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壓力焦慮 之 「害怕目光是病嗎?」──社交焦慮症

阿傑(化名)自小性格文靜內向,甚少主動在課堂發言,很害怕成為眾人的焦點。即使老師要求,他也只是輕聲低頭回答問題。

讀大學後,他就讀的學系時常要匯報及進行小組討論。開學初期,阿傑已感到不勝負荷;每逢匯報的前一晚,他必定輾轉反側,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甚至出現腹痛及作嘔等不適。他腦海反覆浮現種種畫面,例如:同學竊笑、老師失望、自己說話結巴出錯等等,難以專注準備匯報的內容。在小組討論中,阿傑不敢直視別人的眼睛,只以點頭、簡短附和作回應;就連和同學一同吃飯,對他來說都有困難。他擔心自己的笨拙表現會被同學嘲笑,往往緊張到面紅、冒汗和心跳加速。他多數婉拒與人共膳,找不到理由拒絕的邀請,他就匆匆忙忙把飯吃完,然後急急忙忙離場。

如是者經過了幾個月,他漸漸連只是想起將要去上課就已經感到壓力大得讓他喘不過氣來,肚痛難耐,頻頻上廁所;往往要費很大力氣,他才能離開家門去上課。結果,他一星期勉強只能出席一日課堂。

阿傑內心充滿愧疚與自責,覺得自己辜負了家人的栽培。他難得考上大學,卻因出席率問題導致好幾個科目不及格,要重讀。幸好家人很理解他的情況,沒有誤會他懶散,以為他不願上課而找藉口。在家人多番鼓勵下,他最終前來精神科門診求診。

何謂社交焦慮症?

患有社交焦慮症(又稱「社交恐懼症」)的病人在可能被他人注視或評價的社交情境中,會出現過度和持續的恐懼與不安,並因此產生明顯的逃避行為。他們可能會出現面紅、出汗、心跳加速、手震、腸胃不適等身體反應。病人會持續擔心自己說錯話或表現笨拙,因而被他人嘲笑或批判,所以刻意避開有關場合,或在忍受身體不適的情況下勉強出席活動。當這情況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並明顯地影響學業、工作或人際關係,就應找專業人士作正式評估和診斷,以便及早介入和治療,減少病人在學習上和人生發展的長遠影響。

治療方法:

一、認知行為治療──通過會談協助病人檢視其負面自動思維,例如「說話只要有一次結巴,全部人都會嘲笑我」。治療過程中,會討論這些想法是否符合事實,並嘗試以較平衡的角度去理解該情境。同時也會讓病人理解,每一次逃避雖然帶來短暫舒緩,但卻同時加強「自己做不到」、「一站上台就會出醜」的信念,形成惡性循環。治療師會安排循序漸進的練習,由較容易接受的情境開始,令病人逐漸體驗到「可以容許焦慮存在,承受得起焦慮,以及擔心的災難性後果不一定會發生」,從而打破逃避和恐懼互相強化的惡性循環。

二、藥物治療──若情況嚴重或單靠心理治療成效有限,醫生可能會建議使用藥物;較常用的藥物是血清素(SSRI)或血清素及去甲腎上腺素再抑制劑(SNRI)。在個別需要高度表現的短暫情境,例如一次性的公開演說,短期使用有助減慢心跳或手震的藥物會有幫助。

譚兆茵醫生

精神科醫生

解構壓力焦慮 之 認識「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相信大家都有聽過「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簡稱PTSD),又稱「創傷後遺症」。我們生活在這世界上,很多時有突如其來的事情發生,我們未必可以及時作出反應。例如大自然災難,好像地震、海嘯、龍捲風等等。有些天然災難我們未必能及早預測到,或先行有所準備就能避免,只能夠在它出現時快速逃避。有些時候,我們能及時避險;但目睹或者知道其他人被這些天然災害侵襲,甚至失去生命,也同樣震撼並使人萬分不安。日常除了天災,也有人禍,譬如交通意外、戰爭和罪案。感覺上,我們對自己身處的環境失去了安全感,擔心未能夠保護到自己。

