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與感性:「點解」別問太多「點解」?

記得小學老師教我們用五個“W”問問題,當中最厲害就是“Why”「為什麼」(即是粵語「點解」)。問「為什麼」,讓人理解事件的因由,就好像牛頓看見蘋果從樹上掉下來,就問:「為什麼蘋果會掉下來,而不是升上天?」結果,他就發現了「地心吸力」。

「為什麼」的確對我們很重要,配合好奇心時,能提高我們對事件的理解,讓我們更機靈、更醒目。可是,若「為什麼」與負面情緒連結,後果可能截然不同。當我們不停質問自己,讓負面情緒不停重複「回播」時,我們便跌入了負面情緒的思想陷阱。

小明是一名中二學生,在疫情期間大部分時間留在家中上網課。雖然已經上了大半年的網課,但是小明還是不習慣透過螢光幕聽老師講課。之前課堂上有不明白的內容,可以放學後找老師教導;現在好像要更多靠自己了,而且小明家裡環境一般,十分嘈吵,令小明難以專心學習。結果,小明的考試成績一落千丈,大不如前。縱使小明已經很努力,但是成績還是強差人意。有一天晚上,小明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温習,他問自己:「為什麼這疫情要在這段時間發生呢?為什麼我家的條件沒有朋友那麼好呢?為什麼我家裡每天都那麼嘈吵呢?為什麼?為什麼?」不知不覺間,小明墮入了無止境地問「為什麼」的思想陷阱。我們可以看見他問的「為什麼」,不再帶著好奇。他越問「為什麼」,心情就越糟糕!這些問題在小明的腦海中不停浮現,但小明卻找不到任何有意義的回覆。這就是「反芻性思考」。

「反芻性思考」不單發生在小明這位學生身上,很多時候在成年人身上也會找到它的蹤影。「為什麼總是得不到好業績?為什麼上司更賞識他?我有什麼比不上他呢?」反覆思考本身並沒有問題,重點在於思考時的心態。到底是帶著一份好奇心,還是帶著一種鬱悶的情緒呢?

請謹記:每天要給自己一些空間去了解自己的情緒、感受,以提高自省能力和洞察力。在忙碌的生活中,我們很容易跌入負面的情緒中,有時連自己都不留意。所以,每天請為自己預留空間,靜靜地「嘆」一杯咖啡,又或者看看書。如果你有基督信仰,不妨停一停,跟神「傾吓偈」。要為生活製造空間,停下來整理及了解自己的情緒。

若我們意識到自己常常「反芻性思考」又應該怎麼辦呢?其中一個方法就是轉一轉思維,由問「為什麼」改為問「How」,即是「我可以做什麼」?問「為什麼」讓我們回想過去,而問「我可以做什麼」能夠幫助我們專注眼前的事。

回到上述的故事,當小明埋怨時,與其問:「為什麼我家裡環境常常那麼嘈吵?」倒不如問:「我現在可以做什麼?」他可能會想到自己可以去自修室或向老師申請在學校温習。

一個簡單的改變,就是換換問問題的方式,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讓我們一起努力,走出思考的陷阱,發現更多的可能性。

崔偉邦

臨床心理學家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

理性與感性:如何提升EQ?

上回提到EQ(情緒商數)的迷思,擁有良好情緒商數,似乎更能偵測、理解及處理情緒。同時,避免被情緒騎刧,理性地應對生活中大小事項。那麼,我們如何提升情緒商數呢?筆者有以下建議:

一、認識情緒

情緒在我們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的。所有情緒都有其功能,並推動我們採取行動,以應付周邊發生的事件。比方說,當我們面對失去(如失去工作、分手)或人生經歷挫折時(如考試不合格、籃球比賽輸了),我們會感到悲傷;悲傷的情緒反映著我們所經歷的現實跟我們期望的生活有差異,也告訴我們所失去的對我們十分重要;而悲傷推動我們反思及分析挫折。例如:分手後感到難過,我們便知道這段關係對我們來說十分重要,然後我們會反思如何處理及珍惜關係,令下一段關係更成功。另一種常見的情緒是焦慮,焦慮提醒我們將來有可能發生的危險情況,協助我們為未來作好準備。例如:當我們面對考試時,焦慮會提示我們分配時間溫習,並暫時減少玩樂時間,以較佳的狀態應付考試。

