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壓力焦慮 之 從「怕頸掂水」講起

「『掂水』就驚?」探討不尋常恐懼的心理機制。

有人一進到游泳池,水一碰到頸項位置,心跳便急促起來,腦裡只剩一個念頭:「唔得!我會浸親。」明明水深位置只到胸口,是安全的範圍,但當事人的身體反應卻像置身深海。這種「怕頸掂水」的經驗,對不少成年人和小朋友都不陌生。有些人甚至連洗頭、沖涼的時候,被水淋到面部都會感到強烈不安。對其他人而言,這或許有點兒誇張,但其實是一種非常典型、非常真實的恐懼經驗。

這類情況跟「特定恐懼症」相似:對某一種情境或事物產生明顯過度、難以控制的恐懼。以怕水為例,有些人一想到水位會越過頸,或者一走近泳池和湖泊,身體就立即出現強烈反應。當中牽涉大腦如何看待「危險」。

麼是恐懼?

恐懼是一種保護我們生存的基本情緒,會害怕是正常的事。人類的大腦內有一個負責偵測危險的結構,稱為「杏仁核」。當杏仁核判斷眼前的情境帶有威脅之時,便會啟動「戰或逃」反應: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肌肉繃緊,身體準備迎戰或逃走。從演化角度來看,若我們對高處、深水、黑暗完全不害怕,反而更容易發生意外。某程度上,「驚」是我們得以存活的重要本能。

然而,有時大腦會把某些其實相對安全的情境當成高度危險,令身體出現與實際風險不相稱的反應。若恐懼強度大到令當事人不斷逃避相關情境,影響學習、工作或社交,甚至在僅僅想像情境的時候都出現強烈生理反應,便有可能屬於一種恐懼症。這類恐懼通常有一個明確的「對象」,例如某種動物、血液、高處或某些特定環境。當事人往往知道自己感受到的害怕「不太合理」,但就是控制不了這種感覺。

「怕水」:不只是「唔識游水」

以「怕水」為例,有人天生對水感到不安,有人則源於一次難忘的嗆水經驗,例如兒時被人推落水、游泳課時喝了幾大口池水,或者曾經在水中有窒息感。這些經驗會在大腦裡留下「水掂到頸或面等於會出事」的記憶痕跡。日後一旦再遇上類似的情境,杏仁核會迅速發出警號,即使理性部分知道「今次是安全的」,身體已經搶先一步作出恐懼反應。

恐懼不只由親身經歷學來,也可以透過旁觀或聽聞形成。從新聞或社交媒體上看見溺水意外的報道,也會在腦海裡加深「水等於危險」的印象。於是,一旦水位升高到頸部,腦裡便自動「播放」最壞的畫面。

有人因此多年不敢學游水,或者避免去海邊,甚至留在浴室都感到焦慮。「唔識游水」只是其中一個呈現的問題,更重要是如何面對一種被恐懼放大的內在威脅感──來自大腦曾經記錄過的無助或失控感。

荒謬的恐懼,也是真實的痛苦

怕水只是眾多特殊恐懼經驗的其中一個例子,日常其實不乏一些貌似荒謬的害怕。例如有人對某些密集的小孔或圖案極度抗拒,看見蜂巢、蓮蓬、海綿等會感覺渾身不自在,彷彿有東西在皮膚上爬行;另外也有人對氣球十分敏感,不單害怕爆破時的聲響,甚至在商場看見一堆色彩鮮艷的氣球,也會下意識地想走開。

旁人或會覺得當事人反應太誇張,但對他們而言,很清楚密集小孔的圖片和氣球本身並不危險,只是每次接觸相關事物,他們的身體總是自動進入戒備狀態——心跳加快、手心冒汗,就像有一個在大腦自動運行的程序,無法用意志立即關掉。

下期文章將會探討如何走出恐懼的循環。

小因醫生(精神科醫生)

調解信箱之調解會議就是「雙贏」嗎?

