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牧人生:我的牧者

作為一個剛剛從牧養工埸「退役」的僕人,有機會回顧過往的牧養生涯,實在是一大樂事。一方面記憶猶新,另一方面也能以經驗分享如何可以做得更完善。

中國人傳統十分重視教育,尤其是「家教」。若說某些人「無家教」,這是一種極度侮辱的言詞。過往牧養教會的過程中,筆者常常見到「信二代」會友的神態、說話語氣跟他們的父母非常相似,甚至思想進路也是同一模式,這就知道上一代對他們的影響有多深遠。自從兒女出世起,「健康」的父母便開始將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與兒女分享,目的是讓他們探索人生過程之中,避免行「冤枉路」,使兒女更專注發揮其生命力。但是在教會牧者傳承的過程中,許多時缺少這種教導和行為。

使徒保羅非常重視上一代牧者負責任地牧養下一代牧者,又吩咐下一代牧者忠心學習上一代牧者的提點。這樣雙方便是「無愧的工人」,最終使教會得福。當然,上一代(退休)牧者要格外留心自己的動機。

「你要把你在許多見證人面前從我這裡聽見的,都交託給那些忠心、以後又能夠教導別人的人。」(提摩太後書二2)

「務要牧養在你們當中神的羊群,按照神的旨意看顧他們,不是出於勉強,而是出於甘心;不是因為貪財,而是因為熱心;也不是要轄制託付給你們的羊群,而是要做他們的榜樣。」(彼得前書五2-3)

筆者生命中遇上不少上述的好牧者,其中有一位自筆者立志委身開始,便按著對本人的認識,建議本人入讀怎樣的神學院、牧養哪些群體,又要小心防避哪些試探等等。回想起來,這位牧者的提醒確實令筆者少行很多「冤枉路」,使本人的牧養生命樂多於憂,甚至可以說享受牧會;更開心就是有不少聲音說:「你站在講台之時的神態、聲線和牧養的風格和上一代那位牧師很相似,令會友懷念。」

但願我們的牧者能將「人教」和「身教」運用在兩代的含接上,又願教會鼓勵牧者彼此同心牧養。誠心所願!

梁福祺牧師

教牧人生:青少年牧養是本地跨文化宣教(四)

上一篇文章我提到,當年青人在教會偶爾講「粗口」,都是採取「需要介入時介入」的方針。過去我接收過不少意見,提醒我要管教他們的說話,更聽過一些「在外面怎樣管不了,不過在教會就需要有教會的體統和紀律」的言說。無疑在信仰的群體,信徒間需要彼此提醒,要過像耶穌的生活。不過讓走進教會的青少年只學習一套「裝扮得像一個基督徒」的模樣,卻是言不由衷的生命;那不是我的牧養理念。

小孩子和青少年可愛之處,是他們未受現實社會薰陶,學習如何做個「雙面人」,懂得如何「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成年人的世界要懂得待人處事面面俱圓,被教導心裡怎樣想也不要表達出來。所以我的牧養理念,是寧願年青人在教會中表現他在教會以外一致的生活模樣——在外面怎樣跟朋友相處,在教會也不用刻意裝扮成斯文有禮;以致他們的生活壓力、生命課題越早被發現,也能越早介入並一起處理。或許,有人會指出這樣的生命表現不成熟、不顧全大局和不禮貌;或許,是對的。讓我們試試回想自己的成長,不也是這樣走過來嗎?其實再過幾年,再成長多點,年青人自然少用「粗口」了。

與其不斷以錯的力度在對不上的焦點去糾正他們,不如以他們的言語,進入他們的語境和生活中,真誠和他們相處交流,真誠地與他們的生命同行。本來我由小到大不講「粗口」,也不喜歡身邊的朋友講。不過,近年與年青人同行之時,偶爾回應對方宣洩的情緒,也刻意引用他/她剛用過的「粗口」複述,以重述他們的語意或反映他們的感受,表達我在盡力了解和明白他們的處境和情緒。

