勵信徒互相照顧:「你們各人的重擔要互相擔當,這樣就成全了基督的律法。」(加拉太書6:2)「所以,你們應該彼此勸慰,互相造就,正如你們一向所行的。」(帖撒羅尼迦前書5:11)除此之外,也要照顧其他有需要的人,正如耶穌在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35至40節的教導:當人餓了,就給他吃;渴了,給他喝;作旅客,接待他;赤身露體,給他衣服穿;病了,看顧他;在監裡,去看他。原因是「你們所作的,只要是作在我一個最小的弟兄身上,就是作在我的身上了。」

時代改變,我們仍然相信父母愛孩子的心不變。既然愛沒有改變,何解情況變了?孩子似乎成長得越來越沮喪,有些人甚至掉進漩渦呢?仍然是那一句,生活逼人嗎?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話題等等。時至今日,即使生活再逼人,我們也要停下來,把目光轉移到孩子身上了。他們等了我們很久,需要我們聆聽他們的心事,關心他們的感受,給他們需要的成長力量。

誰不知心想與孩子溝通,並且勇敢地嘗試了:「你今日點呀?」回應:「Ok啦!」一番心意,得到簡而精的回應,要如何接下去?這是某人的實況。要跟孩子愉快又流暢地溝通,除了要預備愛心和足夠時間,也要為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多理解包容,接受孩子的情況;至少,懂得把孩子請我們吃的「檸檬」,變成有益的「檸檬水」。

談天說道 之 社工的精神關懐

文:盧英傑(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區康復學院營運總監)

孤單與知音的渴求

隨著年歲增長,家庭成員的健康狀況、生活的壓力及人生整合的掙扎總會形成重擔。作為一名「社工」(社會工作者),有時以為自己可以獨力解決問題;然而,到了真正面對多重困難之時,其實自己也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一個願意聆聽自己的知音。記得有一次,我向一位好朋友傾訴近日面對的困難,對方第一句回應就是:「你的困難基本上和你的性格問題有關。」那一整晚,我便傾聽著朋友的「教訓」,我真誠的分享最後被剖析成「個人缺陷」。

這樣的經歷,許多人可能也似曾相識。想起岳飛在《小重山》中寫道:「欲將心事付瑤琴,知音少,弦斷有誰聽?」知音的稀缺讓我們的心事如斷弦之琴,無處宣洩。這種孤寂實際上與現代人面對精神健康挑戰之時的感受十分相似。

在當今社會裡,人與人之間的真實連結日益稀薄,社群媒體上充斥著互動,卻難以觸及內心的深處。許多人(包括社工在內)都在尋找那個能夠真正理解自己的人。這種渴求可能是一份情感需求,更是精神健康的基礎。當我們無法找到知音的時候,壓力便如積雪般堆積,逐漸壓垮心靈的防線。

精神健康的挑戰

精神健康問題不只是一個腦海裡的概念,而是無數孤獨故事的結集。在我自己的社工生涯中,見到年輕人不敢向父母傾訴學習壓力,也見過中年人因失業而失意卻找不到可以傾訴分享的對象。他們不是不願意分享,而是因為害怕分享之後被誤解、被評判。這樣便導致他們寧可獨自承受壓力困苦,也不願開口求援;因此也錯過了救助他們的最佳時機,讓問題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社工的視角讓我們看到情緒累積到極點的時候,往往以爆發形式出現,例如憂鬱、焦慮甚至出現自傷行為。在我的實務經驗中,有一位中年男性因為長期失業而陷入抑鬱,他曾試圖跟家人傾訴正面對的困境,得到的回應卻是「想太多。」現實中,許多人在尋找知音的路上屢屢碰壁,他們經受困擾的掙扎被簡化為「性格問題」或「想太多」。這樣輕描淡寫的回應無助於幫人解決問題,反而加深當事人的孤立感。