若說調解是解決爭議、避免墮入法庭訴訟的逃生門,那麼雙方能夠把握時機釋出誠意,便是打開這扇逃生門的鑰匙。

在調解會議中,調解員引導爭議雙方坦誠溝通,經過幾輪對話,設定會議的議程,集中於雙方共同關注,並且期望達成調解協議的終極目標。

在會議中,雙方都有平等的機會「盡訴心中情」,從「過去」已經發生的事實了解衝突的起始點,再通過「現在」彼此輪流幾個回合的對話溝通,了解對方的立場和感受;嘗試剖析彼此之間矛盾誤解的所在和爭議核心的徵結,從而將心態和目光轉向「未來」,讓當下的調解會議成為解開爭議死結的機會,修復並重建彼此的關係。

達成調解協議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按部就班。當事人要能求同存異,把雙方的距離拉近;如能先達成部分協議,總算是向前邁進了一小步的「雙赢」格局。剩下來未能達成協議的部分,恐怕日後要留待法律訴訟來解決爭議。這樣所耗費的金錢、時間和精力將會大大增加,無異就是「雙輸」的局面,損失必然較先前更大了。

透過調解會議,雙方必然比過往更加了解對方的性格和思維。這樣可以幫助雙方珍惜與對方的關係,無論是愛還是恨,都不希望一輩子生活在這個爭議的陰影下,彼此懷恨在心,不相往來。過去發生了的爭端已成歷史事實,無法時光倒流重來,所蒙受的損失和傷害也覆水難收,不可能還原,有些甚至不能彌補。若然繼續糾纏就只有沒完沒了,對彼此傷害更大;未來的日子還是要活下去,雙方都必須向前看。倘若能夠把握得來不易的調解機遇,突破雙方目前的困局,從對立之地踏出善意的一步,商議出一個雙方都自願自主及彼此都接受的方案,才是扭轉局面、「止蝕回賺」的方法。

平和│認可調解員

解構壓力焦慮 之 世上沒有兩顆相同的大腦:理解神經多樣性與焦慮症

在節奏快的香港生活,我們經常聽到「精神健康」一詞,但「神經多樣性」(Neurodiversity)對許多人來說,可能還是一個新鮮的概念。其實,這並非一種疾病,而是一個生物學事實:人類的大腦結構與運作方式天生就存在差異,就像指紋一樣,世上也沒有兩顆完全相同的大腦。

甚麼是神經多樣性?

神經多樣性一詞涵蓋了多種不同的神經發展狀況,最常見的包括:

  • 自閉症譜系(ASD
  • 注意力不足/過度活躍症(ADHD
  • 讀寫障礙(Dyslexia

據估計,全球約有15%20%人口屬於神經多樣性群體。在香港,隨著診斷技術進步及大眾意識提高,愈來愈多小朋友及成年人被識別出擁有這些獨特的大腦「線路」。

當獨特的大腦遇上焦慮

對於神經多樣性人士而言,焦慮症往往是如影隨形的挑戰。研究顯示,他們患上焦慮症的機會遠高於一般人。常見的症狀包括:

  1. 社交焦慮症:擔心因社交技巧差異而被排斥或誤解。
  2. 廣泛性焦慮症:對日常生活中的變動感到過度不安。
  3. 強迫症(OCD):透過重複行為來尋求掌控感。

獨特的焦慮表現:與大眾有何不同?

神經多樣性人士的焦慮表現往往具有特殊性,如果不了解其背景,很容易被誤解:

  • 感官過敏:對大眾習以為常的環境(如香港擠擁的地鐵站或聲音嘈雜的餐廳)感到極度焦慮,這源於大腦處理感官信號(聲音、燈光、氣味)的差異。
  • 社交偽裝:許多人為了「顯得正常」而拼命隱藏自己的特徵,這樣長期演戲會導致巨大的心理疲勞。
  • 對常規的執著:當日常生活的小細節被改變,他們可能會產生劇烈的焦慮,這與一般人單純覺得「不習慣」,有本質上的不同。

治療與挑戰:量身定制的方案

治療神經多樣性人士的焦慮症並不能「一刀切」,需要因應大腦的運作方式進行調整:

  • 治療挑戰:傳統的心理治療經常問:「你現在感覺如何?」但對於部分神經多樣性人士來說,他們的大腦就像與情緒「斷了線」,很難精確地辨認自己正是在憤怒、恐懼,還是焦慮當中,更遑論用言語形容出來。如果治療師不理解這一點,病人可能會感到挫敗。
  • 適應性調整:專業人士會將治療變得更具體化、圖像化;例如不問「你有多焦慮?」改用「焦慮溫度計」來衡量,或透過觀察身體反應(如心跳加速、肌肉繃緊)來學習辨識情緒。同時,將感官調節(如使用減噪耳機或尋找寧靜空間)納入焦慮管理計劃中。
  • 藥物輔助:在醫生指導下,適當使用藥物,能有效緩解生理上的焦慮反應。

