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人生:獻上馨香的祭──香薰治療護士 (下)

上期提到,Rosita Ho是臨床香薰治療護士、香薰治療學校校長暨講師,積極培訓學員、機構和教會的義工,又到處為有需要的人進行香薰治療服務。她服侍的對象多數身體或心靈都有很多需要或問題,也有生活壓力很沉重的人士……

Q:請和我們分享一次難忘的經歷,以及你在當中的感受。

R:還記得多年前,我到寧養院為一個很瘦弱的伯伯進行香薰治療。完成之後,他很感慨,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見他愁眉不展,於是花了點時間和他傾談,了解他的心事。他告訴我,他是一位退休消防員,以前體力充沛、身形健碩;對工作盡忠,對子女盡責。現在子女已成才,他卻日漸衰老,百病纏身。對比以前,現在風燭殘年,感到無盡唏噓!我從他的醫療記錄了解到,他是剛信主的基督徒,但看來信心不夠,仍有很多思慮,有些東西放不下。於是,我與他分享聖經詩篇第二十三篇:「耶和華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用聖經經文去安慰他的心靈。直到我要離開治療房間,他帶著不捨的眼神對我說:「多謝!」治療完後三十分鐘,他便安然地返回天家了。

後來,在一次教會聚會中遇到他的媳婦,她很感激地對我說:「別人問起有關他的離開,我總說他是『舒服死』的。」原來一點關愛、一句經文、一次觸摸可以轉化一個臨終者的心思意念,使他能安祥、無懼離開世界。對逝者的家人來說,知道他們的摰愛平安離世,他們更容易跨過哀傷。對我來說,知道自己服侍過的人得到平安,是工作上的滿足感。我時刻提醒自己,改變生命的能力來自神,我只是祂手中的器皿,為祂所用。

Q:工作上你遇到過甚麼困難?如何克服?

R:因這種輔助療法在香港仍未廣泛使用,有時工作未必得到人認同,會感到寂寞和疲累。每次感到困難,我會回到神面前,再次聆聽衪的呼召和心意。當謙卑自己的時候,有時發現感到疲累的原因:我的步伐按自己的心意而走得太急、太快。於是,我慢慢學會調整自己的步伐,跟著主走。我也會尋求同行者和支持,通過與不同的人(如學生、同工和有心人)分享這事工及其使命而得著認同和力量。

Q:你對這個行業有何願景?

R:我希望香薰治療不只用於美容和純粹助人放鬆,而是用於全人醫治的輔助療法;應用於健康層面,處理疾病及治療多種症狀或需要,甚至用於舒緩臨終病人的不適;是展現安全、有效、專業而又帶著關愛的治療。前線的醫護人員能夠從香薰治療的科學層面認識和接納這個新興的行業。

Q:可否給現在的護士和護士學生幾句鼓勵的說話?

R:夢想是自己的,也是神放在人心中,神給人空間自由選擇。既然選擇了,就要忠於自己所選,以敬畏主的心「行步見步」實踐自己的夢想,並在其中好好享受。避免以生活中的忙碌、壓力、要求等外在環境因素為藉口而使自己失去對夢想的熱誠,乃是要好好管理自己的時間和健康,帶著勤力、堅持和願意付代價的心讓自己朝著夢想的方向前行。我相信,在充滿限制的現實生活中,我們永遠可以選擇做「對的事」和做「好的事」。

Ruby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獻上馨香的祭──香薰治療護士 (上)

Rosita Ho是一位臨床香薰治療護士,也是一間臨床香薰治療學校的校長暨講師。她每天的工作除了走訪不同單位,為有需要的人進行香薰治療服務,還積極培訓學員、機構和教會的義工認識和應用這種藝術。她服侍的對象多數是身體和心靈上帶著很多需要或問題,以及有很重生活壓力的人士,當中包括醫院病人、末期病患者、智障人士、教會群體、社區長者等等。她分享自己把神放在心中的使命和夢想裡,然後一步步實行出來。

Q:你如何由一位護士轉型成香薰治療師? 