二、了解情緒的三個部分

其實,每種情緒體驗都可以分為三部分,分別是「想法」、「身體感受」及「行為」。例如,當你今個月的業績下降,被上司責備時,你可能會感到「難過、失望」,伴隨的想法可能是「我能力不足,業績下降都是我的錯」,身心感到很沉重,沒有動力做其他事。由此可見,情緒跟想法、身體感受及行為環環相扣。當你察覺腦海裡有一些想法、身體有不同感受、有一些行為傾向時,這都是情緒的一部分。事實上,當這三個部分改變時,我們的情緒也隨之改變。承上例子,當同事跟你分析「業績下降與你的能力未必有直接關係,現在市道有點差,的確會有影響」,你便會有一個更符合現實、減少自責的想法;難過和失望的情緒便得以紓緩。因此,當我們重整了想法,便能為情緒「降溫」了。

三、感受當下

在很多時候,我們的情緒太強烈,使我們不能好好分析「情緒的三個部分」,更遑論重整想法!靜觀能讓我們專注於此時此刻,從固有的思考模式和情緒中抽離出來,可騰出空間讓我們客觀、冷靜地思考;達到紓緩情緒的效果。我們不妨練習靜觀呼吸。觀察每次呼吸,吸氣時,腹部會漲起;呼氣時,腹部會收縮。若在呼吸練習時,留意到自己在思想及情緒間盤旋,嘗試把注意力慢慢轉回呼吸上。只要持續練習,你就能在情緒強烈時,抽離一下;從而理性地分析,作出更明智的行動及決定。

鄧朗然

臨床心理學家

理性與感性:小心!不要陷在「流沙」裡!

星期五黃昏時分,阿舒正準備下班,享受週末。這個時候,老闆走了過來,跟阿舒說 :「你的項目出現了問題,我們星期一再詳談。」

阿舒頓時心情一沉,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問題會否影響老闆對她的印象呢?她決定遲些才下班,並反覆查閱文件,嘗試找出錯處。一個小時很快就過了,原本快樂的星期五,變成OT星期五。因為找不到問題所在,阿舒的心情開始有點煩亂。這時,電話響起,朋友打來了。不知不覺間,原來已過了約會朋友的時間,只好叫朋友們先吃,並抱歉不確定是否能出席。

掛斷電話後,阿舒繼續為問題而苦惱。「究竟問題是大問題,還是小問題呢?老闆說下星期才探討,應該是小問題吧!」雖然有這個想法,但仍未能平復焦慮。那天晚上,阿舒輾轉反側,心裡「嘰哩咕嚕」,未能入睡。整個週末,阿舒繼續反覆思量問題,淹沒在沉鬱與不安中。

不確定因素往往會令人焦慮和不安。這份不安感,會驅使人不停地想,不停地做。你又有沒有企圖透過這動作,去蓋過焦慮不安?如果有,那麼你應該知道,動作雖然能讓自己心理上暫時好過一點,但是實際上只會令你身心更疲累。

有人說:「疲倦一點,總比什麼都不做好,不是嗎?」現代都市人遇到的困難,往往需要清晰的頭腦去分析和解難。當我們疲於奔命去做時,我們的分析能力會因為太專注在問題的本身而被削弱了。你有沒有試過看一套緊張的電影時,我們很容易失去對四周環境的敏感,甚至聽不到身邊人呼喚自己的名字?專注在電影中,可以增加你對戲的投入感,但在處理困難的工作時,失去這份敏感可能使我們錯過重要的線索和要點。所以,當我們對工作上的困難感到焦慮不安時,首先別沉醉在那份擔心及自我懷疑中,而是去了解和接受當時的限制。這樣,我們才能真正地進步,並作出更合適的反應。

此外,我們要留意行為是否有「建設性」。簡單來說,即是做的事能否為你帶來具體的幫助。回到上面的故事,當阿舒初初發現問題時,首一、兩次重溫文件,會讓她更能掌握情況和評估風險。但是接著的數小時,她再不停地反覆閱讀和思考同樣的文件,建設性就沒那麼大了。周末時反覆思慮,建設性就更低了。讓我們多一點察覺,把心力放在有「建設性」的思考和行為上。

