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人生:醫院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醫院總是難免給人負面的感覺,除了在婦產科產房看到新生嬰兒誕生之時的喜悅外,往往是病者與家人經歷悲傷或分離的地方。即使較多時候病患者能從病痛無助中,靠著醫護團隊各方的關懷,體會到大病得癒、小病是福的慶幸,仍有不少人在當中經驗過悲喜交集,也不是一般人能輕易地正面樂觀面對的事情;尤其是不少病患者都需要經過無數的等待、焦慮、疑惑、孤獨、治療感到不適等實實在在的負面狀況。

作為在醫院裡最貼身護理病者的一群,護士往往更需要顧及病者和家屬的反應;尤其在病者出現了緊急狀況下,我們都會嘗試儘快通知他們的家屬,好讓家屬能及早知悉情況並作出決定。即使情況再差,醫護人員都必須平靜而快速地將病者的情況向其家屬解釋清楚;甚至指示家屬當下該立即作出怎樣的回應,如怎樣以最便捷和安全的方式來醫院、還需要通知誰,以及須攜帶甚麼物品前來等等。有時,更需要在數分鐘內和家屬不斷聯絡。

醫院確實是一個不太受歡迎的地方。然而,往正面的方向去想,香港的醫院和醫護人員已在很大程度上給予人們一種實在的安全感了。人總有機會面對患病衰老或天災人禍,又像機器一樣,需要到醫院作一番檢查、修理、維護和更新。故此,醫院有時正正發揮助人「起死回生」的功能,使病者不單從病痛中獲得舒緩,也令康復者更加注重自身的全人健康(well-being)。誠然,很多曾經不願戒掉煙酒的病者因為一次突如其來的心肌梗塞、腦中風或一次住院體驗,就戒掉了不少壞習慣。曾經見過一些「不幸」的青年因一次意外住院,住院期間看見人生百態,康復出院後更懂事和珍惜生命,整個人也成長了不少。

當然醫院不能也不應該充當「全人健康的更生所」,但當人在身心軟弱患病無助的時候,願意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健康問題、陋習或不堪,最好還有合適的醫護人員、家人、朋友扶助他們。相信一次在醫院的「生命成長旅程」的見聞和學習,能令人終身受用。

「所以,我們要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的寶座前,好領受憐憫,得到恩典,作為適時的幫助。」(希伯來書4:16)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趣味心理效應 之 對新聞時事的「回音室效應」

對於很多重要的時事新聞(例如2022年俄國與烏克蘭的戰事),各人各自有不同意見是很正常的情況;而這些意見通常傾向批評某一方(例如批評俄國領袖是惡魔或「北約」犧牲烏克蘭),但比較少人認為敵對雙方皆有責任。問題是這種主觀的意見大多不會因為與朋友討論之後而變得客觀,反而會越來越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對的。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看,這是基於一種特別的心理影響,稱為「回音室效應」(echo chamber effect)。這效應是指一群「合得來」的人聚在一起討論某一事情(例如時事新聞)之時,也許彼此互相反映不同的個人意見,卻會漸漸得出一個似乎統一的觀念。增強了個人本身的想法,卻把不合心意的壓了下去;就好像一個有回音的密室,即使有不同聲響,但在不斷反射後會漸漸產生一種持續下去的音調。

中國歷史有《三人成虎》的故事,也可以解釋這「回音室效應」。據說,在戰國的時候,魏國的大臣龐蔥陪太子往趙國當人質,他離開前與魏惠王說了一個比喻。他說:「若今天有一個人說市內出現老虎,皇上信不信?」魏王答:「不信!」他再問:「若有二人這樣說,怎樣?」魏王答:「會懷疑。」他再問:「假若有三人也說有虎?」魏王答:「信!」龐蔥想藉此提醒魏王小心讒言,但可惜仍是失敗。魏王聽了眾多讒言,結果錯誤地罷免太子。由此可見,虛假的新聞源頭若被不同媒體一起報道,互相迴響,接收的人便漸漸信以為真了。故此,要小心避免被誤導。

在聖經之中,耶穌也提醒信徒要小心讒言。馬太福音第二十四章23至24節說:「那時,如果有人對你們說『看,基督在這裡!』或『在那裡!』你們不要信,因為將會有好些假基督和假先知出現,施展種種大神蹟和奇能,以致如果可能的話,甚至欺騙那些蒙揀選的人。」而且在26節再強調:「如果有人對你們說:『看,基督在荒野裡!』你們不要出去;或說:『看,他在密室裡!』也不要相信。」

