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牧人生:客旅人生的體驗

退休後,我多了時間回想人生,猶如一段段旅程。我在馬來西亞小城金寶成長,那地方是名符其實的寶地,不少人在此發迹,原因地底錫米蘊含量是世界之最。後來,父親因工作搬往霹靂州首府怡保,那兒面積大、較發達,造就不少錫礦家。我外公也是錫礦家,子女幫他「打江山」;所以我跟父母住在錫礦場的宿舍,離巿中心有一段路。陪伴我成長的表弟妹是玩伴,深厚感情至今還存。平時多接觸大自然,望著藍天白雲湖泊是最佳的自我放空;幻想自己像小鳥,在天空自由自在飛翔。買不起玩具就自創玩具和遊戲,發揮自己的小宇宙:幾塊石頭和玻璃珠子可玩上一天,一條掃帚棍可變雙節棍,火柴盒可變汽車和手槍等。最開心是週末,父親帶全家人去小鎮逛街和吃東西,到如今仍記得那串魚丸的美味和給我的滿足感。這是我的童年時光。

年紀稍長就忙學業,忙家務,忙約同學和朋友玩。印象中除了考試期間比較大壓力,其他日子算是人生中最閃亮的日子。喜歡運動的我,放學留在學校打籃球是最大樂趣;曬得一身古銅色,是陽光活力的少年。情竇初開,等待心儀的女生在窗外經過,甜絲絲卻不敢表白,是純真無邪的愛情。記得有好幾位同學是籃球發燒友,每個早上五點踏單車回校霸場地打球;上課鐘聲響起,汗流浹背的我們跑去課室。這年紀建立的友誼無私心,無機心,無比較,可惜畢業後各散東西。失聯半世紀,藉互聯網和社交媒體重新聯絡上,仿如隔世。重聚時大家都變了樣,只記得名字和小時候的模樣,大家經歴滄桑和時間的洗禮,但仍在世就好。好幾位同學已身故,難免傷感。其中一位籃球好友30歲病逝,臨終前聯絡在香港工作的我回馬見他最後一面。每次想起他,我都淚流滿襟。為了醫病,他的小康之家已家徒四璧,墓碑也欠奉。我為好友做了人生最後一件事,完成他家人的心願。每次回鄉探親和掃墓,我必定到他墓前奉上鮮花,緬懷過去一起閃亮的日子。

佔據人生最大部分是家庭和事業,兩者之間常存張力,彷彿要將我榨乾榨淨。壓力沉重,精神緊張,如生活在高壓爐一般;許多時要同死線作戰,又像在賽道上不斷奔馳,身心俱疲。但上有高堂,下有妻房,經濟重壓在肩頭上,唯有憑著信念全部扛起來。有段日子常嚷著想早點退休,只為宣洩內心壓抑的疲累。深深體會父母健康是對兒女慈悲,年老父母染病需特別照料,不忍送他們到護老院。好在他們在大馬生活,能力範圍內租了一間大平層,聘用倆女傭輪流廿四小時照料,直至他們終老。我不能服侍在側,唯有如此盡孝,盼能諒解兒子遺憾之情。

我與太太育有兩子,華人觀念情願節省飲食也不節省教育,是金科玉律;因此,盡量栽培兒子達成志願。感恩他們不負父母苦心,學業有成,在香港站穩陣腳,我們可以退下火線。最感恩二子鼓勵我們退休享受人生,把重擔交他們來扛,真是老懷安慰。那個人生階段最富挑戰性,有許多驚心動魄的場面和失眠夜,感恩最後苦盡甘來。不再為口奔馳,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真正享受自由的人生。退休後,身體仍保持健康,不時接受不同單位的邀請做自己專長的工作,甚至擔任義務崗位幫助有需要的機構和個別人士;可承受得起的小壓力對保持頭腦清醒最好。如今,行到人生最後一個階段,只求心靈平靜,與家人相聚;可以繼續侍奉神,就是最佳的事情。

葉亮星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