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壓力焦慮 之 恐慌症 (一)

虛擬個案

林太太(化名)今年35歲,是一位全職家庭主婦;她的恐慌症狀始於三年前超級市場購物。她排隊結帳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胸悶、呼吸困難、四肢發麻,甚至一度以為自己要昏倒或死亡。她驚慌地離開隊伍,匆匆致電丈夫後,即前往急診室接受檢查,初步身體檢查結果顯示沒有異常情況;然而,類似的恐慌發作情況在往後數月反覆出現。

林太太漸漸對出門產生強烈的不安與恐懼,尤其是在人多、無法迅速離開的地方,例如商場、巴士、電梯等環境。她擔心自己若再次發作,會在眾人面前出醜或沒有人協助。為了避免再次經歷那種恐慌與失控感,她開始減少外出,連原本習慣買餸、接送小孩等日常活動也要由家人代勞。

目前,她幾乎每天待在家中,只有在極少數情況下才由家人陪同出門。她表示「只要一走出家門,心臟就開始快速跳動,胸口悶得難受,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這樣的身體症狀令她對生活失去信心。

林太太於家庭科和心臟科醫生處做的檢查結果皆顯示為正常。直到最近,她在家人的鼓勵下前往精神科門診看醫生,經評估後診斷為恐慌症伴隨廣場恐懼症。她表示自己一直以來都不敢相信這是心理疾病,覺得「我明明真是很不舒服,不是想太多」;但經過醫生詳細解釋之後,她理解這些症狀的本質與背後的心理機制

甚麼是恐慌症?

恐慌症(或稱「驚恐症」)是一種重複出現的「恐慌發作」的心理疾病。恐慌發作通常在無預警的情況下出現,並在數分鐘內達到高峰,伴隨劇烈的生理與心理症狀。

根據《美國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指出的定義,恐慌症患者會經歷下列情況之四種或以上,且持續擔憂下一次恐慌發作或因恐慌而改變行為模式(如避免外出)至少一個月;恐慌症狀包括:1)心悸、心跳加快或劇烈心跳的感覺;2)出汗;3)顫抖或發抖;4)呼吸急促或氣喘;5)窒息感;6)胸痛或胸部不適;7)噁心或腹部不適;8)頭暈、頭重腳輕、昏厥感;9)發熱感或寒顫(發冷);10)感覺自己不真實或與自己脫離(現實感喪失或解離感);11)感覺麻木或刺痛(感覺異常,如手腳發麻);12)害怕失控或「發瘋」;13)害怕死亡。

根據《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指出,恐慌症相對常見,一般人的終生盛行率(lifetime prevalence) 約為4.7%。雖然任何年齡都可能發生,但通常在青少年晚期或成年初期出現。恐慌症在女性之中的患病率高於男性,比例約為2:1。它常與其他焦慮障礙、抑鬱症及物質使用障礙共病,這可能使診斷和治療更為複雜。

方日旭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https://tdww.org.hk/2025/10/27/第九期-輕鬆「樂杖行」訓練(nordic-walking)/

解構抑鬱 之 「我無迫你,我想你自由發展」(四)

某次霖霖(化名)因藥物「不翼而飛」被迫停藥3個多星期之後,霖霖爸爸突然致電診所,想盡快安排時間跟我會面。診症當天,他帶上一本書籍,名為《如果可以的話,我根本不想做人》。他在兒子枕頭底發現這本書,最近又頻頻發生學生跳樓自殺事件,令他擔心兒子有自毀風險;故此,找我了解兒子的心理狀態。

我把握機會向他解釋霖霖的心理狀況:他兒子之所以患上抑鬱症,就是壓力與情緒得不到宣洩的結果。對於一個年僅13歲的青少年而言,強迫他發展出成人思維,未免過於苛刻;更不可取,就是試圖控制他的思想模式,迫使他成為另一個自己。即使是父子,也無法做到強行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最終只會讓所有人承受更強大的壓力。