作為社工,我也曾跌入這樣的陷阱,試圖以「正確」的建議去幫助人解決問題,以為只要提供解決方案,便能夠幫助當事人走出困境。不過,當事人需要的回應往往不只是答案,而是有人願意聆聽他們的痛苦。以往「理性」的輔導方式有時會顯得軟弱無力。

從社工到知音

在二十多年的社工生涯中,逐漸發現自己被專業的框架限制。滿腦子是理論分析和案例評估,讓自己對案主的情感變得遲鈍,與他們的步調漸行漸遠。與服務使用者可以互動,腦海中自動套用理論框架,試圖快速「診斷」問題並制定介入計劃。這樣的做法往往忽略人性的本質,忽略每個人都有獨一無二的故事,需要被助人者「完整地」聽見。

「感同身受」本是心靈的共鳴,卻常退化為頭腦的認知。為了轉變,我開始學習「慢下來」,專注聆聽對方的無力感。我會多提醒自己「這一刻屬於對方」,用更多開放式問題來創造空間;也嘗試感受對方的情緒,而非急於替他解決問題。同時,我也多加覺察自己的情緒干擾,避免讓自己的不安推動我給建議。

社工的本質應該是「先社會,後工作」,社會工作可能是一項任務,也是一種與人同行、與痛苦同在的情懷。此外,社工需要自我反思,避免職業倦怠。因為孤單不僅是服務使用者的問題,也是社工的挑戰。學會照顧自己的內心,留意面臨情緒過載或對方防衛的挑戰,這種自我關懷,也是維持專業效能的學習。

「現在的是」看到「從前的非」

過去的錯誤成為今日成長的養分。回望過去,我曾在關懷的路上跌倒。作為社工、基督徒,甚至作為普通人,曾過於理性,急於解決問題,忽略精神復元人士的心靈需求。好在得到反思與覺察的機會,讓我更加明白如何成為「知音」。

信仰為社工實踐注入更深的意義。在新約聖經馬太福音第五章4節中,耶穌說:「哀痛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當我們停下腳步,與哀痛者同悲同傷,我們期盼帶給對方安慰,也在這敞開的陪伴中,喚醒並體悟人性基本的需要,體會人對關懷的期盼。

社工生涯的每一步都在教導我:知音不是解決者,而是聆聽者;不是專家,而是夥伴。在精神健康的挑戰中,我們需要知音來點亮幽谷。願我們都能成為痛苦中的人的知音,在流淚谷中傳遞人間的溫暖與神的恩典。讓我們在日常生活中練習聆聽,成為周邊的人彼此的知音,讓世界少一點孤寂,多一點溫暖。

了解詳情及報名:https://tdww.org.hk/2025/09/03/第八期-輕鬆「樂杖行」(nordic-walking)/

活學學活:「滄海遺珠」的發現

上週日,我參加了一個名叫「滄海遺珠」的活動,主辦機構是亞太區青年發展基金,連同宏恩基督教學院社會工作及教育與心理學系,計劃尋找一些因為不同原因而曾經寄住在院舍的朋友,希望藉著訪談及調查去了解這些院舍所做的工作對院友帶來甚麼影響。好讓這些社會服務能夠更切實回應社會的需要,也更貼近服務對象的實際情況。

當天活動開始,由一班曾經入住院舍的年青人以話劇的形式現身說法,分享他們在院舍的經驗。我看見他們鼓起勇氣,揭露自己的經歷,冒著可能被標籤的風險,就是希望大家對院舍有更真實的認識。這班年青人無論在創意、膽識及在社會教育的前瞻性都是令人感動!

作為心理學老師與治療師,我對他們的心理狀況自然是特別關注。我發覺這些年青人比同齡的孩子更加成熟,而且他們表達出來的真誠更是難能可貴!我相信他們的生活經驗幫助他們成長,院舍生活是他們的學習場,不同的人與事都為他們培養出面對困難的韌力。

其中一位年青人更清晰地道出了教導孩子的謬誤。許多長輩、成年人要求孩子服從指令,認為孩子表達憤怒是錯誤的行為,有情緒是有問題。但是,這位年青人在許多次情緒挫敗之後,明白到接受自己的重要性。她的憤怒原來代表她受到了傷害,而焦慮更是一道重要的「防火牆」。要學習明白、接受和尊重這些保護自己的感知是多麽重要的一件事,並且將會是一生的學習。很高興看見年輕的生命經歷生命的洗禮之後變得更加茁壯!

