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到南的意大利旅程最後一站,是我沒有想過會造訪的拿坡里。我除了知道這城以那不勒斯黑手黨組織聞名之外,一無所知。我到訪這裡,純粹是隨意在Facebook聯絡移居到那裡的斯里蘭卡朋友,問是否仍住在那裡?想不想我順道探望他?我認識這位朋友,因為在十多年前,我在斯里蘭卡出席一個教會會議而認識當地人。十多年來溝通不到二十次,可算是Facebook朋友。
沒料到他在Facebook Messenger一口答應我,還主動推薦我下榻他工作的旅館,又答應有空便帶我四處逛逛。多年來,以近乎「筆友」(也是現代的Facebook Friend)的身份重聚,既期待,又尷尬,我甚至想像如果我誤入騙局,應該還來得及預訂另一家旅館。但是打從他來到地下鐵站那刻開始,我的煩惱一掃而空,心中更慶幸有來拿坡里這最後一站。
還未出發去旅館,他已經熱情地招呼我在附近的咖啡店喝咖啡,隨即互相問候,分享近況。本來十多年沒有見面的朋友,大概會風花雪月,應酬一下便可;但我問候之下,他竟然開始分享家中的情況、他與太太的關係,以及他太太的身體情況等等較私人的話題。他的真誠分享不但讓我感動,他還幫我帶行李上樓,又在一早一晚兩份工作中間擠時間出來陪我找吃的、玩的,我的感激之情實在無法言喻。
到了第二天,他在旅館的工作完成後,又會合了我,帶我到附近的教堂遊逛。不過在我會合他那一刻,我感覺他有點心緒不寧、神色有異,所以我就直接問他是否發生了特別事?他坦誠地跟我分享,他剛剛收到姐姐從斯里蘭卡給他的來電,告知他爸爸確診患末期肺癌的消息,而且他爸爸未知情。我的朋友一方面非常擔心爸爸,另一方面也在煩惱是否要立刻趕回老家探望爸爸。
那個時候,我倆剛好走進一家天主教教堂,那是我朋友平常參與彌撒的教堂。在那裡有專門用斯里蘭卡語舉行的彌撒,服侍當地不少斯里蘭卡僑民。走到正堂長椅的時候,我心裡有一份感動,要跟他說:「不如我就在這裡為你爸爸和你一家祈禱吧?」無論使用英語禱告,抑或在心亂如麻的朋友面前說合宜的話,那一刻對我來說也是很大的挑戰。不過由於心中的感動逃避不了,就硬著頭皮作出禱告。在那一刻,我深深明白了,為甚麼在這意大利旅途中,上主會安排我來到拿坡里。
既為他禱告了,我也鼓勵他不用再陪伴我,可以先回家休息,整理好思緒,再跟太太商量下一步怎樣做。到了晚上,我們再聚在一起吃飯之時,他不斷跟我說不好意思,中午未能好好接待我。我則回應他:「我早年爸爸患癌去世,深明你此刻的感受。」就在我短短到拿坡里停留這兩天,竟然讓我與慌忙失措的他同行同禱告,我更肯定這是上帝的安排。最後我打趣地安慰他:「牧師最擅長甚麼?就是禱告,只是我結結巴巴的英語禱告讓你受罪了!」
(後記:意國旅程回港之後一周,我的朋友也回到斯里蘭卡探望他爸爸,陪他走完世上最後十多天的旅程。目前朋友已經回到拿坡里,慢慢重拾他的生活節奏。)
黃立基牧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