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天說道 之 地震後的心理影響

「我赤身出於母腹,也必赤身歸去;是耶和華賜予,也是耶和華拿走;耶和華的名配受稱頌。」(約伯記第一章21節《環球聖經譯本》)

文:麥基恩醫生(精神科專科醫生)

地震是天然災害,雖然目前的科學可以測度其發生的可能性,但仍未能準確預測地震發生的時日及嚴重程度;遑論早作預防工作。2025年3月28日緬甸中部曼德勒發生7.7級強烈地震,突如其來的大地震造成嚴重的人命傷亡,還有建築物被摧毁,帶來社會網絡,甚至人口結構改變。

心理後遺症嚴重性因人而異

從心理學方面看,嚴重地震確實會產生多方面的心理創傷。由於人體身心靈的互動,不少地震倖存者會出現各類身體和心理病徵,有不正常的行為表現。這些心理後遺症的嚴重性因人而異,災民除了受地震破壞的嚴重程度影響,也受以下社會心理因素影響:

一、與災難的身體距離:假若親歷其境,大多數人有激烈的感受;也有些不在現場的人單單從新聞報道及螢光幕看見地震景況,已有身同感受的創傷感知。

二、與災難的感情距離:假若有親友在災場中,即使仍然生存甚至沒有受傷,這些人仍會比他人有較大的心理反應。

此外,個人過往的經歷及地震前後的精神狀況也會影響心理創傷的後遺症。例如曾經面對或克服過死亡的威脅,反應會比較冷靜。假若正處於身體或精神不適的時候,病情往往變得更嚴重。

對於心理打擊,男性與女性的反應通常也有分別。對於男士,他們傾向壓抑情緒。若求助會感覺到羞恥及沒有尊嚴,故此他們嘗試自我理性地解決問題,卻因此出現無助感。女士則較願意表達感受,肯分享未必理性的思想,容易感覺到內疚。由於有上述的分別,在尋求幫助方面,女性較容易開放地接受輔導,男性則選擇在私下討論問題。

此外,對從未經歷天災人禍的人來說,地震會帶來個人認知方面的震盪。他們原本感覺到身處的世界相當安全,可以控制自身的生活及健康;認為好人有好報,努力工作就會有良好的回報。但地震發生後,人們會改觀,上述的人生哲理被打碎。有人會懷疑世上是否還有公平公義?人生有何意義?信基督的人則會質疑上主的慈愛是否仍然存在?

災後心理狀態及精神障礙

對親歷地震的人來說,地震是一種嚴重的壓力。大部分人會產生一種過分警覺的反應:大多數人有「逃跑」或「對抗」的表現,偶爾甚至「僵住」,即停下來不能反應。假若有認識的親友在地震中傷亡,更會出現「哀傷反應」。這些狀況通常隨著時間復原,但也有不少人的心理狀況變得越發嚴重,失去社會功能而需要接受幫助。

著名美籍精神科醫生庫伯勒-羅絲(Elisabeth Kubler-Ross)提出了人在「哀傷反應」過程中出現的五個階段:

一、否認:對親友離世不可置信,甚至懷疑自己聽錯、看錯。

二、憤怒:情緒激動,埋怨他人見死不救,救護人員未盡全力等;甚至質疑上天為何讓這事發生?

三、懇求:祈求奇蹟出現,讓親友存活,並願意作出相對的回應,例如捐獻行善,甚至在某方面自我犧牲。

四、沮喪:由於事情不能逆轉,因而灰心失望,甚至沒有生活鬥志,出現憂鬱症。

五、接受:最後無可奈何接受現實,漸漸(尤其得別人鼓勵或接受治療後)恢復正常生活。

上述階段時間長短不一,未必順次序出現,視乎個人心態及社會支援是否足夠。當然也有部分人的情況可能越變越壞,出現各類不健康的情緒,甚至患上各類精神疾病。比較常見的精神障礙是「急性壓力精神障礙」、「適應性精神障礙」、「焦慮症」、「憂鬱症」。在災難發生一段時間後出現的「創傷後壓力綜合症」,近年引起較大關注。

有人認為,青少年由於適應能力比成年人薄弱,因此地震對其心理影響較為嚴重。2002年C Hsu等人在台灣中部山區「集集鎮」地震後六個星期,評估了災區323名初中學生(12至14歲),發現有21.7%(70位)患上「創傷後壓力綜合症」。研究人員發現,在地震中身體受傷或有家人死亡,乃是引發這些青少年出現精神問題的兩項主要因素(Journal of American Academy of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iatry, Vol.41)。