人們遇上這些重大的壓力帶來的衝擊和創傷,身體自然會有一系列反應。主交感神經會突啟動,令我們的身體進入一個作戰狀態,出現心跳加快,呼吸變得急速,肌肉拉緊。目的是讓我們有足夠的資源去應對突然而來的危險,能夠盡快作出反應,可以逃避和保護自己。有些經歷過創傷事件的人會出現「閃回」(flashback)的典型症狀,不時彷彿重新回到過去的創傷情境中,感受到當時的恐懼、痛苦或其他強烈情緒。患者感覺像是再次經歷創傷事件,無論是畫面、聲音、氣味,還是感覺,彷彿身處當時的場景中。出現閃回期間,患者可能會感到極度恐懼、焦慮或悲傷,這些情緒和創傷事件發生時的情緒一樣。有些時候,我們對這些不愉快的記憶會感到很困擾,繼而影響我們日常生活。這種種情況便是我們所提及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讓我分享一個個案:案主陳小姐(化名)是一位行政人員,每天下班乘坐計程車回家。有一晚,她如常坐計程車回家;路途上,她乘坐的車子發生嚴重交通意外。她被困在車內,曾死命嘗試推開車門,卻總是推不開。她那時感到十分驚慌無助,覺得自己定會送命!她等了大概十分鐘,終於有一輛消防車來到,救護車也隨後趕到;經過消防員協助,她最終從後車廂被救出來。她被送往醫院後,發覺她的大腿骨折斷,要接受手術。在醫院休養了大概三星期,她才可以回家。回家後,她總是心緒不寧,很難入睡;就算入睡了仍有很多夢,夢境正正就是自己被困在車廂裡的片段。她變得時刻處於惶恐狀態,日間好像停不了,有坐立不安的感覺;也迴避看電視新聞報道有關任何交通意外的片段。她最後前往見精神科醫生,被診斷患上創傷後遺症。她接受了藥物治療和心理治療,情況慢慢有改善。

張漢奇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壓力焦慮 之 物質誘發焦慮症(下)

上回介紹了物質誘發焦慮症(Substance-Induced Anxiety Disorder, SIAD),現在和大家分享一下處理的法則。

三、自我治療如何淪為自我毀滅

物質誘發焦慮症最狡猾之處在於極易形成一個自我強化的惡性循環(Vicious Cycle),這也是患者最難自拔的原因。

循環通常這樣開始:一個人可能因為遺傳、環境或壓力等因素,以致最初體驗到輕微的、未確診的焦慮症狀。為了緩解這種不適,他可能發現酒精或大麻能帶來短暫的放鬆(自我治療)。然而,這種「解決方案」破壞大腦自身的化學平衡。當物質效果消退後,身體會產生反跳效應,焦慮感不僅捲土重來,而且變得更加強烈。

為了壓制這種升級了的焦慮,個體不得不更頻繁攝入更多劑量,從而引發耐受性和生理依賴。此時,他的焦慮源頭已從最初的心理問題,疊加上嚴重的生理性焦慮。他不再是為「尋求快感」而使用物質,而是為了「避免痛苦」而被迫使用。成癮的鎖鏈因此鑄成,將患者牢牢捆在焦慮,便使用,卻更焦慮的「旋轉木馬」(循環)上。

四、打破循環的綜合治療方案

戰勝物質誘發焦慮症絕非只依靠意志力就能完成,它需要一個全面、專業且富有同理心的綜合治療策略。

1. 第一步:醫療監督下安全地排毒,這是打破生理依賴的基石。對於酒精、苯二氮䓬類等藥物,突然自行戒斷的話,可能是危險甚至致命的事。在醫療環境中,醫生會使用替代藥物平穩地管理戒斷症狀,能極大減輕患者的痛苦和恐懼,為後續治療鋪平道路。

2. 核心環節:雙管齊下的雙重診斷治療是康復的靈魂。必須同時並整合處理物質使用障礙和焦慮症狀。

心理治療:認知行為療法(CBT)被證明極為有效。它幫助患者識別自動負性思維,找出那些觸發渴求和焦慮的根源性想法。

藥物輔助治療:在徹底戒斷原成癮物質後,精神科醫生可能會使用非成癮性藥物(如SSRI類抗抑鬱藥)來幫助患者穩定情緒及治療可能存在的潛在焦慮症。這需要極其謹慎的評估和監控。