R:我從小的志願就是當護士,希望以微小的力量幫助病人、服侍神。因此,在我護士生涯的首十年,我專注做一位前線護士,在臨床上照顧病人。後來,我看到培養護士人才的重要性;隨後十年,就主要進行護理教育工作。經過這二十年寒暑,神又一步步帶領我進入一間基督教醫院,成為了護理總監;在管理和行政層面上協助醫院,成為一間安全、務實、關愛和能見證神的醫院。後來,經過數年行政工作,我發現自己最想做的事情,還是親自照顧病人,親力親為為人解困。於是,我開始祈禱,求神按時候裝備我,成全我這個夢想。輾轉間,我通過一位教會姊妹認識到香薰治療的好處。在尋求神的時候,也感到這是神喜悅我去做的事。因此,我就毅然開始在這個範疇探索和發展。

Q:你帶著甚麼使命和夢想成為香薰治療師? 

R:我的使命是帶著尊重、關愛和憐憫,藉著按摩(MASSAGE)去舒緩患者身心靈的不適,助人自助;仿效昔日主耶穌行道之時,通過觸摸而進行醫治和表達關愛。把這使命看成神的託付,只要忠心去管理和做好這職分,並享受其中。我的夢想是在家庭、社區、醫院等地方見到更多「用心觸摸」,營造關愛、彼此支持的文化,並將香薰治療應用在健康和醫療中,能讓更多人認識及選擇這輔助療法。

Q:妳所說的香薰治療包含甚麼元素? 

R:首先,我會為病人作一個全面的身心靈評估,嘗試洞察其真正需要;然後,小心選取合適的香薰精油(essential oils),以聞、搽和按的方式去為患者進行治療。按摩手法要以人的身體和生理結構為基礎,有時甚至要涵蓋一些病理和心理知識,務求使患者得到有效、安全和舒適的治療。當中不可或缺是正確的心態:除了需要在專業知識和技巧上裝備自己之外,還要有一個願意服侍的心;在給予治療時專注和全情投入,以尊重、關愛和憐憫的心去服侍人。這樣,香薰治療才能發揮最大的療效。(待續)

Ruby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久病床前……(下)

上文提到,阿敏(化名)漸漸感到與丈夫阿輝(化名)那相互依存的關係已抵達不能逆轉的狀態;而隨著身體衰敗,阿輝整個人變得飄忽難料,讓妻子無從觸碰……

阿輝的體力與精神已較化療前下滑許多了,對睡眠的渴求也隨之增加,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對妻子的依賴減輕。相反,正因他的關注焦點已單純地內轉以自我及身體為中心,服藥、更衣、梳洗、如廁等等都全然坐望妻子協助;也變得極不耐煩與急躁,對妻子的疲勞與感受不加理會。最糟還是於夜闌人靜之際,喚醒疲累不堪的妻子,時而要求她與他分析患癌以來每次求診並接受治療的利弊;時而要求她於網絡上替他搜尋化療藥物資料。可憐的阿敏明知醫生已為丈夫作出終止化療的決定,可恨仍未有勇氣如實相告。

她為了持守婚盟承諾,竭力避免讓丈夫感到被放棄而墮入無望的孤單,只好抵著疲累和淚水陪伴在側,重申與丈夫共同進退對抗癌魔。唯丈夫再次入睡後,她才面對真正的渴求與感受:從夫婦倆起初持守求生的希望,到自己不得已放棄希望;從原先與丈夫坦誠地分析或溝通病情,到如今無言相對;從昔日夫婦二人並肩打拼、共同承擔,到孤身應戰……她心底裡,何等渴望丈夫能像昔日般與自己在言語及心智上溝通及精神上連繫?即或溝通的話題已轉成關乎處理後事或死亡的議題,也總算共命同處、共苦同行啊!

洋洋淚水每天滾,但淚水過後日子還得撐下去。只是除肩負日益繁重的照顧責任外,阿敏更要承受快將喪夫的心情。深知丈夫離世日子近了,雙方理應相互珍惜當下共處時光;然而,隨著丈夫的體能和心智耗損,清醒的時間減少,夫婦的心靈已無法通達了。縱然阿輝在照顧身體之上對妻子仍有極高的依賴,但他對妻子情深的呼喚已無法回應。一次又一次,阿敏深深地體會到絕望與無奈,眼前的丈夫已經離開她很遠很遠。雖說正在經歷身心衰亡的人是阿輝,但精神仿佛已死,身體還苦苦活著的人卻是阿敏自己。這種生不如死的感覺讓阿敏的內心不停地控訴:為甚麼守在瀕死床邊的人不是丈夫而是她!混雜了愛與絕望的綑綁,承擔與逃避的心緒交纏,令阿敏的身心靈已感到全面累倒。漸漸地,她離開丈夫病床邊的時間拉長了,透過把弄手機打發時間的次數增多了。從有愛無悔的盡心照顧,演變成煩憂帶怨的責務感。阿敏為對丈夫的照顧與陪伴經歷了負質變的虧欠而深感愧疚!