霖霖視爸爸為學習對像,然而越是無法達到爸爸的期望,他的壓力就越大。當他劇烈的情緒出現之時,爸爸以自己慣常的冷處理去應對他,更強迫他把情緒壓下,又要他迅速把情緒藏起來,他感覺到自己的感受被否定了。他在意的事情在爸爸的眼中似乎毫無價值,不僅無法讓負面情緒釋放,反而是不斷累積。爸爸的成長環境並沒有強調學習管理情緒,爸爸因而習慣把情緒壓下,但不是意味著這種方法於霖霖身上同樣行得通。當霖霖的負面情緒長期被抑制,抑鬱症便隨之而來。

霖霖年紀還小的時候,爸爸的要求沒有那麼高,故他仍可透過畫畫來疏導焦慮的情緒。隨著霖霖年紀漸長,不論在學業或個人行為上,爸爸對他的要求提高了不少,畫畫似乎也不能有效宣洩他的負面情緒了。我告訴霖霖爸爸,要幫助霖霖不難;他需要的東西可能只是一個允許他的情緒釋放的空間,或許是哭一下,或許是發脾氣。當他的負面情緒釋放了,才能繼續前進。與其用「你要五分鐘內收拾心情」回應霖霖,不如讓他知道:「我懂你」、「有需要,我們都在這裡」。

霖霖爸爸看似明白,但一時間,他接受不了這種「一反常態」的教育方式。我逐一跟他剖釋霖霖現時的情況、服藥的利弊、不服藥的後果,以及持續複診跟進的需要等,希望他明白霖霖現時需要藥物輔助。爸爸最後同意霖霖服用藥物,稍後視乎他的狀況再決定是否繼續需要藥物治療。得到爸爸許可後,霖霖不用鬼鬼祟祟來複診,他可稍為自在地表達自己的意見。根據霖霖媽媽的觀察所得,爸爸對霖霖的管教比之前稍微放鬆了一點。媽媽有時覺得爸爸的說話過火,便在旁提點兩句,爸爸也立時變得溫和。只是,爸爸對「能自救」的想法依然執著;他覺得霖霖的情況只是暫時性,終有一天,他有能力回歸「正途」。

改變固有想法需要時間,畢竟這個根深蒂固的思考模式植根於爸爸的腦中已達幾十載,我的部署是誘使爸爸從其原生家庭出發,幫助他理解此思考模式最初是怎樣形成,再逐步把情緒與思考模式串連起來,加上與家庭關係的牽絆,再一同探討霖霖未來的治療方案。

麥棨諾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抑鬱 之 他們的愛

在某個年代的動蕩歲月中,譚大牛(化名)和張珮明(化名)的愛情經歷了巨大的考驗。兩人自小相識,彼此的心靈深處早已埋下忠貞不渝的愛情種子。可惜,隨著社會動蕩,他們被迫分隔異地。大牛跟隨家人逃難到香港,珮明被送往農村接受上山下鄉的教育。

在漫長的歲月中,他們倆始終保持著書信往來,傾訴著對彼此的思念和對未來的憧憬,儘管身處不同的環境。大牛因識字不多,在艱苦的生活中努力工作,試圖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而珮明因上山下鄉遭遇到種種困苦而得了抑鬱症,飽受折磨。她時刻感到孤獨和無助,每當想起大牛的笑容,內心又會湧起一股溫暖的力量,促使她繼續堅持下去。

隨著時間推移,政策改變,大牛寄給珮明的信件很多時候並沒有送到她手中,信件逐漸稀少。正因如此,珮明感到更加孤獨,感覺更無助,甚至開始懷疑大牛對她的愛是否依然堅定?

大牛在香港的生活同樣艱辛,他承受著都巿人的歧視、一天做三份工作的辛勞,以及對未來感到迷茫,他心中也時常湧起無盡的憂慮。不過,每當他收到珮明的信,看到她字裡行間流露出來的堅強,他心中又燃起了希望。他知道,自己必須為她而堅強,不能讓她在黑暗中迷失。

歲月如梭,年代過去,陰霾逐漸散去,但大牛和珮明重聚的日子依然遙遙無期。大牛決定不再等待,開始更努力工作,一次過考取了公共汽車司機的資格。他除了按照自己的更表執勤,還替其他同事代班,就是希望積攢足夠的金錢,在未來的某一天帶著珮明走出陰霾,過上他們嚮往已久的生活。他的努力沒有白費,終於回到家鄉與珮明重聚。