3. 長期基石:重建支持系統與預防復發。康復不是走出治療中心就結束,而是一場終身之旅。

支持團體:加入如「匿名戒酒會(AA)」或「匿名麻醉品會(NA)」等團體,能從同伴的支持中獲得巨大的力量和歸屬感。

家庭治療:修復因成癮和疾病受損的家庭關係,教育家人如何提供正確的支持而非縱容或指責,對康復至關重要。

生活方式管理:規律的體育鍛練、均衡的飲食、充足的睡眠和壓力管理技巧是鞏固心理健康及降低復發風險的堅實基石。

包始源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特稿:「心靈關懷 與神親密」

憂心戚戚:怕窮怕病

年屆80的陳老太(化名)自從老伴5年前逝世後便一直憂心忡忡,擔心自己的健康狀況與生活的需要,以及與家人的關係或為家人擔憂。最近因為憂慮中風,陳老太終於願意求醫求助。其實,她的焦慮徵狀明顯出現了一段長時間,可能在她與丈夫離別時已開始,故此治療絕對不可推延。這次求醫可成為她的轉機。

一般焦慮症的徵狀包括一些心理及身體的徵狀,例如為未發生的事情憂慮,無止境的擔憂總是揮之不去,不斷地纏擾著腦袋;心跳加速、手汗增加、頸梗背痛、頭痛頭暈、胸口煩悶、精神不能集中及失眠等。這些徵狀一直被患上焦慮症的人忽略,因為他們認為自己能承受這些壓力。不過,就如「溫水煮蛙」一樣,若不好好處理問題,情況會惡化,影響正常生活直到難以控制的地步。陳老太正正陷入這種困境,她已由一般的憂慮步入「驚恐」,而她與家人的關係更趨惡化,甚至「百上加斤」,承受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焦慮,困惑漸漸加深。焦慮症有幾個大類,包括廣泛性焦慮、恐慌症、強迫症、創傷後壓力症和驚恐症。陳老太需要由專業人士盡快作出診斷,並接受藥物及心理治療。

人到晚年,身體健康不如壯年那麼好是自然的事情,身體機能衰退實是在所難免。「生、老、病、死」是人人必經之路,踏入晚年,無須亦無法逃避。故此,我們要積極面對和接納這事實。基督徒相信耶穌在「登山寶訓」中的教訓:「不要為明天憂慮」(馬太福音6:25-34)。因為憂慮是徒然的、毫無意義的,也無補於事;沒有人為明天憂慮而能使他脫離困惑。怕窮怕病的焦慮本身不能改變現實,不如積極地面對。從心理治療的角度入手,我們可以運用正向心理學的理論和方法,例如多感恩、少埋怨。

信仰可以幫助人面對焦慮。例如基督徒面對焦慮時,他可以將眼目轉向神,「你們要把一切憂慮卸給神,因為他顧念你們。」(彼得前書5:7)用感恩的心多禱告、祈求、交托。詩人曾在患難中對主說:「你是我的避難所,我的保障,你是我的神,我所倚靠的。」(詩篇91:2)

李耀「全牧師/博士

「心靈關懷 與神親密」講座講員

轉載自:《全心牧靈全恩療心》(療心篇)

https://tdww.org.hk/2025/10/09/心靈關懷‧與神親密/

解構壓力焦慮 之 急性壓力症:早期介入治療減少併發症

透過早期且有效的治療,許多急性壓力症的病人可以避免病情惡化為創傷後壓力症。早期介入有助於穩定情緒,提供應對策略,減少即時的痛苦,防止心理狀況進一步惡化,幫助患者了解對創傷的反應屬正常,減少孤獨感和污名感。研究顯示,早期治療可以帶來更理想的長期結果,包括改善心理健康和功能。

急性壓力症的主要實證治療方法是一種稱為「創傷焦點認知行為治療」(Trauma-Focused Cognitive Behavioral Therapy,簡稱TF-CBT )的心理治療。 

  • TF-CBT :目標是在一個安全、受控的環境中,以認知行為治療方法處理創傷事件,以減少侵入性思維和其他病徵的破壞力。有助於對創傷隨著時間的推移令那些反應不再那麼強烈。
  • 藥物治療:儘管心理治療是復原的基本策略,但藥物(特別是抗抑鬱劑)是對相關症狀有效的治療,如嚴重的焦慮、失眠或抑鬱,尤其是在短期內得到快速的療效。