作為普羅大眾的我們,慣常將床邊照顧與陪伴視為家庭倫理的規範性義務。我們可曾想過,當關係處於遠近交錯的恩、怨、情、仇之中,即便是最親密的親屬(如子女、配偶、父母、兄弟姊妹)也無法於病床邊照顧呢?多年來與經歷臨終處境的家庭同行,筆者深深體會到:走到臨終照顧與陪伴瀕死者的位置,除部分靠賴角色關係受責感和義務感之外,還涉及往昔和現在的生命經歷,與及相方相互共在的承擔和分享能力呢!

倘若他日於病床邊,我們再次遇到驟眼看似「不在乎、不孝、不敬」且人在心不在的來訪者時,願我們暫且放下「久病床前……」的先見;再以一顆清心,懇求聖靈帶領,讓自己多一分體諒、多一點謙卑,然後虛心地想想:自己當下可為他們造就些甚麼呢?願神祝福這份「以生命影響生命」的心志。

劉佩玲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久病床前……(上)

病室裡教人最不願見到:來訪者非但與病者沒任何言語、眼目或身體上的互動,且還遠距離地站在床腳邊,藉與同行探訪者閒聊、看手機、閱報刊,甚或去離病床數米外的電視機前打發時間。其實病室可供親朋探病的時間極有限,為甚麼來訪者還要浪費時間呢?相若的情境如發生在寧養病房,更教人心酸!為甚麼人類總是白白地放棄每個可讓自己珍惜的好機會呢?

人類打從呱呱墜地開始,無不依賴他者照顧及供養而存活下來。雖說群居是人類的習性,但群居共活背後本質基礎除建構於血緣關係外,也建立在相互的互惠根基上。就如儒學以直系血親為軸,把中華民族的世間倫理延伸並建構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等理想根基,正顯露出「相互」作為常規倫理操守關鍵的可能性。可是,每當其中一方有身心靈偏差(如叛逆、離異、危疾),至彼此無法持守相互的關係時,常規倫理的局限就被無情地揭露出來。原來相伴同行本來就非一廂情願可達成,更何況危病床邊的照顧或陪伴呢?

已過銀婚周年紀念的阿敏與阿輝(化名)是旁人眼中恩愛夫妻的典範。六星期前,阿輝因癌腫不治過身。當眾人都說身為病床邊的照顧陪伴者阿敏對丈夫的照顧已遠超鞠躬盡瘁的體現,她卻極愧疚,直言自己提供的照護不是質的延續,是負向的質變。從阿輝被診斷出肝癌,要接受手術、化療,直到無法繼續治療而進入「寧養病房」後過世的過程裡,阿敏不惜拋下一切社會角色,只求專心一意守在丈夫身旁。這主觀質變的心路歷程,究竟是甚麼一回事呢?

自阿輝被確診肝癌開始,外科醫生對治療的可能性極不樂觀;然而,還未屆退休年齡的夫婦不甘放棄求醫機會,他們商討後定意不管付出任何金錢與代價,也會尋求積極的癌腫治療。阿敏旋即放下工作及閒來在娘家侍母的散務,決意與丈夫同心共命戰勝癌腫。從「無飯」賢妻,至學習買菜、熬湯、做飯,轉為家庭「煮」婦;從處處受保護的內子,突然變成丈夫的照顧者、對外的發言人;從原先不善理財,急躍而成為財務把關決策者;夫婦二人的相互依存關係卻瞬間急劇轉變。