當大牛再次見到珮明的時候,她的面容已被病魔摧殘得很憔悴。儘管如此,在大牛的眼裡她依舊美麗。大牛緊緊握住珮明的手,堅定地說:「無論你經歷了什麼,我都在這裡,永遠不會離開你。」珮明感受到那份溫暖,淚水奪眶而出。她知道,儘管生活給予她無數的考驗,但大牛的愛始終是她心靈的港灣。

在接下來的三十多年歲月裡,大牛陪伴著珮明走出了抑鬱的陰影。無論治療多麼辛苦,即使耗費大牛一生大部分積蓄,他們依然在一起,一起回鄉旅遊,一起分享生活點滴,逐漸找回兩口子從前的快樂。大牛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忠貞不渝的愛情能夠戰勝一切困難,又能守護彼此的心靈,直到歲月的盡頭。

在診症室裡,坐在他們面前的我,每次聽到他們的故事,知道他們所經歷過的一切事情,心裡由衷地感覺到人間有情尤勝過任何藥物。他們的愛情故事可算是愛情與堅韌的傳奇,激勵著人,縱然在困苦中,不要放棄對愛的追求。愛的力量強大!

麥棨諾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抑鬱 之 回顧跟父母的關係 (上集)

踏進三十歲,凱晴(化名)仍然在自己的專業範疇戰戰兢兢,生怕工作仍然被上司挑毛病,又擔心不受同事歡迎,對別人的眼光及説話尤其敏感;男友設法安慰她,她卻總是控制不了對他冷嘲熱諷,胡亂發脾氣,令多年的情侶關係非常緊張。她每天壓力非常之大,終日鬱鬱寡歡,近日更以淚洗面。經過朋友多番勸説之後,她終於願意踏出一步,想認識自己多一點,想知道自己的人生究竟發生了甚麼事。於是,她來到了我的診所約見我。

凱晴劈頭第一句問我:「我很失落、很痛苦!尋死,我又沒有勇氣。我不知道怎麼辦?我是得了抑鬱症嗎?」我回答她:「你要是希望你的人生過得好,事業順利,人際關係好,你必須認真回顧自己跟父母的關係。」聽罷,或許凱晴心想:「今次大件事了!」

凱晴細訴自己跟父母的關係,她從小跟媽媽關係十分好,無所不談,但是自她青春期開始跟爸爸基本上是零溝通。她非常討厭爸爸冷漠、無理、自私,以及對媽媽不尊重,甚至出現暴力;加上他對她姊妹二人愛理不理。凱晴為了支持媽媽,覺得根本無須跟爸爸溝通,心裡認為只要有媽媽就足夠了。她說罷,我邀請她繼續跟我分享多些她與爸爸的事情。意想不到,那一刻她突然泣不成聲。剎那間,她腦海中浮現小時候扭著爸爸抱她的畫面,以及爸爸不顧媽媽反對,執意在晚飯後帶她到公園盪鞦韆的情景。由於凱晴個子小,沒有多大力氣搖動鞦韆,每每嚷著:「爸爸,推我高點,高點!」儘管爸爸下班後身心俱疲,仍樂此不疲,一下一下將凱晴正坐著的鞦韆推高,推遠。隨之而來,就是凱晴「咔咔咔」的笑聲,爸爸一整天的疲勞亦一掃而空。

原來凱晴的潛意識裡,仍像個小女孩,時時刻刻渴望爸爸的愛。但意識上,她卻對爸爸的行為很拒抗,更不斷著力批評他、無視他、疏遠他。我對凱晴説:「你與爸爸的關係這樣糾結,又怎可能懂得與人開心地相處,或者跟情人談情說愛呢?」

畢竟爸爸是我們人生中第一個遇到的男人,所有關於男人的概念都由此建構出來。為了凱晴的人際關係及愛情生活著想,我不斷鼓勵她試著與爸爸破冰,嘗試跟他多些溝通。我用了好幾年時間為凱晴提供心理治療,但她仍舊在愛情路上跌跌撞撞。原來她仍舊對自己的爸爸有很多批判,更發自內心投射了許多對男人的信念:男人是冷漠、無理、橫蠻及自私。