先拯救生命後治療心理

地震使人出現各類心理問題,需要合宜的治療。不過,地震發生之後,應即時集中拯救生命、減少傷亡。基本的維生及衞生物資相當重要,更需要足夠人手參與救助。因此,地震初期,只需要對受影響的人作出基本的安慰及鼓勵,不需要大量心理輔導專業人士進入災區,也不應花時間去了解受害人的創傷經歷,更要避免妨礙搶救工作。有研究指,大部分人受這類創傷會漸漸自癒,不需深入的心理輔導。假若此時強迫他們「滙報」創傷經過,會產生「再創傷」的惡果,令心理病徵持續及惡化。

對於搶救人員,出發前為他們提供心理健康準備,或可預防出現「搶救者內疚」;即避免他們因拯救行動失敗(如眼見剛被自己救出的人傷重死亡)而產生傷心內疚情緒,影響後續救傷扶危工作。

地震及餘震過後,假若傷者出現各種精神病癥,心理治療人員的角色便顯得重要。有很多治療方式,包括家庭治療及哀傷輔導。災後的心理重建需要多些專業團隊互相合作,也要得到當地政府及社區資源配合。在正式提供服務前,應先合宜地評估求助者需要哪類治療。地震初期,貼切需要是「精神健康急救」及個人照顧的支援服務。實際的治療方法也因人而異,簡單的包括安慰與鼓勵、行為及認知心理治療。如出現明顯生理或精神病徵,需要效用較快的精神醫藥,包括抗壓力、焦慮、憂鬱及助眠等藥物。嚴重的心理創傷者,需要特別治療方法,例如特別治療「創傷後壓力綜合症」的「眼動脫敏再處理」療法。若有自殺或暴力等危險的人,可能需要進入醫院,受看管保護。

補充一點:對於嚴重受創傷而逐漸痊癒的災民,不能驟然停止提供治療,否則會產生「災後迷惘」現象。因為受助的災民正接受良好的照顧,服務突然中斷會令他們感到更失落及失望,出現第二次創傷,令病情加深甚至復發。可以鼓勵受助者自力更生,待病情進展良好才按部就班減少支援工作,或轉交當地服務團隊。

至於預防,在地震早期處理身體創傷之時,若能對病者及其家人進行基本精神健康篩查,可找出高危人士及有明顯精神病徵的人,或可預防一些精神病發作。有研究指,若能強化災民互相合作及建立支援網絡,可帶來長遠「社會凝聚」的正面影響,提升生活滿意度、人際信任及社會和諧;減少日後自殺及留醫個案(L Bertinelli, et.al, Sep2023,World Development,Vol.69)。

舊約聖經約伯記記載遭受天災人禍嚴重打擊的約伯。他不單失去所有子女及財產,更患上嚴重的皮膚病,被迫與社會隔離;妻子也叫他「你不如放棄神,死掉算了」(約伯記2:9)。但約伯在憂鬱傷痛之中,不但沒有尋死,還對上主有信心,他說:「我赤身出於母腹,也必赤身歸去;是耶和華賜予,也是耶和華拿走;耶和華的名配受稱頌。」(約伯記1:21)

緬甸地震緊急救援:

  • 香港基督教協進會「五餅二魚.教會行動」:直接存入恆生銀行:295-8-030567或匯豐銀行:181-6-052599;轉數快FPS號碼:756-1996。查詢請電2368 7123。
  • 施達基金會:直接存入戶口:匯豐004-600-385678-001/中銀012-581-2-020114-7;轉數快(快速支付系統識別碼-3354016)。查詢請WhatsApp:5160 7549(只適用於捐款查詢)
  • 香港世界宣明會:直接存入中國銀行:012-883-2-004242-0,查詢請電2394 2394宣明會捐助服務部。

2025年「飛越迷牆」課程

日期:2025年6月19日至7月24日 (連續6個星期四)
時間:晚上7:30-9:30
地點:中華基督教閩南三一堂(北角堂)
地址:北角英皇道310號雲華大廈3樓
對象:有志了解精神健康知識人士、教牧同工、社工、輔導員、精神復元人士及其家屬等等。
內容:了解精神復元人士的病情需要、現有社區資源,以及靈性關顧及溝通技巧。