聖經有一段說話記載教會領袖保羅傳福音的理念(林前9:19-23),也相當符合我的信念:「對軟弱的人,我就成為軟弱的人,好贏得軟弱的人。對甚麼樣的人,我就作甚麼樣的人;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救一些人。」(林前9:22)

學習青少年語言的另一種表達是我們在教會中選唱的歌曲。我在幾年前開始教會中的音樂敬拜聚會。由於當時返教會的人不都是從小返教會的「信二代」,儘管他們在某些場合聽過某些耳熟能詳的現代詩歌(至少符合粵語聲韻的歌詞),我也沒有規限在這個聚會中必然只唱詩歌;加上當時在教會我們是以教導青年人彈奏樂器來建立關係,並提升他們返教會的動力。偶爾邀請他們唱幾首流行曲在社交媒體Instagram作直播表演,慢慢成為我們的其中一個聚會模式。選取題材、語言、曲風和類型的歌曲在聚會中唱,只有一個條件:與主題相符。由於我會為每次音樂敬拜聚會定立不同主題,如:夢想、友誼、自我形象、家庭等,並以歌曲、生命故事和聖經信息等形式貫穿,故此在流行曲選取相應的主題比只能在詩歌中選取靈活性更大,也更容易引起青年人的共鳴和反思。

我的信念:所有人的創作智慧都源於神,所以沒有一首歌曲不能用以反思生命和信仰。回顧這幾年,年青人教我很多很有意思和有質素的流行曲,我們都一起在這生活和信仰結合的旅程上,一起發現神的足跡。

黃立基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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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牧人生:青少年牧養是本地跨文化宣教(三)

上文提到當宣教士進入一個群體,最終目的不是在於融入他們的語境、文化和生活;而是以對方能理解的說話和當地語境來為他們介紹基督福音。青少年牧養如是,進入他們潮流文化中並不是我們同行的最終目標,而是如何運用與他們統一口徑的語言在他們身處的挑戰和衝擊中,為他們介紹基督信仰和救恩,才是我們的最終目的。

我認識的境外宣教士要以10至20年時間,才能真正獲得服侍的群體的認同,始能分享福音;而得救的果子數目卻絕不能與投放的時間成比例。與青少年同行、牧養的關係亦然,可能數以年計也未必看見「福音果效」,但當我們願以跨文化宣教的眼光去定位,或許我們就能以較寬容的信心去作這不一樣的生命服侍。

作為當代年青人的前輩、導師或同行者,是否認識他們的語言和文化用語呢?其實不單是年青人,基本上要跟別人建立關係的第一步都是認識對方的語言、明白對方著緊的生活日常和困難挑戰,並且懂得用對方能理解的語言來回應。

過去幾年,在一間堂會的服侍中,特別是牧養中學生群體之時,我除了不恥下問,學了很多當代年青人的潮語,也玩了很多手機遊戲,涉獵了很多日本動漫,下載了各式各樣的社交媒體軟件。從他們初中時代,當他們的補習老師、彈琴教師,做交友輔導;到高中時代,做他們的戀愛顧問,做職涯規劃,調解家人關係;到大專階段,與他們分享如何分配時間、金錢,及至與他們一起面對寵物與家人的重病和死別。做這一切,看來是「不務正業」的事情,與他們一起生活起居,要花上的時間之多,不比設計一套門訓課程、跟他們每週上課少。不過,我從聖經及自己經歷神的牧養領受,主耶穌也熟知我生命中的一切,祂不會只是關心我有否祈禱、靈修、讀經、事奉?祂本來就環繞在我生活的全部,正如祂跟12門徒那三年多24/7生活在一起一樣。