研究指出,不安的情緒本身是短暫的,若我們不理會它,不安慢慢會自動消失。若我們透過不同的行為來壓抑它,反而會延長它的壽命;就好像一個人在流沙裡掙扎,越是用力,就陷得越深。相反,若我們學習接納自己現時的限制,並察覺做的事是否具建設性,我們就能減低不安情緒的掙扎,好讓我們有更清晰的頭腦思考問題。今天甚麼事讓你不安呢?甚麼問題讓你反覆思考呢?要切記,不要陷入「流沙」裡啊!

崔偉邦

臨床心理學家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

理性與感性:EQ的迷思

情緒與我們日常生活息息相關,人的情緒有高低起伏,而情緒正是我們面對事物的一種心理反應。最近筆者跟朋友談起情緒管理,朋友說:「某位朋友經常發脾氣,他的EQ很低。」他接著說:「另一位朋友無論經歷甚麼事也不會有特別情緒,他的EQ很高。」究竟甚麼是EQ?情緒又能否用商數來表示呢?

談起EQ,相信很多人也會聯想起丹尼爾‧高曼(Daniel Goleman)的著作EQ。這本1995年出版的書提出了情緒商數(Emotional Quotient)的概念,當時這個概念引起了廣泛討論,有學者質疑情緒能否用商數來質量化?如果情緒能夠用商數來顯示,那情緒商數跟智能商數(Intelligence Quotient)是否相關?情緒商數是不是應該被包括在智能商數裡面?

後來,學界衍生了對情緒商數有三種不同的理解。情緒商數(EQ – Emotional Quotient)指用來測定人的情緒及其變化的商數;情緒智慧(EI – Emotional Intelligence)是測定人面對情緒問題的認知強弱;情緒智商(EIQ – Emotional Intelligence Quotient)是把情緒的認知也視為智能商數的部份,類似於情緒方面的智能商數。現在常說的EQ通常是指EI或EIQ。Salovey與Mayer(1997)定義情緒智商為一種準確地察覺、評估、表現情緒的能力,擁有良好情緒智商能促進身心健康、工作表現及領導能力。心理學家提出了多個情緒智商的模組及其評估方法,其中Salovey和Mayer 的能力模組(Ability Model)指出情緒智商有四方面:

一、感知情緒:從人的面部表情、聲音、圖像及文化背景偵測人的情緒。

二、運用情緒:運用情緒來促進各種認知活動(例如:思考和解決問題)。

三、理解情緒:解讀不同情緒及理解情緒與意境的互動。

四、管理情緒:運用有效方法調節自己和他人的情緒,不被情緒駕馭。

了解過情緒智商的定義,下次讓我們來探討訓練情緒智商的方法吧!

鄧朗然

臨床心理學家

理性與感性:「唔駛急,最緊要快!」

茶餐廳中傳來食客和侍應的對話:「唔駛急,最緊要快!」這句話不但聽起來有趣,箇中也具深層意義。

「快」形容處理事情的速度,而「急」則形容人的心態。在一些簡單,與體力勞動相關的事情上,「快」和「急」有些時候會相輔相成;例如追趕巴士,焦急或許可以令你的手腳快一點,以致成功追上巴士。但有些時候,「急」只會讓我們感覺快一點,實際上,並沒有促進效率。香港生活節奏急促,「趕喉趕命」的人隨處可見。你有沒有試過在升降機內不停按鍵,彷彿升降機會上升得快一點?或者,午飯時,你一邊工作一邊用膳;甚至極速把飯盒倒入口中?這種生活不單發生在秒秒鐘「幾百萬上落」的上班一族,或有幼兒的在職父母身上,而是比比皆是。