社會教育是最重要的一環,希望有更多「滄海遺珠」站出來,見證他們經歷風暴之後那更美麗的生命!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誰沒有特殊學習需要?

曾經輔導過一個孩子,他讀書經驗了很多挫敗。家人對他有一定的期望,並且認為某些特定行業才是孩子應該努力進身其中。結果孩子一直未能完成大學學習,之後孩子索性留在國外,久久不願回家。就是為了避開家人的要求。

這是一種可惜的情況!大家沒有給機會對方,在沒有自由之下,結果構成雙輸。我也看過朋友之間討論對孩子學習的看法,家長熱心投入孩子的學習,結果孩子的功課是由父母包辦,孩子只是遵循,滿足父母的要求。父母投訴孩子不夠主動,卻不知道孩子們未敢,也未能反抗父母的主見。

可惜,不是出於主動的學習,殆盡了孩子的熱情,使他們對甚麼也提不起興趣來!

興趣班本來是為了擴濶孩子的興趣,但是在扭曲的制度下,父母爭取入學資格,便追捧某些特別的才藝,孩子只可以順從。鋼琴考試獲八級資格後,孩子就不再接觸琴鍵;小提琴也是完成考試之後,便掛得高高,不再碰了!

不是個人興趣的興趣,真是令人啼笑皆非!讓興趣真正由喜歡開始,學習才會帶著熱情。

學習的環境對個人的影響很大,但是許多孩子不但不獲准選擇環境,更被要求遷就環境;結果有些孩子受了委屈也不敢申訴,對一些不能接受的情況一味啞忍,甚至構成心靈的傷害。

這些傷害往往等待到某一天,在輔導室裡才會浮出水面。但苦毒埋藏在一個人裡面,引發很多不必要的痛苦,構成不知名的情緒、恐懼,甚至是對自己的疑惑。

默書、考試是許多孩子的死穴,一些家長需要孩子拿取高分、滿分。事實上,人生需要面對無數次考試,孩子擁有應付這些挑戰的韌力遠比100分來得更重要。

拘泥在分數、成績之上,令很多孩子像「困獸鬥」般,被卡在這無形的壓力底下而無法前進。

近期與女兒談及小孫子的成長。她擔心孩子能否達到成長指標,所以她經常帶孩子到一些成長中心做測試。有趣是孩子未必在陌生人面前做出要求,可是在家裡卻能夠自然地表現出來。女兒每次不停地追問孩子是否正常?這種焦慮我猜大部分父母都一定經歷過。

看來,特殊該是個別性,教育有其普及性,但也該容納我們的個別性。成熟的教育制度應該有其包容性,可以容納不同的發展方向與及不同的時間表。如果只著重在正常與不正常之間,我們可能過分看重比較了。試問在許多比較的壓力之下,誰又可以自由成長呢?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護理人生:淺談「整體痛」

「姑娘我想死啊!」沉寂多日的晚期癌症病人婆婆有一天忽然在房裡高聲呼喊。我和其他護士同事急忙走過去探個究竟。

「婆婆,你係唔係唔舒服啊?」

「姑娘,我想死啊!」

「有冇邊度唔舒服啊?」

「姑娘,我想死啊!」

婆婆重複提出尋死的念頭,否認任何身體不適。如果她講出徵狀,我們大可對症下藥,給她相應的醫生處方藥物來減輕她的不適。

一陣子之後,同事巡房,發覺婆婆採取了進一步行動──她把近床頭位置的床單用力扯出,把那個角捲作一條長形的帶狀,試圖把那一小角床單拉向自己的頸項。同事意識到婆婆的自殺風險霎時提高,馬上致電她的女兒,請她立即來陪伴婆婆;並請我幫忙寸步不離監察婆婆的狀況,以防她傷害自己。

