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解特稿 之 調解中的扭曲想法

大部分人除了有認知的偏見,也容易因為他人、自己、事情及世界,受到「認知扭曲」(Cognitive distortions)的影響,作出了非理性甚至錯誤的決定和反應。以下列出調解過程比較常見的扭曲想法,要認真面對及處理:

一、扭曲的標籤(labeling distortion):有意無意之間把對方標籤為屬於較負面的人,例如蠢材、說謊者、欺善怕惡等等,故忽略對方好的方面,或者曲解對方來符合自己的想法。

處理這問題,最好諮詢信得過的親友對這人或事的客觀看法,再作結論。

二、正向的折扣(discounting the positive):潛意識對所有美好的事情打大折扣,例如把對方好意送來的茶點或稱讚忽視,毫不感激,甚至視作調解的交換條件;結果產生誤會及破壞關係。雖然也有「負面的折扣」心理,但較少出現。

為了保持客觀中立,最好把重要的事的優點及缺點全部寫出來,比較好壞才下結論。

三、過度的概括(over-generalization):以非常有限的資料或個人某一次的特別經歷作出非常籠統(且大多不準確)的結論。例如對方曾以貧窮作理由延遲還錢,己方便不再考慮對方經濟困難而讓步。

要消除這方面的扭曲想法,便要明白各人有各種特殊情況,會隨時間改變。每件事要重新考慮,詳細分析後再作決定。

四、兩極的思維(polarized thinking):即是非黑即白、若有即無、不好即壞的兩極化想法,不考慮中間路線。例如認定對方並非「窮光蛋」便是有錢人;調解時認為只有一條出路,假若行不通便會完全失敗。結果妨礙調解討論。

預防方法是認識大部分事情都在一個「譜系」(spectrum)之間而不極端,甚至是在兩極之間遊走。同樣道理,大部分困難會有多個解決方案。若一個方法行不通,還有其他可行辦法。

五、過早的結論(jumping to conclusion):在獲得少部分資料、驟眼看對方表情或聽了對方簡短的說話,便在短時間內作結論,好像能一眼望穿(mind reading)對方的心意,結果往往出錯。例如望見對方眼睛有淚珠,便肯定是憂鬱傷心的表現,事實是對方因眼睛乾涸而使用過眼藥水。

避免這誤解最好靜靜地聆聽及慢慢地觀察,然後才下判斷。

六、功能的固定(functional fixedness):對於某事物或意見,狹隘地認為只有一種用途,沒有其他功用。例如認為職業治療是助人尋找職業,忽略這療程能幫助人應付日常家務,甚至有助人際關係及社會功能。

減少這方面的錯誤思想,要容讓自己發揮想像力,可參考其他人對事情的意見及表現,可挑戰自己的想法,繼而變通,可更有效地處理困難。

七、情緒的干擾(emotional interference):人思考之時,往往受自己的情緒(或其他人的情緒)嚴重影響,可能作出錯誤的決定。例如憤怒的時候,其他人的說話或解釋完全聽不見,甚至視作諷刺自己的說話,因而魯莽地回應。

人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宜暫時冷靜。必要時,離開現場稍作休息;待心情平復之後,才回到調解桌。

要避免思想不自覺被扭曲,凡事應三思而後行。留意自己哪方面與人有不同的想法,盡量尋找客觀意見及證據,衡量各方面的重要性,然後以一種務實的態度嘗試「重組思維」(cognitive restructuring),有系統地作決定。因此,調解員要留意各種在調解前及調解中出現的扭曲想法,並加以輔導及討論,才能有效調解雙方的爭議。

麥基恩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調解特稿 之 對「調解」的認知偏見

「調解」(mediation)是在個人或組織出現爭議時,可採用及相當實用的方法;通常經過一位中立的調解員協助雙方調解爭議的焦點,共同探討各自的利害問題及需要,商議並設立解決方法。

由於涉及人,而大部分人有個人的獨特想法、興趣及需要,往往未能絕對客觀無私處事。因應成長過程,特殊的經歷及當時文化背景因素影響,很容易產生「認知偏見」(cognitive bias)。雖然這現象相當普遍,也不會嚴重影響生活,遇到挫折時又能調整,但偶爾也會產生嚴重不良後果。在人與人之間,這種偏見可導致磨擦與衝突,破壞合作關係甚至化友為敵,影響調解進程。故此調解之先,首要處理認知問題。

影響調解的認知偏見有許多,比較常見如下:

一、定錨偏見(anchoring bias):過度倚賴最先接收對於事情的意見或相關資訊,因「先入為主」影響日後的想法及決定。例如聽過有人曾被A君欺騙,便已肯定A君立心不良,即使他表現相當誠懇。

解決方法:敞開心懷,批判甚至挑戰自己的想法;接受各種可行性及多種解決方法。

二、確認偏見(confirmation bias):對本身存在的想法過度重視,缺乏客觀性,輕看(或拒絕)相反的意見或事實。例如早已覺得對方沒有信用,便會留意對方的弱點,不斷證實自己的想法。

解決方法:質疑自己的想法,認真考慮所有相關事實及確定性,可站在對方立場思想。

三、負面偏見(negativity bias):對事物看法傾向負面,或記著過去不愉快經歷,偏向看事情最壞方面,盡量避免冒險決定。

雖然這種偏見有逃避危險的價值,卻會錯過甚至否定良好的結果;要刻意留意事情美好(或者較好)的方面。

四、樂觀偏見(optimism bias):對事物存在過度樂觀的偏見,也可稱為「無懈可擊」的錯覺。高估事情發展為良好後果,忽略或會出現的危險及災難性結果。

處理方法:作決定前,要平衡每一件事情的優點與缺點及其明顯和潛在的風險,必要時考慮最壞情況。

五、稟賦偏見(endowment bias):對自己擁有的東西過度著重其價值,要求不合理的售價或放棄條件;寧願承受嚴重損失仍不肯放手。由於不讓步,難以進行調解。

解決方法:參考同樣東西在市場上的實際價值,或站在對方的觀點看事情的真正價值。

六、現狀偏見(status quo bias):這是不願改變,要保持原本熟悉環境及狀態的傾向。雖然一般人(尤其是長者)對新事物及轉變有焦慮感覺,但這種固執心態往往錯過改善環境及提升價值的機會。

解決偏激想法:要作客觀的成本效益分析,以優點與缺點作比較,按結果作合理的決定。

七、沉沒成本偏見(sunk cost bias):由於早已付出時間、金錢及其他資源,不少人會持續一向的處理方法。即使面對困難或失敗也不肯改變或放棄,結果不能避免損失,甚至血本無歸。

解決方法:重新考慮原本的目標、現時的得失及將來的發展,提醒自己因以往的投入而不甘損失,或會作出錯誤決定。

大部分認知偏見隨著個人經歷不斷出現,人往往不自覺。要刻意認識(反省)個人偏見,幫助自己身心靈成長及建立與他人相處的關係。認識自己的偏見後,更要有意志及良好方法改善。因此接受過正式訓練的調解員,在人際間的爭議上,可以作出重要的貢獻。

麥基恩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參考資料:Laura Athens(6/7/2021),Mediate.com

談天說道 之 合法賭波──負債人生

「有一條路,人以為正當,走到盡頭,卻通向死亡。」(箴言十六25《環球聖經譯本》)

文:何慕怡/明光社助理總幹事

「我曾經熱愛觀看足球賽事,但現在看足球賽事,內心猶有餘悸。」阿俊(化名)自賭波合法化之後,也一嘗賭波的滋味,不料愈賭愈大,最終欠債累累。

由熱愛到有餘悸的足球

足球本是一項健康的運動,但對阿俊來說並不健康,還留下深深的陰影,至今揮之不去。原因是足球不單令他失去金錢,也令他失去未婚妻。阿俊一向沒有賭博的習慣,他只希望預備更多金錢為日後結婚、買樓之用,才由熟悉的足球開始接觸賭博。「我不懂『六合彩』,也不熟悉賽馬;但我有觀看足球比賽,略懂看輸贏,於是我就靠這少少認識,去接觸賭博。」他續稱,「睇波」變成賭波不單因為認識,而且因為容易。他從來沒有進入投注站,環境陌生令他卻步,而賭波不需要他親身進入投注站,他說:「我只要有手機,便可以用APPS合法地賭。再者,差不多每晚都有足球比賽,每天投注都可以。」起初,阿俊投注很保守,不敢投放太多金錢,用玩、試的心態去接觸賭博,可是後來愈賭愈大。他說:「因為太容易賭,逐漸形成了心癮,每天都很想投注,投注金額愈來愈高。」六合彩每星期開彩兩次,但足球每天都可以投注,令他每天沉醉賭波,因為貪念而一發不可收拾。