對著要趕急完成的事情,我們有時會採用「一心多用」(Multi-Tasking)的方法。但到底「一心多用」是令人「感覺良好」,還是真的可以提高效率?研究指出,人類很少能真正「一心多用」,同時做幾件事情。很多時候,我們只是快速由一件事轉去做第二件事;例如:當我們邊講電話,邊查閱電郵時,原來我們不是同時處理兩邊的資訊,而是快速地轉換工作。即是由看一段電郵,轉去講兩句電話,再轉回看電郵。其實, 工作轉換(task switching)是很費神的。你有沒有試過在工作轉換的過程中迷失了,然後問人自己剛說到哪?一般而言,處理越複雜的事情,腦袋需要越多轉換時間和「腦力」。所以,「專心一意」去做,可能比「三心兩意」有更好的果效。

另外, 焦急的心情容易觸動負面情緒,也會影響判斷力。我聽過不少家長苦訴早上帶小朋友上學,而後趕上班的慘況。試想像,爸媽起床後用九秒九速度梳洗更衣,然後用盡一切方法叫醒那晚上不願睡,早上不願起床的孩子們。越是不想遲到,心情就越是焦急,掛在嘴邊的是一百次「快啲啦……快啲啦……」夫妻倆有時更會因為焦急的心情而怪責無辜的另一半,孩子亦會因為感覺到父母的焦急而容易心情煩悶。就算最後能準時上學和上班,經過一個早上的折騰,無論成人還是小孩,都已感到疲憊不堪。焦急的心情更會令人容易忽略細節,導致人為錯誤,結果要花更多的時間修正,影響效率。

要做到「快」而不「急」,我們首先要「活出專一」;特別是面對複雜的事情,要給自己多點空間。這可能包括遠離網絡世界,或暫時不看電郵短訊,專心地把複雜的事情做完。第二,每天預留時間給自己(me time),好好照顧自己的心情和了解自己內心的狀況。休息時休息,不要邊進食邊工作,休息是你的基本權利,你值得擁有!默想、靈修、靜觀練習都是有效幫助我們了解自己心情的方法,並可以重整思緒。若你喜歡文字,不妨重新啟動寫日記的習慣,把生活點滴、心思情感寫出來,回顧、默想並重整。最後,反思生活節奏是否適合自己。有些人享受快的節奏,有些人卻抵受不了,覺得很大壓力。今日開始,不妨每天問問自己內心感受如何,是否能享受今天的生活?你的家人、朋友能否適應你的生活節奏呢?

橡筋拉得太緊,便會斷掉。如果你覺悟自己已長期處於緊張、焦急的狀態,是時候重新設定你的節奏時鐘了。不停按升降機的按鍵,並不會令升降機快些到達目的樓層。重點不是要讓我們感覺快了,而是要學習讓自己不慌不忙,更有效率地完成工作,並且能夠享受生活的點滴。

崔偉邦

臨床心理學家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

理性與感性:從兒童的左右腦發展看教養方式

梁太對六歲的兒子關愛有加,他們的關係一向良好。有一晚,兒子半夜醒來喊媽媽,把梁太弄醒了。她立刻去到兒子的房間,了解情況。兒子喊道:「你永遠不跟我說『睡前故事』,我嬲你!」梁太直言:「我從來不知道你想我跟你說『睡前故事』啊!」兒子嚷:「你對我不好,我不喜歡你!」梁太大惑不解!她打算向兒子解釋自己對他的關懷及愛護,但是在兒子情緒高漲時,梁太擔心理性分析使兒子情緒升溫。如果你是梁太,你會怎樣回應呢?

精神醫學臨床教授丹尼爾‧席格(Daniel J. Siegel)及心理治療師蒂娜‧布萊森(Tina Payne Bryson)編寫的The Whole-Brain Child: 12 Strategies to Nurture Your Child’s Developing Mind提及我們的大腦分為左右兩半:左腦負責邏輯、文字、線性分析和法則理解;右腦則負責情緒,處理非語言交流及專注於理解整全大局。兒童的大腦發育有幾個特徵:首先,兒童(尤其是初生至三歲)的大腦普遍是右腦主導的;當下的情緒往往凌駕邏輯及理性分析。這樣可以解釋上述兒子專注在當下的憤怒,未必考慮到母親平時的照顧。其次,兒童左右腦的發展同樣重要。側重左腦發展而缺乏右腦發展,或會導致生活在情感沙漠中,無法理解自己和他人。相反,側重右腦發展而缺乏左腦發展,便促使情緒氾濫,缺乏理性分析的生活。再者,兒童左右腦的連接及整合程度對兒童的發展有深遠影響。雖然大腦的成熟度某程度取決於基因,但是左右腦的整合程度會受日常經驗(包括教養、學習和與人互動)所影響。總括而言,在日常生活中,父母如何與兒童互動及回應兒童的需要正正是兒童大腦發展的關鍵。