麥基恩博士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

解構抑鬱 之 「我無迫你,我想你自由發展」(四)

某次霖霖(化名)因藥物「不翼而飛」被迫停藥3個多星期之後,霖霖爸爸突然致電診所,想盡快安排時間跟我會面。診症當天,他帶上一本書籍,名為《如果可以的話,我根本不想做人》。他在兒子枕頭底發現這本書,最近又頻頻發生學生跳樓自殺事件,令他擔心兒子有自毀風險;故此,找我了解兒子的心理狀態。

我把握機會向他解釋霖霖的心理狀況:他兒子之所以患上抑鬱症,就是壓力與情緒得不到宣洩的結果。對於一個年僅13歲的青少年而言,強迫他發展出成人思維,未免過於苛刻;更不可取,就是試圖控制他的思想模式,迫使他成為另一個自己。即使是父子,也無法做到強行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最終只會讓所有人承受更強大的壓力。

霖霖視爸爸為學習對像,然而越是無法達到爸爸的期望,他的壓力就越大。當他劇烈的情緒出現之時,爸爸以自己慣常的冷處理去應對他,更強迫他把情緒壓下,又要他迅速把情緒藏起來,他感覺到自己的感受被否定了。他在意的事情在爸爸的眼中似乎毫無價值,不僅無法讓負面情緒釋放,反而是不斷累積。爸爸的成長環境並沒有強調學習管理情緒,爸爸因而習慣把情緒壓下,但不是意味著這種方法於霖霖身上同樣行得通。當霖霖的負面情緒長期被抑制,抑鬱症便隨之而來。

霖霖年紀還小的時候,爸爸的要求沒有那麼高,故他仍可透過畫畫來疏導焦慮的情緒。隨著霖霖年紀漸長,不論在學業或個人行為上,爸爸對他的要求提高了不少,畫畫似乎也不能有效宣洩他的負面情緒了。我告訴霖霖爸爸,要幫助霖霖不難;他需要的東西可能只是一個允許他的情緒釋放的空間,或許是哭一下,或許是發脾氣。當他的負面情緒釋放了,才能繼續前進。與其用「你要五分鐘內收拾心情」回應霖霖,不如讓他知道:「我懂你」、「有需要,我們都在這裡」。

霖霖爸爸看似明白,但一時間,他接受不了這種「一反常態」的教育方式。我逐一跟他剖釋霖霖現時的情況、服藥的利弊、不服藥的後果,以及持續複診跟進的需要等,希望他明白霖霖現時需要藥物輔助。爸爸最後同意霖霖服用藥物,稍後視乎他的狀況再決定是否繼續需要藥物治療。得到爸爸許可後,霖霖不用鬼鬼祟祟來複診,他可稍為自在地表達自己的意見。根據霖霖媽媽的觀察所得,爸爸對霖霖的管教比之前稍微放鬆了一點。媽媽有時覺得爸爸的說話過火,便在旁提點兩句,爸爸也立時變得溫和。只是,爸爸對「能自救」的想法依然執著;他覺得霖霖的情況只是暫時性,終有一天,他有能力回歸「正途」。

改變固有想法需要時間,畢竟這個根深蒂固的思考模式植根於爸爸的腦中已達幾十載,我的部署是誘使爸爸從其原生家庭出發,幫助他理解此思考模式最初是怎樣形成,再逐步把情緒與思考模式串連起來,加上與家庭關係的牽絆,再一同探討霖霖未來的治療方案。

麥棨諾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談天說道 之 共渡逆境,彼此關愛扶持

「願那人蒙耶和華賜福!無論對待活人還是死人,耶和華的忠誠之愛從不停止。」(路得記2:20《環球聖經譯本》)

文:袁仲輝博士(牧職神學院院長)

逆境,沒有人願意面對;但人生難免要在不同階段經歷各樣挑戰,只是有時令人覺得逆境多於順境,喘息的空間越來越狹窄。人生雖然沒有選擇避開困境的權利,但是人卻可以選擇如何面對困境。當今世界正處於前所未有的逆境之中——地震、疫情奪走無數生命,戰火更使無辜的百姓流離失所、痛苦萬分;再加上全球經濟動盪,而貿易戰爭又帶來不少衝擊。世人都在面對沉重的壓力與苦難。