甜蜜初衷變分離收場

他起初希望與未婚妻建立幸福快樂的家庭而賭,然而最終的結局是拆毀了未來的家庭。賭波的結局讓他輸掉辛苦儲蓄而來的「老婆本」,大概一百萬港元,令他的未婚妻離他而去。「當未婚妻知道我賭,並欠下巨債時,她很擔心,最終離開了我。」他感恩仍有家人對他不離不棄,先幫他重組債務及規劃未來的還債之路。現在,他每月的工資都由家人管理,家人只給予他基本的開支費用,其他額外的支出實報實銷,直至還清所有債務為止。問他會不會再賭?他說:「現在我根本沒有錢再賭,要到我還清所有債務,重拾自由時才知道自己的定力。不過,回首這段痛苦的經歷,每天節衣縮食去償還高昂的利息,我也不想再次經歷同樣事情。」在這個艱難的時期,他的姐姐主動邀請他返教會。雖然阿俊聲稱並未相信主,但他每星期恆常地去教會,內心有一份平安,相信天父一定有祂的時間及帶領。現在有教會弟兄姊妹與他同行,給他幫助,讓他不感到孤單;通過教會分享的見證,他更體會到賭的禍害。現在他希望能盡快償還所有欠債,起來重新走下去。

中三初次賭馬

外表斯文、沉默寡言的阿明(化名)沒有想到有一個難以擺脫的惡習──賭。自中三起,他因一個「貪」字,跌入賭的陷阱。儘管他多次希望擺脫賭的引誘,掙扎過後,仍是賭。直至今天,他喜悅地與人分享:「我自去年11月至現在都沒有再賭了。」阿明接近50歲,半生都在賭,最終因為上帝的大能把他拉回來。

阿明中三時見到同學賭馬,他也花了數十元下注,結果贏了數百元;他以為得到幸運之神眷顧,故一直賭下去,直至去年11月。旁人不禁問:為何中三可以進入投注站?原來當時有相熟的成人專門替學生下注。貪心、容易投注、容易「贏錢」……以上的誘因令他一生沉迷其中。「我買馬,買10次贏6次。」當時的他可真豪氣,以為幸運永遠陪伴他;然而這些日子總會有一天結束,他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欠債。

賭到說謊的人生

不單在香港賭,阿明更去澳門賭場,把辛苦積蓄得來的金錢全部捧到賭枱上。他試過拿著一萬港元過澳門,最終輸了9,000元,但他並沒有受到教訓。返港後,他繼續儲蓄,然後又去澳門。輸也繼續賭?他說:「因為我不服氣,所以要再賭,贏回失去的。」就是這種心態,無論贏或輸,總會找到原因繼續賭下去。後來,他去了佈道會,信主了。他知道耶穌不喜歡賭,他開始掙扎,最後還是力不從心,繼續賭。在2021年,他認識一位朋友,這是他欠債之始。這位朋友視阿明如親弟弟,當阿明說「結婚」需要用錢,朋友毫無猜疑借錢給他。誰料這是謊言?他把借來的錢用在賭博上,當然全部輸光了,他展開欠債之路。

祈禱得勝

阿明的工資全由太太保管,他根本沒有餘錢還債,他唯有向太太坦白,好讓她幫忙。太太聽了這個消息之後,立時感到徬徨與驚慌,因為她當時才知道枕邊人原來是一個賭徒。愛主的太太唯有祈禱及尋找教會幫忙,最終找到「戒賭牧師」的教會。他回想賭博的經歷,他說:「我一直都有賭馬,愈賭愈大,有時一次過花5萬元來賭。除了賭馬,我也賭波,我見同事下注,我又一起加入。原來很易玩,於是就玩在一起。」以往,喜歡「睇波」的他一直沒有想過賭波。賭波合法化後,他開始嘗試,加入賭波行列,並一直投注,直至去年11月。問他為何有這轉變?他說:「我與太太多了追求神的話語,聽了很多見證分享。但是,我也不是突然不賭。我信主後,一直不斷減少賭博;我知道錯,但我按捺不住!首先,我由每週賭10次變成賭3次,慢慢減少至現在不再賭博。」在教會,跟弟兄姊妹聚會後,一起吃飯,一起傾談,一起守望;有家人、教會的支持和見證,愛令阿明軟化。「現在我每晚都與太太一起祈禱,望上帝取走心中的貪念和心癮。靠自己很難,惟有靠主,才會不賭。現在我多了親近神,返主日學,唱詩歌,期望能學像耶穌。」

為下一代守望

自賭足球博彩合法化後,馬會從年頭到年尾都可讓市民參與賭博,週末更可連續賭博50場賽事。足球博彩自2003年8月開始,賽馬會的投注額已由2003/2004年度的160億元,增至2023/2024年度的1,603億元,成為歷史新高。若籃球博彩也合法化,相信香港會有更多青少年成為賭徒,請我們一起為下一代守望祈禱。

活學學活:從AI的領悟與學習

近年,AI在教育、學習與應用上,給教育界許多啟示。AI提供了可能性,同時也響起了警報!

