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遊」未盡(三):無國界牧養

從北到南的意大利旅程最後一站,是我沒有想過會造訪的拿坡里。我除了知道這城以那不勒斯黑手黨組織聞名之外,一無所知。我到訪這裡,純粹是隨意在Facebook聯絡移居到那裡的斯里蘭卡朋友,問是否仍住在那裡?想不想我順道探望他?我認識這位朋友,因為在十多年前,我在斯里蘭卡出席一個教會會議而認識當地人。十多年來溝通不到二十次,可算是Facebook朋友。

沒料到他在Facebook Messenger一口答應我,還主動推薦我下榻他工作的旅館,又答應有空便帶我四處逛逛。多年來,以近乎「筆友」(也是現代的Facebook Friend)的身份重聚,既期待,又尷尬,我甚至想像如果我誤入騙局,應該還來得及預訂另一家旅館。但是打從他來到地下鐵站那刻開始,我的煩惱一掃而空,心中更慶幸有來拿坡里這最後一站。

還未出發去旅館,他已經熱情地招呼我在附近的咖啡店喝咖啡,隨即互相問候,分享近況。本來十多年沒有見面的朋友,大概會風花雪月,應酬一下便可;但我問候之下,他竟然開始分享家中的情況、他與太太的關係,以及他太太的身體情況等等較私人的話題。他的真誠分享不但讓我感動,他還幫我帶行李上樓,又在一早一晚兩份工作中間擠時間出來陪我找吃的、玩的,我的感激之情實在無法言喻。

到了第二天,他在旅館的工作完成後,又會合了我,帶我到附近的教堂遊逛。不過在我會合他那一刻,我感覺他有點心緒不寧、神色有異,所以我就直接問他是否發生了特別事?他坦誠地跟我分享,他剛剛收到姐姐從斯里蘭卡給他的來電,告知他爸爸確診患末期肺癌的消息,而且他爸爸未知情。我的朋友一方面非常擔心爸爸,另一方面也在煩惱是否要立刻趕回老家探望爸爸。

那個時候,我倆剛好走進一家天主教教堂,那是我朋友平常參與彌撒的教堂。在那裡有專門用斯里蘭卡語舉行的彌撒,服侍當地不少斯里蘭卡僑民。走到正堂長椅的時候,我心裡有一份感動,要跟他說:「不如我就在這裡為你爸爸和你一家祈禱吧?」無論使用英語禱告,抑或在心亂如麻的朋友面前說合宜的話,那一刻對我來說也是很大的挑戰。不過由於心中的感動逃避不了,就硬著頭皮作出禱告。在那一刻,我深深明白了,為甚麼在這意大利旅途中,上主會安排我來到拿坡里。

既為他禱告了,我也鼓勵他不用再陪伴我,可以先回家休息,整理好思緒,再跟太太商量下一步怎樣做。到了晚上,我們再聚在一起吃飯之時,他不斷跟我說不好意思,中午未能好好接待我。我則回應他:「我早年爸爸患癌去世,深明你此刻的感受。」就在我短短到拿坡里停留這兩天,竟然讓我與慌忙失措的他同行同禱告,我更肯定這是上帝的安排。最後我打趣地安慰他:「牧師最擅長甚麼?就是禱告,只是我結結巴巴的英語禱告讓你受罪了!」

(後記:意國旅程回港之後一周,我的朋友也回到斯里蘭卡探望他爸爸,陪他走完世上最後十多天的旅程。目前朋友已經回到拿坡里,慢慢重拾他的生活節奏。)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 之 「意遊」未盡(二):差點被搶的經歷

到意大利旅遊,其中一個必遊的城市當然是有逾二千多年歷史的羅馬。到達羅馬這一站,大概是這個「獨遊」旅程的中間點,既已多少適應了當地出遊和飲食文化,還有相當充裕的時間讓自己放空遊歷。

在出發去今次旅遊前,有不少親友叮囑我小心意大利的小偷,尤其是羅馬,這是歐洲國家中小偷數一數二猖獗的地方。可是,出發前我實在視這些提醒和忠告如一盤盤冷水,大大減低了我高漲的旅行熱情,也怕因為這些「溫馨提示」令自己在異地未能盡興,萬一只顧著自己的行裝財物,根本不能好好享受行程。萬萬想不到,之前在巴黎發生在同行旅伴身上的戲碼,今天在羅馬真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