這時,作為護士,我們按指引採取相應的防止病人自殺措施,並無不妥。然而,一直在監察著婆婆的我不禁想:到底有甚麼原因導致婆婆忽然尋死?再過了一段時間,婆婆的女兒到達;婆婆依然在哭泣並喊著「想死」。經過一番關心和慰問,我終於聽到婆婆尋死背後的關鍵:「痛到想死啊!」

紓緩治療之母桑德絲女士(Dame Cicely Saunders,1918 – 2005)於一九七六年提出「整體痛」 (total pain)概念。她認為,病人的疼痛包含四方面:一、生理疼痛:包括各種身體徵狀,例如各部位的疼痛、氣喘;二、心理痛苦:如抑鬱、焦慮等情緒;三、社會痛苦:譬如經濟壓力、與家人的關係等;四、靈性痛苦:不一定指有沒有宗教信仰,而是關於尋索不到人生意義,渴求心靈的依歸,經歷「存在危機(existential crisis)」等。這四種痛會相互影響,為病人構成更大的煎熬。

我相信,婆婆說:「痛到想死」,要是引用整體痛的說法,就是婆婆的「痛」不單身體上的疼痛,還有心理痛,長期無法紓解抑鬱的情緒;社會痛,親人甚少探望她,導致她掛念親人;靈性痛,找不到繼續生存的意義。按優先次序,醫護一般先處理病人身體上的不適,再去和其他專業,譬如社工、院牧等合作,照顧病人其他方面的痛楚。

當我了解到婆婆是因為太痛而要尋死之時,就聯絡了當值醫生,請醫生處方較強效的止痛藥幫助婆婆減輕痛楚。在紓緩科病房中,嗎啡是其中一種最常用的藥物。然而,有不少大眾對嗎啡藥有誤解。譬如,有病人認為嗎啡會造成上癮,於是強行忍痛也不願嘗試服用醫生處方的低劑量嗎啡。事實上,有不少研究顯示,嗎啡不會導致上癮,在幫助末期病患提升舒適度上發揮顯著作用。若果患者服用嗎啡後出現嚴重副作用,醫生也會根據情況來調整劑量。

當婆婆的疼痛減輕後,她沒有再大叫「想死」了。希望不只是紓緩科病房,其他科的病床上的患者也可以得到適切的身、心、社、靈關顧,擁有理想的生活品質(quality of life)。

「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啟示錄第二十一章4節)

梁悅宜 /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趣異跨文化綜合症 之 「思想過多」綜合症

在非洲南撒哈拉沙漠地方,例如津巴布韋(Zimbabwe),當地族人中(特別是主要的Shona族群)出現一種稱為‘kufungisisa’(翻譯出來的意思是「思想過多」)的「文化結合綜合症」。患者會感覺到持續疲倦、傷心、羨慕及冷漠。此外,很多時也會感覺孤單、煩躁、失眠、精神不振、自尊心低落、哀傷失落及消耗透支,似乎失去了自己等等;若嚴重起來,更會有幻覺及妄想,甚至有輕生念頭。在身體方面,通常出現各處痛楚(特別是頭痛、胃痛),並且體重明顯減輕(參考EL Backe等人,2021年12月,Culture, Medicine, and Psychiatry)。

這些地方的文化認為精神障礙的主要原因是思想過多,因為大部分這類病患者也有思想困擾。但其實‘Kufungisisa’除了表達個人不適以外,更暗示是人際、社交甚至靈性出現問題。這綜合症在女性中比較常見,可能因為當地的男權社會結構,以致女性社會地位低微及貧窮所影響。但也有人認為病患者是受到巫術或祖先幽靈騷擾而起病。

