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人生:伙伴

近一兩年,似乎每隔一陣子就會在大眾媒體看到社區裡雙老、以老護老等家庭發生悲劇。政策上一直在追趕提供予照顧者的經濟援助、照顧者24小時熱線,以及暫托服務給照顧者喘息的空間等。但在快速老年化的香港,除了政策之外,更重要是我們作為前線護理專業人員如何看待這個改變。

筆者在安老服務工作多年,接觸過不少照顧者,絕大部分對照顧工作有十足的承擔。困難就在於是否找到方法舒緩照顧事務帶來的壓力,以致他們可以與漫長的照顧工作共舞?

最近面見了一個個案,那位長者剛診斷出患有認知障礙症,開始由老人科醫生跟進。了解其症狀之後,似乎已不屬於初期,生活已日夜巔倒(事實上不少長者在確診認知障礙症之時,記憶退化等症狀往往已出現一段時間,只是情況未至嚴重到讓身邊人察覺)。該長者每每到半夜就起床,要求太太煮早餐給他;大小二便雖然未至於完全失禁,但自理情況不理想,家人隨時準備「大洗」廁所;他情感冷漠,又沒有病識感,往往令家人愈來愈激氣。他的太太無奈地訴說,為了老伴,已經完全放棄了本來擁有的社交生活,縱使想參與姊妹們的約會也很難。女兒也是很為難,她是家中經濟支柱,要上班,照顧爸爸的責任只好落在本身也是長期病患者的媽媽身上。

回溯筆者自己工作的經歷,發現這類情況只是無數家庭的其中之一例,社會裡比比皆是。

對於病症,我們學了很多並學得很好;以認知障礙為例,針對病人,我們有實證為本的流程。認知測試、腦掃瞄、驗血、精神科或老人科醫生評估及診斷,然後是起動藥物治療、轉介職業治療、查找社區支援等等,是系統化跟進,有基本保證。

只是照顧者不是「病人」,雖然我們大抵上有「照顧者壓力」這一個「診斷」,但真正再走多一步進行評估、分析,以至實施介入,卻未必如「疾病」本身有非常清晰的指引。事實上,艱難啊!想像一下:在醫院,病人多,能夠處理到當下的急症問題已經很好;可以出院的人,就盡快出院。照顧不來嗎?那快點找老人院。或許在這個年代,我們都怕被投訴,已被投訴制度嚇怕了。接觸家屬?可免則免。

外國開始用care partner取代沿用了多年的carer,其中一個重要倡議是將care partner視為病人照顧團隊的一員。確實應當如此,試想想:除了在醫院的時間,病人最大部分的支援正是來自這一群沒有受薪的“partner”(伙伴)。我們要學習的事情,也許就是多嘗試將這一群「伙伴」納入patient journey之中,共勉之!

Wing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醫院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醫院總是難免給人負面的感覺,除了在婦產科產房看到新生嬰兒誕生之時的喜悅外,往往是病者與家人經歷悲傷或分離的地方。即使較多時候病患者能從病痛無助中,靠著醫護團隊各方的關懷,體會到大病得癒、小病是福的慶幸,仍有不少人在當中經驗過悲喜交集,也不是一般人能輕易地正面樂觀面對的事情;尤其是不少病患者都需要經過無數的等待、焦慮、疑惑、孤獨、治療感到不適等實實在在的負面狀況。

作為在醫院裡最貼身護理病者的一群,護士往往更需要顧及病者和家屬的反應;尤其在病者出現了緊急狀況下,我們都會嘗試儘快通知他們的家屬,好讓家屬能及早知悉情況並作出決定。即使情況再差,醫護人員都必須平靜而快速地將病者的情況向其家屬解釋清楚;甚至指示家屬當下該立即作出怎樣的回應,如怎樣以最便捷和安全的方式來醫院、還需要通知誰,以及須攜帶甚麼物品前來等等。有時,更需要在數分鐘內和家屬不斷聯絡。

醫院確實是一個不太受歡迎的地方。然而,往正面的方向去想,香港的醫院和醫護人員已在很大程度上給予人們一種實在的安全感了。人總有機會面對患病衰老或天災人禍,又像機器一樣,需要到醫院作一番檢查、修理、維護和更新。故此,醫院有時正正發揮助人「起死回生」的功能,使病者不單從病痛中獲得舒緩,也令康復者更加注重自身的全人健康(well-being)。誠然,很多曾經不願戒掉煙酒的病者因為一次突如其來的心肌梗塞、腦中風或一次住院體驗,就戒掉了不少壞習慣。曾經見過一些「不幸」的青年因一次意外住院,住院期間看見人生百態,康復出院後更懂事和珍惜生命,整個人也成長了不少。

