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天說道 之 青少年心理「作動」:矛盾與自覺的人生日常交叉點

經文:我靠著賜給我能力的那一位,一切都能夠應付。(腓立比書4:13,《環球聖經譯本》)

文:陳穎昭博士(Dr. Michelle Chan) |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臨床心理學家

與成年人一樣,青少年的內心世界非常豐富且多元。無論面對學業、課外活動、家庭或人際關係等,他們經常站在大大小小的「人生日常交叉點」之上。每當挑戰來臨,內心各種不同的「部分」便開始「作動」── 時而合作,時而拉鋸,甚至出現互相對立。

在中學或大學,要面對排山倒海的功課與測驗、考試,又身兼學會幹事,或參與各項課外活動;青少年在期限逼近時,容易切換至「Deadline Fighter」模式:「真係好攰,就嚟頂唔順,但唔做又唔得!唯有頂硬上啦!」在腎上腺素飆升之下,硬撐過去。

自然的「固有特質」與承擔負擔的「保護者」部分

每個人天生內藏好奇心、幽默感、愛心,堅持與毅力等自然「固有特質」,互相合作讓人發光發亮。但是在「頂硬上」背後,常見那承擔負擔的「保護者」部分悄悄接管:

  • 「完美主義」部分:愛超前部署、掌控細節,時刻要求「全力以赴,做到最好」,背後是在保護內在脆弱、曾受傷或受驚的部分,深怕不完美觸碰「不夠好」的痛楚,渴望被認同與感到有價值。
  • 「討好他人」部分:為了維持和諧關係,面面俱圓,避免得失任何人,受委屈也強裝無所謂。背後也是默默守護曾受驚或受傷的部分,害怕留下負面印象、被看低、被討厭或害怕面臨衝突的不安,也渴望受到重視。

當身心耗盡:逃避與自責的拉鋸

當身心疲憊達到臨界點,焦慮與壓力來襲,對眼前工作反感、厭惡或抗拒時,「拖延」部分便會登場。它會像「消防員」迅速跑出來「救火」,分心「止痛」:「真係好煩!好辛苦!不如先睇IG、食雪糕,遲啲先算!」腦袋明知要做,內心不願意,情願滑手機、追劇打機等等。這並非因為懶惰,而是內心在極力保護自己,逃避過載的負荷與失控感。

適度拖延,喘息回氣,固然沒有問題。若表現與預期有落差,「自我批判」部分隨即跳出來自責,用難聽的話質疑自己浪費時間,甚至稍為歇息都是錯。這部分看似苛刻,背後其實深深擔憂因失敗或犯錯被否定的羞恥感,迫切想以苛責來保護自己免受外界更大的傷害。在這場內在拉鋸中,因長期休息不足而發出抗議的「疲憊」部分若持續被忽視,最終容易導致「身心耗盡」(Burnout)。

找回內心平靜,做自己的「內在領航員」

以上例子只是青少年內心世界冰山一角。每部分有其獨特角色、動機與感受。保護者部分是迫於無奈的承擔負擔形成;另一些隱藏的部分源於成長歷程中曾受傷、被忽視或感受過孤單羞恥等,因背負沉重痛楚而被壓抑和埋藏心深處。

要健康有效調節內在狀況,關鍵不是去壓抑、忽視或去除這些部分,而是找回身心平衡。除了適時尋求信任者的支持或專業支援,青少年可以學習藉著覺察呼吸練習,親近大自然,做運動或聆聽舒適的音樂等,安住於當下,營造安全心靈空間,做自己的「內在領航員」:

  1. 覺察與確認:以開放、好奇與不批判態度覺察內心哪些部分需要關顧,留意它們在身體何處呈現。列出並確認不同部分與感受,喜歡的話可以繪畫或以不同媒介創作表達出來。
  2. 聆聽心底話:透過溫柔的「內在對話」釐清每一個部分的故事、感受、想法和需要,明白完美主義或拖延等部分的原意是保護自己免受傷害。
  3. 表達感謝與安撫:感謝每部分過往的付出和良苦用心,並以「領航員」身份溫和地讓它們知道:「謝謝提醒,現在由我來善待與照顧我們整個身心。」