就在抵達羅馬第一天,我先去旅館放下行裝,就沿著地下鐵路線去了羅馬主車站一帶亂逛。之所以選這個地方出站,大概因為第一天不會跑行程,隨便在旺區走走便算,應該總有吃晚飯的餐廳和足以體驗羅馬風情的街頭。就在用餐過後,打算沿那個羅馬主車站(Termini站)乘地鐵回旅館,時間大概是晚上8時。由於翌日是意大利國慶假期,車站內仍然有熙來攘往的人潮和帶著大包小包的旅客。

當我在月台等進站的列車打開車門,然後隨著乘客一同上車,突然間感覺到非常擠擁,就像星期五下班時間在金鐘站轉車時的狀況。然而,身體被壓迫的感覺卻與當時目測的人潮數量不成正比。我覺得很不舒服,於是拼命地把自己往車廂中間位置擠進去。就在車門即將關上那一刻,我胸前被擠壓的悶氣突然紓緩了,眼角瞥見好像有人要趕快跳出車廂,我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肩包插扣被人解開了,卻因為我的手一直放在胸前抓著,才沒有被人搶走肩包。

在接下來的車站,我在車廂裡找到座位,才坐下認真檢查可有損失;又一邊回想剛剛的經歷,發現自己心跳加速、雙手冰冷和發抖,我真是捏了一把冷汗。當晚由地鐵站走回旅館的路程上,我有如驚弓之鳥,感到草木皆兵,也覺得只是來到第一天就遭逢此事,接下來這幾天還要待在羅馬,叫我怎樣安心繼續旅程呢?故此,我一直祈禱,希望上帝讓我可以放下心中陰影。結果到了第四天,我終於在同一個月台乘車,算是成功克服了陰影,也沒有對羅馬留下太差的印象。

這段有驚無險的際遇,叫我有幾個對「罪」的聯想和反省。第一,有時候犯罪的結果和衝擊足夠痛、足夠大,才能叫人真正記取教訓,防範日後重蹈覆轍。第二,逃避不是長遠面對罪的方法,若不在跌倒的地方再次站起來,就還未認真地面對「那罪」。第三,上帝聽禱告,特別是你在試探誘惑和罪的陰影中求主拯救和幫助,祂真是會回應。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 之 「意遊」未盡(一):贖回自己的時間

過去的六月,我獨個兒去了一趟意大利旅遊,除了一圓自己多年來的心願──遊歷意大利,也探望了在當地的一些朋友。最重要是為自己即將開展忙碌的暑期事工作準備,先為自己充電。

當上牧者之後,無論是自己的性情使然,還是因為自己在堂會的崗位和責任,發現自己即使在每週的休息日都未必可以好好休息。特別是在下一個禮拜日要講道的星期一,例假更可能是牧者們預留來為講章趕工的日子。加上在後疫情的當下,只要有手提電話和網絡,即使人「飛到海的盡頭居住」(詩139:9),教會的牧養工作仍然可以找上。

但是乘搭飛機外遊,至少可以給我一個意識:我真是可以暫時放下堂會的事奉和工作。無論目的地跟香港有沒有時差,機程上必定要將手提電話調校到「飛行模式」,彷彿可以將自己「重置」到不用工作的模式,好好跟自己、旅伴和神相處。

幾年前開始,我更嘗試實踐「獨遊」。但凡敏感和體貼旁人需要的人都知道,即使是旅途中,很多時候都想先照顧同遊夥伴的需要和期望。在起居生活習慣、選擇餐飲、行程和交通安排等事情上,願意考慮及滿足別人先於自己。當然,跟自己的親友創造回憶是珍貴的時光,美中不足只是同遊過後的自己因旅途忙於照顧人而仍然沒有真正好好休息。

因此,這次意大利之旅除了少部分時間跟當地友人相聚,大多數時間都是我單獨行動。除了預訂旅館較為不划算和選擇食物比較有限制之外,自己可以掌控作息時間,選擇飲食模式,決定行程多寡,甚至刻意安排一些留白和即興活動都是這趟旅程中的收獲。我有以下兩項實踐:

一、大多數不用趕車趕行程的早上,可以鬆動地安排時間,我便體驗一下早上戒除電子產品的生活。在這十多天的旅程中,自早上起床到伸展運動、梳洗、靈修和祈禱,也不觸碰手機;直至做好早餐享用時,才看看來自香港的信息和回覆。我發覺這樣做原來可以省下很多時間,更能真正在面對新一天挑戰和解決昨日煩惱之前,先以禱告和交託來開啟新一天。不再慣性使用手機,不再被資訊和情緒支配自己一天之始。

二、獨遊最大優勢是可以自己安排日程。香港人出遊往往為自己安排一天多個景點,既要打卡,又要買手信;就是為了讓自己感到旅行很充實,值回花上的年假和旅費。不過,早出晚歸的行程令人感到更加勞累;還未計算放假前後要追回工作進度。我為自己安排了一個試驗計劃,就是騰出多點時間看書和寫作。過去受到一齣電影啟發,一直希望為自己打造一個「寫作假期」;花點時間整理過去牧養的點滴,就像現在一樣以文字與弟兄姊妹和大眾分享自己在日常生活和牧養歷程中的經驗。故此,在這次旅程中,我分別預留了兩天沒有規劃行程,讓自己放肆地閱讀,又專注地書寫,希望這個好習慣在回到香港繁忙的日程中仍可維持。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 之 人生旅伴:「朋友」等級類別

「人非孤島」此話將人類定性為群居族類。在人類的社交生活中充斥各種類型的朋友,按著人性──物以類聚的偏好,各人都將朋友的定義分成不同等級,這是無可厚非。

小時候結交的「童伴」,建基於無私心、無機心、無邪念的基礎上。以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手足情深此等成語形容小朋友之間的童真和純潔猶為傳神。就算彼此爭執或吵架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轉過頭來又「攬頭攬頸」(廣東話意即「和好如初」)。筆者在小學時期有不少好朋友,由於當時沒有手提電話,甚至家中有電話的人都不多。故此,畢業後不少失聯。小時候的好友逐漸淡出人生的舞台,不知蹤影!坦言這段人生的空白頁不知帶來多少失落、愁善感,每每翻閱畢業紀念冊上的留言,都不禁感嘆、問道:「君在何方?」

稍長之後,入讀中學或大專,又結識另一些朋友。這些算得上是青少年時期的良伴,是一起讀書,做家課,一起運動、遊戲耍樂,一起郊遊、旅行的人生好旅伴;甚至許多人的初戀都在這人生階段蘊釀,多少青葱歲月一起編織人生中最閃亮的日子。隨著日子一天天成長,大家兼顧的事情增多,時間越不夠用,朋友的圈子收窄;最後篩選下來,只有最親密幾個好朋友。無奈,性格不合、興趣不同、圈子各異,是令大家疏遠的好藉口,彼此逐漸消失在恆常聯絡的名單中。畢業後,各奔前程更是順其自然不聯絡的因由。

踏入社會工作,有另一批人湧進我們的生活中。嚴格來說,他們不完全屬於朋友類別,頂多稱為「同事」或「工作拍檔」。平時相聚時間佔比最多,但彼此的情誼卻不成正比。談論話題多數圍繞工作範疇,交流不過是公司的流言蜚語、飛短流長等無稽之談。這段人生充斥許多人性醜陋面,人前說人話,人後說鬼話,比比皆是。初時入世未深,因此頻頻「中招」,情感受了傷,對人防禦越加慎密;對人信任和待人真誠之心不斷被腐蝕,假面具換完再換。這是多麼令人沮喪的職場生存之道!慨嘆世途險惡,要步步為營;人心惶惶,心力交瘁!不禁向天長嘯,知己何在?深深體會古語云:「人生難得一知己」!這階段的人生比例最多。筆者雖然知道現實難堪,但仍相信有一位公義慈愛的上帝在監察和保守,故選上了一條與世界背道而馳的道路──寧被人負,也不負人;以真誠待人作為人生格言;以助人為樂作人生目標;以發掘他人優點為導向;以公平待人為原則;以無私之心待人為準繩。唯求心安理得,問心無愧對待身邊的人。至於效果如何?留待那位審判人的上主作定奪吧!