案例分享:小麗的故事

小麗(化名)是一位35歲的建築師,在一場迎頭相撞的車禍中大難不死。她身體雖然只受了輕傷,但心理上的震撼卻是即時且強烈的。一周內,她開始不由自主地重複又重複回想這可怕車禍的經歷,並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她感到脫離自己的身體,彷彿在觀看一部關於自己人生的電影。她開始逃避開車,甚至拒絕當乘客坐車,這嚴重影響了她正常的工作和社交生活。

留意到這些症狀之後,她的家庭醫生將她轉介給精神科醫生,並被診斷為「急性壓力症」。專科團隊立即開始為她進行創傷焦點認知行為治療。在治療中,小麗學會了從細節開始,溫和地面對車禍的記憶。她的治療師運用放鬆技巧幫助她管理身體的警覺性症狀,並逐步以受控、安全的方式讓她重新接觸駕駛。適當的藥物也大大緩解了焦慮、失眠和負面的情緒。

經過三周的持續治療,小麗的病徵開始消退。她能夠在朋友陪伴下重新坐上車,最終也開始自己開車。到一個月時,她的症狀已大致緩解。由於針對她的急性壓力症進行了迅速而有效的介入,小麗能夠戰勝她的病症,並阻止它演變成長期、具破壞性的創傷後壓力症。

急性壓力症是一種嚴重但可治療的精神疾病。它是在創傷事件後,心靈發出的求救信號;透過辨識症狀並尋求即時、有效的治療方案,病者可以渡過這猶如海嘯的衝擊,為康復打下堅實的基礎,避免短暫的掙扎演變成一生的後遺症。

聶偉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了解詳情及報名:https://tdww.org.hk/2025/08/01/「烽煙四起中的平安」佈道會/

談天說道 之 避免讓照顧者壓力「爆煲」

文:麥基恩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年老體弱、嚴重慢性疾病患者及傷殘人士往往不能靠自己過正常生活,需要家人或其他人士作「照顧者」(caregiver)長期予以協助,方能克服生活中各方面的障礙,過上有質素的生活。

照顧者的滿足與倦怠

雖然照顧他人可以提升自我形象,令生活有特殊意義,偶爾更會有照顧他人而出現的滿足感,又會受到別人欣賞及讚許。只是很多時候,照顧者在長時間照顧他人之後,會覺得力不從心,身心靈感受到壓力,產生「燒盡」(burnout)或「倦怠」(fatigue)現象,因而在情緒、身體、行為及社交方面出現各種症狀。

一、情緒方面:容易感覺緊張、焦慮、煩躁、憂鬱、無用、無助及無望等等,有人甚至會對受照顧者產生不滿、埋怨、憎恨及憤怒。

二、身體方面:疲倦乏力、頭暈眼花、心跳、頭痛、腸胃不適、食欲不振、睡眠失調,容易感冒等。

三、行為方面:容易發脾氣,經常哭泣,興趣消失,注意力減弱,濫用酒精藥物,出現衝動魯莽行為等。

四、社交方面:疏遠親友,逃避聯絡,推卻工作,社交退縮,孤單生活等。

有研究指出,患上這「照顧者倦怠」的人,個人的精神及身體多種疾病發病率及死亡率也會較一般人為高。在極端情況下,也曾出現過自殺及他殺(受照顧者被殺)行為!

參考人工智能「深度求索」(DeepSeek)的分析,這種照顧者「壓力爆煲」的狀態是由多種因素長期累積而成,包括以下幾點:

一、角色壓力:需要承擔並適應頗高要求及複雜的非專業醫護及社工角色。

二、無休工作:家人照顧者往往是全天候24小時提供服務,要隨傳隨到,失去個人時間及空間。

三、情感糾纏:眼看被照顧者的病情日趨惡化,感受到傷痛。另外,偶爾會因為自己的好意不被受照顧者接受,有「吃力不討好」及「好心着雷劈」的冤屈感覺。

四、社交孤立:為了照顧他人,不得不放棄個人社交及愛好,感覺整個人與外界脫節。

五、經濟困擾:若是家人變成照顧者,往往需要減少正常工作時間,甚至要無奈地辭職回家做「家傭」;因此而收入減少,身份降低,感覺到自卑。

六、家庭矛盾:身為主要照顧者,可能與其他家庭成員對照顧方式有不同的意見,甚至可能感覺到不被尊重似被指揮操控,因而容易互相指責,引發衝突。

七、錯誤期望:照顧者通常希望(幻想)自己的服侍有成效,受照顧者會逐步回復健康,但可惜往往事與願違,對不理想的照顧效果感到內疚及自責。

有研究指出,女性照顧者(特別是母親、妻子或女兒)比較容易接受照顧者責任,故也容易產生這種「燒盡」情況。教育水平偏低的照顧者由於不明白受照顧者的複雜需要,往往採用錯誤的照顧方式,以致事倍功半,因不稱心而沮喪。此外,「相見好,同住難」是非常實在的處境。若果與被照顧者居於同一地方,感受到的壓力也會增加。受照顧者的精神及身體健康情況也有重要影響,尤其是重性精神病、腦退化症及癌症末期(特別是需要經常出入醫院及舟車勞頓頻密探望)的病者,往往讓照顧者感覺乏力,吃不消。

先照顧好自己再去照顧人

若要預防或減少「照顧者燒盡」現象,要幫助照顧者明白應該先照顧好自己,包括要有充足休息及睡眠時間、飲食營養足夠,經常做合宜的運動,有社交活動及私人時間。其實不少政府及志願機構也有提供各類專業的家居照顧服務,可以善加利用來減輕照顧者的壓力。此外,宗教信仰及親友的支持也有保護的作用。比較重要是各持份者要明白「照顧者燒盡」的早期及中期症狀,可以及早接受他人的照顧及醫治,包括心理治療。必要時,要有勇氣請求其他親友替代照顧位置,讓自己暫停照顧者的職務而不會自責。

新約聖經鼓勵信徒互相照顧:「你們各人的重擔要互相擔當,這樣就成全了基督的律法。」(加拉太書6:2)「所以,你們應該彼此勸慰,互相造就,正如你們一向所行的。」(帖撒羅尼迦前書5:11)除此之外,也要照顧其他有需要的人,正如耶穌在馬太福音第二十五章35至40節的教導:當人餓了,就給他吃;渴了,給他喝;作旅客,接待他;赤身露體,給他衣服穿;病了,看顧他;在監裡,去看他。原因是「你們所作的,只要是作在我一個最小的弟兄身上,就是作在我的身上了。」

時代改變,我們仍然相信父母愛孩子的心不變。既然愛沒有改變,何解情況變了?孩子似乎成長得越來越沮喪,有些人甚至掉進漩渦呢?仍然是那一句,生活逼人嗎?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話題等等。時至今日,即使生活再逼人,我們也要停下來,把目光轉移到孩子身上了。他們等了我們很久,需要我們聆聽他們的心事,關心他們的感受,給他們需要的成長力量。

誰不知心想與孩子溝通,並且勇敢地嘗試了:「你今日點呀?」回應:「Ok啦!」一番心意,得到簡而精的回應,要如何接下去?這是某人的實況。要跟孩子愉快又流暢地溝通,除了要預備愛心和足夠時間,也要為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多理解包容,接受孩子的情況;至少,懂得把孩子請我們吃的「檸檬」,變成有益的「檸檬水」。

趣異跨文化綜合症 之 「思想過多」綜合症

在非洲南撒哈拉沙漠地方,例如津巴布韋(Zimbabwe),當地族人中(特別是主要的Shona族群)出現一種稱為‘kufungisisa’(翻譯出來的意思是「思想過多」)的「文化結合綜合症」。患者會感覺到持續疲倦、傷心、羨慕及冷漠。此外,很多時也會感覺孤單、煩躁、失眠、精神不振、自尊心低落、哀傷失落及消耗透支,似乎失去了自己等等;若嚴重起來,更會有幻覺及妄想,甚至有輕生念頭。在身體方面,通常出現各處痛楚(特別是頭痛、胃痛),並且體重明顯減輕(參考EL Backe等人,2021年12月,Culture, Medicine, and Psychiatry)。