日期:2025年8月7日至28日 (連續4個星期四)
時間:晚上7:30-9:30
地點:基督教愛協團契
地址:紅磡馬頭圍道39號紅磡商業中心A座3樓309A室
對象:欲進一步了解復元人士的需要及體驗學習在小組中關顧服侍的基督徒。報讀單元二須有教會牧者推薦及符合其他「報名資格」,詳情請參閱網上報名表。
內容:透過實習及培訓,讓參加者不只在理論上,更在實戰中學習及實踐關顧精神復元人士的技巧。

費用

  • 報讀單元一:$360
  • 報讀單元一及二:$580
  • 早鳥優惠:29/5 (四)或之前報名付款,總學費可減$100

網上報名

截止報名日期

2025年6月12日 (四)

主辦:基督教愛協團契
協辦:環球天道傳基協會合辦

~詳情請參閱課程海報~

活學學活:多與少

觀點與角度構成我們對「多與少」的看法不同。正向心理鼓勵我們尋找事情的好處、積極正面,與及換框察看事情。在人際關係上,特別在親職教育上,我們看「多與少」不是好和積極與否的問題,而是拿捏有度;也不是多與少的衡量,而是要有「對得準」的做法。

近年聽到各界的聲音,都說現代的年青人欠缺主動性。他們對社會服務、家庭責任,甚至連自己的前途都漠不關心,又不願意投入,更不會積極追求,很少表達意見。不關心,冷漠的態度令到老師、僱主、父母無所適從和無奈。另一方面,根據統計處公布的數字顯示,香港青少年自殺的增幅很明顯。衞生署首度發布已進行數年的調查數據,指2023年有計劃和曾企圖自殺的中、小學生比率合共4.1%,屬五年新高;又以中學生比率較高,合共5.3%。教育界和專家均認為相關數據高,促請當局定期公布數據,引發社會討論和關注。

2023年9月,香港大學的防止自殺研究中心發布年度最新數據。根據死因庭數據推算,2022年香港的自殺率為14.5,即每10萬人中有14.5人死於自殺,比2021年的12.3增加17.9%;其中15至24歲的青少年自殺率為12.2,較2014年的6.2急升近一倍。港大防止自殺研究中心總監葉兆輝向傳媒指出,學童的精神健康較疫情時期差,可能因學生重新上實體課後面對追課程等壓力所致,而學童的社會網絡未曾建立,不懂及難以在遇上困難時求助或自行適應。他認為,有關數字值得關注,更憂慮或有不少學童仍未被系統識別。

雖然不同地方均發現學生在疫後的成績下降,但葉兆輝指,現時社會對於疫情為學童在學習及朋輩關係方面帶來的影響仍未了解清楚;呼籲家長多花時間陪伴孩子,了解他們的需要和提供支援(註1)。這些統計數字與專家的研究難免加重教育工作者與家長的壓力。主要問題是對孩子的陪伴與協助,究竟多少才足夠?怎樣陪伴才合適?多與少,其實在於做得適切孩子的需要,這是重點。

早前在網上看了一個三、四歲的韓國小孩的訪問。節目主持人巧妙地安排在鏡頭另一邊看父母的反應。孩子乖巧羞澀地回答節目主持人的提問,但問及父母之時,他強忍著眼淚說,覺得父母不喜歡他,因為父母沒有時間陪他玩。母親立時哭出來,她沒有想過孩子竟然這樣想;父親也很驚訝,原來孩子介意自己大聲叫他全名。雙職父母在忙碌的日程中,想不到孩子收到的身體語言訊息,竟然與他們心目中的意思相差這麼遠。

孩子有可能收錯訊息,但是長時間誤會又缺乏機會對證及澄清,孩子自然會放棄,不再說話,不表態,或者壓抑與偏激。所以,如果孩子不說話,其實他已說了最重要、最重要的話。

最近在Netflix引起轟動的一套連續劇《混沌少年時》,講述一個極少表達自己的十三歲少年;在校成績不錯,卻突然被警員上門拘捕歸案,原因竟是持刀殺人。少年父親憶述,自己小時候曾遭暴打;成為父親後,他發誓不打孩子。暴躁的脾氣則發洩在別人身上,但孩子看在眼裡。電影沒有交待孩子殺人是否受父親影響,但長年累月不表達自己,沒有機會練習情緒控制,只有壓抑,爆發出來的猛烈程度令主角完全失控。