有見及此,我鼓勵凱晴打電話去多謝一個人,一個很重視的人。凱晴沒多想,便打電話給媽媽。或許是上天的安排,凱晴媽媽當天沒有接電話。無奈之下,凱晴只好找爸爸。凱晴坦白地對我說,她不知道如何開始與爸爸談話,也想不到要怎樣多謝他。於是,我提議她先找其他話題開始對話。(待續)

麥棨諾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

社關人生:在盼望中前行

「我們行善不要灰心;如果堅持不懈,到了適當時候就會有收成。」(加拉太書6:9《環球聖經譯本》)

作為一名基督徒社工,尤其是在精神健康領域工作,我時常反思「盼望」這個主題。在日常工作中,我見證了許多人的掙扎與痛苦,他們面臨著各種心理健康問題,如憂鬱、焦慮、創傷後壓力症等。在最黑暗的時刻,上帝的話語是指引我們前行的明燈,為我們帶來不竭的盼望。

回想起我的一位個案案主,一個飽受抑鬱症折磨的年輕男孩。當我第一次面見他的時候,我看到一個對生命失去熱情和盼望的人,他的眼神空洞、言語中充滿了絕望和自我否定;然而,家人的理解和關愛讓他儼然在黑暗的山洞中發現一束亮光。希望的光推動他慢慢學會與自己的內心對話,即使過程並不容易。漸漸地,他的生命開始發生變化,他重拾對未來的憧憬,對生活的熱情也重新點燃。他的轉變讓我深深地體會到上帝如何帶領人前行,而盼望的力量是何等奇妙。

在服侍他人的路上,我也曾陷入失落和迷茫的處境。一個來自破碎家庭且有自殺傾向的青少年個案,讓我感到挫折和無力。儘管竭力支援,但這位少年的情況依然反覆。就在我灰心之際,一位姊妹的見證重新點燃我的盼望。她的兒子曾陷入吸毒的深淵,她憑著不離不棄的禱告,兒子終於在佈道會上信主獲得新生。這經歷讓我意識到,改變一個生命需要持久的信心和毅力;助人者所撒的種子也許不會立即發芽,但只要憑愛心並耐心地灌溉,終會開花結果。關鍵是將盼望緊緊繫於上帝,相信祂必成就善工。帶著這份重燃的盼望,我以新的眼光看待服侍的對象,不再只看眼前成效,而是將每次付出都獻給主。

這些經歷讓我更加堅信,盼望是生命的燃料,是我們前行的動力。作為社工,我們有責任成為盼望的使者,將這份寶貴的禮物帶給那些正在受苦的人們。或許,我們能做的事只是在面談室裡耐心地傾聽一個人的心聲;或許,我們能做的事就只是在街頭牽起一個無家者的手,給他一個溫暖的飯盒;又或許,我們所能奉獻的僅僅是一次簡單的禱告。然而,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舉動,卻有可能成為上帝恩典的管道,讓祂的愛和盼望觸及更多生命。讓我們一起成為盼望的使者,用愛心和憐憫去服侍有需要的人,讓更多人能夠認識賜盼望的上帝。因為惟有祂,才是我們生命的磐石和拯救的盼望。

潘慶泰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工

社關人生:「讀心」歌單

相信每個人都有珍貴的東西,但視為珍貴的東西卻不一定是價值連城的黃金;它可以是一句說話、一段回憶或一首深刻的歌曲。歌曲可以反映內心最深處的感受,也是情緒宣洩的出口。因此,去年我在服務的中心開展了「讀心歌單」活動。我通過定期與中心會員見面,分享歌曲,並且交流與歌曲相關的故事,藉此傾訴心情;我期望大家通過歌曲分享來彼此勉勵。

大家有沒有曾經看電視新聞,見到失業率高升,便擔心自己現在的工作,然後內心突然響起許冠傑的名曲《半斤八兩》?或者,當我們獨自一個人回家的時候,心感沮喪,之後又聽到耳機播放陳百強的《喝采》,並想起曾經鼓勵你的好朋友?年過六十的你,可有把梅艷芳的《似水流年》反覆播送,成為每日的心靈慰藉?