首先的擔憂是抄襲。因AI有收集資料與組織能力,它寫文章的能力比人強。不過它的數據應用是拿許多人的資料湊合而成,一經比對,自然知道是抄襲得來;所以教育界首先的反應是「阻止抄襲」。

可是,細心再想一想,抄襲是動機的問題;只要動機正確,AI的應用是有需要,又是不可逆轉的做法,重點在於怎樣善用這工具。就像許多新發明一樣,需要我們消化、合成與設立適當的倫理界限。

時至今天,AI在教學上的應用是肯定的,只不過界限的拿捏需要投入持久的努力。

追溯AI初期發展的階段,如果只能依賴操控的指令,它會學習得很慢,也不能够有很大的發展。由於英國密碼、邏輯學家艾倫·圖靈提出了一思想實驗:「機器能不能模仿人類的認知、學習過程,用邏輯推理來解決問題並作出決定?」他提出了著名的「圖靈測試」,用以評估機器是否能模仿人類思考並產出的能力。以這推論設計AI 需要有像人類的自學能力,時至今日,它像人擁有的自學能力,而且已經超越了初期研發人的想像了!但在教育上,卻有些失望,我們反而規範了學生自學,要求他們有一律性,像AI一樣,你輸入甚麼,他們便要輸出甚麼,反而像開了倒車般!

中國教育學家陶行知提倡人們積極投入生活,在生活的矛盾和鬥爭中選擇和接受「向前向上」的「好生活」。「生活即教育」是陶行知生活教育理論的核心,他強調生活本身的教育意義,反對傳統教育脫離生活而以書本為中心。他認為實際生活是教育的中心。他說:「生活與生活一摩擦便立刻起教育的作用。摩擦者與被摩擦者都起了變化,便都受了教育。」他主張教育應與生活緊密聯繫,生活所需的教育才是有價值和意義的教育。那AI與教育互動之下,又會產生甚麽呢?

陶行知主張傳統學校必須根據社會的需要進行改造。學校應通過與社會生活結合,一方面運用社會的力量促進學校進步,另一方面動員學校的力量幫助社會進步,使學校真正成為社會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以學校需要靈活地善用AI幫助學生學習,不能排除這改變。宏恩基督教學院已經把AI納入為教學的助力,學生需要擁有自主及負責任去完成他們學習的功課。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2025年6月份_總幹事問安信

親愛的主內弟兄姊妹及朋友,大家好!

很高興向大家報告:我們「傳基」最近在宣道會康怡堂舉辦的「水火相溶」調解講座反應相當不錯,與會者獲益良多。在這裡,我對當晚講座主席林瑞麟先生、講員雷建華牧師、葉美施律師及協辦教會堂主任張偉昌牧師致以衷心謝意!眼見「調解」這個項目越來越受社會大眾重視,的確有人的地方就有糾紛出現,值得先以調解來處理紛爭,無須對簿公堂。近日新聞報道,「國際調解院」正式在香港成立,是世界矚目的事件。剛好此時,「傳基」按過往的經驗,正要舉辦共有三個單元的「第10屆基督教調解基礎課程」。歡迎大家盡早掃碼報名,並鼓勵其他弟兄姊妹一齊來參加這個非常實用的課程,可以幫助大家處理身邊的人事。

除了調解課程之外,我們更有兩個講座即將舉行:

一、情緒健康講座:由資深精神科專科醫生馬燕盈主講,題目為《當我覺得不快樂……》,舉行日期是6月6日(五),晚上7:30至9:30。

二、「耆年健康醫學講座」(長者食療篇):由資深註冊中醫師陳慧琼主講,關於健康衞生飲食及治療常見疾病的食療。日期是6月25日(三),晚上7:30至9:30。

在這裡,我們預告本年7月16至22日在香港會議展覽中心舉行的「香港書展」,「天道機構」將一如既往在「基督教坊」攤位推廣我們的產品及活動。今年,「傳基」將以貴精不貴多的精神推廣關於全人健康的事工。當中包括於展期內,每天舉行「精神健康」特別講座,由資深精神科專家蒞臨主講情緒健康及其他專題講座,並即場親自解答相關問題。敬請留意時間及地點,也請代禱與出席支持!