在香港生活,我們自幼已習慣在壓力與挑戰中成長。學生時期,或會因為成績未達標而氣餒;畢業後,又在職場中掙扎求存,因工作多年仍無法置業而感到沮喪;及至中年又要為子女的學業擔憂;年老後,身體機能退化,頻繁進出醫院。種種經歷終於讓我們深刻地明白——逆境是生命的一部分,甚至是生命成長的養分。既然如此,當我們要面對逆境的時候,如何才能不氣餒呢?又如何在困境中體會人間有情、神的旨意?筆者將從《路得記》的主角路得、波阿斯與拿俄米三人的互助關係開始,探討在困境中人與人之間彼此關愛、互相扶持的重大意義。

《路得記》中心主題:恩慈(Lovingkindness

「恩慈」是《路得記》的核心神學主題。學者莫理斯指出,希伯來文中「恩慈」一詞難以翻譯[1],通常譯作「慈愛」,實際上又蘊含了「忠誠」與「愛」的雙重意義。在舊約聖經中,「恩慈」常與「約」有關,指雙方在立約的關係中,當以忠實、溫柔的態度彼此相待,反映神信守承諾並施慈愛給人的特質。

一、堅守關係中的「恩慈」《路得記》故事從伯利恆發生饑荒開始,有一位名叫「以利米勒」的男人帶著妻子拿俄米與兩名兒子遷居摩押。誰料在異地他與兩個兒子相繼離世,剩下了妻子拿俄米與兩位摩押媳婦。當三位婦人得知伯利恆再度豐收,拿俄米決定回鄉生活,她為媳婦們的將來著想,於是勸她們回娘家並另外再嫁。

大媳婦選擇離去,另一位媳婦路得卻堅持留下,對拿俄米不離不棄,並說出了感人至深的承諾:「不要勸我離開你,轉去不跟隨你。你往哪裡去,我也往哪裡去;你在哪裡過夜,我也在哪裡過夜……你的神就是我的神。」(路得記1:16)路得捨棄了自己可以重新開始新生的機會,只為照顧年老的婆婆。這正是源自忠誠與愛的「恩慈」行動。同樣,拿俄米不忍媳婦困於守寡的處境,願意幫助她去獲得幸福,也是「恩慈」的展現。

二、恩慈引來恩慈

為了生計,路得到田間拾麥穗,恰巧來到波阿斯的田中。波阿斯聽聞路得對婆婆的善行,便對她加倍照顧;他吩咐僕人不可欺壓她,反而要主動幫助她。波阿斯的善意舉動令拿俄米十分感動,她說:「願那人蒙耶和華賜福!無論對待活人還是死人,耶和華的忠誠之愛從不停止。」(路得記2:20)在這裡,我們看見「恩慈」能在逆境中激發「善」的循環。因為人願意彼此扶持,帶來了祝福、盼望。

三、以無私計畫祝福對方

拿俄米除了考慮自己的將來,更為路得的幸福著想,於是她鼓勵路得向波阿斯提出婚約。路得遵從婆婆的建議,放棄選擇年輕的伴侶,尋求與丈夫家族的至近親屬建立婚盟(這是當代文化傳統)。波阿斯讚賞路得的行動為賢德,他說:「我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個賢德的女子。」(路得記3:11)為了家族家人需要,這無私的選擇正是對神、對人及對家庭關係忠誠的表現。

四、「恩慈」的結局是「祝福」

實際上,有一位更有權迎娶路得的「至近親屬」,但那人顧及個人利益而拒絕了。聖經沒有提及那人的名字。相反,波阿斯勇於承擔,娶了路得為妻。神祝福這段關係,使路得生子,拿俄米也重拾生命的盼望:「有這兒媳婦,比有七個兒子還好!」(路得記4:15)這個恩慈的故事,最終推演至大衛王誕生——成為彌賽亞(救主耶穌)家譜的重要一環。

《路得記》以真摯的人際關係表達了「恩慈」的核心:基於對關係的忠誠,在生活中表現出對人實際的愛與關懷,反映神在祂與人立約中的信實與慈愛。當人經歷過神的恩慈,自然會將這份愛傳遞給其他人,而路得、波阿斯與拿俄米就是恩慈行動的最佳典範。