來到暮年,學懂了與孤單共處,朋友不需要多,也不用時常聚,重質不重量;間中想念問候,實屬難得。內心無慾無求,便是幸福滿足;盡情享受青丘生活,與世無爭,注重身心靈健康。閒時郊遊旅行,接觸大自然,欣賞造物主奇妙壯麗的創造,此乃人生大樂也!短短人生路,在身邊行過的無數人中,有人為知己,有人為泛泛之交,有人只是過客,又有很多陌生人;而陪伴走到最後,期望是最愛的人。「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永不止息。」(哥林多前書第十三章4節至8節上,《和合本》)

葉亮星牧師

教牧人生:易子而教

剛過去的暑期青少年服侍,我參加的營會是由現時服侍的宗派跨堂會「區青年部」主辦。雖說是由這個部主辦,但這部也是由宗派之中不同的堂會組成,負責服侍和統籌不同聚會;由教牧同工、青少年導師和事奉弟兄姊妹,及至參與聚會的年青人都是來自不同的堂會。這區青年部的夏令營除了因世紀疫症停辦了兩屆之外,已經辦了16年;而當年營會的中學生參加者,現在已經是營會的導師和籌備委員了。

疫情過後,復辦夏令營也遇上不少挑戰,整個中學生班底轉換了。從頭再累積一班營友不容易,所以報名和參加人數很波動,令策劃和籌備變得困難。本來想過應不應停辦?至少不要「為繼續而繼續」,但今屆參加者的表現和籌委導師們所看見的,讓我們又有不一樣的領受。

每年辦青年部夏令營會將不同堂會同齡的弟兄姊妹編排在同一小組裡,讓他們有機會藉著幾天營會彼此認識;負責帶領小組的籌委、導師、組長,也有機會帶領來自其他堂會的年青人。過去營會有一個傳統,就是在營會最後一個環節由小組導師按對組員的認識,逐一為他們代禱、祝福。這個任務讓不少小組導師承擔壓力,因為除了要記住每位組員的分享內容,觀察他們的需要,還要敏感聖靈的提醒,才能對準年青人的狀況為他們禱告。然而過去多年,這代禱傳統讓我們發現有些事情正默默發生。

今年的營會有一個環節,請營友們寫下:「感謝在屬靈生命中幫助過我的人」,當中有一些營友寫下的名字,除了是自己的家人和所屬堂會的導師、傳道人外,也有其他堂會的導師,是在區青年部營會和活動中認識。另外,營會第二晚晚會中,年青人被挑戰更深入地回應信仰和呼召,並在「明陣禱告」後寫下自己的掙扎和禱告。就是在這後續安排,年青人開始跟導師分享自己的掙扎,並要由導師為他們禱告。最美麗的畫面是不同的組員正在向不是自己堂會的導師分享,也有不同的導師正在為不是自己一向服侍的年青人代禱。

當晚的導師回饋會議中,大家都因為這場面而非常感動,有導師打趣地提出:「已經相熟多年的導師說的話往往不及另一個堂會的導師說的意見有力。」我們更提出,或許我們偶爾推出「交換導師或團友牧養計劃」,讓我們這班青少年導師和牧者可以「易子而教」。

「易子而教」意思是交換孩子來教育,最早出自《孟子•離婁上》。孟子提到,君子不親自教導自己的孩子,因為情理上行不通。教育必須依循正道,如果行不通就會動怒,動怒就會傷害父子感情,導致親情疏離。因此,古人選擇交換孩子來教導。這樣,彼此不以完美的高標準去責備對方,更加能夠有效維護親情。

感恩在今次夏令營中有這些片段,除了讓我們這班牧養青少年的牧者更有決心翌年繼續舉辦跨堂會青少年營會,也提醒我們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牧養同行從來不限於一個堂會之內,更可以跨越堂會去共同承擔、共同牧養;有時候換一換角度、眼光和模式,或許能為處於瓶頸的服侍指引出路;也讓每一個在前線忙碌事奉的弟兄姊妹知道,自己並不是孤身作戰。