未來數月,「傳基」計劃為過去曾經參加「輕鬆樂杖行」訓練課程的畢業同學組織一個團契(「同學會」)。在教練Calvin sir(王偉昌教練)的支持下,我們期望能夠鼓勵參加者持續進行這種有益身心靈的訓練。本會將提供一些相關技術支援及進修活動,也許日後能參與本地及海外的「樂杖行」交流。假若大家未曾參加過這活動,我衷心推薦這培訓項目給大家;除了有益身心靈之外,更是方便進行,並容易學會的運動。詳情請瀏覽本會網站。

謹祝 大家身心靈平安健康!

你的弟兄
麥基恩醫生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

二零二五年六月

~~~ 感動回應表 ~~~

護理人生:淺談「整體痛」

「姑娘我想死啊!」沉寂多日的晚期癌症病人婆婆有一天忽然在房裡高聲呼喊。我和其他護士同事急忙走過去探個究竟。

「婆婆,你係唔係唔舒服啊?」

「姑娘,我想死啊!」

「有冇邊度唔舒服啊?」

「姑娘,我想死啊!」

婆婆重複提出尋死的念頭,否認任何身體不適。如果她講出徵狀,我們大可對症下藥,給她相應的醫生處方藥物來減輕她的不適。

一陣子之後,同事巡房,發覺婆婆採取了進一步行動──她把近床頭位置的床單用力扯出,把那個角捲作一條長形的帶狀,試圖把那一小角床單拉向自己的頸項。同事意識到婆婆的自殺風險霎時提高,馬上致電她的女兒,請她立即來陪伴婆婆;並請我幫忙寸步不離監察婆婆的狀況,以防她傷害自己。

這時,作為護士,我們按指引採取相應的防止病人自殺措施,並無不妥。然而,一直在監察著婆婆的我不禁想:到底有甚麼原因導致婆婆忽然尋死?再過了一段時間,婆婆的女兒到達;婆婆依然在哭泣並喊著「想死」。經過一番關心和慰問,我終於聽到婆婆尋死背後的關鍵:「痛到想死啊!」

紓緩治療之母桑德絲女士(Dame Cicely Saunders,1918 – 2005)於一九七六年提出「整體痛」 (total pain)概念。她認為,病人的疼痛包含四方面:一、生理疼痛:包括各種身體徵狀,例如各部位的疼痛、氣喘;二、心理痛苦:如抑鬱、焦慮等情緒;三、社會痛苦:譬如經濟壓力、與家人的關係等;四、靈性痛苦:不一定指有沒有宗教信仰,而是關於尋索不到人生意義,渴求心靈的依歸,經歷「存在危機(existential crisis)」等。這四種痛會相互影響,為病人構成更大的煎熬。

我相信,婆婆說:「痛到想死」,要是引用整體痛的說法,就是婆婆的「痛」不單身體上的疼痛,還有心理痛,長期無法紓解抑鬱的情緒;社會痛,親人甚少探望她,導致她掛念親人;靈性痛,找不到繼續生存的意義。按優先次序,醫護一般先處理病人身體上的不適,再去和其他專業,譬如社工、院牧等合作,照顧病人其他方面的痛楚。

當我了解到婆婆是因為太痛而要尋死之時,就聯絡了當值醫生,請醫生處方較強效的止痛藥幫助婆婆減輕痛楚。在紓緩科病房中,嗎啡是其中一種最常用的藥物。然而,有不少大眾對嗎啡藥有誤解。譬如,有病人認為嗎啡會造成上癮,於是強行忍痛也不願嘗試服用醫生處方的低劑量嗎啡。事實上,有不少研究顯示,嗎啡不會導致上癮,在幫助末期病患提升舒適度上發揮顯著作用。若果患者服用嗎啡後出現嚴重副作用,醫生也會根據情況來調整劑量。

當婆婆的疼痛減輕後,她沒有再大叫「想死」了。希望不只是紓緩科病房,其他科的病床上的患者也可以得到適切的身、心、社、靈關顧,擁有理想的生活品質(quality of life)。

「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啟示錄第二十一章4節)

梁悅宜 /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趣味心理效應 之 登門檻效應

「登門檻效應」(Foot-in-the-Door effect)又稱「心理門檻」,中文有時意譯為「得寸進尺」,就是先向對方作出一個小小的請求,獲允許之後,才提出自己真正而較為重大的要求。這種游說方式比起直接提出自己最終的要求更容易成功。