當然醫院不能也不應該充當「全人健康的更生所」,但當人在身心軟弱患病無助的時候,願意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健康問題、陋習或不堪,最好還有合適的醫護人員、家人、朋友扶助他們。相信一次在醫院的「生命成長旅程」的見聞和學習,能令人終身受用。

「所以,我們要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的寶座前,好領受憐憫,得到恩典,作為適時的幫助。」(希伯來書4:16)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請先為自己戴好氧氣罩……(上)

踏出腫瘤科診所的阿玲(化名)並沒有因為磁力共振報告所帶來的喜訊而露出笑顏。她拖著疲乏的身軀,好不容易走到輔導中心。育有一子一女的她才三十來歲,臉上的憂慮卻叫她比五十歲以外的婦女還要蒼老。今回,已是阿玲第三次前來見哀傷輔導員。

阿玲年少時母親改嫁,她輾轉從湖南移居香港。由於她與後父相處困難,阿玲中三輟學後便獨個兒到深圳,找到了一份賴以維生的工廠工作。她安頓在深圳以後,遇上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阿華(化名)。阿華是由湛江派到深圳工作的倉務見習員,他父母是湛江的大戶人家。縱使阿華與阿玲情意相投,阿華的父母卻不接納二人的婚姻。最終,他倆在欠缺雙方家長祝福與認同下結婚,並隨即育有一子一女。某年,兩人的幼女還不到一歲,阿華確診患有末期肝癌,而腫瘤已初步擴散。夫婦二人用盡一切積蓄求醫,到了「乾糧財盡」的境地,阿華只好舉家回湛江投靠父母。誰知經此一病,阿華的父母認定阿玲為「不祥人」。他們瞞著兒子,巧思計謀哄騙阿玲及兩小孩踏出家門。自此,不讓她們回家,並勒令阿華與妻子離婚。阿華見妻子久久未回,心裡有定數;於是求助兒時好友。在好友的安排下,阿華逃離家門,立即與妻兒會合,並匆匆返回深圳。回深圳後,阿玲只得每天南下香港任酒樓侍應,兩子女只能交給骨瘦如柴、膚黃腹脹的丈夫獨力照顧。

某天,阿玲被工友們發現昏倒在任職的酒樓更衣室裡,她抵達醫院不久,便立即被送往手術室進行子宮切除手術。讓阿玲最痛並不是腹部的傷口,而是住院幾天之後回到深圳家裡,看見臥床的丈夫及身體非常骯髒的子女,孩子們還不停叫「肚子餓」。四星期過去,阿玲開始返回香港接受化療,如同上班般早出晚歸,穿梭於深圳和醫院的化療中心。有一回,她嘔吐得很厲害,血小板及白血球指數已到非留院不可的地步;她只好致電丈夫,如實告訴他需多留在港數天,好作醫務觀察及治療。一星期過去,阿玲回到深圳居所,只見自己的母親陪同兩子女在吃飯。按母親所說,阿華自知時日不多,不願繼續連累妻子;於是他致電親兄,要求兄長帶他回湛江終老。幾天前,他已經返抵湛江的父家了。阿玲二話不說,出門訂購翌晚前往湛江的火車票。可惜,當天晚上,阿玲接到阿華兒時好友從湛江傳來的噩耗,阿華已在當日黃昏時分離開世界。(待續)

劉佩玲/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光環下的凡人

2025年只過了3個月,醫護界數次登上傳媒的報道。

「一名醫生懷疑因照顧小朋友壓力過大墮崖身亡。」

「一名年輕腫瘤科專科醫生懷疑感染產志賀菌猝逝。據悉醫生病發時正在門診應診,發病後急速惡化並在一天內離世。」

「台灣百貨公司爆炸,兩名休班急診護理師留在現場搶救傷者兩小時,直至傷者陸續撤離才離開。」

對大部分人來說,醫護工作給予相對安穩的生活,尤其是在人口嚴重老化的年代。雖說人工智能在未來或會取代不同工種,但醫護行業似乎還有一定的保障。無論經濟高低起跌,人總是會老會病,總離不開求醫問診。這行業能支持生活之外,或許還有光環。過去20年,經歷兩大疫症,醫護人員緊守崗位的專業精神換來市民普遍的支持。原來光環之大,也許還能抵銷社會高低起跌中的一些負面情緒。