這些地方的文化認為精神障礙的主要原因是思想過多,因為大部分這類病患者也有思想困擾。但其實‘Kufungisisa’除了表達個人不適以外,更暗示是人際、社交甚至靈性出現問題。這綜合症在女性中比較常見,可能因為當地的男權社會結構,以致女性社會地位低微及貧窮所影響。但也有人認為病患者是受到巫術或祖先幽靈騷擾而起病。

從精神醫學角度看,這些病徵主要因各種壓力(包括當地爆發的愛滋病)而產生出來的焦慮、憂鬱,甚至創傷後壓力的精神障礙,一般並非重性精神病或精神錯亂。假若出現深沉憂傷,則改用當地語言‘Kufungisisa’來表示。

至於治療方面,很多時土著傳統的治病方式(包括驅魔儀式)非常有效。此外,西方的心理治療或精神藥物也很有作用。但重點應該是針對引發疾病的基本壓力,包括改變患者在家庭中的身份地位及婚姻關係。

雖然不少人批評聖經中的女性地位低微,導致性別不平等,但其實昔日中東地區的各種族,也是父權為主(patriarchy)。舊約聖經也有提及不少重要的女性,包括底波拉、喇合、路得、以斯帖等。新約聖經也強調男女在家庭的平衡關係:「你們作妻子的,要順服自己的丈夫,好像順服主一樣……。你們作丈夫的,要愛妻子,好像基督愛教會,為教會捨己……。丈夫也應當這樣愛妻子,好像愛自己的身體一樣。愛妻子的,就是愛自己了……無論怎樣,你們各人都要愛自己的妻子,好像愛自己一樣。妻子也應當敬重丈夫。」(以弗所書5:22-33)

麥基恩醫生 / 精神科專科醫生

活學學活:即興與「執生」

生活上有許多事情發生後都要求我們即時回應,即時的反應甚至可能關係到生死一綫之差。大眾稱這種即時反應為「執生」,意指應對未能預計的突發事情,予以充足靈敏度回應,會變通。不過,「執生」需要在理性與感性之間取得剛好的平衡,才能做得妥善。

教育指向準備、計劃及細致籌劃,是較偏向理性的訓練。至於未有準備和預計之外的事情,往往令我們難以接受或落入驚訝之中,這就容易給情緒蓋過而不懂反應。

近年發生的事情,無論是社會、經濟,或是公共衞生,都令我們掉入驚訝之中,受到情緒騎劫。

最近有許多研究提出即席或即興反應的重要性,更特別建議,在教育及訓練上可提倡這方面的教學。

台灣就「即興學習」進行了一個比較的研究:以即席式戲劇教學活動,經一年研究,再檢測此教學法在提昇學習者英文口語能力上是否有效用。此研究之結果發現,「過程」導向之即席式戲劇教學活動在提昇學習者口語能力確實有其效用。(註1)原來除了語言學習之外,科學、教育、醫學、心理治療上都有很好的效果。

即興,最多出現在音樂表演上。自有音樂以來,歐洲或世界各地許多音樂風格都帶有即興的成分。在音樂之中,隨著感情投入,樂師演奏的同時會加入自己的創意,或者透過聆聽其他演奏者即時作出回應。這種做法需要極高的技巧,也需要高度的投入感,才可以作出這樣的精采演繹。

精采到位的教育也需要即興的成分。這即興不單是高興與享受,也是高層次的投入,更代表擁有活學活用的能力,能夠靈活變通,也是最近提倡的“embodiment”(體現)的境界。

在輔導的學習之中,我曾嘗試讓學生投入這種體現之中,把他們分配做廣播節目。那些負責任的學生在節目開始以先,把預先寫好的講稿拿出來了;我卻提議他們把講稿放下,專心投入聆聽並準確地回應各方。原來,真是不容易!道理能明白,但真正能夠體現出來,就需要忘我的狀態、完全地投入;甚至往往要謙卑承認自己無知。這些態度在輔導的工作上尤其重要。

這讓我想到,教育不單要傳授已知,更要學習認識未知。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註1. Hsiu Ju Lin (06/2011)。即席式戲劇教學活動對英語學習之影響。《北市大語文學報》,第6期,頁59-81。

解構抑鬱 之 回顧跟父母的關係 (上集)