另外,要說一個在牧養青少年時遇上的「語言問題」,肯定是粗言穢語。學生在學校被發現說粗言穢語之時,姑且要被警誡甚至處分;年青人進出教會大概知道走進大門就要「淨化」語言。事實上,對當代年青人來說,粗言穢語不只是發洩暴烈情緒或在盛怒時謾罵對方的用語;在旁觀察他們連線玩網上遊戲時,無論是成功闖關,還是輸掉遊戲,他們都說那些話作「助語詞」。與其刻意要求年青人走進教會時假裝成某個合體統的言行模樣,我倒是採取不苛責的態度,在需要時介入,介入並了解對方表達激烈情緒背後的事情,從中給予幫助;並非只是要求他們的外表言行符合教會體統,也真誠地教導他們合宜地表達自己的情緒,了解自己內心真實感受和需要,學習作出平衡。

黃立基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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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牧人生:成功的牧養方程式

作為一個剛從牧養工埸「退役」的僕人,有機會回顧過往牧養生涯,實在是一大樂事,一方面記憶猶新,另一方面能分享如何做得更完善。

猶記得踏進牧養工場之初,神學院老師及長輩總是孜孜不倦引用經文:「我來到以前,你要專注於宣讀聖經、勸勉、教導。」(提摩太前書四13)在此前設下,快樂地完成事奉人生。除了正確地宣讀及分解神的話語,怎樣勸勉及如何教導則有很大的檢討空間;然而,這空間也有一定規範。筆者嘗試從過往的牧養經歷中,分享運用這些空間可以做到那種程度。

在大自然中,有兩種元素:氯(Chlorine)和鈉(Sodium),兩者都是有毒(致命)元素。不過,當兩種元素混在一起,卻變成了鹽。鹽是一種維持生命不可或缺的物質。同樣,在勸勉和教導的過程中,若單單針對當事人的生命進行勸勉及教導,極其量只能減少其重犯的次數。唯有在其生命中加入能改變他本質的元素,才能將這生命完全改變。成功的牧養方程式,就是在勸勉及教導過程中,讓當事人重拾基督,以致生命徹底更生。

在我的牧養人生中,通過會友認識其未信的兒子。由於會友的丈夫早逝,兒子年青時已染上賭癮,因而巨債纏身。家人已盡力替他償還債務,而親友厭惡他,改其花名為「蛋」(臭蛋之意)。最終他因避債而浪跡天涯,足蹟遍及美國、英國及歐洲;然而,他未能改其惡習。賭債反而以幾何級數疊加,最後避債逃至家鄉潮州,竟然將家族祖屋也輸掉。一個連自己家鄉也容不下的遊子,還有何容身之處?

在萬念俱灰之時,唯有回港暫避,並跟隨媽媽到教會,看看耶穌是否能改變自己已「腐爛不堪」的生命。就在港避債的短短半年,他因經常接觸教會,發覺自己沉迷賭博的程度減低了。雖然耶穌並沒有如他所願,從天上跌一筆錢下來替他還債,但他卻發現自己對金錢的渴求度銳減。以往渴望在短時間內擁有大量金錢,以致不能自拔,當下的心境卻因有其他「元素」介入而感覺到無比自由。

耶穌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如果不通過我,沒有人能到父這裡來。」(約翰福音十四6)

「我是葡萄樹,你們是枝子。……因為離開了我,你們就不能做甚麼。」(約翰福音十五5)

對於他來說:「人的絕境,神是出路。」他的生命自從有神介入後,人生慢慢踏實起來。他在港避債半年,生命得啟發,轉至廣西過新生活;運用從家族學來的廚房手藝,在當地營運一間小型港式茶餐廳。初時只為糊口,竟然其門如市,不斷擴張。除了養活30多名員工,更幫助省內貧困的大學生。若不是神介入,這個「腐爛」至無可修復的生命絕不可能成為別人的祝福。

按使徒保羅給後進提摩太的提醒,「成功的牧養方程式」是幫助會眾的生命與神契合,從而產生跟以往不一樣的生命。

後記:讀者可能很關心他現在是否仍賭博?自從2014年茶餐廳開業那天起,他已對賭博全無興趣,反而協助有不良習慣的員工戒賭。至今已11載,更常常將神改變他的事蹟與人分享。