黃立基牧師

教牧人生:「彩虹」下的奇妙相遇

近日有一套以彩虹邨為背景的電視劇《日落下的彩虹》播出了。本校正位於彩虹邨,劇中部分場景更是在本校取景,觀看劇集時感受分外特別。

劇情折射屋邨裡一個個典型的家庭故事。不少觀眾觀看後都說那不是劇情,是實情,是我們生活寫照,有共鳴。我自己也是在屋邨長大。記得小時候我經常赤著腳到處跑,一班孩子在樓層的長走廊上穿梭追逐,或在附近的公園流連忘返。那時沒有大人看管,大家總是玩到黃昏,空氣中傳來晚飯的香氣,才依依不捨回家。那無拘無束的時光是屋邨獨有的自由。如今回望,在那些看似無人看管的歲月裡,原來一直有一雙看不見的恩手,默默照顧我們這大群屋邨孩子,讓這片地方成為我們成長的搖籃。

還記得有一次,我們一班孩子在各樓層玩捉迷藏。人多的時候,整座二十多層樓都是我們的天地。那天正準備開始玩,身後卻出現了一對年輕男女,說有故事聽,還會送小禮物。我們就這樣坐在樓梯上聽他們講故事。他們教我們唱詩歌,講《創世記》裡亞當夏娃的故事,又派了畫紙,讓我們把伊甸園的圖畫填上顏色,約定下星期再見面的時候給他們看。這樣的聚會維持了幾個星期,那是我生命中第一次與信仰奇妙相遇。這些情景,今天大概不會再出現,但正是這段經歷,令我對聖經故事產生了興趣。

我就讀的小學也是屋邨學校。六年級,我參加了三日兩夜的畢業營,那是小學生涯最期待的壓軸節目,因為宿營機會實在不多。在營裡,我接觸到更多信仰的內容,並且決志信主。最奇妙是多年以後,我初任校長第一年,很想辦一次營會,合作的教會找到一個場地——正是我六年級決志的營地。願這些奇遇也發生在孩子們身上。

我相信在不同的屋邨、不同的學校都有孩子遇上屬於自己的奇遇。

彩虹邨有很多故事。這些故事看似平凡,但每次回想起來,仍然叫我驚訝孩子的成長。記得有一個孩子一年級時,我曾與同事到他家家訪。他在家中活潑好動,大概因為校長到訪,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內斂。他喜歡跳繩,表現出眾,偶爾見他上台領獎。轉眼間,他今年就要畢業了;再與他談天,發現他成熟了許多,但依然開朗。也許,因為參加過太多比賽,那份自信自然流露。看到他從內斂到充滿自信,我深信這不僅是老師們悉心栽培的成果,更是天父在這些屋邨孩子身上奇妙的作為。我問他:「台下那麼多人,你緊張嗎?」他表示不緊張,因為他不認識這些觀眾。後來在台上,他揮灑自如地表演一個又一個花式,偶有接近失手的剎那,也能輕巧地化險為夷,順利完成。

腦海中仍有他小時候小小的身影,總覺得孩子長大得太快,快得叫人來不及習慣。跟他媽媽談起來,更有趣了,原來她也是本校畢業生,所以把孩子送回母校就讀;而她的媽媽、姑姐、姨媽、表姐、表妹都在彩虹邨同一所學校讀書成長。

原來,每一個地方、每一次相遇都可能是奇妙故事的開始。稍後,我們將乘著這股屋邨故事的熱潮,在學校為坊眾舉辦一場分享聚會。我們期盼打開校門,邀請更多坊眾到來,在「彩虹」之下,擁有屬於他們生命的奇妙相遇。

陳章華校長

中華基督教會基華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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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牧人生:了解「躺平族」

近年網絡語言中有一流行詞語──「躺平」(英文可翻譯為coasting,或直譯為lying flat)。參考人工智能──深度求索的分析,躺平經常出現在兩種場景:

一、在就業環境惡劣之下:當年青人面對高房價、職場過度競爭(「內卷」)等壓力之時,會主動放棄理想而以「低慾望、低消費」的原則維持日常生活。他們的典型口號乃是以「不買房、不結婚、不生子」作為生活原則,在刻意或無意間對社會系統性的壓力作出抗議。

二、在日常社交調侃下:與親友非嚴肅的交談中,年青人常常借用「躺平」作為自嘲,表示放棄抵抗或懶得計較環境壓力的心態,帶有點無奈的意味。不過,他們的父母大多數人對這種表現深覺擔憂。