回到上述事件,梁太一方面希望向兒子指出「未有說『睡前故事』」等於「媽媽對你不好」的邏輯謬誤,並解釋她未知道兒子希望有『睡前故事』時間。如果早點知道,她樂意配合。說教、強調理性分析是左腦的回應(Left-brain response)。無可否認,如果兒子能從事件中學習邏輯分析、因果關係,是能幫助左腦發展的。但是,當兒子正處於情緒激動時,恐怕這些「忠言」變得不堪入耳。然而,比較可取的回應方法是先作出右腦的回應(Right-brain response)──回應兒子的感受,照顧兒子情感上的需要。在與兒子情緒連繫(Emotionally attuned)後,可漸進地分析事件,從右腦的回應轉換至左腦的回應,有助強化兒童左右腦的連接及整合。梁太嘗試回應兒子的情緒的時候,可以輕輕撫摸他的背部,溫柔地說:「你想到我沒有跟你說『睡前故事』,很憤怒吧?」兒子接著說:「你把時間都花在妹妹身上!」梁太說:「妹妹出世後,我和爸爸要照顧她,你感到不公平,對吧?」梁太繼續回應兒子的情緒。兒子感覺到自己的情緒被了解,慢慢平靜下來。第二天,梁太向兒子解釋她的愛從來沒有改變,兒子也體諒父母要照顧妹妹。母子之間多了默契,多了諒解。

綜合以上所述,父母與兒童互動時,先反映兒童情感上的需要及作出適切安撫,然後漸進地採用理性回應,更能幫助兒童左右腦的連接及發展。

鄧朗然

臨床心理學家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

理性與感性:情緒騎劫

一對戀人正為移民問題多次爭吵,男方希望短時間內移民加拿大,女方因要照顧家庭而堅持留在香港。雙方就著意見分歧吵得面紅耳赤,男方一怒之下向女方揮掌,喝道:「你好自私!」然後匆匆離開。冷靜一會後,男方後悔自己未能體諒女方的感受及作理性分析。因為一想到未必能移民,便感到十分焦慮、失望,甚至憤怒,繼而動武。

我們大腦的新皮層(Neocortex)為認知區域,負責邏輯、計劃及言語風;而邊緣系統(Limbic System)則負責情緒、行為及記憶等功能。當中的杏仁核負責「應戰、逃跑及僵持」(Fight, Flight and Freeze)反應。當我們面對危險或出現激烈的情緒,例如:恐懼、焦慮、憤怒、抑鬱等,大腦內的杏仁核(Amygdala)會「先發制人」;在我們未來得及作理性分析時,杏仁核已在處理情緒。同時,大腦會釋放壓力荷爾蒙及腎上腺素,使我們心跳加速、肌肉緊、呼吸加快;杏仁核立即決定「應戰、逃跑及僵持」反應,直接行動。

這個機制對我們生存非常有用,比如說,我們在森林裡行走,突然跳出一隻大老虎,就是杏仁核驅使我們立即逃跑,保著性命。然而,當我們腦袋被強烈情緒充斥,未能作出理性的決定,便是「情緒騎劫」(Emotional Hijacking)。就以上述戀人的故事中的男方為例,他與女方談及移民時遇意見分歧,吵得面紅耳赤之際,他腦袋被強烈的焦慮、失望及憤怒充斥著,被情緒騎劫了。他未能作出理性分析,因而作出攻擊女方的「應戰」行為。

其實,當感到被情緒騎劫,我們需要先冷靜下來。筆者建議以下方法:

  1. 留意呼吸,感受一呼一吸,覺察當下的情緒、思想、身體反應及行動傾向。我們也可以深呼吸數次,透過專注呼吸慢慢讓自己平靜下來。那麼,我們便能騰出空間理性分析事件,不被情緒「拖著走」。
  2. 如事件或人激發起我們的強烈情緒,可考慮先離開現場;令自己冷靜,深呼吸讓自己放鬆心情,避免正面衝突。試想想,如果上述的男方能夠先停止對話或離開現場,了解自己的情緒、思想、身體反應及行動傾向後,再分析如何與女方理性討論,暴力事件便能避免了。