梁福祺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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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牧人生:高齡神學生

大家都說「活到老,學到老。」這句說話,我本來以為與我無關。畢竟我已經過了啃課本、寫論文的年紀。誰知神幽默地安排我這把年紀的人,居然重新當起學生!拿著久違的學生證,我笑稱自己是「高齡神學生」,感覺既新鮮,心情又緊張,彷彿重返當打歲月。師母看到我背起書包出門上課,還打趣地問我要不要帶午餐(pack lunch)?逗得我們開懷大笑。

事情很突然。有一天,我在教會茶水間與一位年輕的牧師同工閒談,他提議我們攻讀一個教牧學博士(Dmin)進修課程。這份邀請讓我又驚又喜,出乎意料之外。年紀漸長的我原以為學術生涯早已劃上句號,沒想到神開了另一扇窗。我為此禱告了三個月,在距離截止報名兩天前,才懷著忐忑心情報名。踏上學習的路途𥚃,最令我感到寶貴是結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牧者同學,當中有牧師、傳道人、宣教士、機構同工,我們一起討論神學,分享牧養的心得和主恩的歷煉。這段學習之旅充滿祝福,原來神的帶領常常超過人的想像,連進課堂讀書都是恩典的一部分!

盼望這三數載能順利完成進修和論文,而至今所學也巧妙地應用在教會事工中,帶來意想不到的果效。更寶貴是,我在學習中經歷身心靈的更新;而看到我勤奮學習、勇於突破自己的模樣,教會的教牧長執和弟兄姊妹也深受激勵,一同立志追求長進。這一切成就都非出於己力,而是主豐富的恩典。意外再度當學生的經歷,使我更謙卑倚靠神,更盡心熱愛群羊,願一切榮耀頌讚歸於三一真神!

「他們年老的時候仍要結果子,經常保持茂盛青翠。」(詩篇92:14)

何永強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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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牧人生:青少年牧養是本地跨文化宣教(二)

從前我們沒有經歷過肆虐三年的全球疫情,也沒有經歷過足不出戶的數碼化教育時代,又沒有經歷過前所未有的人工智能生活模式。事實上,我們知道太少,能夠跟這一代青少年人同行牧養的第一步,就是必須認識他們身處在一個怎樣的世界之中。

我們也許有參與短期宣教的經驗,在每個宣教旅程展開前的訓練中,一定有兩個重要的學習:語言學習和與當地人的相處態度。前者是我們到跨文化地區體驗當地生活,務必至少學習打招呼的用語,要懂得說「你好、多謝」等;有心的話,可以花上更多時間學習用當地語言唱幾首詩歌,甚至學習簡單的生活對談。至於後者,我們曾被教導須投入當地的生活,要留意當地人的文化,例如:在佛教國家不要用腳去指向別人;在回教國家不要觸摸別人的頭部;要學習不同地方的飲食禮儀和待人接物態度。當中最重要的原則:不要用自己在香港生活的那種眼光去批判對方的生活文化,即使有不明白的地方,也要在只有自己人的適當時候才提問、了解,要常存謙卑、開放的心去投入當地人的生活。

當我們都經歷過「短宣」或跨文化體驗,我們對以上所講的語言學習和相處態度不會感到陌生,我們甚至願意謹守跟從。然而,當我們學習與當代年青人建立關係,嘗試與他們同行及牧養他們的時候,卻會不自覺地忽視上述兩個重要的宣教原則。既然我們接受我們沒有經歷這一代年青人成長中面對的機遇和挑戰,何不謙卑地存開放的心去了解他們所處的環境?既然我們已經追不上他們以眾多社交媒體接觸世界的速度和視野,何不以謙卑的態度去學習他們的語言文化?既然我們知道若抱著自己生活文化的優越感,便難以在跨文化地域與當地人建立關係,何以我們常常擺出「我食鹽多過你食米」的態度去與年青的Z世代甚至α世代溝通、相處?