至於這群躺平族族人,躺平並不是「懶惰」的表現,反而可以看作應對壓力的生存防禦機制。雖然他們口中喊著要平靜地躺下,但其實內心仍然希望碰到機遇而能重新站起來。

從社會心理學角度看,躺平現象出現有以下特別的心理:

一、抵禦失敗的消極反應:經歷過多次努力而又失敗之後,為了保護自己的情緒免得再次失望,故此主動下調自己的期望而選擇躺平。

二、異化勞動的無聲抗議:當他們發現工作的意義已經被拋棄,淪為純粹賺錢的工具,躺平可以讓他們奪回生命的掌控權,表達自己仍然能夠選擇如何運用個人時間。

三、比拼失敗後退出機制:當他們發現自己再努力也無法超越同場的競爭者的時候,便以退出作為逃避參與比賽的規管。

四、不確定性之時逃避風險:在高度競爭的環境下,奮鬥努力未必可以換來成功;為避免不確定性結果帶來的風險,不如選擇較高確定性的躺平生活。

五、群體認同的身份肯定:當發現其他人也像自己躺平的時候,會對選擇躺平這決定作自我肯定;若得到其他躺平族的認同,更會帶來群體的社交歸屬感。

聖經並沒有直接否定躺平這種行為或心態,但卻反對懶惰的不作為,正如舊約箴言第十三章4節說:「懶惰人渴求,卻一無所得;殷勤人必得豐裕。」但另一方面,聖經也鼓勵人在信靠中享受「安息」,好像新約馬太福音第十一章28節說:「你們所有勞苦擔重擔的人哪,到我這𥚃來吧!我必使你們得安息。」

麥基恩博士

教牧人生:客旅人生的體驗

退休後,我多了時間回想人生,猶如一段段旅程。我在馬來西亞小城金寶成長,那地方是名符其實的寶地,不少人在此發迹,原因地底錫米蘊含量是世界之最。後來,父親因工作搬往霹靂州首府怡保,那兒面積大、較發達,造就不少錫礦家。我外公也是錫礦家,子女幫他「打江山」;所以我跟父母住在錫礦場的宿舍,離巿中心有一段路。陪伴我成長的表弟妹是玩伴,深厚感情至今還存。平時多接觸大自然,望著藍天白雲湖泊是最佳的自我放空;幻想自己像小鳥,在天空自由自在飛翔。買不起玩具就自創玩具和遊戲,發揮自己的小宇宙:幾塊石頭和玻璃珠子可玩上一天,一條掃帚棍可變雙節棍,火柴盒可變汽車和手槍等。最開心是週末,父親帶全家人去小鎮逛街和吃東西,到如今仍記得那串魚丸的美味和給我的滿足感。這是我的童年時光。

年紀稍長就忙學業,忙家務,忙約同學和朋友玩。印象中除了考試期間比較大壓力,其他日子算是人生中最閃亮的日子。喜歡運動的我,放學留在學校打籃球是最大樂趣;曬得一身古銅色,是陽光活力的少年。情竇初開,等待心儀的女生在窗外經過,甜絲絲卻不敢表白,是純真無邪的愛情。記得有好幾位同學是籃球發燒友,每個早上五點踏單車回校霸場地打球;上課鐘聲響起,汗流浹背的我們跑去課室。這年紀建立的友誼無私心,無機心,無比較,可惜畢業後各散東西。失聯半世紀,藉互聯網和社交媒體重新聯絡上,仿如隔世。重聚時大家都變了樣,只記得名字和小時候的模樣,大家經歴滄桑和時間的洗禮,但仍在世就好。好幾位同學已身故,難免傷感。其中一位籃球好友30歲病逝,臨終前聯絡在香港工作的我回馬見他最後一面。每次想起他,我都淚流滿襟。為了醫病,他的小康之家已家徒四璧,墓碑也欠奉。我為好友做了人生最後一件事,完成他家人的心願。每次回鄉探親和掃墓,我必定到他墓前奉上鮮花,緬懷過去一起閃亮的日子。