鄧朗然

臨床心理學家

誠信綜合治療中心

理性與感性:「我的脾氣又來了!」

陳太從廚房走出來,看見家中的古董花瓶被打破了。她的孩子阿榮站在破碎的花瓶旁邊垂下頭,一言不發。此時,陳太感覺到自己的臉發熱,一陣怒火從她胸口湧上來。她指著阿榮說:「衰仔,你做了什麼?我豈沒有告訴你,不要在花瓶旁邊玩耍嗎?你到底是沒有耳朵聽,還是沒有腦記著我說的話?」陳太邊罵阿榮,阿榮就一路哭泣。「你不要以為哭泣就可以逃避問題。」陳太繼續罵阿榮。最後,阿榮背著媽媽走回自己的房間,並說:「我很討厭你!我以後也不想跟你說話。」陳太望著一地碎片,頓時不知所措。到底破碎了的是花瓶?還是她跟兒子的關係?

情緒對我們是很重要的。它就好像一面鏡子反映我們內裡的感受。有些時候,我們經歷的情緒幅度很大,讓我們不知所措。當我們經歷突如其來的負面情緒,我們可以怎樣做?如何避免不合適地遷怒於人、殃及池魚?其中一個最能幫助我們管理情緒的方法,就是提高我們的「反思容量」。

「反思容量」(Reflective Capacity)是指我們了解自己的感受的能力。在忙碌的一天,我們很容易忽略自己的感受和想法,就像會自動導航的機器一樣生活。

提升「反思容量」的第一步,就是我們先要留意並接納自己的感受。很多人誤把自己的負面感受看為阻礙,把它壓抑或放在一旁。其實感受沒有對錯,都是反映我們內心世界。嘗試給自己空間,了解一下當下的感覺是甚麼?是開心?是失望?是憤怒?是尷尬?以文字描述出來。當我們了解自己的感受,才有能力處理那個情況。若陳太明白到自己只是因為花瓶碎了而感到傷心,並把感受說出來;孩子的反應可能會截然不同。

另外,了解甚麼會觸發我們的情緒,也對情緒管理很有幫助。有時,情緒好像突如其來,一發不可收拾。由平靜的心情到無比激動,也許是電光火石,一、兩秒之間的事情。若我們能夠留意自己情緒的觸發點,我們便能延長這個好像突如其來的感受變化,這就是反思的重點。通常是甚麼觸發情緒呢?是自己不容易接納別人的過錯?是事情不合本來的期望?還是我們其實有過高,並且不合理的要求呢?讓我們了解自己更多,明白那些觸發我們情緒的破口,就能讓我們更有準備去面對下一次突如其來的情緒爆發。

讓我們每天花一點時間,回顧自己當天發生的事,細味當中的喜怒哀樂、憂愁煩惱;想一想自己為何會有那樣的反應?讓我們一起提升我們的「反思容量」吧!

崔偉邦

臨床心理學家

「家庭‧家情」誰可給他一條生路?(二)

──兒童及青少年自殺現象與迷思 (二)

「家庭‧家情」在《明報》教得樂HappyPaMa刊登,本期為2017年9月19日,歡迎奉獻支持經費

對於有精神病、性格障礙,成長於惡劣家庭環境,在人際、學業路上跌跌踫踫的年青人,我們未必能給他們鋪一條坦途,但我們能否擦亮我們的眼睛,透視他們的處境,嘗試為他們提供尋死以外的選擇?