當我提到當地的青少年牧養,其實就是本地的跨文化宣教。不過,這不表示我們對於下一代要卑躬屈膝、唯唯諾諾,正如宣教士進入某個群體,最終目的不是只要融入他們的語境、文化和生活。宣教士時刻謹記,要帶著謙卑且開放的心進入異文化群體的最終目的是以對方聽得懂的說話語言為他們介紹基督福音。

黃立基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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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牧人生:青少年牧養是本地跨文化宣教(一)

過去幾年,香港教會經歷社會運動、疫情和移民潮的重挫,不少堂會陷入「人財兩失」的苦況。離開教會或移居外地的會友多是堂會中的重要經濟支柱和核心事奉動力,留下來的弟兄姊妹要重整旗鼓,重新出發,的確存在結構性的挑戰;遑論堂會中已出現青黃不接,青少年流失的問題就更明顯。筆者無意從最大的環境去處理疫後、移民潮後如何重新建立堂會群體和動力,那是一個過於重大的課題,多半牧者摸著石頭過河。事實如此,就當我們由零開始建立教會群體,青少年群體肯定是為堂會建立可持續群體的極大人力來源之一。因此,讓我們回到重點,談談如何在此時此刻做「青少年牧養」工作。

踏進青少年牧養的路這麼多年來,筆者聽過不少教會領袖批評當代年青人很難辦:不開放溝通、自我自負、我行我素、不尊重權威規矩,大半帶出一個總結:「一代不如一代」;遺憾是分享這些意見的人,當中不乏在青少年牧養和同行之列的導師。其實「一代不如一代」是否每地文化、時代對當時年青一代的評價?如果每位說出這類評價的人回顧自己年輕的暴風歲月之時,也曾被上一代人冠以這些評價,能否對這一代年青人有多一番共鳴和體諒?

青少年期就是由兒童階段踏進成年人階段的一個轉折期,過去幾千年來不同地方文化的文獻也沒有有關「青少年期」的記載。這個概念大概一直沿用於農耕時代,當小朋友長大到擁有大人的力氣,便子承父業,承傳上一代的工作;直至理性運動開始,年幼一代需要接受教育,就慢慢形成由兒童階段成長至成人階段中的一個過渡期概念。

「青少年期」是個對抽象思維、道德價值判斷、信仰模塑過程的重要階段。雖然過去數百年都有不同學者累積了不同的社會心理學說和經驗,但是事實上不同文化地區的青少年成長隨著當地的政經氣候影響,每一代人都可能有很大差異,甚至可以說,即使同一個文化地區,每3至5年已經瞬息萬變。這條沒有「前人」走過的路,又有誰可以指教一班身形似成人,心智卻仍在成長的年青人呢?因此,如果任何一個成年人帶著自己成長的經歷去要求年青一代跟從他走過的路去走,對下一代都是不公平的做法。(待續)

黃立基牧師

護理人生:當司機接送,吸塵洗厠所,也是工作範圍內?

在過去數個月,感恩我終於成功任職一直有意擔任的護士工作──居家護理護士(澳洲)。然而,這工作的性質和我想像的大相逕庭。

我第一位服務對象是一位年輕的傷殘人士。由於她需要乘搭火車到另一區工作,需要使用輪椅代步,我的工作便是一大清早到達她的家,協助她坐上我的私家車,然後送她到附近的火車站。起初,由於我不熟悉澳洲的道路及交通慣例,在接送的路途中偶有錯漏,漸漸我也適應過來了。