結語:及早識別,重拾自在的生活

在香港這個高壓力的社會中,我們不應要求每顆大腦都以同樣的速度和方式運轉。神經多樣性人士在應對焦慮時,往往比一般人付出更多不為人知的努力。

早期的正確診斷是關鍵的第一步。當我們理解了焦慮背後的「大腦線路」原因,治療才能事半功倍。如果你或身邊的人長期感到壓力過大、社交疲憊或難以適應環境,請勇於向精神科醫生尋求專業評估。及時的支援與理解,能讓每顆獨特的大腦能在香港這片土地上自在地呼吸。

聶偉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壓力焦慮:壓力瀕臨極限?四個職場快速減壓秘訣

長期處於壓力中,不僅影響身心健康,更會加速人體衰老。然而香港生活節奏急促,時間如同金錢,但健康同樣寶貴。面對工作、人際與生活各種焦慮,不少人希望找到即時讓超負荷大腦「暫停喘息」的方法,最好能夠隨時隨地執行。好消息!舒緩壓力不一定需要長假期或複雜技巧。精神醫學研究證實,一些簡單方法即可迅速將身心引導至平靜狀態。

一、4-7-8呼吸

壓力經常導致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最有效的調節工具正是呼吸本身。

步驟如下:

1. 找個安靜處坐下。

2. 用鼻子輕柔吸氣,心中數4秒。

3. 屏住呼吸,默數7秒。

4. 用嘴巴緩緩呼氣,默數8秒。

重複以上循環3至4次。此呼吸法能直接激活身體的「副交感神經系統」,幫助放鬆身心,減慢心跳,從而降低焦慮感。在緊張會議前或情緒激動的時候,僅需1分鐘,即可逐漸回復平靜。

二、專注當下:5-4-3-2-1感官接地練

當我們陷入對過去或未來的壓力循環之時,可透過感官接地練習讓自己回歸當下。暫停工作,用心觀察並感受周圍環境,依次列出:

・5 樣你看得見的事物

・4 樣你可以觸摸的物品

・3 種你聽得到的聲音

・2 種你聞得到的氣味

・1 樣你可以品嚐的味道

此練習能幫助大腦從「雜亂思緒」切換至「此時此刻」,僅需60秒即可中斷焦慮循環,為自己創造一個心靈緩衝空間。

三、緊握與放鬆:漸進式肌肉放鬆

壓力往往令我們不自覺地肩頸緊繃。透過系統性地收緊與放鬆肌肉,能有效釋放積累的身心緊張。步驟如下:

1. 採取坐姿,從腳趾開始。

2. 用力收緊肌肉5秒。

3. 突然完全放鬆10至20秒,仔細感受鬆弛的狀態。

4. 由下而上,依次對小腿、大腿、手、手臂、肩膀及臉部重複相同步驟。

四、沏茶洗杯:靜觀日常與輕度伸

暫時離開座位,到茶水間稍作休息;可以拉拉筋、舒展頸肩或眺望窗外遠景。洗杯沏茶時,專注感受水流觸感、茶杯溫度,以及飲茶時的香氣與溫潤。短暫轉換環境,結合靜觀練習,有助平復情緒,減輕眼睛疲勞,並釋放緊繃的肌肉。一杯暖茶或溫水也能促進身體放鬆,讓大腦獲得片刻歇息。

總括而言,面對職場壓力,與其等待長假期解救,不如掌握這些能夠「隨時啟動」的減壓工具。真正的抗壓能力往往體現在這些看似微小卻及時的自我調節之中。不妨從今天起,選擇上述其中一種來練習,將減壓化為一種可隨時取用的習慣,為自己的身心儲備更多寧靜與韌性。

張逸和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壓力焦慮:「小孩子不說話=害羞?」重新認識「選擇性緘默症」