兩人定意相互持守共構彼此的未來,不論生活有多難耐,阿敏無怨無悔地一一承受。及至手術後第七個星期,阿輝完成兩回化療後出現嚴重嘔吐、腹瀉、失禁、口腔潰損、體溫失調、貧血,癌指數躍升、血小板與電解質失衡等徵狀,至令身體各項機能每況愈下,漸漸喪失自我照顧能力,一切起居活動並日常生活照料全依賴妻子。此時,阿敏一方面肩承必需而無止境的照顧工作,另一方面亦要耗費心力與醫護人員溝通,學習處理及改善丈夫當前的體能狀況。此外,還要按丈夫的意願於絕不能透露其患癌的前提下,跟夫家家人聯繫。莫說要儲備精神氣力應對驟變的突發處境,就連自己是否身心疲累、進食有時、睡眠足夠,阿敏也顧不上。

最致命的傷痛是阿敏漸漸感到與丈夫那相互依存的關係已抵達不能逆轉的狀態。隨著身體衰敗,阿輝彷彿全然墮入獨自建構的國度裡;他不善社交互動,定意向老父母隱瞞病情,足不出戶且極其內向。雖然主診醫生已清楚闡明化療的針藥無助於他體內癌腫擴散,阿輝仍單方面認為醫生只是建議他暫停劑藥。向來善辯並喜歡分析的他,每遇大小事急需決策時,總借意逃避;整個人變得飄忽難料,讓妻子無從觸碰。(待續)

劉佩玲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抗藥性細菌與我

近年抗藥性細菌肆虐成為公共衞生最大隱患,也經常成為熱門的醫療新聞。就以產碳青霉烯酶腸道桿菌(CPE)為例,香港CPE帶菌者由2015年的134宗增至2016年的340宗,增幅超過1.5倍(衞生防護中心,2017年2月)。這則新聞佔據了各大報章頭版,吸引了大眾巿民關注。究竟抗藥性細菌是甚麼?與護士又有甚麼關係?

最廣為人知的抗藥性細菌例子有耐藥性金黃葡萄球菌(MRSA)。MRSA分為社區感染型及醫院感染型,在香港的醫院及護老院廣泛流行。筆者有一位中學同學身體向來健康,數年前臉上長出大量暗瘡,屢醫不癒;最後他向皮膚科專科醫生求診,才知道臉上的暗瘡是MRSA,要用上萬古霉素(Vancomycin)才能根治。

根據美國國家衞生研究院(NIH)2010至2011年的數字,約有5.6%的MRSA帶菌者是護士。筆者曾經參與香港大學一個關於醫護人員MRSA帶菌者的調查,採集了鼻腔黏液樣本送檢,得出的結果竟是對金黃葡萄球菌有陽性的結果。當時筆者心中憂愁,擔心會把細菌傳播給家中兩名女兒。幸好,教授立刻解釋金黃葡萄球菌是身體正常菌群,約3成香港人口帶有此菌,他們所關注是「抗藥性」的MRSA及CA-MRSA。一星期後的化驗結果顯示,我只是帶有普通的金黃葡萄球菌,不需要任何治療,感謝神!在那星期裡,我不敢親吻女兒及太太,和女兒玩耍時又不准她們觸碰我的口鼻,做最多是洗手及祈禱。推己及人、視病猶親,作為一名護士,我也不希望病人因我而感染任何致病原,所以感染控制十分重要。

其他常遇到的抗藥性細菌有抗萬古霉素腸球菌(VRE)、超廣譜乙內酰胺酶耐藥腸桿菌科細菌(ESBL E. coli)、抗碳青霉烯腸道桿菌等(CRE)。VRE、ESBL、CRE、CPE都是主要寄居在腸道的細菌,所以我們務必要做好「出入口管制」(用詞取自港大微生物系袁國勇教授),教導住院病人如廁前後要潔手及用酒精潔手液清潔坐廁板,病人進食前或護理人員餵餐前要潔手,要穿上合適防護裝備(PPE)去替病人更換尿片,而需要接觸感染預防的病人要盡量隔離及安排在最後更換尿片;另外,每次換片後都清空換片車等等,這都是近年成功減少VRE的措施;其他則有「潔手五時刻」。

筆者不時遇上一些在感染控制上不合作或不重視的同事,有人覺得那只是小事一樁;有人投訴指引要求「無時無刻」潔手,引致他們手部皮膚敏感;有人嫌麻煩及花時間。我想藉本文帶出一個信息,路加福音16:10中耶穌說:「在極少的事上忠心的,在許多事上也忠心」,若在潔手一事上都做不好,更不用說甚麼更深的醫學知識及技巧。況且,感染控制絕不是一件小事,沙士爆發已是前車之鑑。難道你願意自己雙手成為傳播抗藥性細菌給病人的媒介、令他人受苦的源頭嗎?