溝通,是現代人很缺乏的能力,家庭成員之間在這方面的缺乏更明顯。

孩子在不同的年齡層有不同需要,根據艾端克森的社會心理發展階段,我們需要根據孩子不同年齡的心理成熟程度、社交進程及心性發展等改變,適當地調整與他們相處的方式(註2)。兩代之間能開放溝通有助調整做法。如果只以照顧來看待孩子的成長,單向性了解、訓練孩子,便容易產生多與少的掙扎和壓力,也容易構成許多不必要的誤會及不幸。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註1. https://www.info.gov.hk   2. https://images.app.goo.gl/16uJ6HJSpMFARAP1A

護理人生:醫院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醫院總是難免給人負面的感覺,除了在婦產科產房看到新生嬰兒誕生之時的喜悅外,往往是病者與家人經歷悲傷或分離的地方。即使較多時候病患者能從病痛無助中,靠著醫護團隊各方的關懷,體會到大病得癒、小病是福的慶幸,仍有不少人在當中經驗過悲喜交集,也不是一般人能輕易地正面樂觀面對的事情;尤其是不少病患者都需要經過無數的等待、焦慮、疑惑、孤獨、治療感到不適等實實在在的負面狀況。

作為在醫院裡最貼身護理病者的一群,護士往往更需要顧及病者和家屬的反應;尤其在病者出現了緊急狀況下,我們都會嘗試儘快通知他們的家屬,好讓家屬能及早知悉情況並作出決定。即使情況再差,醫護人員都必須平靜而快速地將病者的情況向其家屬解釋清楚;甚至指示家屬當下該立即作出怎樣的回應,如怎樣以最便捷和安全的方式來醫院、還需要通知誰,以及須攜帶甚麼物品前來等等。有時,更需要在數分鐘內和家屬不斷聯絡。

醫院確實是一個不太受歡迎的地方。然而,往正面的方向去想,香港的醫院和醫護人員已在很大程度上給予人們一種實在的安全感了。人總有機會面對患病衰老或天災人禍,又像機器一樣,需要到醫院作一番檢查、修理、維護和更新。故此,醫院有時正正發揮助人「起死回生」的功能,使病者不單從病痛中獲得舒緩,也令康復者更加注重自身的全人健康(well-being)。誠然,很多曾經不願戒掉煙酒的病者因為一次突如其來的心肌梗塞、腦中風或一次住院體驗,就戒掉了不少壞習慣。曾經見過一些「不幸」的青年因一次意外住院,住院期間看見人生百態,康復出院後更懂事和珍惜生命,整個人也成長了不少。

當然醫院不能也不應該充當「全人健康的更生所」,但當人在身心軟弱患病無助的時候,願意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健康問題、陋習或不堪,最好還有合適的醫護人員、家人、朋友扶助他們。相信一次在醫院的「生命成長旅程」的見聞和學習,能令人終身受用。

「所以,我們要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的寶座前,好領受憐憫,得到恩典,作為適時的幫助。」(希伯來書4:16)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趣味心理效應 之 對新聞時事的「回音室效應」

對於很多重要的時事新聞(例如2022年俄國與烏克蘭的戰事),各人各自有不同意見是很正常的情況;而這些意見通常傾向批評某一方(例如批評俄國領袖是惡魔或「北約」犧牲烏克蘭),但比較少人認為敵對雙方皆有責任。問題是這種主觀的意見大多不會因為與朋友討論之後而變得客觀,反而會越來越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對的。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看,這是基於一種特別的心理影響,稱為「回音室效應」(echo chamber effect)。這效應是指一群「合得來」的人聚在一起討論某一事情(例如時事新聞)之時,也許彼此互相反映不同的個人意見,卻會漸漸得出一個似乎統一的觀念。增強了個人本身的想法,卻把不合心意的壓了下去;就好像一個有回音的密室,即使有不同聲響,但在不斷反射後會漸漸產生一種持續下去的音調。

中國歷史有《三人成虎》的故事,也可以解釋這「回音室效應」。據說,在戰國的時候,魏國的大臣龐蔥陪太子往趙國當人質,他離開前與魏惠王說了一個比喻。他說:「若今天有一個人說市內出現老虎,皇上信不信?」魏王答:「不信!」他再問:「若有二人這樣說,怎樣?」魏王答:「會懷疑。」他再問:「假若有三人也說有虎?」魏王答:「信!」龐蔥想藉此提醒魏王小心讒言,但可惜仍是失敗。魏王聽了眾多讒言,結果錯誤地罷免太子。由此可見,虛假的新聞源頭若被不同媒體一起報道,互相迴響,接收的人便漸漸信以為真了。故此,要小心避免被誤導。