每逢新年,我們祝福小孩子「快高長大」、「聰明伶俐」。事實上,小孩藉著運動和充足睡眠,加上足夠的營養,便有助他們「快高長大」。但是,要「聰明伶俐」,特別是「口齒伶俐」的話,就絕不簡單。對一些有特殊需要的孩子來說,開口說話是一大挑戰。

從精神病學的角度來說,語言障礙(Language disorders)是腦神經發展障礙(Neurodevelopmental Disorders)其中一個範疇。兒童期言語流暢障礙(Childhood-onset Fluency Disorder, 俗稱「口吃」、「結巴」)就是其中的例子。人是「萬物之靈」,動物界中只有人類擁有語言溝通的能力。由初生嬰兒只能「哭」,經過約一年牙牙學語的階段,一般小朋友約兩歲便能說單字及簡單詞語,三歲就能說短句子。

人類要有能力透過語言作為溝通的媒介,必須同時具備多種條件,才能把說話流暢地表達出來。生理方面,小孩要有正常聽力,才能模仿別人說話,這是學習語言的前提。另外,要有正常口腔發聲器官功能和結構:嘴唇、口腔肌肉和喉嚨功能成熟。此外,還要配合大腦發育,包括智力、認知能力,有建構句子的能力;有記憶力;有理解能力去了解因果關係和日常指令。

不過,「有能力」說話(can talk)並不足夠,因為「能說話」不一定「想說話」(want to talk)或「要說話」(need to talk),也不一定知道應該說甚麼(what to talk)。這範疇就是溝通下的心理環境和社交的考量。孩子要有表達需求(如喝水)的動機,有溝通的意欲,也要有社交互動的意識。因此,小孩能說話不只是「靠把口」,更重要是「靠腦袋」。

美國精神醫學會出版的《精神障礙診斷和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有兩個特別與語言有關的診斷:社交(語用)溝通障礙(Social “Pragmatic” Communication Disorder)和選擇性緘默症(Selective Mutism)。前者是一種持續的社交溝通障礙(包括言語和非言語溝通),患者表現為社交溝通能力不足,根據情境調整溝通方式的能力受損,難以遵守對話規則(例如輪流發言、使用言語/非言語訊號調節互動),以及難以理解未明確表達(即較空泛、抽象或隱晦)的內容。溝通是雙向的,前者雙向的溝通皆有困難,而後者只是對外的溝通出現障礙。

醫學界對於選擇性緘默症的病因認識有限,只知是一種與社交焦慮有關的行為,患者在「陌生」情景下無法以言語表達自己。一般小孩子能夠應付的環境,例如:已經就讀半年的學校,對患者來說仍是「陌生」的環境,難以開口。這些小孩子的焦慮,我們實在難以理解;但是我們可以從孩童時期已有選擇性緘默症病史的成年人口中,了解多點這個病症:

「我當時真係唔明我點解要開口講嘢」、「你哋應該知我諗乜」、「我都唔知講乜嘢好」、「我唔想出聲就唔出聲」、「你哋問問題,我唔想答,唔知點答就唔開口」、「我都想開口,但就係開不到口,我都控制唔到」

從他們這些過來人的經驗,發現「社交焦慮」只是選擇性緘默症的其中一個面向。在溫柔的鼓勵下,有些患者會嘗試發出聲音,嘗試抖動嘴唇,用氣嘗試把說話吐出,但未必成功。我們往往認定他們因為壓力反應,怕講錯說話,怕得罪人,怕被老師批評,怕朋輩嘲笑或因為經歷過與說話有關的陰影創傷,所以才不敢開口說話。可是,這些長大了的患者告訴我們,原來在孩童時期,他們不開口說話並不是必然因為「害怕」!

選擇性緘默症的成因複雜,有部分伴隨社交焦慮的患者,可通過行為治療逐步減少焦慮,同時增強患者說話的信心。從筆者的經驗發現,選擇性緘默症患者其實有高於常人的觀察力和敏感度,這是他們的優點。願各位家長、老師體諒這些孩子在溝通能力上的限制,別誤會他們不聽話、不合作了!

