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人生:呼吸的重負──淺談COPD紓緩照護

人每天需要呼吸大約20,000次,若病人有長期呼吸疾病引致呼吸困難,可想而知對生活有多大影響。慢性阻塞性肺病(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OPD)是一種可持續惡化的慢性疾病。根據世界衞生組織(WHO)的數據,它是全球第四大死亡原因,2021年涉及350萬例死亡1,慢性下呼吸道疾病在香港也是十大致命疾病2

晚期COPD患者的生活品質顯著下降,主要由於病情不可逆轉和呼吸困難加劇。在疾病最後一年,患者常常經歷嚴重的症狀負擔,逐漸進入呼吸衰竭的邊緣。這一階段,患者需頻繁進出急診室和加護病房,接受插管和呼吸器等醫療措施,身心承受巨大痛苦。最終有可能在插滿管道情況下,在加護病房孤單地離開世界。

十年前已有研究表明,晚期COPD患者在身體功能、社會功能、心理健康、一般健康感知、呼吸、日常活動和情緒等方面的生活質量普遍低於晚期癌症患者3,4。由於紓緩治療並非以延長末期病患的壽命為首要目標,而是側重改善患者的生活質量,業界開始探討紓緩治療應推至COPD患者。現時香港的紓緩治療主要由公立醫院提供,醫院管理局網頁顯示,轄下有16間醫院提供約360張紓緩病床及家居或日間紓緩治療5。在紓緩病房床位數量有限的情況下,主要供給癌症患者。加上晚期COPD患者的病情變化難以預測,從診斷到死亡的過程較長。故在發展及提升非癌症紓緩照護服務時,醫護人員對COPD病情進展的認識,是否可考慮到COPD患者的獨特需求、對非癌症紓緩的照護態度、機構的配合、政府政策的支持,以及患者家人的理解,都是關鍵因素。

根據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全球倡議指南(Global Initiative for Obstructive Lung Disease, GOLD),對極重度COPD患者的照護已建議包括支持性治療、始息治療、臨終照護及臨終關懷6。醫護人員若能提前引導患者及其家人思考末期時希望接受的醫療措施,並在深思熟慮下預立醫療指示,可有效避免未來的困擾。如當患者開始需要長時間依賴氧氣,過去一年內曾因急性發作住院,出現心臟衰竭或其他全身性合併症,活動能力下降及依賴他人照護的時間增加的時候,都是討論末期醫療意願的適當時機。越早介入,可提升患者的生活質量,也可減少加護病房的住院機會,越能幫助患者與家人過渡哀傷、好好道別,讓患者感到生命完滿、有尊嚴,靈性得到滿足。

非癌症紓緩照護確實值得關注,因每一個生命在上帝手中,祂絕不輕看。醫護人員不僅是疾病的治療者,更是病人的撫慰者。對於面對病情不可逆轉的患者,尼布爾的《寧靜禱文》成為我很有力的幫助:「求主賜我平靜,接受我無法改變的事物;賜我勇氣,改變我能夠改變的事物;賜我智慧,能夠分辨兩者之間的不同。」

熊丹 /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References:

  1.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COPD). Available at: https://www.who.int/news-room/fact-sheets/detail/chronic-obstructive-pulmonary-disease-(copd).Accessed on 07 March 2025
  2. Centre for Health Protection. Death Rates by Leading Causes of Death, 2001 – 2023. Available at: https://www.chp.gov.hk/en/statistics/data/10/27/117.html Accessed on 07 March 2025
  3. Pang, M. C., Chung, P. M., Leung, W. K., Chan, K. S., Lau, K. S., Leung, M. K., Chan, Y. L., & Chan, M. F. (2006). A comparative study of the quality of life of patients with advanced chronic obstructive pulmonary disease and terminal cancer. 中華護理雜誌 (Chinese Journal of Nursing)41(3), 202-206. http://hdl.handle.net/10397/62575
  4. Habraken, J. M., ter Riet, G., Gore, J. M., Greenstone, M. A., Weersink, E. J., Bindels, P. J., & Willems, D. L. (2009). Health-related quality of life in end-stage COPD and lung cancer patients. Journal of Pain and Symptom Management, 37(6), 973-81. doi: 10.1016/j.jpainsymman.2008.07.010.
  5. Hospital Authority. Palliative Care Service. Available at: https://www.ha.org.hk/visitor/ha_visitor_index.asp?Content_ID=10096&Lang=CHIB5. Accessed on 08 March 2025
  6. Global Initiative for Obstructive Lung Disease (2025). Global Strategy for Prevention, Diagnosis and Management of COPD: 2025 Report.