回到現實之中,即使我們身處在動盪與困苦的大時代,神從未離開祂的子民。祂守約施慈愛,扶持我們走過幽谷。當我們效法祂,以恩慈對待他人,特別在信仰群體中彼此扶持,即使身處逆境,也能感受到人間溫情與屬天的愛。願我們彼此鼓勵、互相成全,在風雨中同行,攜手見證神無微不至的恩典與信實。


[1] 昆達、莫理斯著,楊長慧譯:《士師記、路得記》丁道爾舊約聖經註釋(台北:校園出版社,2002年初版),245。

活學學活:眼神接觸,一瞬間的改變

在一場緊張的鬥牛表演中,鬥牛勇士阿爾瓦羅‧穆內拉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行動。當觀眾們高聲呼喊,期待著下一輪精彩表演的時候,他突然從公牛身邊走開,走到鬥牛場邊緣,然後坐下來。觀眾們頓時安靜了,好奇穆內拉接下來的舉動。他沒有再挑釁那頭牛,而且從那天起,他不再參與鬥牛。

穆內拉後來講述那個改變他的時刻,他說:「在那一刻,我忘記了牛角的危險。我只看到牛的眼睛,眼裡沒有憤怒,只有無辜!」這一次與牛的眼神交滙,使穆內拉改變了。後來,他除了放棄鬥牛,更成為了一名愛護動物的倡導者。他的故事有力地證明了同情心的力量,以及作出改變所需要的勇氣。

小孩子出生後,自然會尋索照顧者的眼睛。這是情緒教育的第一課。小孩子要透過眼神知道成年人對他們是否接納?這眼神接觸是確認他們自身價值的做法,而這樣的確認帶給他們最重要的安全感。

眼神接觸代表心靈上接觸,小孩子的眼睛是在尋找接納。如果他們找到接納,便會覺得這世界安全,可以安心地探索,又可以自由地成長。

當然,在一個人成長的經歷中,他會看見許多不同的眼神。這些眼神交滙可以讓人心靈相通,也可以令人害怕、畏縮,以致迴避。原來眼神接觸的瞬間足以讓人用不同的視角看世界。

以前認識一位訓導老師,他因為以眼睛去管理學生而出名。在他嚴厲的眼神震懾下,所有學生鴉雀無聲。久而久之,學生都不說話了,而且把頭垂得低低,自顧自投入想像空間。

他的管理方式收到表面效果,可是這手段帶來的後果卻是使學生的心建立起厚厚的牆,好壞信息一概收不到。許多嚴厲的家庭也構成了同樣的效果,為了避免犯錯,不觸碰地雷,於是大家都不說話了!

俗語有說:「眼睛會說話」,一點也沒錯。只是日子久了,我們很容易忽略自己的眼睛在說甚麼!故此,不單要留意自己眼睛表達出來的說話,更要練習把話說出來。

健康的家庭和健康的關係從溝通開始,各成員容許彼此自由交換意見,一起談笑風生,興趣盎然。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護理人生:請先為自己戴好氧氣罩……(下)

阿玲(化名)東歪西倒,終於抵達湛江的夫家,只求見丈夫最後一面;然而,她被拒於門外。翁姑對她惡言相向,怒斥她「自私,貪戀香港的浮華,不理子女及丈夫的死活,不配做阿華(化名)的妻子……」此外,他們告訴她,阿華的遺體已火化,骨灰已被安置妥當。如今,他們既與她恩斷義絕,就互不相干,著阿玲不要再打擾他們。阿玲無奈之下,憤然離開了湛江。

七年過去,十歲的兒子、九歲的女兒和阿玲已定居香港。抹片報告把潛藏在阿玲心底黑洞裡的悲慟再次翻出來。或許,喪夫的哀慟可暫且擱置,但那段存放在腦海的控訴:「自私,貪戀浮華,不理子女及丈夫死活的不祥人。」歷久常新。最可悲莫過於這無稽的責難竟變成阿玲多年來自責、愧疚和鬱結的源頭。連同今天的複述,阿玲已第三次向輔導員表達內心不能原諒自己的愧疚和鬱結。輔導員還是安靜並真摯地傾聽阿玲,待她盡情宣洩情結之後,輔導員才輕柔地向她一一轉述以下生活實況的守則。

「阿玲,記得那次你和兒女去桂林遊玩嗎?當飛機正要升空之際,機艙服務員說了甚麼有關機艙安全及求生的守則呢?」阿玲的眼神仍是一片模糊與悵惘。輔導員歇了一歇,再清晰地說:「他們不是說『若遇上緊急的情況,先為自己戴好氧氣罩,然後才為同行有需要人士(如小童或長者)戴上氧氣罩』嗎?」說罷,只見阿玲揚起眉毛、瞪大眼睛,身體向前傾,緊緊地擁抱著輔導員不放。良久,她才放開雙臂,淚如泉湧地說:「多謝你!多謝你!你為我解開了這個多年的死結。多謝你!」輔導員故作不解,請阿玲講述那是怎樣的結,又是如何被解開?