認清對自殺的一些誤解與迷思

誤解 事實
我們無法找出那些真想自殺的人。「若真的要死,就不會告訴你。」 意圖自殺的人通常會有先兆和發出警號的。
學業壓力是學生自殺的元兇。 其實每一樁自殺事件背後的成因是錯綜複雜的,包括:精神健康、情緒、家庭、人際關係、適應等問題,不能單單怪罪學校。
企圖自殺的人抱有必死的決心。 大部分想自殺的人都很矛盾,在結束生命與找尋出路中徘徊,他也很希望被人理解、聆聽。
談論自殺會誘發自殺。 不應避諱,要保持冷靜、專注、關懷,讓他感到被重視,願意表達自己的想法。合宜的談論可以令企圖自殺的人感到被明白,能鬆一口氣。
提到會自殺的人通常都是想嚇唬、操控他人,可能不是認真的。 看似不認真的自殺聲稱,都是值得認真看待。即使認為對方是出於要脅,也不可挑戰他,如「你夠膽就死俾我睇。」
企圖自殺者已被交給專業醫生/輔導/社工跟進,抑鬱徵狀已緩和,表示自殺風險會減低。 抑鬱病者情緒有改善,弔詭地自殺風險可能因為能量恢復反而增加。當事人需要得到持續關注。要拿走可供自殺的物件,陪伴他,讓他的情緒得到關注。

給他一條生路:你能作甚麽?

如何令走到崖邊的孩子們重新振作、重建關係、重尋生命意義?每一個孩子的鄰舍也可以有一點微小而珍貴的付出。小如一句鼓勵的話、一個接納的擁抱……能叫生命轉化。

家庭系統

建立一個安全、充滿關愛和重視溝通的家庭,是對孩子最佳的保護;讓他們能按才發揮所長,而不會視自己為渣滓、垃圾。在他們跌到焦頭爛額,感覺挫敗、不快時,能退到這「避風港」。孩子需要感受被理解,在混亂中體會人間有愛,生命仍有價值。這方面的實踐是需要下很大的決心。

學校系統

學生的精神健康、全人發展和生命教育應得到重視,老師應有足夠的知識和辨識技巧,並介入有自殺風險的同學中,當面對自殺議題/事件不致迴避。同學們當察覺身邊的朋友受精神困擾,感到無助、絕望,甚至有自毀傾向時,要盡快與師長或家人商量如何處理,而不是把秘密收藏。

社會系統

促進公共心理衛生,提倡家庭友善計劃;對弱勢青少年接納,對高危羣組識別與支援,提供社區資源輔助。

傳媒

避免無謂的渲染、煽情和簡化自殺原因的報導, 免得引起模仿效應。正面的資訊有助宣揚生命價值,鼓勵建立解難能力及勇敢地尋求援助。

網民

多關懷、少傷害,不隨便發表或轉發負面資訊,勿肆意批評或揭露私隱,避免在不知不覺間對別人造成傷害,甚至誘發高危者的自殺行為。在網上遇到有心理困擾、有自殺意圖或風險的網友,鼓勵對方尋求輔導或其他社區資源去面對難關。

自殺之後

逝者已矣,事情是否就告一段落?每一宗自殺個案都會深遠地影響他身邊許多人。研究顯示,平均每宗自殺案至少有六至七人的情緒受到極度困擾而需要關注。家長是最受打擊的,失去了孩子,震驚、混亂、哀傷、憤怒、羞愧、內疚、失敗、自責及被懲罰等感覺接踵而至,怕被歧視,甚至失卻了做父母的信心。死者的老師、同學、好友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創傷壓力,悲傷、焦慮或產生歉疚,因為自以為未能及時阻止悲劇發生。自殺者親友患上抑鬱症或其他情緒障礙,甚至自殺意向都要比其他人高很多倍。在這一段日子,家庭、校園和朋友圈子裡需要額外的支援,讓自殺者親友能好好過度哀傷,情感得到承載,以致能從傷痛中慢慢走出來。避而不談或佯裝沒有事情發生,只會延長哀傷期或令哀悼者的復原變得困難和複雜。

不再等到失去了才去嘆息,每一個年青的生命縱然有多少尖刺、軟弱或瑕疵,都是值得我們珍惜的;勿讓他未到期而夭折,生命本不該如此。

「現在常存的有信、望、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聖經哥林多前書13章13節,新譯本)信靠那位賦予人能力的主,衪能賜人盼望去穿越眼看的困境,在試煉中憑著愛尋得出路。

鍾吳麗娟

                                                 臨床心理學家

婚姻及兒童啟導中心

http://www.cmcg.org.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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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