踏進三十歲,凱晴(化名)仍然在自己的專業範疇戰戰兢兢,生怕工作仍然被上司挑毛病,又擔心不受同事歡迎,對別人的眼光及説話尤其敏感;男友設法安慰她,她卻總是控制不了對他冷嘲熱諷,胡亂發脾氣,令多年的情侶關係非常緊張。她每天壓力非常之大,終日鬱鬱寡歡,近日更以淚洗面。經過朋友多番勸説之後,她終於願意踏出一步,想認識自己多一點,想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於是,她來到了我的診所約見我。

凱晴劈頭第一句問我:「我很失落、很痛苦!尋死,我又沒有勇氣。我不知道怎麼辦?我是得了抑鬱症嗎?」我回答她:「你要是希望你的人生過得好,事業順利,人際關係好,你必須認真回顧自己跟父母的關係。」聽罷,或許凱晴心想:「今次大件事了!」

凱晴細訴自己跟父母的關係,她從小跟媽媽關係十分好,無所不談,但是自她青春期開始跟爸爸基本上是零溝通。她非常討厭爸爸冷漠、無理、自私,以及對媽媽不尊重,甚至出現暴力;加上他對她姊妹二人愛理不理。凱晴為了支持媽媽,覺得根本無須跟爸爸溝通,心裡認為只要有媽媽就足夠了。她說罷,我邀請她繼續跟我分享多些她與爸爸的事情。意想不到,那一刻她突然泣不成聲。剎那間,她腦海中浮現小時候扭著爸爸抱她的畫面,以及爸爸不顧媽媽反對,執意在晚飯後帶她到公園盪鞦韆的情景。由於凱晴個子小,沒有多大力氣搖動鞦韆,每每嚷著:「爸爸,推我高點,高點!」儘管爸爸下班後身心俱疲,仍樂此不疲,一下一下將凱晴正坐著的鞦韆推高,推遠。隨之而來,就是凱晴「咔咔咔」的笑聲,爸爸一整天的疲勞亦一掃而空。

原來凱晴的潛意識裡,仍像個小女孩,時時刻刻渴望爸爸的愛。但意識上,她卻對爸爸的行為很拒抗,更不斷著力批評他、無視他、疏遠他。我對凱晴説:「你與爸爸的關係這樣糾結,又怎可能懂得與人開心地相處,或者跟情人談情說愛呢?」

畢竟爸爸是我們人生中第一個遇到的男人,所有關於男人的概念都由此建構出來。為了凱晴的人際關係及愛情生活著想,我不斷鼓勵她試著與爸爸破冰,嘗試跟他多些溝通。我用了好幾年時間為凱晴提供心理治療,但她仍舊在愛情路上跌跌撞撞。原來她仍舊對自己的爸爸有很多批判,更發自內心投射了許多對男人的信念:男人是冷漠、無理、橫蠻及自私。

有見及此,我鼓勵凱晴打電話去多謝一個人,一個很重視的人。凱晴沒多想,便打電話給媽媽。或許是上天的安排,凱晴媽媽當天沒有接電話。無奈之下,凱晴只好找爸爸。凱晴坦白地對我說,她不知道如何開始與爸爸談話,也想不到要怎樣多謝他。於是,我提議她先找其他話題開始對話。(待續)

麥棨諾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

談天說道 之 冀喚起公眾對精神健康的關注

~ 亞洲精神藥物學醫學會闡述抑鬱症治療的最新發展 ~

「耶和華啊,我所要讚美的是你,所以求你醫好我,使我痊癒;拯救我,使我得救!」(耶利米書17:14《環球聖經譯本》)

文:亞洲精神藥物學醫學會

亞洲精神藥物學醫學會(Asian Association of Neuropsychopharmacology,簡稱AANP)於2024年10月27日假香港朗廷酒店舉辦了一場名為「憂鬱病有得醫」新聞發布會,匯集多位精神科醫學專家分享抑鬱症治療的最新進展,希望提高公眾對精神健康的認識,並且打破有關誤解。

事實上,抑鬱症相當普遍,每100人之中就有約5%至10%成年人出現抑鬱症狀,因而影響個人情緒及精神狀況,甚至工作能力及社會功能。除了一般人認識的憂傷、無助、無望、無用的感覺之外,有些時候抑鬱病徵是隱晦及容易被人忽略,當中包括了「微笑抑鬱症」的病徵。