此時此刻,阿玲的眼眸發出前所未見的光亮。她娓娓道出:「原來我並不是如他們所講的那麼自私。回想起來,若果我當時沒有『戴好自己的氧氣罩』,我並沒有回香港完成我的化療,我怎能活下來照顧我的子女呢?丈夫是末期肝癌,那是死定了。就算我放棄治療我的癌症,就算我留在深圳日夜對著丈夫,他還是要死!如果我並沒有硬著頭皮死命地撐,我哪有治癒的機會?今天,我的子女才不致於失去爸爸後,同時也失去我。就是因為我為自己『先戴上了氧氣罩』,然後也隨即為他們戴上了。對於丈夫,我真是有些虧欠,但我決不是自私、貪戀浮華、置丈夫與子女不顧啊!」

感謝主,阿玲的心結解開了!作為醫護的你和我,在協助病人及其家屬之先,我們是否已經「扣好自己的安全帶、戴好自己的氧氣罩」呢?在生死教育的範疇裡,你解不開,又是怎樣的心結呢?

劉佩玲/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趣味心理效應 之 鄧寧-克魯格效應

「鄧寧-克魯格效應」又簡稱「鄧克效應」(Dunning-Kruger effect),是一種近乎「井底之蛙」的認知偏差。這是指一個沒有能力的人卻有一種虛幻的自我優越感,並且高估自己的真實能力。這效應是美國康乃爾大學的社會心理學家鄧寧(David Dunning)及克魯格(Justin Kruger)於1999年提出,是一種欠缺自知能力的心理。他們的研究發現,在須負責特別任務但技能又不熟練的人身上,通常會出現這效應,有以下情況:

一、高估自己的能力。

二、不會認識其他真有能力的人的水平。

三、無法知道自己的不足及欠缺不足的嚴重程度。

不過,上述的缺陷很多時可以透過適當的訓練來處理,至終能夠認知自己的無能。因此,有人提出這效應有四個由低至高的階段,也稱為「能力的層次」(hierarchy of competence),參考了Stephanie Steinman博士在2024年2月12日於therapist.com網頁發表的文章:

一、不自知自己無能(unconscious incompetence)

二、自知自己無能(conscious incompetence)

三、自知自己有能(conscious competence)

四、不自知自己有能(unconscious competence)

其實上述的這些人並不是智力不足,而是不認識要負責的工作或不知自己沒有足夠能力承擔任務。只是有時工作被錯配在低智商的人身上,才引起誤會。

鄧寧及克魯格最初把這效應用於邏輯推理、文化及社交技巧方面,後來被廣泛用於商業、政治、醫學等等層面之上。例如:不少名校畢業的學生在求職時,過分自信能夠勝任重要職務,就職後卻應付不來。更有政治家以為自己有能力解決本國的經濟危機及處理世界和平問題,只是當選後卻無能為力。

另一方面,他們兩人也指出,真有才能的人認為自己能輕易處理的某些任務,會錯誤地以為別人也能容易處理。他們的研究論文曾於2000年獲得「搞笑諾貝爾獎」(Ig Nobel Prize)。這獎項專頒予乍看好笑卻引人深思的作品。

聖經記載使徒保羅似乎也曾在信仰中經歷過由無知到自知的階段。他早期以為自己非常熱心宗教,努力去逼迫基督徒;後來卻被上主感化,反而成為重要的宣教人物。他在新約提摩太前書第一章13至16節這樣說:「雖然我從前褻瀆神,迫害教會,暴虐欺凌,但是我蒙了憐憫,因為我是在不信的時候,由於無知才那樣做的。並且,我們主的恩典格外充沛,使我在基督耶穌裡有信心和愛。……但是我之所以蒙了憐憫,是要讓基督耶穌在我這罪魁身上顯明他完全的寬容,給後來信他得永生的人做榜樣。」

麥基恩博士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

解構抑鬱 之 「我無迫你,我想你自由發展」(三)