在聖經之中,耶穌也提醒信徒要小心讒言。馬太福音第二十四章23至24節說:「那時,如果有人對你們說『看,基督在這裡!』或『在那裡!』你們不要信,因為將會有好些假基督和假先知出現,施展種種大神蹟和奇能,以致如果可能的話,甚至欺騙那些蒙揀選的人。」而且在26節再強調:「如果有人對你們說:『看,基督在荒野裡!』你們不要出去;或說:『看,他在密室裡!』也不要相信。」

麥基恩博士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

解構抑鬱 之 「我無迫你,我想你自由發展」(四)

某次霖霖(化名)因藥物「不翼而飛」被迫停藥3個多星期之後,霖霖爸爸突然致電診所,想盡快安排時間跟我會面。診症當天,他帶上一本書籍,名為《如果可以的話,我根本不想做人》。他在兒子枕頭底發現這本書,最近又頻頻發生學生跳樓自殺事件,令他擔心兒子有自毀風險;故此,找我了解兒子的心理狀態。

我把握機會向他解釋霖霖的心理狀況:他兒子之所以患上抑鬱症,就是壓力與情緒得不到宣洩的結果。對於一個年僅13歲的青少年而言,強迫他發展出成人思維,未免過於苛刻;更不可取,就是試圖控制他的思想模式,迫使他成為另一個自己。即使是父子,也無法做到強行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最終只會讓所有人承受更強大的壓力。

霖霖視爸爸為學習對像,然而越是無法達到爸爸的期望,他的壓力就越大。當他劇烈的情緒出現之時,爸爸以自己慣常的冷處理去應對他,更強迫他把情緒壓下,又要他迅速把情緒藏起來,他感覺到自己的感受被否定了。他在意的事情在爸爸的眼中似乎毫無價值,不僅無法讓負面情緒釋放,反而是不斷累積。爸爸的成長環境並沒有強調學習管理情緒,爸爸因而習慣把情緒壓下,但不是意味著這種方法於霖霖身上同樣行得通。當霖霖的負面情緒長期被抑制,抑鬱症便隨之而來。

霖霖年紀還小的時候,爸爸的要求沒有那麼高,故他仍可透過畫畫來疏導焦慮的情緒。隨著霖霖年紀漸長,不論在學業或個人行為上,爸爸對他的要求提高了不少,畫畫似乎也不能有效宣洩他的負面情緒了。我告訴霖霖爸爸,要幫助霖霖不難;他需要的東西可能只是一個允許他的情緒釋放的空間,或許是哭一下,或許是發脾氣。當他的負面情緒釋放了,才能繼續前進。與其用「你要五分鐘內收拾心情」回應霖霖,不如讓他知道:「我懂你」、「有需要,我們都在這裡」。

霖霖爸爸看似明白,但一時間,他接受不了這種「一反常態」的教育方式。我逐一跟他剖釋霖霖現時的情況、服藥的利弊、不服藥的後果,以及持續複診跟進的需要等,希望他明白霖霖現時需要藥物輔助。爸爸最後同意霖霖服用藥物,稍後視乎他的狀況再決定是否繼續需要藥物治療。得到爸爸許可後,霖霖不用鬼鬼祟祟來複診,他可稍為自在地表達自己的意見。根據霖霖媽媽的觀察所得,爸爸對霖霖的管教比之前稍微放鬆了一點。媽媽有時覺得爸爸的說話過火,便在旁提點兩句,爸爸也立時變得溫和。只是,爸爸對「能自救」的想法依然執著;他覺得霖霖的情況只是暫時性,終有一天,他有能力回歸「正途」。

改變固有想法需要時間,畢竟這個根深蒂固的思考模式植根於爸爸的腦中已達幾十載,我的部署是誘使爸爸從其原生家庭出發,幫助他理解此思考模式最初是怎樣形成,再逐步把情緒與思考模式串連起來,加上與家庭關係的牽絆,再一同探討霖霖未來的治療方案。

麥棨諾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談天說道 之 共渡逆境,彼此關愛扶持

「願那人蒙耶和華賜福!無論對待活人還是死人,耶和華的忠誠之愛從不停止。」(路得記2:20《環球聖經譯本》)

文:袁仲輝博士(牧職神學院院長)