佔據人生最大部分是家庭和事業,兩者之間常存張力,彷彿要將我榨乾榨淨。壓力沉重,精神緊張,如生活在高壓爐一般;許多時要同死線作戰,又像在賽道上不斷奔馳,身心俱疲。但上有高堂,下有妻房,經濟重壓在肩頭上,唯有憑著信念全部扛起來。有段日子常嚷著想早點退休,只為宣洩內心壓抑的疲累。深深體會父母健康是對兒女慈悲,年老父母染病需特別照料,不忍送他們到護老院。好在他們在大馬生活,能力範圍內租了一間大平層,聘用倆女傭輪流廿四小時照料,直至他們終老。我不能服侍在側,唯有如此盡孝,盼能諒解兒子遺憾之情。

我與太太育有兩子,華人觀念情願節省飲食也不節省教育,是金科玉律;因此,盡量栽培兒子達成志願。感恩他們不負父母苦心,學業有成,在香港站穩陣腳,我們可以退下火線。最感恩二子鼓勵我們退休享受人生,把重擔交他們來扛,真是老懷安慰。那個人生階段最富挑戰性,有許多驚心動魄的場面和失眠夜,感恩最後苦盡甘來。不再為口奔馳,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真正享受自由的人生。退休後,身體仍保持健康,不時接受不同單位的邀請做自己專長的工作,甚至擔任義務崗位幫助有需要的機構和個別人士;可承受得起的小壓力對保持頭腦清醒最好。如今,行到人生最後一個階段,只求心靈平靜,與家人相聚;可以繼續侍奉神,就是最佳的事情。

葉亮星牧師

教牧人生:心中有光,滿有喜樂

心光盲人院暨學校前身是「心光盲女院」,是120多年前由德國傳教士創立;而禮賢會香港堂(下稱香港堂)也是由德國禮賢差會宣教士建立的,所以兩者關係十分密切。香港堂一直非常關心心光盲人院暨學校的失明院友和學生。因此,過去數十年,有不少院友、學生和家人成為教會會友。

以往我在香港堂工作時,總喜歡探望教會年老會友。她們因為行動不便或居住院舍,已經不能回香港堂參加主日崇拜。在探訪期間,探望了兩位曾就讀心光學校的失明會友,她們已經超過85歲,分別居住在元朗和上水的失明人士院舍。她們實在呈現了「心中有光,滿有喜樂」的基督徒生命。

第一位是葉常喜姊妹,已經超過85歲。雖然失明,但她的身體仍然健壯。當她知道我是香港堂牧師,要來探望她,她開心雀躍,先邀請我在客廳等候,隨即在房間鄭重打扮,繼而以迎接上賓的規格,與我在客廳會面。

短短一個多小時,有充滿笑聲的交談,常喜姊妹更不斷數算上帝的恩典。她在1949年進入心光學校,雖然失明,但得到德國宣教士牧養而認識主耶穌。信主後,她和幾位同學都改了名字。宣教士以「聖靈果子」為其中五人改名,分別是常愛(仁愛)、常喜(喜樂)、常和(和平)、常慈(恩慈)、常信(信實),後來更有道恩、天恩、秀恩等;她們是十分要好的同學。常喜姊妹一生走過坎坷不平的艱苦日子,在土瓜灣盲人工廠賺取低微薪金,雖然過著貧窮的生活,但靠著主的恩典,哺養兒女長大成人。兒女都信主成為基督徒,對她十分孝順。

她敏銳的心靈知道上帝透過教會幫助她,口中不停數算恩典:感謝陳翼堅牧師為她洗禮,感謝李華成牧師照顧,也感謝張偉昌牧師經常到她家中探望……,言談間全是感恩和讚美上帝。

我好奇地詢問有關她幾位同學的近況?她竟然清楚地記得她們的名字和軼事;哪些同學已經「主懷安息」,她也瞭如指掌。近年沒有消息的人,她也十分關心,甚至向我提供資料,囑咐我去探望她們和代為問候。閒談間,院舍職員也插口讚賞常喜姊妹是一位可愛的院友,每個主日都會到附近教會參加崇拜。臨別時,常喜姊妹堅持要給教會作金錢奉獻。我再三推卻,要她留給自己作日後所需之用。最終,敵不過老人家深情的委託,代教會收下她的奉獻。常喜姊妹還有禮地送我到大門,叮囑我到下一站上水,探望比她年輕一歲的好同學道恩姊妹。