莊勁怡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壓力焦慮 之  選擇性緘默症的輕鬆成長空間

致  關愛中學關校長:

您好!我寫這封信是為提供建議,幫助貴 校學生陳小芬(化名)順利過渡至中學學習。

小芬在小學五年級上學期接受了選擇性緘默症(Selective Mutism)臨床評估,符合《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之中關於選擇性緘默症的診斷標準。選擇性緘默症是一種焦慮障礙,會嚴重影響兒童在某些社交場合(尤其是學校)的說話能力。儘管他們在舒適的環境中(例如家中)擁有與年齡相符的語言技能和流利的口語能力,但在某些埸合仍有社交談話困難,她的焦慮與父母相處或家庭教育無關。

小芬的日常

她在家中能夠自信、流利又積極地與家人以完整的句子溝通。在公共場合,她必要時會輕聲與父母交談,但不會與不熟悉的成年人或同儕進行口頭交流。

在學校,小芬主要依靠非語言交流(例如點頭、指點、手勢),或在與熟悉的老師進行輕鬆交流時輕聲細語。她目前無法向老師尋求幫助或解釋,無法報告涉及同伴的擔憂或問題;當她受傷或生病之時,她無法告訴他人。她也無法積極參與小組討論或全班活動。儘管她表現抗拒,卻是出於焦慮和恐懼,而不是刻意不合作。

她進行涉及表現和行動的活動的時候,例如運動、在課室吃午飯和演講,便會感到焦慮。即使這些活動不需要口頭交流,她也會因為焦慮而未能順利進行。她可能表現出極度沉默,身體肌肉緊張及抗拒該活動。這些困難是由焦慮引起,而非對抗行為,也與語言發展程度、理解能力或智力程度無關。

目前的進展:她在學校接受針對性和持續的支援下,漸見進步。她現在能夠在壓力很小的情況下與熟悉的老師輕聲交談,也能與少數熟悉的同學單獨交流。然而,自發性說話、課堂參與和尋求幫助時,她仍然覺得很困難。由於選擇性緘默症主要在公共社交場合表現出來,因此學校提供適當的教學調適措施,對於她的持續進步更是重要。

升中過渡期注意事項:開學時值得注意,即使她在面談中感到自在且積極參與,她也不太可能開口。不過,這並不是意味著她缺乏理解力、學習動力或尚未做好上中學的準備。

為了幫助她順利完成入學流程,可考慮以下幾點:允許她以非語言方式回應(例如點頭、指點、書面回應),不要直接向她發問問題,而是在適當的時候向家長提問;也可以閒聊而不提問,例如說:我喜歡你畫的畫,見到你真高興等等;在日常校園生活中,保持互動平靜,以及可預測且低要求,例如不涉及困難的學術活動或以表現為導向的活動;同時避免強迫她說話,或給予她諸如「沒關係,試著說出來」、「加油,你一定做得到」之類的安慰說話。

再者,在學校環境中建立熟悉感,讓她循序漸進與一位主要的支援人員(例如社工)建立聯繫,輕鬆的校園氣氛將幫助她減少焦慮,並隨著時間逐漸建立信任。

如果您需要更詳細地了解她的需求,歡迎與主診醫生及家長聯繫。

莊勁怡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名字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解構壓力焦慮 之  當「怕肥」成為一種病徵——肥胖恐懼症與厭食症(二)

上回提及厭食症有三個主要特徵:一、持續限制能量攝取;二、極度害怕體重增加或變胖,又或持續干擾體重增加;三、對自身體重或體型的認知障礙。這些都是根據美國精神醫學會出版的《精神障礙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 所指出的典型厭食症症狀。然而,臨床經驗中,筆者不時遇到非典型的進食失調狀況。這些個案令家人和一般醫護人員感到束手無策。

進食失調的症狀組合可謂千變萬化。病徵會隨著時間而變化,患者有時厭食,有時變為暴食。厭食者可以否認厭食,否認「怕肥」,否認有壓力,有人甚至表現得很開朗,社交活躍,更頻頻在社交媒體放上自己參加「大食」派對的照片!可是,家人及家庭醫生看到其體重不斷下降,但未能符合診斷準則,實在難以確診並說服患者及家人作精神專科評估。那怎麼辦?