霖霖(化名)爸爸有如此強烈的信念,必然與其成長有莫大關連。細問之下,爸爸在一個以金錢掛帥的家庭成長。他是貧困家庭的長子,生活過得相當艱辛,一家七口擠在狹小的公屋裡,父母耳提面命提醒他金錢的重要性;母親更希望他盡早投身社會,減輕家庭負擔。他自中二開始,就擔起養家的重擔;放學後,他便到不同的地方做兼職。爸爸聰敏勤力的個性為他帶來不少收入,他把大半工資貢獻給家庭,剩下少部分便用來投資;他的目標是大學畢業後可自置物業。

雖然霖霖爸爸當時年輕,但面對家庭和學業的雙重壓力,失去了正常青少年應有的成長樂趣,最終導致抑鬱情緒來襲。霖霖媽媽與爸爸相識於中學時代,她見證著爸爸「克服」抑鬱症的經過。爸爸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把全副心神放在賺錢之上。儘管他極不願意出門,為了高薪的兼職工作,他還是毅然踏出家門。儘管腦海中時常浮現自殺的念頭,他一想到母親收到家用時的笑容,他又重新積極尋找更高薪的工作。就在這樣的高壓環境中,爸爸以這種方式實現了他以為的「康復」。

霖霖爸爸對金錢的堅毅與執著確實為他帶來豐厚的財富,他不單大學畢業後成功置業,後來更開設自己的會計師樓,事業蒸蒸日上。正當他打算開拓新事業,與朋友合資經營投資公司的時候,抑鬱症復發,這次病得更嚴重。霖霖媽媽透露,爸爸試過有一個星期沒有踏出家門,整天坐在床上無所事事,公司大小事務都由她打理。最令她擔心,就是他們家住38樓……。有一天,霖霖放學回家,驚恐地看著爸爸站在露台邊緣,他急忙跑過去大喊爸爸的名字。

自此之後,爸爸立下決心積極面對抑鬱。他認為自己比藥物更可靠,逐想出自救方法:每天進行3至4小時高強度運動,讓自己疲憊不堪來獲得4小時左右的睡眠時間。媽媽看在眼裡,並不覺得爸爸的抑鬱症痊癒了,只是暫時解決了失眠的問題,他仍不時出現情緒低落和負面思維症狀;但他選擇逃避,並否認這些情況的存在。

媽媽的講解讓我了解到爸爸對霖霖的執著的原因,這不僅出於他自身的抑鬱症,也與他的成長經歷息息相關。他不是擔心兒子霖霖服藥對身體有影響,也非金錢上的考量,而是希望兒子向他學習,憑藉一己之力渡過難關。這股力量會成為兒子成長路上的助力,造就他如自己一樣教人羨慕的成就。儘管霖霖比同齡的青少年來得成熟且優秀,出於爸爸自身的抑鬱症狀,他仍擔憂兒子的未來,擔心自己一旦不嚴加管教,兒子日後難以獨立生活。

了解情況之後,我當然希望霖霖能繼續複診,只是媽媽坦言勸不動爸爸。不論家庭還是公司,均處於爸爸強勢管制之下,沒有人能改變爸爸決定的事。權宜之計,我建議媽媽暫時以代診形式為霖霖配藥,期間紀錄霖霖的進展,需要時拍錄像,與我一同商討對策。如是者過了三個月,暗中服藥之事被爸爸發現;他沒有直斥霖霖或媽媽的不是,而是選擇在通訊群組內旁敲側擊探問,單單打打表達不滿。媽媽曾數次致電診所表示需要補充藥物,原因是家中的藥物不翼而飛,想當然也是爸爸的「傑作」。(待續)

麥棨諾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談天說道 之 罪與罰

「耶穌直起身來,問她:『婦人,他們在哪裡?沒有人定你的罪嗎?』她說:『主啊,沒有。』耶穌說:『我也不定你的罪。走吧,從現在起不要再犯罪了。』」約翰福音8:10-11《環球聖經譯本》

文:呂英華/明光社項目主任(流行文化)

如果有關注網絡生態的話,在整個三月,網絡上出現的「娛樂」新聞可算是把整個華人網絡弄個翻天覆地。面對迂迴曲折,比戲劇更具戲劇性的現實,我們的情緒可以在短時間內被不同的事件所牽引而產生快速的情感變化。看到這裡,我相信大家也會估計到我所談論的「比戲劇更具戲劇性」的事情是甚麼。當然是指香港網紅連環出軌事件、震撼台灣的網紅勞資糾紛,以及韓國知名藝人與已故演員的關係引發的爭議。當中牽涉有關權力、網絡欺凌、罪人及懲罰的議題,我們身為「無知」的網民,又該用甚麼態度面對?