https://goldcopd.org/2025-gold-report/ . Accessed on 08 March 2025

護理人生:淺談「整體痛」

「姑娘我想死啊!」沉寂多日的晚期癌症病人婆婆有一天忽然在房裡高聲呼喊。我和其他護士同事急忙走過去探個究竟。

「婆婆,你係唔係唔舒服啊?」

「姑娘,我想死啊!」

「有冇邊度唔舒服啊?」

「姑娘,我想死啊!」

婆婆重複提出尋死的念頭,否認任何身體不適。如果她講出徵狀,我們大可對症下藥,給她相應的醫生處方藥物來減輕她的不適。

一陣子之後,同事巡房,發覺婆婆採取了進一步行動──她把近床頭位置的床單用力扯出,把那個角捲作一條長形的帶狀,試圖把那一小角床單拉向自己的頸項。同事意識到婆婆的自殺風險霎時提高,馬上致電她的女兒,請她立即來陪伴婆婆;並請我幫忙寸步不離監察婆婆的狀況,以防她傷害自己。

這時,作為護士,我們按指引採取相應的防止病人自殺措施,並無不妥。然而,一直在監察著婆婆的我不禁想:到底有甚麼原因導致婆婆忽然尋死?再過了一段時間,婆婆的女兒到達;婆婆依然在哭泣並喊著「想死」。經過一番關心和慰問,我終於聽到婆婆尋死背後的關鍵:「痛到想死啊!」

紓緩治療之母桑德絲女士(Dame Cicely Saunders,1918 – 2005)於一九七六年提出「整體痛」 (total pain)概念。她認為,病人的疼痛包含四方面:一、生理疼痛:包括各種身體徵狀,例如各部位的疼痛、氣喘;二、心理痛苦:如抑鬱、焦慮等情緒;三、社會痛苦:譬如經濟壓力、與家人的關係等;四、靈性痛苦:不一定指有沒有宗教信仰,而是關於尋索不到人生意義,渴求心靈的依歸,經歷「存在危機(existential crisis)」等。這四種痛會相互影響,為病人構成更大的煎熬。

我相信,婆婆說:「痛到想死」,要是引用整體痛的說法,就是婆婆的「痛」不單身體上的疼痛,還有心理痛,長期無法紓解抑鬱的情緒;社會痛,親人甚少探望她,導致她掛念親人;靈性痛,找不到繼續生存的意義。按優先次序,醫護一般先處理病人身體上的不適,再去和其他專業,譬如社工、院牧等合作,照顧病人其他方面的痛楚。

當我了解到婆婆是因為太痛而要尋死之時,就聯絡了當值醫生,請醫生處方較強效的止痛藥幫助婆婆減輕痛楚。在紓緩科病房中,嗎啡是其中一種最常用的藥物。然而,有不少大眾對嗎啡藥有誤解。譬如,有病人認為嗎啡會造成上癮,於是強行忍痛也不願嘗試服用醫生處方的低劑量嗎啡。事實上,有不少研究顯示,嗎啡不會導致上癮,在幫助末期病患提升舒適度上發揮顯著作用。若果患者服用嗎啡後出現嚴重副作用,醫生也會根據情況來調整劑量。

當婆婆的疼痛減輕後,她沒有再大叫「想死」了。希望不只是紓緩科病房,其他科的病床上的患者也可以得到適切的身、心、社、靈關顧,擁有理想的生活品質(quality of life)。

「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啟示錄第二十一章4節)

梁悅宜 /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護士助產士x媽媽x罕見病家屬

成為媽媽後,我的生活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不僅體現在我的身份上,也影響我在護士助產士專業上的臨床實踐。尤其是小兒子出生後,我深刻體會成為罕見病病人家屬所面臨的挑戰。

小兒子出生後被放在我胸前進行肌膚相親的時候,我立即知道他將會確診患有某種罕見病。儘管產前診斷並未進行相關測試,但在看到他那一刻,我心中已然明白。雖然我身為醫護人員,對於疾病有一定的理解,但對於這種罕見病的具體情況卻知之甚少。此時,我的丈夫發揮了他的專長,迅速在網絡上搜尋相關資料。這讓我對他充滿信任,也讓我們能夠更全面地了解小兒子的情況。我們與不同的人分享小兒子的故事,爸爸搜集的資料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這是一個罕見病,讓我們的生活引來許多目光與好奇的詢問。

如何適應旁人的目光與好奇詢問?正是我要面對的課題。最初,我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作為媽媽,我需要時間適應,並學會如何向不同的人解釋我兒子的狀況,並保護他的感受。成人尚且如此,何況幼兒呢?我開始思考:他日後懂事了,如何以正確的方式引導他,讓他明白自己是多麼獨特,並且擁有許多值得珍惜的優點?