希望大家明白,進食失調患者需要被轉介至精神科專科評估及治療,並非因為精神失常,而是由於研究發現這些以極端方法減重的人,同時也有其他精神情緒及身體狀況。最近數十年,由於腦部功能的檢測技術及科研發展一日千里,精神科涵蓋的醫學範圍日益廣泛。舉個例子,以往腸易激綜合症儘管同時有焦慮問題,通常只是看腸胃科。現在,公眾也開始明白人類的腸道是「第二個大腦」:腸胃消化功能,包括蠕動和吸收,也是經由腦部的自律神經系統(autonomic nervous system)調節。因此,有些進食失調人士真是並非「怕肥」,而是消化系統有特別狀況,令患者肚餓和飽脹的感覺機制「失靈」。所以,遇到難以解釋的體重過輕或是消化吸收有困難的人,由專門負責腦部和身體連接功能的精神科專科醫生照顧及治療,是非常合理,亦符合現今的醫學實證。

有些個案因為同時有其他情緒病問題而找精神科醫生幫手,例如:失眠,焦慮或抑鬱。青春期是一個充滿挑戰和不確定性的成長階段,這個時期,同伴的接納和認同是非常重要。可是,別人的看法每天在變化,我們不能預測,也不容易改變;所以青少年的自我形象,特別對外貌和的改變會更敏感,甚至會因為外表「不夠好」、「不完美」而造成壓力。有自閉症譜系(Autism Spectrum Disorder)傾向的人,要是社交困難再加上偏執思想,會增加患上厭食症的風險。較悲觀又沒自信的患者遇到朋輩的拒絕、排斥或欺凌,會懷疑自我價值,質疑人生的意義,甚至萌生了結生命的念頭。有些個案,因為在厭食的飢餓中,加上情緒影響,有失眠問題,這都是需要精神科支援的時機。

有患者因併發症住院,進而被轉介給精神科會診,例如有厭食症患者因營養不良,原本輕微擦傷的小傷口長期不能癒合,形成潰瘍,需要入院接受抗生素靜脈注射及洗傷口。隱蔽的暴食症患者或會偷偷躲在房內暴食,再躲在洗手間吐出食物以抵銷卡路里,結果導致電解質失衡而入院治療。

精神科的醫生角色是以多角度分析患者的身體、心理和社交狀況,透過具醫學實證的治療,幫助患者的身體回復健康,找回應有的自信,建立良好的朋輩網絡和家庭關係。

你身邊有進食失調的朋友嗎?請多多關心及鼓勵他們吧!接受治療需要耐心和勇氣;「康復」就是告別對食物的執著,放開卡路里的枷鎖,做個自由的人,重回生活正軌,實現自己理想的人生!

莊勁怡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壓力焦慮 之  當「怕肥」成為一種病徵——肥胖恐懼症與厭食症(一)

近年有一種很流行的糖尿針藥,由於減肥功效顯著,被稱為「減肥針」。本來對有肥胖症、糖尿病或代謝综合症的患者來說,以針藥控制病情和體重有其醫學根據。可是,有不少體重在正常範圍內的人也用這種針藥達到「減肥」效果。

家庭醫生經常以世界衞生組織建議的身體質量指數(Body Mass Index, 簡稱BMI)衡量肥胖程度,計算公式是以體重(公斤)除以身高(公尺)的平方。一般而言,中國人理想BMI 範圍在18.5至23之間。BMI的計算方式其實有很多限制,如有人骨架大、肌肉多,BMI超出標準,也未必是真正肥胖;相反,有些人骨架細、肌肉少,儘管BMI正常,也可能身體脂肪比例過高。由於脂肪比例高的人同時有較大機會患上糖尿病或高膽固醇等疾病,以致容易有心臟病或中風。所以,家庭醫生經常叫市民注意體重。但如果有些人過分追求「瘦」,以失控的節食和過度的運動去減肥,便有機會演變為進食失調(Eating Disorder,當中包括厭食症Anorexia Nervosa),會對健康構成危險。

厭食症通常始於青春期,患者普遍為女性,有三大特徵:

一、患者的能量攝取量持續低於需求,導致體重顯著偏低,與年齡、性別、發育階段和身體健康狀況不符。

二、對體重增加感到強烈恐懼,或即使體重明顯偏低,也持續存在阻止體重增加的行為。

三、對自身體重或體型的感受方式出現紊亂,自我評價過分受體型或體重影響,並且持續對目前體重過低的嚴重性缺乏認知。

具體來說,患者看上去非常瘦,甚至皮包骨。假如被邀請多吃一點營養食物,會直接拒絕,或是間接以各種原因(如腸胃不舒服、讓其他人先吃等藉口)拒絕進食;當家人朋友表達對體重的關注,或是要求/命令多吃一點,會引致患者有極大的情緒波動,甚至威嚇「寧願唔做人」。日常的餸菜,假如多了一滴油,患者也會「怕得要命」,要洗掉油分,又同時大發雷霆。患者的心情隨體重上落,大部分時間只聚焦在減輕體重。儘管體重低至危險水平,仍然覺得不夠瘦。學習方面,會出現專注力不足,上課不集中等情況。學業表現或會倒退,或需要極端付出(如飲咖啡或能量飲品,減少睡眠和吃飯的時間,以延長溫習時間),才能維持學業表現。

為了減重,有些患者通過節食、禁食和/或過度運動來減輕體重。有些更以極端的方法,如自行重複引發嘔吐,達到所期望的減重後果。當體重跌至極端狀況(BMI < 15kg/m²),身體便會出現各種異常狀況,如貧血、肝酵素升高、電解質失調、內分泌失調、女性停止月經、易倦、胃寒、便秘及失眠,情緒容易低落和暴躁。情況嚴重的話,會產生可以致命的併發症。

有部分個案,雖然未必把「怕肥」掛在口邊,但往往找各種原因,避免和家人或朋友一起進食;又或把自己關在房裡做數小時劇烈運動,有女孩因為在家長期進行高強度舉重訓練而引致雙手起繭。所以,有些隱蔽患者可能已患厭食症多月才被發現。

厭食症有機會變為暴食症(Bulimia),兩者皆屬於進食失調(Eating Disorder)。這病症令患者及其家人經歷身心極大的痛苦,但要令患者接受治療也絕不容易。另外,由於病因複雜,由「減肥」演變成進食失調,通常伴隨其他關係或社交問題(如欺凌、家庭壓力)、焦慮問題及思想偏執等精神狀況;「怕肥」往往不是單一原因。所以及早接受精神科評估,適時治療非常重要。

莊勁怡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壓力焦慮 之 「害怕目光是病嗎?」──社交焦慮症

阿傑(化名)自小性格文靜內向,甚少主動在課堂發言,很害怕成為眾人的焦點。即使老師要求,他也只是輕聲低頭回答問題。

讀大學後,他就讀的學系時常要匯報及進行小組討論。開學初期,阿傑已感到不勝負荷;每逢匯報的前一晚,他必定輾轉反側,心跳加速、手心出汗,甚至出現腹痛及作嘔等不適。他腦海反覆浮現種種畫面,例如:同學竊笑、老師失望、自己說話結巴出錯等等,難以專注準備匯報的內容。在小組討論中,阿傑不敢直視別人的眼睛,只以點頭、簡短附和作回應;就連和同學一同吃飯,對他來說都有困難。他擔心自己的笨拙表現會被同學嘲笑,往往緊張到面紅、冒汗和心跳加速。他多數婉拒與人共膳,找不到理由拒絕的邀請,他就匆匆忙忙把飯吃完,然後急急忙忙離場。

如是者經過了幾個月,他漸漸連只是想起將要去上課就已經感到壓力大得讓他喘不過氣來,肚痛難耐,頻頻上廁所;往往要費很大力氣,他才能離開家門去上課。結果,他一星期勉強只能出席一日課堂。

阿傑內心充滿愧疚與自責,覺得自己辜負了家人的栽培。他難得考上大學,卻因出席率問題導致好幾個科目不及格,要重讀。幸好家人很理解他的情況,沒有誤會他懶散,以為他不願上課而找藉口。在家人多番鼓勵下,他最終前來精神科門診求診。

何謂社交焦慮症?