回想在服務過程中,歌曲歌詞往往成為很好的輔導工具。阿平(化名)患上抑鬱症,病情影響到他的工作表現;他也因工作不如意而陷入了自暴自棄的狀態。我與阿平面談之時,發現他喜歡聽音樂消閒,尤其喜歡一首名為《漫步人生路》的歌曲。因此,我決定在下一次見面的時候,帶上我喜歡的唱碟,其中也包括了這首歌曲。當我把唱碟交給阿平的時候,他一雙眼睛亮了起來,並分享這首歌曲以往如何讓他得到勇氣和力量去面對生活的挑戰。

「毋用計較快欣賞身邊美麗每一天,還願確信美景良辰在腳邊,願將歡笑聲蓋掩苦痛那一面,悲也好,喜也好,每天找到新發現。」阿平表示,從前感到人生過得很慢,道路總是既慢且長……感謝鄧麗君再次提醒他,學習漫步人生路,是「漫」而不是「慢」,並要享受路途風光;再難走的路,慢慢走也能走完,他於是繼續決心向著前……

阿娣(化名)因失去丈夫而陷入孤獨和沮喪的狀態。工作員與阿娣接觸後,知道她從前也有到教會聚會,也喜歡聽詩歌。因此,我決定在下次見面的時候,用手機與她一起聆聽詩歌。「人間可有熱愛如艷陽?自您當天出現長夜變明亮;送我新的盼望,全超於我想像,能遇見到您,像冰天的太陽!」當我和阿娣一起分享《冰天的太陽》這首歌曲,她的眼淚不斷流下來,又表達對丈夫的感激。阿娣希望自己也有給人幸福的能力,可以成為別人冰天裡的太陽。

在我們的生活中,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愛的歌曲,這些歌曲的曲詞可以陪伴我們走過生命裡的高低起伏。無論是在工作上的挑戰、人生的轉折,還是在情感上的困惑,都可以透過歌曲得到一些寬慰和支持;就讓我們珍惜那些陪伴著我們走過風雨的歌曲,並讓歌曲帶出的鼓勵成為我們生命中珍貴的一部分。

盧英傑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區康復學院營運總監

社關人生:「多啦A夢」

在日常的個案工作中,我常常想到社會工作者(社工)的角色和「多啦A夢」的相似之處。多啦A夢努力幫助大雄,雖然大雄的成長往往有起有跌,考試也是持續考獲零分,但是多啦A夢不會感到沮喪,仍然堅持樂觀地面對大雄,繼續努力幫助大雄成長。

有一次我遇到一名患上抑鬱症的年青人阿俊(化名),他經歷父母離婚,現在他只和祖母一起居住。這對他的心理狀態產生很大影響,他表現出自卑和焦慮的情緒,並且對自己的價值和能力感到懷疑;我意識到阿俊需要情感上的支持和安慰。因此,我給他機會表達他的情緒和思緒,用時間傾聽他的痛苦和困惑,確保他知道有人在乎他。我同時與他分享一些關於心理健康的資源,以幫助阿俊應對現在的處境。然而,儘管我努力付出,阿俊仍然陷入情緒低谷,並表現出消極的情緒。在這些困難和挫折中,我也反思自己的角色和能力,我明白自己雖然無法為個案解決所有問題,但也可以像多啦A夢陪伴大雄一樣,給予他們支持和鼓勵。

在社工工作中,與個案建立關係和提供情感支持是非常重要的基礎。就像多啦A夢通過陪伴和鼓勵,幫助大雄重新培養信心和勇氣一樣,我們也可以通過陪伴和支持去幫助個案重新找回盼望和動力。社工的角色不僅僅是提供輔導和資源,正如多啦A夢也不只提供口袋裡的法寶,更重要是建立關係。在介入的過程中,社工可以與個案建立起深厚的信任度,讓他們感到被理解和支持。通過陪伴,個案自會感受到溫暖和希望,這對他們治癒心靈至關重要。

「你們要彼此勸勉,互相造就,正如你們現在所做的那樣。」(帖撒羅尼迦前書 5:11)社工的職責就是在他人的困境中陪伴他們,並為他們提供安慰。雖然無法解決所有問題,但是我們的存在和關心可以給予他人鼓勵。我們可以像多啦A夢一樣,努力成為一個可靠的支持者和傾聽者,盡己所能幫助我們身邊的「大雄」。所以,讓我們繼續像多啦A夢一樣陪伴他人,給予支持和鼓勵。即使大雄沒有立即擺脫困境,但在我們的陪伴同行中,大雄可以感受到被人接納和支持,獲得支撐下去的力量。