這心理效應是1966年美國史丹福大學的Jonathan Freedman及Scott Fraser研究出來。其後Lionel Souchet及Fabien Girandola在2013年的論文(見《應用社會心理學》期刊43冊第二期)證明,若能有「兩隻腳踏進門檻」(double foot-in-the-door),即是若對方先接受兩個小要求,然後再作出大要求獲允准的成功機會更大。因為一般人的心理會盡量保持最初作出過的反應,假若其後不願意再次應允的話,便會產生一種「認知不調和」(cognitive dissonance)的不安感覺。

其實「門檻」是推銷員(尤其是西方社會)上門做買賣時的經歷。若推銷員有一隻腳踏進了顧客的門框,會明顯地增加成功銷售的機會,因為對方不能用「閉門羹」拒絕他。至於「得寸進尺」這成語,有人認為出於中國古書《戰國策·秦策三》。記載戰國爭雄時代,范睢向秦王提出的建議:「王不如遠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也,得尺亦王之尺也。」原本意思是,戰爭得到的地每尺每寸都歸秦王,故不要計較多少;後來卻變成貪得無厭的貶詞。確實很少人能夠真正知足常樂,滿足於目前所得,反而更多貪婪不止,對別人越來越多要求。故此,這「登門檻效應」用得過分則沒有作用;而且效用很多時會隨著時間而消減,甚至會惹起對方反感而導致失效。

另外,有人應用這效應在其他生活層面,例如:若說話不誠實或批評別人,很容易於日後說謊及搬弄是非。中國名句「小時偷針、大時偷金」也有類似意思。聖經確實警告信徒,要小心引誘,以免日後犯上更大的罪,馬太福音第十八章8節說:「如果你的一隻手或一隻腳使你犯罪,把它砍下來丟掉!你殘廢或跛腳進入永生,總比有兩隻手或兩隻腳被丟進永火裡好。」

麥基恩博士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

趣異跨文化綜合症 之 拉塔綜合症

在東南亞地方有些原居民遇到突發事件,尤其是被人恥笑,心理感到重大壓力而不知所措,便會產生一種「馬來語」(Malay)稱為的「拉塔綜合症」(Latah),又稱為「輕挑症」(ticklish disease)。在身體方面,患者會出現頭暈眼花、心跳手震及嚴重冒汗等「震驚反應」(startle response)。在行為上,患者會放肆地尖叫,說粗言穢語,咒詛他人,重複及模仿別人(包括電視中的演員)的說話行為,以及被動式依從別人的命令,作出各樣失去儀態(即使是有違當地文化標準)的行為。不過很多時候,作出這些奇怪反應之後,卻忘記得一乾二淨。

其實這種情況早在1849年已經被英國旅行家兼律師James Richardson Logan見證到;到了1860年代,這情況已經在馬來亞及印尼(尤其「爪哇」)地方明顯地出現。有人察覺到這綜合症以成熟人士為主,而以中年以上女性為多,比較多見於低下社會階層。

從精神醫學角度看,「拉塔綜合症」(又稱「模仿症」)屬於一種「分離性精神障礙」(Dissociative Disorder),因為病患者的情意分隔了,而且好像活在「魂遊象外」(trance)之中。依據CM Tanner及J Chamberland對十五位患上這綜合症的女病人的分析(見2001年,Movement Disorder16期一冊)所得,患者確實遭遇過相當嚴重的人生大事,例如子女或丈夫離世。此外,病患者在發病前都經歷很多奇怪夢境,通常有性慾成分,尤其是關於男女的性器官。這或可解釋了在男性主導、性觀念保守的社會中,「拉塔綜合症」可以讓女性借此得到社會接受的表達自由。

提起「魂遊象外」,在新約聖經使徒行傳第二十二章,使徒保羅也有這種經歷。當他在耶路撒冷被猶太人捉住、鞭打至差點被打死,他還向前來救他的千夫長要求在台階上向民眾講述自己信主的經過。他說:「後來,我回到耶路撒冷,在殿裡禱告的時候,魂遊象外,看見主對我說:『你要快快離開耶路撒冷,因為你為我作的見證,他們是不會接受的。』」(17至18節)保羅的說話越發刺激猶太人,結果他要被保護,並帶往羅馬接受公平審訊。