另外,作為護士應鼓勵病人完成整個抗生素療程,以避免更多抗藥性細菌產生。作為醫生,要審慎處方抗生素。我曾就相關問題訪問一名家庭醫生,他說部分疾病其實不用處方抗生素,但在病人消費文化影響下(部分病人覺得有藥就是好),他也會處方抗生素,當作預防繼發性感染。這種病人消費文化帶來的惡果,就是在香港金黃葡萄球菌的抗藥性比例接近45%,比英國高出4倍(香港大學微生物學系,2017年9月)。隨著抗藥性細菌流行,作為護士的大家應做好感染控制,同時更新相關的知識,為病人、家人、自己,在護士這職分上盡忠。

Peter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全人護理,全在乎愛(下)

上期說到,護理的終極理想和目標是達到「全人護理」,就是對人(患者)身、心、社、靈四方面進行關注和醫治……

然而,對每天在趕PAN更,在病房忙得連抽空上洗手間都沒有時間,又忙於周旋在病人和醫生之間的我們來說,「全人護理」彷彿只是個遙不可及的理想、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一個有名無實的口號。我們會解釋,理想和現實是兩碼子的事。

我們認為,只要我們有多一點時間,有多一點空間,就能夠彰顯更多愛心,有更多耐性,有更好的態度。直到有一天,我們的確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卻發現,我們寧願在護士站和同事閒聊多一會兒,在茶水間多坐一會兒,花時間研究如何request DUTY;也不願走到病人的床邊,去摸一摸他們的額頭,查看是否發燒?去看一看他們的鹽水豆位置是否有腫痛?去關心一下他們的日常起居照顧者等等。原來,忙碌只是我們對「全人護理」置之不理的藉口。

原來,我們能不能達到一個「全人護理」的境界,歸根究底是在乎我們生命中有多少愛。如果我們的生命是一個水塘,以水喻愛,我們的水塘是已經乾旱封塵,還是充盈有餘,可以滋養眾生?

愛,從何而來?娛樂可以帶來短暫的感官享受,但不是愛。親人朋友或許可以給予你愛和支持,但這份愛是有限的,甚或會改變。唯有每天仰望十架上為我們淌血的主耶穌,我們才知道,這份無條件且源源不絕的愛是源於祂。如祂所說:「人如果喝了我所賜的水,就永遠不渴。我所賜的水要在他裡面成為泉源,湧流到永生。」(約翰福音4:14)唯有連結於愛的泉源─—耶穌的愛,我們的生命才能被滋潤,有愛湧流。

還記得筆者曾經護理過一個嚴重腎衰竭的病人。他是一位中年男士、體胖、走起路來非常笨重。腎衰竭令他全身的皮膚異常痕癢和乾燥,而且色素沉澱,整個人都灰灰沉沉,的確令人不想接近。出於同情,使我特別留意這位病人,發現他神情落寞,愁眉苦臉。我在想:作為一位護士,對於這樣的病人,除了準時派藥、教育他飲食要點之外,還有甚麼實際行動可以為他做?看著他那對又黑又脫皮的腳,我忽然有感動:「不如為他護理腳部吧!」當我完成了手上的工作,我為他預備了一盤暖水浸腳,令他的腳皮軟化;然後再慢慢塗上一層潤膚膏。我一邊為他護理,一邊教他如何在家中自行護理雙腳。洗腳之後,他報以微笑:「我入院以來,從來沒有人理會過我雙腳,實在謝謝你!」我想,這樣微小的舉動,不單修復他雙腳,更重要是,修復他作為人的價值和尊嚴,讓他再次肯定自己生命是寶貴的。這樣,他才有動力好好活下去。