理解「微笑抑鬱症」

新加坡精神衞生研究所的精神科醫生和高級顧問李清指出,「微笑抑鬱症」患者平時與常人沒兩樣,外表陽光積極,卻忽然自殘,甚至自殺,使親友們感到震驚。「微笑抑鬱症」較多發生在白領人士身上,患者往往讓他人以為他們生活愉快,其實他們內心極其鬱悶,病徵包括極度疲倦和失眠,並且出現原因不明的身體不適。他們偶爾會獨自一人發呆,也會在親人面前發怒,但事後卻感到後悔不已。「微笑抑鬱症」患者多數是完美主義者,對他人的評價十分敏感,但常常不願讓身邊的人擔心,於是以微笑作為防禦機制,掩飾內心的苦楚。如果發現周邊人患有「微笑抑鬱症」,我們要讓他們知道隱藏和逃避自己的情緒並不能解決問題。除了聆聽他們訴說苦悶之外,我們也要鼓勵他們尋求專業的心理幫助。

香港精神科專科醫生黃明爍鼓勵抑鬱症患者勇於求助。他解釋,以目前精神醫學發展,抑鬱症有藥物及非藥物治療方法,各有優點;因此抑鬱症在正確的診斷及治療下可以痊癒。

非藥物治療

香港精神科專科醫生傅子健分享了各種對抗抑鬱症的非藥物治療方法,並強調全方位治療的重要性。這些療法包括心理治療,例如認知行為療法(CBT)、人際關係療法(IPT)和心理分析法(PAT)等。另外,傳統腦電盪(ECT)及新興的腦磁激療法(TMS)也是治療抑鬱症的有效方法。精神科醫生會與患者討論各種療法的利弊,從而制定最合適的治療方案。傅醫生強調,抑鬱症不單只是心理問題,同時也屬於多樣性的腦部病變。現代科學對大腦功能的研究及認知為抑鬱症患者帶來更多、更有效及更個人化的治療方案。社會大眾應放下歧視和偏見,讓潛在患者可以走出陰霾,及早求醫。

藥物治療

香港精神科專科醫生張逸和講解了有關抗抑鬱藥物的發展歷史和里程碑。在50年代,治療肺結核的藥物(Iproniazid)被發現擁有提升情緒的奇效,使研究人員開始利用「單胺理論」開發抗抑鬱藥物。根據此理論基礎,現時大部分抗抑鬱藥物都是通過調整大腦內的血清素、去甲腎上腺素和多巴胺等神經傳遞物質,幫助改善情緒。從60年代到2000年代,抗抑鬱藥物的種類不斷發展,包括三環類抗抑鬱藥(TCA)、血清素回收抑制劑(SSRI)、血清素去甲腎上腺素回收抑制劑(SNRI)、非典型抗抑鬱藥(Atypical antidepressant)及其他新型藥物。針對頑固性或嚴重抑鬱症,近年出現了一種創新療法,名為“Esketamine”的噴鼻治療。

有別於以往利用「單胺理論」的抗抑鬱藥物,Esketamine針對大腦內的谷氨酸系統,能夠更快緩解抑鬱症狀。精神科醫生會與患者商討使用最合適的藥物,並可能同時使用非藥物治療,以達致最佳治療效果。現時亦有越來越多歐美國家使用從迷幻性物質改良出來的藥物(Psychedelic drug)治療抑鬱症,但是必須注意被濫用的風險。張醫生總結:「隨著醫學研究發展,我們對精神醫學的了解將會大大提升,從而幫助更多患者踏上更快、更完善的康復之路。」

特別節目與行動呼

AANP會議最後呼籲公眾積極參與精神健康的推廣工作,並採納先進的治療方式;會議也鼓勵與會者探索更多改善抑鬱症狀的方法,為患者帶來希望並建構康復的道路。

會議尾聲放映了微電影《抑鬱治療新方向》的片段,講述真實患者的康復故事,希望為抑鬱症去污名化;並鼓勵大家有需要時,尋求專業幫助。請掃碼或登入以下網站觀看微電影的完整版本。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FrOcrvbwe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