逆境,沒有人願意面對;但人生難免要在不同階段經歷各樣挑戰,只是有時令人覺得逆境多於順境,喘息的空間越來越狹窄。人生雖然沒有選擇避開困境的權利,但是人卻可以選擇如何面對困境。當今世界正處於前所未有的逆境之中——地震、疫情奪走無數生命,戰火更使無辜的百姓流離失所、痛苦萬分;再加上全球經濟動盪,而貿易戰爭又帶來不少衝擊。世人都在面對沉重的壓力與苦難。

在香港生活,我們自幼已習慣在壓力與挑戰中成長。學生時期,或會因為成績未達標而氣餒;畢業後,又在職場中掙扎求存,因工作多年仍無法置業而感到沮喪;及至中年又要為子女的學業擔憂;年老後,身體機能退化,頻繁進出醫院。種種經歷終於讓我們深刻地明白——逆境是生命的一部分,甚至是生命成長的養分。既然如此,當我們要面對逆境的時候,如何才能不氣餒呢?又如何在困境中體會人間有情、神的旨意?筆者將從《路得記》的主角路得、波阿斯與拿俄米三人的互助關係開始,探討在困境中人與人之間彼此關愛、互相扶持的重大意義。

《路得記》中心主題:恩慈(Lovingkindness

「恩慈」是《路得記》的核心神學主題。學者莫理斯指出,希伯來文中「恩慈」一詞難以翻譯[1],通常譯作「慈愛」,實際上又蘊含了「忠誠」與「愛」的雙重意義。在舊約聖經中,「恩慈」常與「約」有關,指雙方在立約的關係中,當以忠實、溫柔的態度彼此相待,反映神信守承諾並施慈愛給人的特質。

一、堅守關係中的「恩慈」《路得記》故事從伯利恆發生饑荒開始,有一位名叫「以利米勒」的男人帶著妻子拿俄米與兩名兒子遷居摩押。誰料在異地他與兩個兒子相繼離世,剩下了妻子拿俄米與兩位摩押媳婦。當三位婦人得知伯利恆再度豐收,拿俄米決定回鄉生活,她為媳婦們的將來著想,於是勸她們回娘家並另外再嫁。

大媳婦選擇離去,另一位媳婦路得卻堅持留下,對拿俄米不離不棄,並說出了感人至深的承諾:「不要勸我離開你,轉去不跟隨你。你往哪裡去,我也往哪裡去;你在哪裡過夜,我也在哪裡過夜……你的神就是我的神。」(路得記1:16)路得捨棄了自己可以重新開始新生的機會,只為照顧年老的婆婆。這正是源自忠誠與愛的「恩慈」行動。同樣,拿俄米不忍媳婦困於守寡的處境,願意幫助她去獲得幸福,也是「恩慈」的展現。

二、恩慈引來恩慈

為了生計,路得到田間拾麥穗,恰巧來到波阿斯的田中。波阿斯聽聞路得對婆婆的善行,便對她加倍照顧;他吩咐僕人不可欺壓她,反而要主動幫助她。波阿斯的善意舉動令拿俄米十分感動,她說:「願那人蒙耶和華賜福!無論對待活人還是死人,耶和華的忠誠之愛從不停止。」(路得記2:20)在這裡,我們看見「恩慈」能在逆境中激發「善」的循環。因為人願意彼此扶持,帶來了祝福、盼望。

三、以無私計畫祝福對方

拿俄米除了考慮自己的將來,更為路得的幸福著想,於是她鼓勵路得向波阿斯提出婚約。路得遵從婆婆的建議,放棄選擇年輕的伴侶,尋求與丈夫家族的至近親屬建立婚盟(這是當代文化傳統)。波阿斯讚賞路得的行動為賢德,他說:「我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個賢德的女子。」(路得記3:11)為了家族家人需要,這無私的選擇正是對神、對人及對家庭關係忠誠的表現。

四、「恩慈」的結局是「祝福」

實際上,有一位更有權迎娶路得的「至近親屬」,但那人顧及個人利益而拒絕了。聖經沒有提及那人的名字。相反,波阿斯勇於承擔,娶了路得為妻。神祝福這段關係,使路得生子,拿俄米也重拾生命的盼望:「有這兒媳婦,比有七個兒子還好!」(路得記4:15)這個恩慈的故事,最終推演至大衛王誕生——成為彌賽亞(救主耶穌)家譜的重要一環。

《路得記》以真摯的人際關係表達了「恩慈」的核心:基於對關係的忠誠,在生活中表現出對人實際的愛與關懷,反映神在祂與人立約中的信實與慈愛。當人經歷過神的恩慈,自然會將這份愛傳遞給其他人,而路得、波阿斯與拿俄米就是恩慈行動的最佳典範。