在聖經裡,並沒有「全人護理」這個專有名詞,也沒有特別為護士而寫的指引;但對於我們如何生活和待人接物,聖經卻有很多明確指引,最重要的誡命:「你要全心、全意、全智愛主你的神。這是最首要的誡命。第二條也和它相似,就是要愛人如己。」(馬太福音22:37-39)讓我們再次調較工作態度:行事為人不是出於討好別人、避開投訴或保護自己,而是為「愛神愛人」。當我們確保自己有此正確的動機,我們的一舉一動,自然成為主所用的器皿和流通祝福的管子。同事、病人、病人的家屬會看到,我們是個不一樣的護士,而我們所做的,也會為病人的生命帶來正面的影響。

Ruby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全人護理,全在乎愛 (上)

以下是一些病人對醫院的感覺:

陳婆婆:「護士們總是很匆忙、不耐煩、沒有禮貌,他們經常黑著面,我有甚麼不舒服,也不敢作聲。」

王婆婆:「每次入院都冇啖好食,當然我不期望在醫院大魚大肉,但我希望至少能夠吃飽肚,讓我的身體有力量恢復。這裡的飯又硬又難入口,其他病人都一樣吃不下,但我們都不敢作聲,出聲只會讓護士覺得我們麻煩。」

周小姐:「其實已經到了夜晚十一點半了,病房仍然燈火通明,看來姑娘並沒有理會。她們只顧在護士站閒談八卦和看雜誌,而且笑得很大聲。我實在需要一個安靜和黑暗的環境休息。」

容婆婆:「中風之後,大小二便都用尿片處理,要麻煩姑娘和阿姐幫我換,我真感覺到自己很沒用,像個廢人。上一次我『賴屎』了!阿姐說:『阿婆,你的屎好臭。』令我無地自容。雖然我是一個無用的阿婆,但我也希望活得有多一點尊嚴。」

陳伯伯:「我是個獨居老人,仔女很少理會我。我的內心其實很寂寞,很想有人可以同我傾偈。有次我因為腳上傷口劇痛難當而入院,我知道自己腳上的傷口已經爛得發臭。怎料為我洗傷口的護士並沒有因此嫌棄我、輕視我,反而一邊為我洗傷口,一邊問我平日的生活如何渡過?我與她非親非故,她竟然願意關心我,令我非常感動!」

溫小姐:「那次做了手術,麻醉藥未過,動彈不得。忽然感覺到眼睛非常癢,不停流眼水。幸好,有一些細心的護士用生理鹽水溫柔地為我拭眼,我立刻感覺舒服很多。其實一個很微小的行動已經能夠祝福人。」

李先生:「那時候護士說,父親剩下的日子不多。幸好當時護士為父親轉介了院牧關心他,向他講解福音,讓一直頑固不肯信主的他,在人生最後的關頭,終於把生命交托給主。感謝主!知道父親可安然離世,以及將來會在天家與他相遇,令我和家人得到不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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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這些病人的敘述,當中有沒有一些片段似曾相識,又或者勾起了你在工作間經歷的回憶?你被病人憶起時,在他們心目中又會是一個怎樣的護士?

護理的終極理想和目標是達到「全人護理」,就是對人(患者)身、心、社、靈四方面進行關注和醫治,並把人看為一個整體,四方面互相影響。全人護理的理念:拒絕看病人為一種疾病、一個個案、一個床號。對於身為基督徒的我們來說,作為護士更帶有一份使命感,希望發揮自己的影響力去讓患病的人得著醫治、讓痛苦的人得著安慰,並且讓人透過我們認識神和祂的愛。(待續)

Ruby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人人生而平等──「終必死亡」

平常人一般未去到某個年齡或某種境況,不會關注年老或死亡。患有「良性陣發性位置性眩暈」的筆者,去年曾因突發性眩暈,在台北的夜市街頭被一輛同向開動的電動單車擦身撞倒。縱然幸免被尾隨的車輛輾過而逃一死劫,但滿身傷痕與瘀腫。原來死亡是那麼近。

「死亡」是哲學領域裡一個至為重要的課題。叔本華(Schopenhauer)曾說過:「沒有死亡,人類就難以哲學化。」縱使存在主義學派的沙特(Sartre)認為,「死亡」突顯了生命悖謬,並使人生變得毫無意義;然而,他總要承認,倘若人人生而平等,最明顯的平等莫過於「人人終必死亡」這個事實。