隨後而來對醫護的要求,也許是期望和壓力。

來自同事和病人的期望:隨著大眾市民對健康意識提高,以及資訊科技帶來唾手可得的醫療資訊,令醫護工作不再神秘,絲毫不能出錯的工作更像以顯微鏡的樣式展現於人前。

工作以外,壓力依舊是源於家庭和自我滿足。人不像健身室、便利店,「24/7」中可能只有睡覺的時間真正屬於自己,醫護人員出現抑鬱情緒的狀況,事實上可能比想像中普遍。

「你要守護你的心,超過保衛一切」(箴言4:23)

在職場上不能犯錯,但只有冷靜下來,帶著平安的心,才可以把工作做到準確無誤。另一方面,要承認自己會失望,承認自己會痛會軟弱。光環之下,我們也不過是會生病會犯錯的凡人,以同理心待人之時,也請照顧好自己。

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才可以做好召命的事情,正如那兩位台灣護理師所說,身處災難現場,換著任何一個,「急診魂」還是會驅使自己全力搶救傷者。

致各醫護:活在當下,珍惜眼前人。「喜樂的心就是良藥」(箴言17:22上)

Wing /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成功拯救生命的背後

腦細胞在心跳停止後四分鐘內開始因缺氧而死亡。因此,當護士接到同事或家屬報告患者心跳停止的消息之時,無論此時正在派發藥物、注射、餵食或進行任何工作,都必須立即停止,並要迅速趕往患者床邊進行急救。儘管只是一瞬間施救,責任重大。

為了避免一些較少接觸急救的護士或新手在關鍵時刻慌亂,護士們通常要按照所屬科室的需求,考取相關急救證照,例如基本生命支援術(BLS)、高級心臟生命支援術(ACLS)、小兒高級生命支援術(PALS)等,以便臨床應用。這些急救證照主要由美國心臟協會(AHA)或歐洲復甦協會(ERC)頒發,持證者需要定期複習和重新考核以保持有效性,確保在緊急情況下能夠迅速且有效地進行生命救援。香港鄰近地區如澳門、台灣、中國內地的醫院或護士學會,每年還會舉辦心肺復蘇(CPR)技能競賽,旨在「以賽代練」,提升護士的急救技能水平。

除知識及技能,整個施救團隊的合作默契、互相補位、應變能力也是救活患者的重要關鍵。因此,為確保急救品質,香港公營和私營機構都有定期或不定期稽核制度,透過模擬情景演練,觀察各科室的護士團隊的急救作業正確性,避免因現場忙亂、團隊分工不明確以及急救相關技能不足而影響急救效果。急救品質不但影響患者的存活,還會影響患者後續的康復過程。

除了處理院內心跳停止的患者外,院外心臟停頓(OHCA)的病例同樣需要重視,尤其是在這些病例被送入急診室時,更需與時間賽跑。即使救護員反應迅速,也難以在腦細胞缺氧之前及時到達現場。因此,目擊者若能及時且正確地進行CPR並使用自動體外除顫器(AED),都能顯著提高患者恢復心跳的機會。根據香港理工大學於2023年發布的研究顯示,延遲每分鐘施行CPR和AED,OHCA患者的存活率將下降7-10%。此外,OHCA病例呈現年輕化趨勢,40歲或以下的病例近年增多。為此,香港一些非牟利復甦學教育組織早在十多年前已經開始推廣普及急救知識。2018年香港消防處推出「任何仁」吉祥物,喻意任何人都可以是施救者,提高公眾對急救的關注度。另外,有本地醫生建議將急救教育納入學校常規課程,並且在社區的高風險場所增設急救箱及AED,以便市民在需要時隨時找到資源。

成功拯救生命的機會有賴於市民能否成為積極的施救者。不過,對一個陌生人施以援手,許多人的內心會有所掙扎。聖經記載了一位被強盜打得半死,又被遺棄在路上的人,他經歷了路人冷漠的對待,最後只有一位撒馬利亞人路過時,毫不在意民族的隔閡,出於慈悲之心救助了他。我們若能拔刀相助,不僅拯救了一條生命,還可能挽回一個家庭的幸福。曾有一位資深護士分享她每次全力搶救病患的動力,以及她為何對自己的急救表現要求如此嚴格。她說:「就像在救家人一樣。」正是這份「愛人如己、視病猶親」的信念。不論是否在工作上,只要遇上那一瞬間的需要,就竭盡全力搶救當下眼前的生命。雖然有時結果不一定如人意,但至少不讓自己留下遺憾。

熊丹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點只聽歌咁簡單?」音樂治療對善終院舍的靈性照顧

你有沒有試過面對著自己的家人之時,內心縱有千言萬語卻相顧無言,只覺得有些話很難說出口?