回到現實之中,即使我們身處在動盪與困苦的大時代,神從未離開祂的子民。祂守約施慈愛,扶持我們走過幽谷。當我們效法祂,以恩慈對待他人,特別在信仰群體中彼此扶持,即使身處逆境,也能感受到人間溫情與屬天的愛。願我們彼此鼓勵、互相成全,在風雨中同行,攜手見證神無微不至的恩典與信實。


[1] 昆達、莫理斯著,楊長慧譯:《士師記、路得記》丁道爾舊約聖經註釋(台北:校園出版社,2002年初版),245。

活學學活:眼神接觸,一瞬間的改變

在一場緊張的鬥牛表演中,鬥牛勇士阿爾瓦羅‧穆內拉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行動。當觀眾們高聲呼喊,期待著下一輪精彩表演的時候,他突然從公牛身邊走開,走到鬥牛場邊緣,然後坐下來。觀眾們頓時安靜了,好奇穆內拉接下來的舉動。他沒有再挑釁那頭牛,而且從那天起,他不再參與鬥牛。

穆內拉後來講述那個改變他的時刻,他說:「在那一刻,我忘記了牛角的危險。我只看到牛的眼睛,眼裡沒有憤怒,只有無辜!」這一次與牛的眼神交滙,使穆內拉改變了。後來,他除了放棄鬥牛,更成為了一名愛護動物的倡導者。他的故事有力地證明了同情心的力量,以及作出改變所需要的勇氣。

小孩子出生後,自然會尋索照顧者的眼睛。這是情緒教育的第一課。小孩子要透過眼神知道成年人對他們是否接納?這眼神接觸是確認他們自身價值的做法,而這樣的確認帶給他們最重要的安全感。

眼神接觸代表心靈上接觸,小孩子的眼睛是在尋找接納。如果他們找到接納,便會覺得這世界安全,可以安心地探索,又可以自由地成長。

當然,在一個人成長的經歷中,他會看見許多不同的眼神。這些眼神交滙可以讓人心靈相通,也可以令人害怕、畏縮,以致迴避。原來眼神接觸的瞬間足以讓人用不同的視角看世界。

以前認識一位訓導老師,他因為以眼睛去管理學生而出名。在他嚴厲的眼神震懾下,所有學生鴉雀無聲。久而久之,學生都不說話了,而且把頭垂得低低,自顧自投入想像空間。

他的管理方式收到表面效果,可是這手段帶來的後果卻是使學生的心建立起厚厚的牆,好壞信息一概收不到。許多嚴厲的家庭也構成了同樣的效果,為了避免犯錯,不觸碰地雷,於是大家都不說話了!

俗語有說:「眼睛會說話」,一點也沒錯。只是日子久了,我們很容易忽略自己的眼睛在說甚麼!故此,不單要留意自己眼睛表達出來的說話,更要練習把話說出來。

健康的家庭和健康的關係從溝通開始,各成員容許彼此自由交換意見,一起談笑風生,興趣盎然。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護理人生:請先為自己戴好氧氣罩……(下)

阿玲(化名)東歪西倒,終於抵達湛江的夫家,只求見丈夫最後一面;然而,她被拒於門外。翁姑對她惡言相向,怒斥她「自私,貪戀香港的浮華,不理子女及丈夫的死活,不配做阿華(化名)的妻子……」此外,他們告訴她,阿華的遺體已火化,骨灰已被安置妥當。如今,他們既與她恩斷義絕,就互不相干,著阿玲不要再打擾他們。阿玲無奈之下,憤然離開了湛江。

七年過去,十歲的兒子、九歲的女兒和阿玲已定居香港。抹片報告把潛藏在阿玲心底黑洞裡的悲慟再次翻出來。或許,喪夫的哀慟可暫且擱置,但那段存放在腦海的控訴:「自私,貪戀浮華,不理子女及丈夫死活的不祥人。」歷久常新。最可悲莫過於這無稽的責難竟變成阿玲多年來自責、愧疚和鬱結的源頭。連同今天的複述,阿玲已第三次向輔導員表達內心不能原諒自己的愧疚和鬱結。輔導員還是安靜並真摯地傾聽阿玲,待她盡情宣洩情結之後,輔導員才輕柔地向她一一轉述以下生活實況的守則。

「阿玲,記得那次你和兒女去桂林遊玩嗎?當飛機正要升空之際,機艙服務員說了甚麼有關機艙安全及求生的守則呢?」阿玲的眼神仍是一片模糊與悵惘。輔導員歇了一歇,再清晰地說:「他們不是說『若遇上緊急的情況,先為自己戴好氧氣罩,然後才為同行有需要人士(如小童或長者)戴上氧氣罩』嗎?」說罷,只見阿玲揚起眉毛、瞪大眼睛,身體向前傾,緊緊地擁抱著輔導員不放。良久,她才放開雙臂,淚如泉湧地說:「多謝你!多謝你!你為我解開了這個多年的死結。多謝你!」輔導員故作不解,請阿玲講述那是怎樣的結,又是如何被解開?