從受孕至出生,人的「生」可算是偶然,但人的「死」卻是必然。正因為每個人都要經歷死亡,人生根本就如海德格爾(Heidegger)所說,是「邁向死亡的存在」。只是,生與死並非單向的漸進過程;不論我們是否喜歡或接受,死亡並非只展現於生命的盡頭。其實,我們每天延續的全是「伴隨死亡的生命」。死亡其實就是吊詭地貫穿並交織在我們每個個體的每刻存活之中。正因如此,與其說死亡是「可怕的威脅」,倒不如說它是人類生命中帶有「高度提示功能的挑戰」更合宜。因為「死亡」的要義就在於時刻提醒我們「生命的脆弱與有限性」。既然生命的長短(除自殺)是人類不能控制,我們應如何把握這脆弱與短暫的人生活在當下,以真誠真摯的心態為自己的人生作出大大小小恰如其分的抉擇,讓自己不枉此生?若「死亡」不期而至,我們又應如何面對這重創、超越死亡,如何把那屬於自己的生命及尊嚴維持到底呢?

筆者回到下榻的酒店,歇力地嘗試跪地作感恩禱告。始發現「跪拜神」雖是「理所當然」,卻非「想當然」能實行的事。當下,筆者連忙為自己一生作簡單回顧;猛然醒覺,要是自己當場枉死,那五句善別要道出的心底話,豈不就無從傳達?想到這裡,筆者定意在四張明信片上分別寫上「我愛你」、「多謝你」、「請原諒我」、「我寬恕了你」等字句;囑咐同行友人翌日替筆者到郵局寄給父母、兄弟姊妹、同儕及「死對頭」等人。同行的友人白了我一眼,揶揄我:「你豈不是小題大作?還要嚇到別人神經緊張!」人都盡可能避免想及或談論死亡,或許只有這樣,普羅大眾才不至產生各種神經衰弱的現象。筆者回港後親自把明信片交到各人手上。  

看到「我愛你」、「多謝你」、「請原諒我」、「我寬恕了你」等字句,妹妹笑問:「姐,你轉死性?」「死性」教我分秒必爭行事盡忠負責;「死性」更讓我趁機說教:「在考試、求職或履職之前,我們例必努力作充份準備;然而要順利通過「死亡」這人生最大考驗,我們卻草率了事!」妹回贈:「姐,我原諒你,我更愛你。」

死亡真是離生命不遠,唯有參透死亡沒有人可替代及不能逆轉,我們才能紮紮實實地生活,迎向生活中的喜、怒、哀、樂與挑戰。只有深知死亡真義的人才有勇氣和智慧去承擔一切痛苦、掙扎與責任,從而讓自己活得更有尊嚴。至於那五句話中的最後一句「再見」,筆者就懇切地求告上帝:「主若願意,請容我能在身心虛弱、生命走到盡頭之際,仍能把生命之光燃燒到最後,並以最人性化的道別方式向世界宣告自己一生無悔,且會在天家等候與各親友相見。」願這禱告的內涵也成為不少瀕死者最真摯動人的亮麗宣告。

劉佩玲(HKNCF)

護理人生:生命的「看門人」

近期上映了一套談及生死的電影,可能很多讀者已經看過了。這電影令我回想起一套自己很喜歡的日本電影,名為《禮儀師之奏鳴曲》。電影後段提及一位主角熟識的澡堂老闆娘逝世,在其火葬禮之時,發現火葬場管理員就是光顧澡堂的老朋友。管理員對老闆娘的兒子說了一段令我非常深刻的說話,他說:「死可能是一道門,逝去並不是終結,而且是超越,走向下一程,正如門一樣。我作為看門人,在這裡送走了很多人,說著『路上小心,總會再見的』。」

一位經常要接觸死者的人,是如何面對死亡呢?可能死亡對於很多人來說,還是感覺陌生或恐懼;但是否接觸得多就沒有特別感覺呢?火葬場管理員的一番說話令我有另一番很深刻的感受。作為一名護士,在醫院的病房裡也經常面對病人的生和死,看著他們在這個現實世界和那個世界之間回來或離去。