盧英傑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區康復學院營運總監

解構抑鬱 之 抗抑鬱藥的迷思

根據世界衞生組織(WHO)估計,大概在二十個人之中便有一個人曾經患上抑鬱症。可見抑鬱症是一個非常之常見的精神疾患。

抑鬱症並不是「不開心」、「思想偏執」那麼簡單,而是關於大腦的變化。很多時候,患者嘗試堅強都抵抗不到,成因可以分為心理、生理和環境因素。生理因素方面,過往的研究指出,這是和大腦中樞神經系統傳遞物質不平衡有關,較多人認識單胺理論(Monoamine Theory),包括血清素、去甲腎上腺素和多巴胺。然而,抗抑鬱藥就是平衡這些大腦傳遞物質,從而改善情緒、減少抑鬱症狀和修復大腦正常功能。究竟這是否事實的所有?筆者從醫學角度去拆解抗抑鬱藥的發展史和最新發展。

在60年代第一代抗抑鬱藥是一些三環類抗抑鬱藥(Tricyclic Antidepressant,簡稱TCA),TCA這種舊藥是很有效用,但我們發現除了平衡單胺的腦傳遞物質以外,也影響了其他傳遞物質,因而出現了嚴重的副作用,包括口乾、便秘、視力模糊不清、疲倦和影響心率等等。直到80年代,出現了新一代抗抑鬱藥,名為「選擇性血清素回收抑制劑」(Selective Serotonin Reuptake Inhibitor,簡稱SSRI)。這可說是精神醫學界的一個大突破。SSRI有效之餘,沒有太多如TCA的嚴重副作用。到現在,SSRI都是醫治抑鬱焦慮的其中一種一線藥物。直至90年代,又出現了血清素去甲腎上腺素回收抑制劑(Serotonin Norepinephrine Reuptake Inhibitor,簡稱SNRI)。當中也有其他非典型抗抑鬱藥,例如去甲腎上腺素多巴胺回收抑制劑、四環類抗抑鬱藥。到2000年,也有其他比較新一類型的抗抑鬱藥,例如多機制抗抑鬱劑和褪黑素受體激動劑等等。這些口服抗抑鬱藥也有共通點,就是大概需要一至兩個星期才開始發揮效用;大概一至兩個月時間才見到抗抑鬱藥的真正效力。

最近香港也來了一款新噴鼻式抗抑鬱藥,也算得上是精神醫學界一個大突破。這款新藥針對一個全新機制腦傳遞物質谷氨酸(Glutamate)和腦源性神經營養因子(Brain 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其特別之處是能夠快速修復大腦中樞神經系統的連接度和強度。這個程序叫做「突觸形成」(Synaptogenesis) /「神經形成」(Neurogenesis),最快24小時起效,緩解抑鬱症狀。在2019年,美國FDA(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認可這藥治療頑治性抑鬱症(Treatment Resistant Depression)及強烈輕生念頭。在2022年,歐盟也認可這藥可以治療抑鬱症緊急狀況(Major Depressive Disorder Psychiatric Emergency)。

筆者相信在未來可預見的日子,隨著更加多研究出現,會發掘更多新的機制針對其他大腦情緒傳遞物質,從而令治療抑鬱症更上一層樓。

張逸和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耆樂悠然 之 離別與哀傷

幾乎所有人都曾經經歷過離別與哀傷。年輕的時候,可能因為即將完成一個旅程,或者轉學校,又或告別一段感情等等,都會使人產生不捨的情感。

到了長者的年紀,離別則是必定要面對的事情。隨著時間向前走,身邊的朋友和親人因為離世或者移民,便會離開。這些離別實際上並沒有甚麼方法可以阻止,有些時候甚至突如其來,使人措手不及。這種與他人離別的情緒可以使人感到很痛苦,可能會讓人思考很多人生的議題。