青少年亦可以向父母、老師、社工或身邊信任的人傾訴,讓他們在需要時給予陪伴與協助。若情緒困擾顯著或持續影響日常生活功能,亦可尋求心理學家或精神科醫生等專業人士支援。當青少年安住當下,穩坐「內在領航員」位置,內心會展現平靜、仁慈、好奇、勇氣、自信與清晰等固有特質,更有力量善待自己。當內在不同部分被看見、被理解,並建立健康連結,張力自然消融。內心恢復平衡與和諧,能更清晰知道自己的需要,認清重要的價值觀,懂得如何關懷自己、健康地調節,繼而活現真我,愉快地健康成長。

理性與感性:處理疫情焦慮的ABCDE

新冠肺炎疫情蔓延全球,普遍大眾對公共衛生意識提升;而面對一波又一波的疫情,大眾少不免擔憂自己或身邊的人受到感染。芷晴(化名)由疫情開始,已經格外注意個人衛生,減少社交,接種疫苗;她做好多種防疫措施。可是,隨著疫情緩和,芷晴的焦慮有增無減。有一天,她在乘搭交通工具上班時,旁邊有人咳嗽,她頓時十分焦慮,擔心會受到感染,立刻轉換座位。自此之後,她改用其他交通工具上班。

芷晴該如何面對疫情的焦慮呢?在Albert Ellis的理情行為治療法(Rational Emotive Behavior Therapy)中,運用A(Activating event – 激發事件)、B(Beliefs – 對事情的想法)及C(Consequences – 想法引起的後果)三步說明我們的情緒取決於對事情的詮釋。其後,Martin Seligman在治療中加入了D(Dispute – 反駁思想)和E (Energize – 激勵自己),使我們可以對事件有不同的詮釋,舒緩情緒。接下來,讓我們一起了解「ABCDE 五步」吧!

第一步,了解激發事件(Activating event)。我們可以嘗試問問自己「哪些事情激發了我的情緒?」就芷晴為例,觸發她焦慮情緒的事件是在交通工具中有人咳嗽。

第二步,了解對事情的想法(Beliefs)。我們可以想想「在發生事件時,我在想什麼呢?」芷晴當時的想法是「旁邊有人咳嗽,他可能染上新冠病毒,那我便有可能被感染了。」

第三步,了解想法引起的反應(Consequences)。我們可以反思「當我對事件有想法時,我有什麼感受?我之後做了什麼呢?」芷晴當時感到十分焦慮,她換了座位,之後轉用了其他交通工具上班。

第四步,對負面思想作出反駁(Dispute)。這個時候我們可以問問自己「我有什麼正面及反面證據來支持自己的想法?事件中有沒有其他可能性?」事件中的乘客咳嗽,一定是患上新冠肺炎嗎?那名乘客可能是嗆著,以至咳嗽。就算真是生病了,也未必是新冠肺炎。

第五步,自我激勵(Energize)。我們可以透過以上四步的分析而得出一個合理的結論。就上述例子,比較合理的結論是乘客咳嗽未必患上新冠肺炎,可能是其他身體狀況引致的。況且,如那名乘客真的患上新冠肺炎,芷晴一向做好防疫措施,未必被傳染。找出比較接近現實的結論時,芷晴的焦慮可能會減少,亦未必刻意使用其他交通工具上班,造成生活上的不便。

面對疫情,焦慮的情緒使我們更留意個人衛生,本來是可取的事。但是過份的焦慮往往影響身心健康及生活質素。當您遇到激發情緒的事件時,不妨試試上述的「ABCDE 五步」吧!

鄧朗然

註冊臨床心理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