在病房中工作,遇上過不同情況的病人。有人已經很大年紀,有長期病患,因身子健康狀況轉差而入院,家人本身已有心理準備;有人本身沒有甚麼嚴重的病痛,可是突然發病,被推上病房等待離去;有些病人與疾病長期抗爭,最後經歷很痛苦的過程之後離去;有些人病情好轉,家人心存希望,但突然情況轉差,需要搶救等等。

當然遇到過一些家屬能夠接受,但也有不少家屬難以接受、痛哭流涕,還會怪責醫護人員。雖然已經見過不少人的生和死,但是每次看到這些情景都依然感到非常難受。當然也會遇過搶救成功,最後能夠健康出院的病人。可能坊間有人會認為醫護人員能夠掌管生命,可以將病患者由另一個世界拉回來;有時,連我自己也這樣以為。不過,大部分人面對實況之時,都是束手無策,只能看著病人離開。

深刻記得有一位病人本身有長期病患,入院的時候情況已經不好,可以做的事也不多。家屬初時不甚理解,更質疑醫生的處理方法,對護士的態度也不好。雖然我們心知病人未必能好轉,但是在病人與疾病漫長的抗爭時間裡,我們依然盡力照顧他。最後家屬也明白了,決定讓他舒服地離去。記得在病人臨終前一晚,同事特意安排較舒適的座椅給家人陪伴病人。在病人臨終的早上,他們全家圍著病人一起禱告和唱詩歌,我感到整個場面十分安祥和舒服。當病人離開後,我們表達慰問,耐心講解情況,並親自為病人清潔。他的家人最後向我們表達衷心的感謝。原來我們為他們所做的事,他們記在心裡。

我們作為一個人,不能掌管生和死,醫護人員也不能做到。我們只可以在我們能控制的範圍裡,盡我們的全力;當遇見我們控制不到的情況,要能好好面對它:盡力照顧病人,尊重他們,好好將他們送到「門」的另一面,說著「路上小心,總會再見的」。

Hong

護理人生:“Less is more”紓緩科的獨特之處

“Less is more”(少即是多)除了是某護膚品牌的廣告口號之外,還是紓緩科護理中的一種智慧。

坊間流傳不少對紓緩科的誤解,其中一個最常見的情況就是病人及其家屬誤會,當病人被轉介到紓緩科,意思就等於「放棄治療」或「無奈地等死」。其實,紓緩科裡面的做法表面上減少了一些「護理程序」,但實際上是為了減輕病者及其家屬生理上和心理上的不適和壓力,以提升他們的生活質素。

筆者最近任職的紓緩科院舍中,有不少“Less is more”的正面例子。首先,患末期病症的病人一到院舍,紓緩科醫生通常在評估病人情況之後,便會仔細考慮哪些藥物是他必須繼續服用才處方;而一些非必要的藥物,醫生一般來說會盡量減少。這樣,一方面可以減輕病者的肝腎功能負擔;另一方面,也可以為病者騰出更多精力去享用自己喜愛的食物,以及和家人朋友閒聊時間。

其次,有不少家屬詢問:當病人開始減少進食,醫生是否需要為他「吊鹽水」呢?在筆者的院舍,的確有病人需要吊皮下注射的鹽水,但不算常見。原因是,末期患者一般來說能吸收鹽水的能力逐漸下降。如果為本來已經肺部積痰的患者「吊鹽水」,很可能會令患者積痰的情況惡化,帶來更多不適。相反,如果沒有「吊鹽水」,病者有機會因較少積痰而感到更加舒適。

心理方面,我們也想盡量減輕病者及家屬的壓力;因此在大部分情況下,有別於醫院的護理。例如:我們查考病者的「攝取及排出量」之時,會避免問及病者和家屬關於攝取量的問題,反而主要記錄排出量。因為食慾下降是其中一個末期癌症常見的癥狀。如果我們每一更醫護都多次詢問病者或家屬「病者食量多少?」有機會為病者帶來一種「我是否食得不夠多,所以做得不夠好」的壓力。

總括而言,紓緩科的大方向就是希望將末期患者的不適減至最低,以致患者在世的日子可以享有最好的生活質素。因此,有時候醫護團隊表面上減少了護理,實際上是為給予病人和家屬更多舒適及更多關顧。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