網絡生態的真相

網絡出現,令人們的情緒很容易受到網絡所影響。網絡將人的時間與空間混合在一起,某一小角落所發生的事,瞬間便可以傳遍每一個人的手機當中。有人會因為國際局勢而感到緊張,也有人會因為某些藝人被揭發失德行為而感到失望或憤怒。然而,這些事都不是我們從身邊周圍的環境直接感受到的事。加上短視頻當道,假設15秒一條片段,而每一條片段都掀起一種情緒的話,我們便會在一分鐘內出現四種不同的情緒變化。

從情緒管理的角度來看,認識自己的情緒的最終極目的就是了解自己,但短視頻的另一個特色就是人們看了速度猶如洪流的短視頻,事後根本不會記得自己看過甚麼;連整理自己情緒的空間都沒有,又如何了解自己?去年出現的字詞「腦腐」(Brain rot),恰好形容這種情況。這個名詞指:「個人心智狀態在過度消費瑣碎或單調的內容(目前尤指線上內容)後,呈現衰退的現象。」一些看似瑣碎的網絡內容,其實會使人「降智」。

網絡與傳播息息相關。「媒介即訊息」(Medium is the message)是由一位加拿大學者馬素·麥克魯漢(Marshall McLuhan)所提出,簡單來說,就是我們今天所看見或吸收到的訊息,其實已經被媒介所選擇,即媒體如何傳達訊息決定了我們如何理解訊息。基本上,每一個自稱「新聞媒體」的媒體所報道的「新聞」,他們已經有預設的立場。如果我們只留意單一渠道的資訊來源,我們以為自己的立場好像是自己經過思考得出,但其實只是媒體所帶動的方向。就如我們不會在與政府相同意見的媒體中看到與政府意見相左的文章;也不會在與政府意見相左的媒體看見與政府意見相同的文章一樣。所以,當我們喋喋不休,在網絡爭論個你死我活,背後或許只是媒介的控制與塑造。你所選擇的媒介是甚麼,也決定了你的立場和想法是甚麼,網絡就是這樣的一個地方。

赤裸生命

網絡,在某程度上就是一個政治場景。因為網絡生態正正就有著非常強烈的敵我之分。隨著媒介的迅速發展,大數據、演算法等功能創造了一個一個同溫層環境,而某一個同溫層與另一個同溫層互相謾罵已經屢見不鮮,即便普通討論某種食物美味與否,已經可以產生一場激烈的罵戰,當中更牽涉不少人身攻擊言辭。明顯地,大眾網絡不可能是一個健康的討論環境,即使有理有據也不擔保能夠理性討論。這個擁有強烈敵我之分的網絡政治環境,讓有些生命被帶進一個批鬥現場,由眾人定他們的罪,以及給予個人認為最「適當的」懲罰。他們的生命被赤裸地呈現在網絡上,他們被懸置,能夠被任何人殺害,但殺害他們的人都不需被法律所制裁,這種形式可被稱為「網絡欺凌」。

在討論網絡欺凌之先,筆者先討論「公審」的正面意義。有人認為,「公審」就是用來懲治那些法律無法制裁到的人,例如一些藝人的婚外情行為,網民便可透過網絡的輿論壓力讓藝人退出公眾舞台。不過,這是在一個基於對事件有很大程度上的了解,且最好的狀況就是當事人承認過犯的處境下進行;否則,都會容易變成純粹且充滿人身攻擊的網絡欺凌。但,正面意義下的「公審」在諸多限制下的網絡環境,其實難以實現。因為難以確保每個人接受到的資訊是客觀的,並且有「底線」之下發表言論。

「罪」與「罰」是一個在網絡生態中非常值得探討的課題。究竟誰人可以定他人的罪?那些罪,真的是罪該萬死嗎?誰人又可以懲罰他人?那些懲罰,真是合乎中道嗎?往往有不少被網絡欺凌的受害者,因微小的事或誤會便被一些審判者(網民)置他們於死地,這些懲罰與事主所做的事相稱嗎?