另一位令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服務對象是一位長期臥床的陳先生。他因為一次意外而曾經心跳停頓,最終搶救成功;然而,自此他失去了語言能力,吞嚥困難,四肢癱瘓,以及需要用氣管造口呼吸。聽陳太說,陳先生在意外前是一位非常外向樂觀,喜歡周遊列國,以及參加熱鬧音樂派對的人。某一個星期日早上,我和其他護士們的工作便是護送陳先生乘搭火車和電車抵達一個在墨爾本市中心的大型市集,讓他觀賞法國文化節的歌舞表演。因為陳先生需要使用凝固粉進食各種液體,以防進食後哽咽;出發前,我和同事們要帶上凝固粉、攪拌機(方便在市集即場製作新鮮糊狀食物)、抽痰機、抽痰喉管,以及其他急救用物品。整個過程絕非容易之事,我和其他護士要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格外小心看顧陳先生,又要盡量減低他哽咽的風險。不過,我也很榮幸可以參與其中。澳洲這邊的居家護理同事們不會因為活動風險較高,便勸喻家人避免讓陳先生外出;反而大家會盡力想辦法,在一切可行和安全情況下,協助服務對象參與他們覺得有意義的活動,從而提高他們的生活質素。這一點讓我深受啟發,因為只要護士們抱有這樣的心態,護理對象的尊嚴才不至於喪失。

此外,跟香港不同就是澳洲的護理人員有機會協助護理對象處理簡單家務,例如準備三餐,吸塵,晾衣服,為植物澆水等。因為澳洲政府的相關護理標準規定*,居家照護護士的服務範疇不單單是臨床的護理(如洗傷口、幫病人洗澡等),而是需要進一步為服務對象提供日常生活協助,從而讓他們獲得更全面的照顧。該標準強調,居家護理必須以服務對象為本。護士們提供的生活協助須根據服務對象的喜好、價值觀、文化等去進行,以致服務對象可以感到備受尊重。

香港面對人口老化,以及護老院和傷殘人士院舍漸漸趨向供不應求的現象。若政府願意投放更多資源去發展高質素的居家護理,長遠來說,對香港有需要的長者和殘疾人士,甚至對減輕公營醫療壓力,無疑有莫大裨益。

梁悅宜/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

 *資料來源:

About the Quality Standards. (2025). Aged Care Quality and Safety Commission. Retrieved September 27, 2025, from https://www.agedcarequality.gov.au/providers/quality-standards/

(為保護病人私隱,病人姓名皆為化名,以及部分內容有所更改。)

護理人生:「姑娘,我還有甚麼可以做?」(下)

至於「兩方面行動」,我會分為:一、一些基本護理,包括口腔、皮膚、眼睛等部位的護理;二、多對病者說話──「四道人生」。

一、口腔、皮膚和眼睛護理

有不少病人家屬會問:「現階段不適合給病者餵食,但他有時又會表示口乾,那我可以怎麼辦呢?」護士們通常會教家人用一些棉花棒或海綿棒,沾一點洗口水幫病人洗口。若果病人有喜歡的飲料,譬如咖啡、茶等,都可以用來當「洗口水」清潔口腔,好讓病人的口腔得以滋潤。另一方法,如果病人不喜歡有東西放入口部的感覺,家人也可以將一些可飲用的食水裝滿一個大約五十毫升的小噴壺,然後噴入病人的口腔內。這樣,病人一方面可以紓緩口乾,另一方面又可以避免病人一次過吸入過多液體。

嘴唇護理方面,一般病人慣用的潤唇膏或橄欖油都是常用的護理方法。這樣能夠避免晚期患者因唇部太乾破裂而感到不適。

皮膚方面,臨終病者(特別是晚期腎病患者)的皮膚有機會比較容易乾和感到痕癢。這時,家屬可以使用性質較溫和的潤膚露去幫病者塗抹和按摩;然而,我也遇過抗拒塗抹潤膚露的病人,所以我建議家人以病者的意願為先,再去決定如何參與護理。

眼睛方面,如非感染情況,有時病人有較多眼膠、眼分泌等,家人也可以在護士的指導下,用無菌鹽水和紗布幫臨終病人抹眼睛,以減輕病人眼部不舒服。

二、多對病者話──「四道人生」

儘管隨著漸漸步入彌留之際,臨終病人看似較少清醒時間,反應也少;但其實一個人即使心臟停頓,人的聽覺往往是最遲消失的。在臨終階段,即使病人已經是長期昏睡狀態,醫護人員都會鼓勵家屬多對病人說話,好讓病人知道家人在陪伴,從而得到更多安全感。那麼,應該對病人說甚麼話才是好呢?