患有社交焦慮症(又稱「社交恐懼症」)的病人在可能被他人注視或評價的社交情境中,會出現過度和持續的恐懼與不安,並因此產生明顯的逃避行為。他們可能會出現面紅、出汗、心跳加速、手震、腸胃不適等身體反應。病人會持續擔心自己說錯話或表現笨拙,因而被他人嘲笑或批判,所以刻意避開有關場合,或在忍受身體不適的情況下勉強出席活動。當這情況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並明顯地影響學業、工作或人際關係,就應找專業人士作正式評估和診斷,以便及早介入和治療,減少病人在學習上和人生發展的長遠影響。

治療方法:

一、認知行為治療──通過會談協助病人檢視其負面自動思維,例如「說話只要有一次結巴,全部人都會嘲笑我」。治療過程中,會討論這些想法是否符合事實,並嘗試以較平衡的角度去理解該情境。同時也會讓病人理解,每一次逃避雖然帶來短暫舒緩,但卻同時加強「自己做不到」、「一站上台就會出醜」的信念,形成惡性循環。治療師會安排循序漸進的練習,由較容易接受的情境開始,令病人逐漸體驗到「可以容許焦慮存在,承受得起焦慮,以及擔心的災難性後果不一定會發生」,從而打破逃避和恐懼互相強化的惡性循環。

二、藥物治療──若情況嚴重或單靠心理治療成效有限,醫生可能會建議使用藥物;較常用的藥物是血清素(SSRI)或血清素及去甲腎上腺素再抑制劑(SNRI)。在個別需要高度表現的短暫情境,例如一次性的公開演說,短期使用有助減慢心跳或手震的藥物會有幫助。

譚兆茵醫生

精神科醫生

解構壓力焦慮 之 創傷後壓力症:閃回

在2025年11月下旬,大埔宏福苑世紀大火災之後,創傷後壓力症(PTSD)成為大眾關心的課題。在經歷重大創傷後,PTSD患者自然會避開可能喚起創傷記憶的地點、人物或情境,以減輕痛苦。弔詭是創傷後壓力症的特徵之一是侵入性症狀,例如:閃回(Flashback)、惡夢與不受歡迎的記憶。這些症狀屬於非自願地發生,也是此疾患的核心表現。閃回是創傷事件強烈而逼真的再度體驗,讓人感覺彷彿正在當下重新經歷那件事情。這樣,使患者陷入「不想記起,又未敢忘記」的困局。逃避行為在短期內或許能降低不適,但這種行為阻礙了為創傷進行適當的處理,使其在心理和生理層面持續未被解決。隨著逃避加強,潛在觸發因素的範圍也會擴大,使人更難預測何時引發閃回,甚至在看似毫不相關的情境中會突然出現。

以上複雜和弔詭的心理現象,可由神經醫學方面去理解。腦部的杏仁核(Amygdale) 負責威脅偵測,在PTSD中常呈現過度活躍,導致大腦誤將某些刺激解讀為威脅,進而觸發閃回;海馬體(Hippocampus) 負責區分過去與現在並為記憶提供情境,在PTSD中常受損,使創傷記憶即使沒有明確提醒,也會顯為即時而真實。另一方面,前額葉皮質(Prefrontal cortex) 負責調節情緒反應並抑制杏仁核的過度活動,在PTSD中活動力不足,使人更難抑制侵入性記憶。由認知方面看,創傷記憶往往不是以有條理、可用語言敘述的故事形式被保存,而是以當時的感官與身體經驗被儲存在大腦;這使其更容易不自主地再浮現。逃避的行為阻止大腦充分處理並整合創傷記憶,出現「打困籠」的情況,並反覆以閃回的形式出現。為了自我保護不再受創傷,PTSD患者也會長期處於過度警覺與高度喚醒狀態(Hypervigilant state),使大腦對潛在觸發因素更加敏感,所以受驚的人會更易受驚。身體的壓力內分泌(包括皮質醇等壓力荷爾蒙)濃度升高,增加侵入性記憶與閃回發生的可能性。

認知行為治療(CBT)可協助患者處理並整合創傷記憶,降低出現閃回的頻率。在安全的環境中,逐步接觸與創傷相關的刺激,有助於減少逃避行為並降低對觸發因素的敏感度。靜觀練習(Mindfulness practice) 有助於培養對當下經驗的覺察能力,並在閃回發生時減輕其強度。當然,有一些患者症狀特別嚴重,需要藥物協助才能改善。

PTSD中的閃回現象源於大腦調節與處理創傷記憶能力受損,以及對觸發因素的過度反應。逃避行為雖是可以理解的即時減痛反應,但卻可能阻礙創傷經歷的化解進程,又弔詭地維持甚至惡化問題。通過治療與適當的因應策略,處理這些潛在機制,打破以上描述的惡性循環,是減少閃回並提升生活品質、重回正常生活的關鍵。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