何定邦(2008)《為自殺把脈》,花千樹出版社

與你同行 #We Care網頁(2016) Centre for Suicide Research and Prevention  www.csrp.hku.hk

 

「家庭‧家情」誰可給他一條生路?(一)

──兒童及青少年自殺現象與迷思 ()

「家庭‧家情」在《明報》教得樂HappyPaMa刊登,本期為2017年9月05日,歡迎奉獻支持經費

  第一次遇見同學自殺是在大學二年級。一清早,老師召集眾同學宣佈噩耗。她語調沉重,簡單交代事件,表達哀傷和理解同學難過之情,並呼籲同學盡快回復正常活動。現在回想這一幕,雖事隔數十年,仍歷歷在目。

  二兒子剛升上中一不到一星期,就遇到同級同學跳樓自盡身亡事件。該同學留下遺書,說要學鳥兒於天際飛翔。有同學當場哭了,而大部分同學,包括我的兒子都不明所以然,未懂得如何反應,只知道學校會幫助情緒不安的同學。

  最近團體裡的一個年青人懸樑自盡,大家都感到錯愕、震驚。哀慟不安之餘,不禁反問:我可以幫助避免慘劇發生嗎?

  從2012年台灣自殺防治中心發表的數據顯示,香港與全球部分發達國家對比,15-29歲年青人的自殺率為8.8/100,000,較全球的平均率11.4為低;而韓國、日本兩個亞洲國家則高據榜首(自殺率分別為28.9及18.5)。姑勿論如何,那怕自殺率怎樣輕微,每一個未到期而自毁的生命都是珍貴的,失去了總令人心裡疼痛婉惜。

  香港自60年代以來,經濟飛騰,社會漸趨富裕,但不論成人或青少年的自殺率都有明顯的上升趨勢。生活在這個高度城市化和高壓的社會,我們可以為他們多走幾里路嗎?

風險因素

  要如何識別那些可能走上不歸路的高危青少年?可以試從精神醫學、心理學、社會學等領域去總結出一些風險因素:

  自殺者有精神病的比率偏高,其中以抑鬱症為最多,其他包括濫藥、酗酒、焦慮症、躁狂抑鬱症、精神分裂症等。

  自殺者的心理狀况:常感到絕望、被孤立,對解決問題無能為力,思維負面、偏激,甚至二元對立。

  性格:常有邊緣人格(情緒不穩定、衝動、怕被遺棄、易怒,人際關係易變、有自我傷害行為等)、反社會人格(違規、欺詐、暴力、不負責任、衝動、缺乏罪疚感等),而自我形像低落的情況也很普遍。

  惡劣成長經驗童年時父母不和、離異、被虐待、性侵犯、目睹家庭暴力等。

  腦部生理功能失調: 影響其情緒、衝動及暴力控制。

  自殺基因:自殺的雙生子研究、領養研究、家族史研究都確定受遺傳基因的影響。

  環境因素:例如經歷災難、創傷;人際衝突,如受欺凌、暴力對待、被拒絕、被責駡,與人爭執,與家人朋友、戀人分離,有家人朋友、戀人去世等。此外,家庭失效,成員間缺乏溝通和照顧,社交網絡支援不足;學業失敗和壓力、失業、欠債等也是激發因素。

  仿自殺效應:自殺的社會學研究已證實自殺的模仿效應,傳媒渲染、明星歌星等偶像的自殺行為,甚至一些文學作品裡主角自殺,都可以令青少年仿效。

  曾企圖自殺者:是高危一族,他們自殺的機率要比其他一般人高一百倍之多。有部分企圖自殺者是以自殺作為要脅操控的手段,或是想獲得關注,例如:有兒童因不願上學與父母爭執,而危站窗台。雖然如此,他們的危險行為是不容掉以輕心的。幾乎一半成功的自殺者曾有企圖自殺的行為。

對於有精神病、性格障礙、成長於惡劣家庭環境、在人際、學業路上跌跌踫踫的年青人,我們未必能給他們鋪一條坦途,但我們能否擦亮我們的眼睛,透視他們的處境,嘗試為他們提供尋死以外的選擇?

鍾吳麗娟

床心理學家

http://www.cmcg.org.hk/

Mingpao-output-05Sep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