根據台灣安寧療護之母趙可式博士提出的「四道人生」(即道愛、道謝、道歉和道別),也就是可以對將逝世者說:「我愛你、謝謝、對不起、再見。」有助減少家人的遺憾,而臨終病人的心靈需要也得到關顧,從而達到生死兩相安。然而,所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未必每個家庭成員都願意修補關係,作為醫護,我們只能尊重家屬和病人的選擇。

雖說臨終照顧上,要跟病人表達「四道」,我相信他們大部分都能感受家人話語中的那份真誠和溫暖。不過,人人終必有一死,而且誰也不會預測到自己何時會離開人世。與其把「四道」的話語留在面對臨終的家人或朋友時才說出口,倒不如把這四句說話變成日常習慣,以致讓自己有生命氣息的每一天盡量生活得無悔?

梁悅宜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姑娘,我還有甚麼可以做?」(上)

當病人進入臨終階段,也就是醫生跟家人說病人有機會隨時離世或最多只剩下數天壽命之時,有不少病人家屬會問護士:「我還有甚麼可以做?」的確有不少研究顯示,家人若能在病人臨別階段參與一些簡單護理,一方面有助提高病人的舒適度;另一方面,也能減輕家屬在病人過身後的哀傷。根據我任職紓緩科的經驗,面對以上的問題,我會歸納為「兩個放下」以及「兩方面行動」來回應。

首先,「兩個放下」即是:一、放下對於病者要甦醒的堅持;二、放下對於病者要進食的堅持。

一、放下對於病者要甦醒的堅持

當晚期疾病病人的病情日漸發展時,較常見出現的臨終徵狀是疼痛和呼吸困難。當醫生判斷病人有需要通過藥物去減低疼痛和呼吸困難時,在紓緩科裡,醫生會採用「臨終鎮靜」(Palliative sedation)的方法,通過持續皮下注射鎮靜藥物,來讓臨終病人的痛苦得以緩解。「臨終鎮靜」一方面能夠減輕病人的辛苦,同時也會令病人減少甦醒的時間。看到病人多了昏睡的時間,有不少病人家屬開始擔心,病人少了甦醒的時間,是否代表病情更加嚴重呢?又或者,病人是否意識到自己的存在和陪伴呢?另外,病人少了清醒的時間,是否代表加速了他的死亡?對於以上三個問題,我的答案是:「否」。

首先,紓緩治療的理念並非加速或減慢一個人的死亡,而是盡力減低病人的痛苦為首要優先次序。誠然,並非每位家屬心理上都能容易接受病人少了清醒的時間;然而,醫護人員的目的是寧願病人可以舒舒服服地離開世界,而並非長時間清醒卻要受苦。一般來說,醫生也會在開始使用「臨終鎮靜」之前,先跟病人及其家人討論,互相了解清楚大家的意願,才會採取這個治療方向。

二、放下對於病者要進食的堅持

其次,就是建議家屬放下病人要進食的堅持。大部分華人的信念是一個人必須「有飽飯食」,才不會餓壞身體。但當病人的情況漸漸衰弱,甚至清醒的時間不多,其實進食已經未必是他最迫切的需要了。因為有機會他不少器官已經減慢機能,而且他所需的從食物而來的能量比較清醒時的狀態已經不一樣了。反而,如果家人在病人不太清醒時強行餵食,很大機會因為病人吞嚥功能減退而導致「落錯格」,不慎讓食物跌進肺部,造成吸入性肺炎,後果可以引致病人即時性死亡。那麼,若病人不能進食及飲水,卻表示口乾,家屬又可以怎麼辦呢?下期文章我會從「兩方面行動」解答。

梁悅宜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