註:類似「拉塔」的綜合症也出現在其他地方,包括西伯利亞的原居民(俄羅斯文稱為‘myriachit’)、日本北部的亞伊努(Ainu)及庫頁島(Sakhalin)婦女(稱為‘imu’)。

麥基恩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本文摘錄自新書 《趣異跨文化綜合症》

談天說道 之 「關心學童計劃」到校「減壓工作坊」

「喜樂的心就是良藥」(箴言17章22節上《環球聖經譯本》)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簡稱「傳基」) 在一些校長、牧者鼓勵及幫助之下,招聚了一班心理學家、精神科醫生、牧師、校長、家庭治療師、音樂治療師、遊戲治療師等,去到學校展開精神健康教育活動、輔導服務及講座。這項目名為「關心學童計劃」(歡迎學校查詢WhatsApp:6996 1159)。

文:誠信綜合治療中心/婚姻及兒童啟導中心治療師

最近一次活動,五位心理輔導員、音樂治療師進入粉嶺禮賢會中學舉辦「減壓工作坊」,與五班中五學生玩了一小時。喜見學校對學生的關懷,又樂見學生願意投入參與治療師設計的活動,敢於表達自己的心情和想法。一班同學安靜專心聆聽同學的分享,是尊重、關心與支持;這些表現顯出同行支持的珍貴!

任職遊戲治療師,經常接觸青少年,和他們的互動之中經常感覺到他們的無奈。他們的情緒很不穩定,面對學業的壓力、家庭的溝通障礙,使他們出現一些焦慮和抑鬱徵狀。當知道「關心學童計劃」的目的是與學生的精神健康有關,我很想通過遊戲的方式分享一些面對壓力的方法,想幫助學生有效地覺察自己有面對壓力的能力。

我選用了「輪流(篤)爆氣球」的遊戲,讓學生同時去感受受壓力者及施壓力者的感受;又使用輔助問題讓他們知道壓力的來源,包括學業、家庭溝通、朋輩關係、身份認同等等。遊戲中,我自然地滲透一些處理壓力的方式,包括:覺察自己情緒的生理狀態,進行深呼吸,慢慢地數數目,用說話組織自己的疑慮,以及找信任的人幫助等等。過程中,學生說說笑笑,表現輕率、不在意的態度,但在總結的時候,他們卻能說出核心的要點。

陳小碧女士(遊戲治療師/個人、婚姻及家庭治療師)

活動中一位同學設計的書簽彼此勉勵“Stay Positive”(保持積極)

一班中五的學生無論在成長上、學業上,尤其面對來年DSE考試壓力,一點也不輕鬆。感恩有機會與這班學生一起享受輕鬆解壓活動。這次和他們一起創作枯葉乾花書簽,希望他們藉著藝術創作,在安全環境中感受及享受輕鬆自癒經驗,探索內在來促進身心健康。

另外,希望他們明白,就算是在路上被人踐踏、被丟棄、沒被人看見的枯葉或乾花,只要用得其所,用另一方法發揮它的潛能,同樣能賦予這些「廢物」第二種用處,能使它更精彩。藉此鼓勵學生不要輕看自己,幫助自己發掘及發揮個人才能。很欣賞學生投入參與,有一位學生為自己的書簽提詩。

劉潤嬌女士(個人、婚姻及家庭治療師)

為音樂治療師及心理輔導員,我選擇結合音樂和心理元素,幫助學生放鬆心情。

活動之初,學生的參與略顯慢熱,這與我以往在其他學校的經驗相似。然而,隨著大家一同唱歌、即興演奏樂器,以及進行身體敲擊樂等互動,氣氛逐漸轉變,變得輕鬆愉快。過程中,我親眼見證了學生從壓力中慢慢釋放。他們的笑容與積極參與令我感到無比欣慰。

我經常受邀到學校開設音樂治療工作坊。學生的壓力問題深深觸動我,他們迫切需要學習釋放壓力的方法,否則他們所受的壓力可能逐漸演變成嚴重的情緒問題。這次經歷進一步堅定我的信念:通過音樂的治療力量,可以幫助青年人從壓力中得釋放,重新找回笑容。

黃曼君女士(音樂治療師及心理輔導員) 

今青少年生活在高壓多變的社會裡,精神健康成為普遍的挑戰。我在輔導室常常與他們對話,與他們一起面對掙扎,很心痛他們!預防勝於治療,能夠在學校推廣心靈保健常識,當然是上策!