從精神醫學角度看,這些病徵主要因各種壓力(包括當地爆發的愛滋病)而產生出來的焦慮、憂鬱,甚至創傷後壓力的精神障礙,一般並非重性精神病或精神錯亂。假若出現深沉憂傷,則改用當地語言‘Kufungisisa’來表示。

至於治療方面,很多時土著傳統的治病方式(包括驅魔儀式)非常有效。此外,西方的心理治療或精神藥物也很有作用。但重點應該是針對引發疾病的基本壓力,包括改變患者在家庭中的身份地位及婚姻關係。

雖然不少人批評聖經中的女性地位低微,導致性別不平等,但其實昔日中東地區的各種族,也是父權為主(patriarchy)。舊約聖經也有提及不少重要的女性,包括底波拉、喇合、路得、以斯帖等。新約聖經也強調男女在家庭的平衡關係:「你們作妻子的,要順服自己的丈夫,好像順服主一樣……。你們作丈夫的,要愛妻子,好像基督愛教會,為教會捨己……。丈夫也應當這樣愛妻子,好像愛自己的身體一樣。愛妻子的,就是愛自己了……無論怎樣,你們各人都要愛自己的妻子,好像愛自己一樣。妻子也應當敬重丈夫。」(以弗所書5:22-33)

麥基恩醫生 / 精神科專科醫生

護理人生:醫院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醫院總是難免給人負面的感覺,除了在婦產科產房看到新生嬰兒誕生之時的喜悅外,往往是病者與家人經歷悲傷或分離的地方。即使較多時候病患者能從病痛無助中,靠著醫護團隊各方的關懷,體會到大病得癒、小病是福的慶幸,仍有不少人在當中經驗過悲喜交集,也不是一般人能輕易地正面樂觀面對的事情;尤其是不少病患者都需要經過無數的等待、焦慮、疑惑、孤獨、治療感到不適等實實在在的負面狀況。

作為在醫院裡最貼身護理病者的一群,護士往往更需要顧及病者和家屬的反應;尤其在病者出現了緊急狀況下,我們都會嘗試儘快通知他們的家屬,好讓家屬能及早知悉情況並作出決定。即使情況再差,醫護人員都必須平靜而快速地將病者的情況向其家屬解釋清楚;甚至指示家屬當下該立即作出怎樣的回應,如怎樣以最便捷和安全的方式來醫院、還需要通知誰,以及須攜帶甚麼物品前來等等。有時,更需要在數分鐘內和家屬不斷聯絡。

醫院確實是一個不太受歡迎的地方。然而,往正面的方向去想,香港的醫院和醫護人員已在很大程度上給予人們一種實在的安全感了。人總有機會面對患病衰老或天災人禍,又像機器一樣,需要到醫院作一番檢查、修理、維護和更新。故此,醫院有時正正發揮助人「起死回生」的功能,使病者不單從病痛中獲得舒緩,也令康復者更加注重自身的全人健康(well-being)。誠然,很多曾經不願戒掉煙酒的病者因為一次突如其來的心肌梗塞、腦中風或一次住院體驗,就戒掉了不少壞習慣。曾經見過一些「不幸」的青年因一次意外住院,住院期間看見人生百態,康復出院後更懂事和珍惜生命,整個人也成長了不少。

當然醫院不能也不應該充當「全人健康的更生所」,但當人在身心軟弱患病無助的時候,願意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健康問題、陋習或不堪,最好還有合適的醫護人員、家人、朋友扶助他們。相信一次在醫院的「生命成長旅程」的見聞和學習,能令人終身受用。

「所以,我們要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的寶座前,好領受憐憫,得到恩典,作為適時的幫助。」(希伯來書4:16)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護士助產士與「孕產婦」同行

「你好,我係護士助產士X姑娘。」這是我每次見到「孕產婦」時候的自我介紹。這句說話不僅是我工作的開始,更是我與每位「孕產婦」建立信任和聯結的第一步。作為一名護士助產士,工作不僅是提供專業的醫療護理,更要陪伴「孕產婦」走過這段充滿期待與挑戰的旅程。