盧女士(化名)患有晚期擴散性胰臟癌,她的姊姊為了照顧她,連日長伴在側,讓她更有安全感。表面上,盧姊姊對她的照顧十分無微不至,顯得她倆關係融洽。直到我最近訪問了一位見習音樂治療師,才發現她們之間仍有些未解開的心結。

有不少研究顯示,關係修補(reconciliation)是靈性護理(spiritual care)中一個重要的部分。作為紓緩科護士,我們一般先著重減輕病者症狀上的不適:前陣子,有一位見習音樂治療師陳嘉延來到這院舍,提供音樂治療服務;這安排剛好在靈性關懷上,跟醫護同事發揮了互補作用。

這治療師表示,音樂治療在紓緩科被很大範圍應用,包括可以用音樂治療結合「四道人生」(四道包括道歉、道愛、道謝、道別),來鼓勵患者和家屬一同探索一些「未了的心事」。治療師舉出了盧女士的例子,引述她原來因為曾經對姊姊大聲呼喝而感到內疚,但又不知如何表達。治療師就在治療中邀請她為姊姊挑選一首歌。當她揀選了一首張國榮的歌來送給姊姊時,她作為一位被家人視作不太擅長「道愛」的成員,卻在歌曲播放後,忽然連番對姊姊和家人説:「對唔住」、「對唔住」。這位姊姊當下有點不知所措,她安撫妹妹之餘,也向妹妹表示不要緊。當時音樂就成為了一個出口,去幫助她們兩姊妹表達更深入的情緒,從而減少雙方的遺憾,也進一步幫助減低病人姊姊日後面對妹妹離世的哀傷(grief)。

一個對病患有效的治療方案,往往要從心出發,去轉化不同的需要。希望日後紓緩科的醫護團隊能與更多不同界別的專業人士交流合作,更能全面地提升病人及其家屬的生活質素。

「應對得當,自覺欣然;適時說話,多麼美善!」箴言 15:23《環球聖經譯本》

梁悅宜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

# 為保護病人私隱,病人姓名皆為化名,以及部分內容有所更改。

護理人生:護士助產士與「孕產婦」同行

「你好,我係護士助產士X姑娘。」這是我每次見到「孕產婦」時候的自我介紹。這句說話不僅是我工作的開始,更是我與每位「孕產婦」建立信任和聯結的第一步。作為一名護士助產士,工作不僅是提供專業的醫療護理,更要陪伴「孕產婦」走過這段充滿期待與挑戰的旅程。

從前在產房工作,產婦常常在這特別的時刻問我:「姑娘,你有冇生過孩子?」這個問題讓我感受到她們對情感支持的渴望。當我還是單身的時候,我的專業知識雖然紮實,但對於她們的情感需求卻難以完全理解;但隨著我成為了母親,這一切就發生了改變。

成功受孕、順利懷孕和安全分娩,每一個過程都是神蹟,讓我深深體會到生命的奇妙。「母子平安」那一刻,無論是經歷過的痛苦,還是焦慮,瞬間變得微不足道。這種喜悅讓我更加肯定自己作為護士助產士的信念。

當大兒子出生之後,我的育兒體驗也隨之而來。我感受到自己是一個「披傷的醫治者」,同時作為國際母乳顧問,我也親身經歷了乳頭破損的痛楚;產後的壓力、嚴重休息不足和傷口的疼痛使得母乳餵哺成為一項艱巨的挑戰。這段經歷讓我了解到,餵哺母乳的路並不是必然順利,而是充滿了艱辛,以及需要堅持的時刻。

在這個過程中,我對其他媽媽的努力表示由衷的讚賞。在輔導餵母乳的媽媽的時候,我會用更多同理的方式與她們交流。除了專業知識,我的親身經歷讓我更加理解她們的痛苦與挑戰。我深知,走在這條路上,媽媽們的堅持和努力不可或缺。這樣的同理心讓我能夠更有力地支持她們,讓她們知道在餵哺母乳的路上並不孤單。

在照顧大兒子的過程中,我和丈夫經常深入討論不同機構推廣的育兒建議及盛行的育兒方式;讓我們逐漸明白,理論與實踐之間確實存在距離。究竟如何選擇最合適的方法?這就變成了一門深奧的學問。我們思考著,上主賜給我們產業,我們應當如何好好管理?