此時此刻,阿玲的眼眸發出前所未見的光亮。她娓娓道出:「原來我並不是如他們所講的那麼自私。回想起來,若果我當時沒有『戴好自己的氧氣罩』,我並沒有回香港完成我的化療,我怎能活下來照顧我的子女呢?丈夫是末期肝癌,那是死定了。就算我放棄治療我的癌症,就算我留在深圳日夜對著丈夫,他還是要死!如果我並沒有硬著頭皮死命地撐,我哪有治癒的機會?今天,我的子女才不致於失去爸爸後,同時也失去我。就是因為我為自己『先戴上了氧氣罩』,然後也隨即為他們戴上了。對於丈夫,我真是有些虧欠,但我決不是自私、貪戀浮華、置丈夫與子女不顧啊!」

感謝主,阿玲的心結解開了!作為醫護的你和我,在協助病人及其家屬之先,我們是否已經「扣好自己的安全帶、戴好自己的氧氣罩」呢?在生死教育的範疇裡,你解不開,又是怎樣的心結呢?

劉佩玲/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趣味心理效應 之 鄧寧-克魯格效應

「鄧寧-克魯格效應」又簡稱「鄧克效應」(Dunning-Kruger effect),是一種近乎「井底之蛙」的認知偏差。這是指一個沒有能力的人卻有一種虛幻的自我優越感,並且高估自己的真實能力。這效應是美國康乃爾大學的社會心理學家鄧寧(David Dunning)及克魯格(Justin Kruger)於1999年提出,是一種欠缺自知能力的心理。他們的研究發現,在須負責特別任務但技能又不熟練的人身上,通常會出現這效應,有以下情況:

一、高估自己的能力。

二、不會認識其他真有能力的人的水平。

三、無法知道自己的不足及欠缺不足的嚴重程度。

不過,上述的缺陷很多時可以透過適當的訓練來處理,至終能夠認知自己的無能。因此,有人提出這效應有四個由低至高的階段,也稱為「能力的層次」(hierarchy of competence),參考了Stephanie Steinman博士在2024年2月12日於therapist.com網頁發表的文章:

一、不自知自己無能(unconscious incompetence)

二、自知自己無能(conscious incompetence)

三、自知自己有能(conscious competence)

四、不自知自己有能(unconscious competence)

其實上述的這些人並不是智力不足,而是不認識要負責的工作或不知自己沒有足夠能力承擔任務。只是有時工作被錯配在低智商的人身上,才引起誤會。

鄧寧及克魯格最初把這效應用於邏輯推理、文化及社交技巧方面,後來被廣泛用於商業、政治、醫學等等層面之上。例如:不少名校畢業的學生在求職時,過分自信能夠勝任重要職務,就職後卻應付不來。更有政治家以為自己有能力解決本國的經濟危機及處理世界和平問題,只是當選後卻無能為力。

另一方面,他們兩人也指出,真有才能的人認為自己能輕易處理的某些任務,會錯誤地以為別人也能容易處理。他們的研究論文曾於2000年獲得「搞笑諾貝爾獎」(Ig Nobel Prize)。這獎項專頒予乍看好笑卻引人深思的作品。

聖經記載使徒保羅似乎也曾在信仰中經歷過由無知到自知的階段。他早期以為自己非常熱心宗教,努力去逼迫基督徒;後來卻被上主感化,反而成為重要的宣教人物。他在新約提摩太前書第一章13至16節這樣說:「雖然我從前褻瀆神,迫害教會,暴虐欺凌,但是我蒙了憐憫,因為我是在不信的時候,由於無知才那樣做的。並且,我們主的恩典格外充沛,使我在基督耶穌裡有信心和愛。……但是我之所以蒙了憐憫,是要讓基督耶穌在我這罪魁身上顯明他完全的寬容,給後來信他得永生的人做榜樣。」

麥基恩博士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