從前在產房工作,產婦常常在這特別的時刻問我:「姑娘,你有冇生過孩子?」這個問題讓我感受到她們對情感支持的渴望。當我還是單身的時候,我的專業知識雖然紮實,但對於她們的情感需求卻難以完全理解;但隨著我成為了母親,這一切就發生了改變。

成功受孕、順利懷孕和安全分娩,每一個過程都是神蹟,讓我深深體會到生命的奇妙。「母子平安」那一刻,無論是經歷過的痛苦,還是焦慮,瞬間變得微不足道。這種喜悅讓我更加肯定自己作為護士助產士的信念。

當大兒子出生之後,我的育兒體驗也隨之而來。我感受到自己是一個「披傷的醫治者」,同時作為國際母乳顧問,我也親身經歷了乳頭破損的痛楚;產後的壓力、嚴重休息不足和傷口的疼痛使得母乳餵哺成為一項艱巨的挑戰。這段經歷讓我了解到,餵哺母乳的路並不是必然順利,而是充滿了艱辛,以及需要堅持的時刻。

在這個過程中,我對其他媽媽的努力表示由衷的讚賞。在輔導餵母乳的媽媽的時候,我會用更多同理的方式與她們交流。除了專業知識,我的親身經歷讓我更加理解她們的痛苦與挑戰。我深知,走在這條路上,媽媽們的堅持和努力不可或缺。這樣的同理心讓我能夠更有力地支持她們,讓她們知道在餵哺母乳的路上並不孤單。

在照顧大兒子的過程中,我和丈夫經常深入討論不同機構推廣的育兒建議及盛行的育兒方式;讓我們逐漸明白,理論與實踐之間確實存在距離。究竟如何選擇最合適的方法?這就變成了一門深奧的學問。我們思考著,上主賜給我們產業,我們應當如何好好管理?

面對兒子增加磅數情況不理想的問題,我們不斷帶他複診,密切監察他的健康狀況。在餵食方面,我們全家每天都出盡法寶,讓我深刻體會到「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養育一個孩子需要全村人的力量)的真諦。在育兒的過程中,夫妻需要彼此支持與協作,才能讓孩子健康快樂地成長。

我也理解到,不是每一位媽媽都適合做全職媽媽。在這條育兒路上,雙職母親雖然疲倦,但工作可能是她們平衡心理的「出口」。這讓我更加珍惜每一個與「孕產婦」交流的機會,我希望能夠成為她們的支持者,幫助她們在這段旅程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平衡。

每一位「孕產婦」的故事都是獨特的,而我作為護士助產士,期待與她們同行,分享這段充滿挑戰和喜悅的旅程。無論面對困難,抑或迎來喜悅,我都希望能成為她們最堅實的支持者,陪伴她們迎接生命中這趟驚喜。這些經歷不僅豐富了我的職業生涯,也讓我在生活中更懂得珍惜與感恩。

Kathy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社關人生:在盼望中前行

「我們行善不要灰心;如果堅持不懈,到了適當時候就會有收成。」(加拉太書6:9《環球聖經譯本》)

作為一名基督徒社工,尤其是在精神健康領域工作,我時常反思「盼望」這個主題。在日常工作中,我見證了許多人的掙扎與痛苦,他們面臨著各種心理健康問題,如憂鬱、焦慮、創傷後壓力症等。在最黑暗的時刻,上帝的話語是指引我們前行的明燈,為我們帶來不竭的盼望。

回想起我的一位個案案主,一個飽受抑鬱症折磨的年輕男孩。當我第一次面見他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對生命失去熱情和盼望的人,他的眼神空洞、言語中充滿了絕望和自我否定;然而,家人的理解和關愛讓他儼然在黑暗的山洞中發現一束亮光。希望的光推動他慢慢學會與自己的內心對話,即使過程並不容易。漸漸地,他的生命開始發生變化,他重拾對未來的憧憬,對生活的熱情也重新點燃。他的轉變讓我深深地體會到上帝如何帶領人前行,而盼望的力量是何等奇妙。