很快到了上水院舍,找到臥在床上失明的郭道恩姊妹。當她知道我是香港堂牧師,開心得放聲大笑,露出口腔僅餘的5顆牙齒。她的健康明顯比葉常喜姊妹遜色,但仍然充滿喜樂。道恩姊妹因為牙齒脫落,說話不清,但笑聲卻是響亮。當我詢問她的生活狀況,她和常喜姊妹一樣,一點兒也沒有埋怨,可以做到心存感恩,隨遇而安。

因為她很久沒有與常喜姊妹會面,當獲知常喜姊妹仍在人世和問候她,她真是喜上眉梢,笑得嘴巴也不能合攏。最後,離開院舍前我為她祈禱,她大聲用漏風(失去牙齒)的口音說出「誠心所願」(即「阿們」)—-美麗和真誠的禱告心願。

回程,在吐露港公路上駕車,黃昏夕照,餘輝很美……感謝兩位心光長者會友!是的,只要心中有光,無懼明天。

殷兆威牧師

教牧人生:結束的勇氣

香港已經進入與新冠病毒共存的時代。新型冠狀病毒株繼續變異和流行,更會聯同不同類型的流感病毒侵襲市民。今天,那些不願回首的隔離檢疫、居家工作或上報政策已不復再。當我們回望那困擾我們三年多的世紀疫症,無論是對經濟環境的重創和轉型,或是停止教會聚會的防疫政策,以及採用「即棄聖餐套裝」和舉辦「網上領餐」,又或其導致一定數量信眾已由實體聚會轉移到網上參與等。面對現時香港教會呈現的「新生態」,我們蹣跚學步,仍在適應中。

自三年前防疫政策逐步取消後,香港教會都紛紛以「復常」為慶祝和感恩的口號;堂會領袖紛紛重新推展因數年疫情停辦的大小型教會聚會。大家都雄心壯志,希望為教會追回之前停辦的活動,冀盼將教會推回疫情之前的正軌。不過,我們必須承認,早幾年移民潮帶走了香港教會20%人口,各間堂會面對著「人財兩失」的現實。教會中弟兄姊妹青黃不接,事奉人手嚴重不足,崇拜及團契聚會人數驟減,堂會經濟狀況不佳,年青一代也轉往網上聚會或離開堂會。在如斯新生態下,堂會如何期望將教會聚會「復常」呢?

我在疫情初期聽過一位牧者分享:疫情侵襲,從另一方面看,幫助了香港的教會。因為防疫政策的安排,宗教聚會場所甚至要關閉,教會領袖必須判斷哪些聚會或事工不可以停止,又有甚麼活動可以暫停或取消。結果我們看到那幾年時間,即使是在最嚴峻的第五波疫情,主日崇拜和祈禱會是一眾教會沒有放低過的首選聚會;其次就是主日學和小組團契等網上聚會。所有實體見面,要除下口罩進食的大型聚會、愛筵、佈道會和旅行都忍痛取消了。疫情讓我們反思,在教會眾多聚會和事工中,有甚麼不可省略?有甚麼是錦上添花?有甚麼可有可無呢?

這位牧者認為,許多教會和機構往往將事工「永續化」,有時會看自己或特定項目看得太重要。疫情,堂會暫停不少事工,正正是很好的時機,讓教會領袖反思甚麼是可以放下、停止的事工;特別是那些為維持堂會傳統、「為繼續而繼續」的事工。有些事工只在特定歷史時刻(如疫情或社會變局)發揮功能,完成後其精神留下已足夠。正如疫情時候,以派發口罩和檢測棒為社會關懷行動。完成任務,可以功成身退。事實上,現在教會有很多被認為是「美好」的聚會或佈道活動,當認真審視和辨識,在後疫情年代的香港氛圍是否需要將其優化、更新、改革,甚至減少、結束呢?

現在有不少堂會面對聚會人數銳減,堂址變遷或經濟困難。以同樣的觀念來看,在禱告神帶領和會友充分溝通後,如能得出共識,與其他堂會合併,繼續發展聖工,其實比勉強維持下去還要健康;也是合乎聖經的教會觀:「正如身體是一個,卻有許多部分,而且全身部分雖然很多,身體還是一個;基督也是這樣。」(林前12:12)只要過程中實踐美好的價值,其存在本身就已經歷著神的同在,結束個別堂會或機構並不代表大公教會失敗。

黃立基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