義大利當代政治思想家、哲學家喬治·阿甘本(Giorgio Agamben)將一些被懸置的赤裸生命命名為「homo sacer」,可被翻譯為「可以被殺死且不能用於獻祭的人」,而直接一些的解釋就是這些人無論在「人法」和「神法」都得不到保障。用網絡生態的環境來理解,就是主權者(網民,可以由世界各地組成)將某人的生命抽離保護(即犯網民認為須受到公審的「罪行」的人),而決定進入例外狀態(state of exception),使「罪人」成為赤裸生命,由主權者決定其被殺與存活的合法與非法性。

誰人可以定他人的罪?

網絡公審就是每個人根據自己知道的「事實」從而用自己的標準來審判他人,仿佛他人犯錯後已經不能再有悔改的機會,也有不少的人以為自己只是隨口說一句,但每人一句的累積已經足以對其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公眾人物被公審到自殺的事件亦不少,而在學校當中,也有一些人捏造其他同學的醜聞,從而進行攻擊,使應該充滿希望的校園對被欺凌者而言,就是一個如地獄般的存在;有人甚至因微小的事迫使他人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特別在緬甸地震發生後,有些網民抱怨著問:「為何地震不發生在詐騙園當中?為何天災不懲罰他們?」其實大家也清楚,詐騙園也有許多被迫詐騙的受害者,這些人值得被懲罰嗎?

我們身處網絡世界,無法避免使用網絡。但至少在面對事件時,有些問題可以問問自己:

  1. 我對事件有多大程度的了解?
  2. 我是否只是純粹想宣洩情緒,渴望被認同,才參與評論?
  3. 我說的話是否客觀?還是只想作人身攻擊?
  4. 我是否有參考過其他資料來源?
  5. 我是否有資格評論事件?
  6. 當事人真是罪該萬死嗎?

筆者想起耶穌為行淫的婦人解圍的故事。但在網絡上,就是有一些自以為清高的人決斷他人的生死,看見他人的「罪」,卻看不見自己也是一個罪人。

活學學活:教育的目的地

當我們坐上計程車,司機總會先問我們:「去哪裡?」目的地是旅程的方向,最終要去到的地方。

向目的地進發是自然及合理的方向,只是從教育的角度來看,又或從成長發展的方向來看,目的地反而不是最重要;「教育的對象」與「教育的過程」倒是核心──最重要的部分。

許多學習機會是從失敗或迷路得來,所以現實的結果未必是教育的目的地。如果把教育及學習放在一個較為寬容的框架內,學生可以在安全範圍內遊走演練,那是更理想的做法。

在力學上,有推力(action)和反彈力(reaction)。你有多大推力,就有多大反彈力。將這道理放在教育之上,我們會發現有多大推力,收到的反彈力自然就有多大。

最近在英國瘋狂流行一套連續劇《混沌少年》。雖然只有四集,卻令觀眾關注到教育、親子、網絡欺凌、情緒控制、價值觀、代溝、兩性交往,以及網絡文化等許多議題。劇集內容講述,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少年人謀殺了同年紀的女同學,他是證據確鑿的殺人犯。從教育的角度來看,這件事嚴重偏離教育的目的地,卻反映出一些大眾忽略了的問題,為教育提供了一些重要的資料。男主角表面上是乖巧的孩子,沒有人察覺到他承受著欺凌。戲劇短短四集內容提醒了社會大眾,生活系統產生出來的變化。教育需要調整,需要作出改變,才可以對孩子、家庭及社會有幫助。如果只是要求,帶出的反差會愈大。推力大,反彈力往往也大。

這劇集提出,在錯誤中學習也是教育最需要及最寶貴的地方──要學習錯,知道錯,接納錯。

以往在學的日子,我們努力去做對,並且要成功,但是沒有想過面對錯;然而,面對失敗和接納錯誤才有機會討論,再研究改善錯處,反而是教育最有效之處。

在《混沌少年》最後一集,父母坐下來,雖然為孩子所犯的錯心裡絞痛,但是他們卻有機會一起討論:究竟在哪裡出了問題?哪些現象出現的時候,他們忽略了?雖然時間不能夠倒流,但是二人討論卻加深了夫婦的默契及對彼此的支持。許多時,父母不能接受失望,只強加要求在子女身上,反而令到孩子沒有退路。反思的部分是全劇最富有人性、最感人的部分,也出現最精采的學習時機。因為這時的學習不是在頭腦上,而是刻骨銘心的領悟。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