在服侍他人的路上,我也曾陷入失落和迷茫的處境。一個來自破碎家庭且有自殺傾向的青少年個案,讓我感到挫折和無力。儘管竭力支援,但這位少年的情況依然反覆。就在我灰心之際,一位姊妹的見證重新點燃我的盼望。她的兒子曾陷入吸毒的深淵,她憑著不離不棄的禱告,兒子終於在佈道會上信主獲得新生。這經歷讓我意識到,改變一個生命需要持久的信心和毅力;助人者所撒的種子也許不會立即發芽,但只要憑愛心並耐心地灌溉,終會開花結果。關鍵是將盼望緊緊繫於上帝,相信祂必成就善工。帶著這份重燃的盼望,我以新的眼光看待服侍的對象,不再只看眼前成效,而是將每次付出都獻給主。

這些經歷讓我更加堅信,盼望是生命的燃料,是我們前行的動力。作為社工,我們有責任成為盼望的使者,將這份寶貴的禮物帶給那些正在受苦的人們。或許,我們能做的事只是在面談室裡耐心地傾聽一個人的心聲;或許,我們能做的事就只是在街頭牽起一個無家者的手,給他一個溫暖的飯盒;又或許,我們所能奉獻的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禱告。然而,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舉動,卻有可能成為上帝恩典的管道,讓祂的愛和盼望觸及更多生命。讓我們一起成為盼望的使者,用愛心和憐憫去服侍有需要的人,讓更多人能夠認識賜盼望的上帝。因為惟有祂,才是我們生命的磐石和拯救的盼望。

潘慶泰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工

社關人生:心理健康不單是別人的事

心理健康不單是別人的事,也我們每一個人的事。作為社會工作者,我們有責任照顧他人的心理健康,同時也要照顧好自己的精神狀態。因為只有我們自己健康了,才有更好的狀態去服務他人。

我剛剛踏入社會工作那一年,對未來充滿期許;然而工作的要求和自身的能力碰撞,往往出現期望與現實的落差。面對日新月異的社會服務需求和服務使用者的變化,有時會感到身心俱疲、力不從心。尤其是剛開始工作三年,我也多次因為感到壓力而生出放棄的念頭。看著前方的職業生涯,不禁感嘆:「何時才能走個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時間?」有時忍不住發出這樣的疑問。

好在在工作過程中慢慢學會調適自己的心態,同時也發現與同事們彼此支持和鼓勵,正是渡過工作難關的出路。記得有次面對一個非常複雜的項目,基金一方也有很高的期望,需要協調的團體又不太容易溝通。我即使全力以赴,也感到力不從心,心理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和焦慮。

就在這時,身旁的同事伸出援手。有人去分擔部分工作,有人送上點心慰勞,有人留下鼓勵字條,有人則提供積極的建議。在大家打氣之下,我的心理狀態也逐漸調整過來。最後不僅順利完成了工作任務,也從中學習到很多寶貴的經驗。

同事的支持和鼓勵無疑是我渡過艱難時刻的重要支撐,但我也意識到自己照顧好自己的心理健康同樣重要。我們需要學會自我調適、接納自己的局限性,這是重整心理健康的關鍵。

以賽亞書第四十章29至30節提到:「他賜氣力給疲乏的人,給無力的人加添力量。年輕人會疲乏困倦,強壯的人也必衰弱」,我們作為社會工作者,面臨複雜多變的工作環境和服務,難免產生疲憊感。但是,只要懂得接納自己有限,保持積極的心態,定能渡過一個又一個難關,從中學習成長。

心理健康並非只屬於他人的事,也是我們每個社會工作者需要關注和照顧的重要一環。只有我們自己身心健康,才能以更有力量的好狀態去服務他人,實現社會工作的理想。就讓我們一起努力,互相支持,共同守護好自己和身邊每一個人的心理健康。

盧英傑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區康復學院營運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