面對兒子增加磅數情況不理想的問題,我們不斷帶他複診,密切監察他的健康狀況。在餵食方面,我們全家每天都出盡法寶,讓我深刻體會到「it takes a village to raise a child」(養育一個孩子需要全村人的力量)的真諦。在育兒的過程中,夫妻需要彼此支持與協作,才能讓孩子健康快樂地成長。

我也理解到,不是每一位媽媽都適合做全職媽媽。在這條育兒路上,雙職母親雖然疲倦,但工作可能是她們平衡心理的「出口」。這讓我更加珍惜每一個與「孕產婦」交流的機會,我希望能夠成為她們的支持者,幫助她們在這段旅程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平衡。

每一位「孕產婦」的故事都是獨特的,而我作為護士助產士,期待與她們同行,分享這段充滿挑戰和喜悅的旅程。無論面對困難,抑或迎來喜悅,我都希望能成為她們最堅實的支持者,陪伴她們迎接生命中這趟驚喜。這些經歷不僅豐富了我的職業生涯,也讓我在生活中更懂得珍惜與感恩。

Kathy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多走一步

「請問是否可以轉介社工跟進?」

「可以啊!請問有甚麼需要?是經濟援助吧?」

她的丈夫因爆炸意外而在深切治療部(ICU)留醫了兩個星期,某天交更時分,她走到我身旁低聲問道。她的丈夫身為家庭經濟支柱,因為這次意外不單止需要住院,更失去了工作能力,家裡的經濟頓時出現一個大考驗。

「我想找社工了解一下。我因為要照顧年幼的孩子和丈夫,剛剛辭去工作;但是,我還未想到可以如何走下去。另外,也想有人開導一下我,因為我還未能完全接受這件事,亦未能消化現況,未能看開;我很擔心這樣會影響今年應考DSE的女兒。」她眼泛淚光,補充著她現時的想法。

我邀請她一起坐下,決定與她好好地談一談。

「我知道你這一刻的處境實在不容易,也可以想像你擔心丈夫和女兒,還有面對前路茫茫、未知將來的心情。你可以跟我分享一下,你是在擔心丈夫的病情,抑或在害怕自己的心理狀態影響女兒?」 我問她。

一番了解之後,我幫助她梳理了情緒和感受,也嘗試解釋接下來的復康路,讓她有多點概念。隨後,我提及到:「現在不是『睇開D』的時候,而是勇敢接受和面對這個現實;然後嘗試與丈夫和女兒表達自己的感受、想法和情緒(站在旁的女兒也點頭認同)。你不需要假裝堅强,最要緊是一家人保持溝通,好好地表達彼此的感受和想法,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言談間,她表示自己也是基督徒。

「那你禱告的時候,希望耶穌如何幫助你?」我問她。

「希望我可以撐過這一關!」她誠懇地回答我。

「不單希望能夠撐過這一關,更加希望從今天起,你們一家人都可以經歷到天父所賜最真實的喜樂和盼望。另外,在渡難關的時候,一家人有更美好、更親密的關係。」我邀請她和未信耶穌的女兒一起祈禱,就是如此祈求著。

這短短十多分鐘的時間,很值得!人生不如意事、不幸的事情實在太多,願忙碌的大家也能繼續同理病人及其家屬。多走一步,給予他們多一點聆聽和明白。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落葉歸根

早幾年開始,隨著本港有記者積極探討生死議題,生死教育開始成為醫護界、法律界十分重視的一環,及至探討死亡議題的港產電影上映,討論氣氛更加熾熱。事實上,於2024年11月20日,香港立法會三讀通過賦權病人設立「預設醫療指示」的《維持生命治療的預作決定條例草案》。由1993年開始,紓緩治療獲納入公營醫療系統以來,我們見證了其中一個關乎生死議題的重大里程碑。

現時不少同業正在努力推廣「平安三寶」:

  1. 持久授權書:香港法例第501章《持久授權書條例》制定的目的是依照授權人的意願,指定受權人在他失去精神行爲能力之時,處理他的財政事項。持久授權書的好處:可以避免複雜及費用高昂的法律程序,例如申請監護令以動用病人財產作接受治療等用途;在授權人失去能力之時,由受權人代理;這在人口急速老化及認知障礙症患者相應增加之時,確實是一項非常重要的措施。
  2. 遺囑:根據香港法例第30章《遺囑條例》,遺囑目標是按照立遺囑人的意願及指示,分配其身故之後遺留的財產。
  3. 預設醫療指示:相信是醫護人員較熟悉的一項,根據醫院管理局的資料,「預設醫療指示的主要目的,是讓病人事先作出指示,當面對嚴重及不可逆轉的疾病時,拒絕維持生命治療,以減少痛苦或維持尊嚴」。

「平安三寶」不但可以幫助病人處理在生面對的痛苦及牽絆,也幫助家人及照顧者在面對病人的病情及死亡的過程中減少煩惱及壓力。在安老服務工作多年,見過不少唏噓的個案:籌劃退休生活時,突如其來的腦血管瘤破裂而導致偏癱的醫院員工;退休後,因認知障礙症失去自理能力的小學校長;患上末期肺癌與老伴在家等待死亡來臨的基層老人等等。病與死亡很多時候沒有時間表,要來便來。有同事在壯年時間已訂立持久授權書及遺囑,確保即使遇上急病,也不至於慌忙失措。

對於生死教育,我們未來要再深化的事,或許就是讓人得到靈命或信仰上的滿足。錢財、家人生活、醫療決定都安排好了,但死亡的本質仍然沒有改變,病症帶來的痛苦還是存在,躺在病榻上的不安和無力感仍是很實在。醫藥文件以外,還要返回生命本身,讓心靈獲得平安,老子說:「歸根曰靜,靜曰復命」。

聖經創世記第一章27節明言:「神照著自己的形象創造了人,照著神的形象,他創造了他們,男和女,他都創造了。」詩篇第七十三篇26節又說:「我的肉身和我的心腸衰殘,但神是我心中的力量,是我的產業,直到永遠。」

Wing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註:參考資料https://www.ha.org.hk/visitor/ha_visitor_index.asp?Content_ID=233583&Lang=CHIB5

護理人生:護理夢飛翔

“I have a dream!”

我自小便對航空興趣濃厚,還記得小時候,每次見到飛機在頭頂上空飛過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停下來觀看。當然,家裡的玩具盡是不同的飛機模型。當年遙控飛機、航拍機沒有現在那麼普及,我手中的「飛機」都是「不宜飛行」。那時候的我當然不太明白,所以很多飛機模型都在我手中的「飛行測試」中摔壞了。

成長後,對航空更加熱衷,但又開始明白自己將來不大可能成為飛機師——我雙眼近視度數不淺。夢想還是夢想,我把它一直藏在心裡,伴我渡過幾年大學生涯。畢業後,我在公立醫院經歷了「三年抱兩」計劃*之後,最終在急症科「落地生根」。

有一次參與急症科的專科訓練之時,講員介紹了「飛行護士」一職,令我的內心泛起漣漪,那個沉睡中的夢想燃起了希望。雖然那不是一份全職工作,但有機會透過急症護理專科的履歷與航空再次連繫,令我非常振奮,心想:這正是天父給我圓夢的機會。

幾年後,我終於等到這個計劃再接受申請,我滿懷希望參加了選拔,結果卻是失望而回,令我不禁疑惑:難道天父真的不喜悅我行這條路?

再過幾年之後,又再有申請機會。我抱著不大的信心再次報名,但這次選拔竟然成功了!接著是幾天密集式訓練,包括逃生訓練、院前救援、直升機運作和日常任務處理等訓練;之後,我便成為了正式的「飛行護士」。

「飛行護士」正確名稱是「航空醫療護士(輔助)」,屬於政府飛行服務隊輔助部隊醫療課,每逢星期五至星期一及公眾假期都會派出醫生和護士當值,需要時便登機執行任務。

「耶穌看著他們,說:『在人不可能,在神卻不然,因為在神凡事都能。』」(馬可福音10:27《環球聖經譯本》)本來這個夢想在一般人看來不會實現,但要是放在天父的手中,祂就將不可能變成可能。版面有限,下次再跟各位分享一下工作的點滴吧!

Leo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士入職首三年需要到兩個不同的專科部門工作,就是「三年抱兩」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