既然隨著人成長,離別是不能避免的事情;人們學懂處理或看待離別和哀傷的情緒,則是較實在的對策。承認哀傷的情緒,這在中華文化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能有人認為憂傷和哭泣是軟弱的表現,因此在言語間很少提及負面的情緒。但是要處理情緒,首先要承認它存在,容許自己不開心或大哭一場,可能是一個不錯的做法。如果覺得尷尬的話,不妨將自己的想法和情緒用紙筆寫出來。要提醒自己,承認有負面情緒是一件很勇敢的事情。

有些時候,過分哀傷的情緒可能導致一個人患上抑鬱症。經過治療後,抑鬱症的症狀縱使消除了,因離別而產生的情感都不會消失。治療不會使我們忘記離開的人,因為這種不捨的情感是基於我們對這個人的愛。已故英國女王伊利沙伯二世曾經說過:「悲傷是我們為愛付出的代價」(Grief is the price we pay for love)。悲傷其中一個價值可能就是提醒我們對這個離開了的人曾經付出過愛。

既然哀傷不能被消除,我們還有甚麼可以做?的確,我們沒有靈丹妙藥去忘記哀傷。但是隨著時間過日子,當我們經歷了更多,哀傷在我們的心中會變得更小和更輕。即使哀傷仍然留在我們的心中,它慢慢會變得可以接受。有時候,到了某些日子或者特定的情景,掛念的情感會在腦袋湧現。雖然有起伏,但這個也是療傷的過程之一。

到了2023年最後一個星期,想想這年有沒有一些對你來說重要的人離開了自己?你是如何渡過了這段哀傷的日子?

黎智麟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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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關人生:不斷的守望

從事精神康復服務多年,我是精神健康綜合社區中心的社工,日常工作是為精神復元人士提供個案及社區支援服務。每一個復元人士的生命也反映著背後一個艱難的故事。他們往往生活在幽暗的角落,但卻與大家和我一樣,渴望有一束光照進他們的世界,能讓他們看見未來和希望。

在我的個案中,黃婆婆是其中一位,她長年患上抑鬱症,情緒本來已經變得低落;近年更經歷丈夫和兒子先後過身,至親的離逝更是雪上加霜,令其病情未能穩定下來。黃婆婆現在就只能獨個兒面對孤獨的生活,每天也是一個人吃飯,過時過節的歡樂再沒有她的份兒,喜怒哀樂也只得由她一人獨自面對。

我每次探訪完她,都有一份感慨。面談的一小時裡,或許能夠聽聽黃婆婆的心聲,暫時紓緩她內心的寂寞和感受。但是我離開之後呢?黃婆婆的日子又會如何?有誰可以在她最悲傷的時候去支援她?又有誰可以在夜闌人靜的時候去安慰她?每每一想到這裡,心裡總有一份說不出的感覺;希望自己能為她再做多一些,讓她有所盼望。

梁先生是我另一位案主,自從他不幸遇上工傷意外後,他的生活起了巨大的變化,令他自此需要依靠輪椅代步;加上長期腰痛和失眠,使他變得退縮和不願意接觸社區,更令他的情緒逐漸陷入低谷。梁先生對於自己的不幸遭遇仍然未能接受,常常感到不公平和憤怒,想法也越來越負面;對自己及他人也充滿懷疑和抱怨,甚至動不動便以投訴解決自己的不滿。

我每次探訪梁先生前都會對自己說「要好好預備」,生怕他對我和服務會有甚麼不滿而抗拒我。感恩我有主耶穌看顧,有聖經的教導成為我的導引,也提醒我要有更多耐性,因為相信每一次的探訪,也是為主作工的機會。我們會用包容和盼望的態度回應案主的申訴,讓有如驚弓之鳥的靈魂能夠得著平安。無論作為一名基督徒或一名小小的社工,我與梁先生相處的目的都是相同的,就是期望能讓他知道,這世界仍有美好的恩典,他身邊仍有關心他的人。

對我來說,作為一位信耶穌的社工,社會工作已不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份使命,是在工作上實踐信仰的機會。在日常的日子,每當遇上個案有難以解決的需要時,除了運用自己的工作知識外,我還可以為他們禱告,成為他們的「守望者」;讓自己在幫助復元人士的路上能為他們重塑希望,我與他們都不致孤單。

盧英傑

香港心理衞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