中國文化很含蓄內斂,不推崇表達情緒,但對情緒的覺察和表達正是精神健康的重要元素。我選擇了「情緒」這個主題,設計了4組團體遊戲,讓年輕人在遊戲、歡笑中接納喜怒哀樂多樣化的情緒,也能表達出來。

雖然只有30分鐘遊戲時間,但一班年輕人玩得很投入。他們講述自己的小故事,又表演不同的情緒給其他同學猜,每個人都參與。我印象很深是其中一位學生被邀請表演「厭惡」情緒,我正擔心難度太高,怎知她立即翻個大白眼。學生的創意和表現力讓我佩服又驚喜!

余漫怡女士(心理輔導員)

學校對DSE考生很用心,特別為他們安排減壓活動。我選擇以酒精墨水藝術作為工具,讓學生們體驗酒精墨水的自由創作。他們體驗墨水顏料在畫紙上流動、散開,領略變化的無限可能性。在和顏色玩樂的過程中,可以加入自己的小創意,創造美麗的抽象畫。

我特別讓學生們以靜觀的心態,留意自己在創作過程中的身體反應、思緒、感受等。希望他們面對壓力時,仍能與自我連繫,知道自己身心靈的狀況,加入適切的照顧。正如基本的生理反應,口渴就喝水,餓了就吃飯。緊繃的時候懂得放鬆;孤單的時候能好好陪伴自己或找合適的人談話。希望學生知道,無論面對多大壓力,總有不同的方法和出路。最重要意識到自己的需要,給予自己適切的關愛,為自己充電,繼續前行。

郭麗芳女士(心理輔導員)

時許多學生在學業、人際關係及家庭問題上面對不少壓力與困惑。基於「預防勝於治療」的理念,希望與家長和學校密切合作,幫助學生找出壓力來源,並學習有效的減壓方法。我們並且應及早識別學生可能面對的嚴重情緒困擾,例如抑鬱、焦慮、思覺失調或自殺傾向等,及時支援,減少悲劇發生。

譚日新博士(臨床心理學家/「關心學童計劃」召集人)

活學學活:生趣

生活需要趣味!你的生活趣味與其他人的趣味可能不同,但是有趣味同樣代表著生活之中有意思又有滿足感。在節奏快速的都市中生活,我們習慣了感官的趣味,所以每天忙工作,接著便忙於玩樂。

在這些忙碌當中,很容易迷失了自己;沒有空間去想生活的意思,也無從領略滿足感。

小孩子天生對生活中的一切感到新奇有趣,無論是雨水、肥皂泡、小蠕蟲、螞蟻、陣陣的涼風等等,都會令他們覺得興奮,讓他們對周遭的環境產生好奇,繼而想前去探索。可是現代的媽媽很容易忘記,這份好奇心原來就是學習的推進器。媽媽們太快出手保護孩子,脫口而出:「不要碰!」「污糟!快洗手!」「不要看!」「正經些!」原本是為了小孩子的好處,反而變成了剝奪他們追求樂趣的權利。真是有點可惜啊!

學習的向度不一定要是同一方向,向左向右,向前向後都可以。我們能夠容許這個學習的空間而不急著去追求結果嗎?

我記得一位學生,當她向前行,身體便會不平衡,像有長短腳。但是,當她向後退著走,腳步卻很穩定。另有一位口吃的朋友,當他蒙起耳朵之後,口吃的問題好像自然地消失;但如果讓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口吃又回來了。

學習的思維需要開放的心靈,不要只局限在一個向度上,而「時間線」往往是極難拿揑的重點,拿揑不準便迫使我們過快作出決定。許多學生對「死線」(deadline,即期限)產生莫名的恐懼,而且肯定自己不能衝過死線,因為他們未到死線已經把自己嚇死了!如果學習的重點在過程,那麼經歷過程比結果更重要。因為經歷已經是學習,那份對死線的恐懼感就自然地減低了。

學習的趣味就是經歷,就是過程;能夠設計過程,一重一重經歷著,享受其中;不用強調要求,反而支持學習自主,追求自己希望達到的目標,這種學習才是學習主導、學生主導。

最近經常聽到「躺平」。年青人、老年人,甚至是壯年、成年人都想躺平。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呢?原來躺平的人感到無奈,他們覺得自己甚麼都做不到,失去了自主的能力。學生失去學習動機;老年人失去選擇的自由、活動的自由;壯年、成年人失去選擇的機會與空間。他們最後唯有選擇無奈地躺平,社會便會停頓在這糾結當中!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