在我們得知小兒子確診那一刻,我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預想他可能只有一成視力,或者完全失明。然而,在他還在襁褓中,我們驚喜地發現他其實能夠看見。那一瞬間,我們不禁驚訝,為他歡呼。這種意外驚喜讓我意識到,兒子能看見東西並不是理所當然。在那一刻,我心中感受到不是單純的喜悅,而是對生命的敬畏。

作為護士助產士的我,曾經在臨床中面對無數的孕產婦與家庭,對於健康與病痛的認識也因此更加深入。然而,當這些挑戰降臨到自己身上之時,我發現了自己的脆弱。每一次在醫院的經歷,無論是與醫生對話還是與其他病人家庭的交流,都讓我更加明白同理心的真正意義。

感謝不同機構的幫助,讓我們在這條不平凡的道路上並不孤單。他們不僅提供了實質支持,還幫助我們連接到其他面對相似狀況的家庭。這些同行者讓我們感受到溫暖和力量。當小兒子到學校面試,我們也經歷了不容易的時刻。然而,我們也看見了那些願意接納他的天使,他們的包容與理解讓我們看到了希望。我希望未來能有更多人能夠理解和接納我們的孩子,讓他在一個更友善的環境中成長。

成為媽媽後的我,無論是在臨床實踐上還是生活中,都經歷了深刻的變化。小兒子的出生讓我體會到身為罕見病病人家屬要承受的不容易。作為媽媽的角色不僅是照顧孩子,更是成為他最堅強的後盾,幫助他在這個多元的世界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Kathy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人的韌性

這些年發現,香港社會多了對於抗逆力(Resilience也譯作「韌性」和「復原力」) 的討論和研究。可能由於新冠肺炎的緣故;也可能是社會進步,人們對基本物慾的需要已不同,對心靈和情感滿足的追求更殷切;在繁華社會背後,不同階層、年齡都有多多少少壓力。諷刺是,若沒有面對逆境的需要,何來需要鍛練抗逆力?有多少壓力和逆境是外在施加?又有多少是自己給自己?相信這一課題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明。

身為醫護人員,我們要面對自己家庭和身心的需要之外,很多時要面對工作上及來自醫患的壓力和困境。我們不僅需要應對各種突發的情況及家屬的質詢,而較有年資的同事更要肩負不同的行政職責和培訓後輩的重任。有多重身份和角色,要做到「公私分明」,放工就放下一切重擔,談何容易?

既然難以迴避種種壓力,只好積極樂觀地正視。以下是一些有效提升醫護職場復原力的對策,希望幫助護理人員在高壓工作環境找到平衡與力量:

一、培養正向思維與感恩的心:每天花幾分鐘記錄感恩的事情,例如同事的支持、病人康復、家庭的關愛。學習用正面角度看待挑戰,將壓力視為成長的機會。感恩是信仰實踐,能幫助我們在困難中找到希望。

腓立比書4章8節:「凡是真實的、莊重的、公義的、純潔的、可愛的、可頌揚的——無論是甚麼美德、甚麼可稱讚的,這些事你們都要思量。」

二、發展自我照顧習慣,達至自我全人健康:儘量保持規律作息,確保每天有足夠睡眠時間,避免過度疲勞。即使需要輪更,也可以設定時間表。另外,要建立健康的飲食習慣,攝取均衡營養,保持健康。有空可學習放鬆,例如進行深呼吸、靜觀、默想或禱告等,可讓人放鬆,減輕壓力。

箴言4章20至22節:「我兒啊,我的話要留心聽,我的言語要側耳聽。……因為人得到這些話就是得到生命,他全身都得到醫治。」

三、建立有效支持的人際關係:與同事、密友或同路人建立互助小組,分享經驗和感受,減少孤立感。需要時,可尋求專業輔導或參加支持團體,特別是在經歷過重大壓力或創傷之後。

傳道書4章9至10節:「二人比孤身一人好,因為二人一起勞碌有美好的報酬。要是一人跌倒,另一人還可以把同伴扶起來。但孤身一人跌倒,沒有旁人把他扶起來,他就慘了!」 

四、靈性修養與禱告:不論有沒有信仰,人是有靈的活物,需要每天花時間禱告或默想,尋求內心的平安與指引。當然有信仰的同行,更該參與教會活動或信仰團體,從信仰中汲取力量。

以賽亞書40章31節:「但仰望耶和華的人將重新得力;他們如鷹展翅上騰,奔跑卻不困倦,行走卻不疲乏。」

五、接受專業培訓與心理支持:通過參加醫院提供的心理健康講座或復原力培訓課程,並定期進行心理健康檢查,可及早發現並處理一些潛在問題。

箴言12章18節:「說話輕率,如同用刀刺人;智慧的舌頭,卻能使人痊癒。」

六、學習接納與放下:人生難以完美,總會遇上大大小小的挫敗。很多時,人只能放下自己的偏執,不必背負所有壓力。我們需要接納自己無法控制的事情,並接受自己的限制,專注於自己能改變的部分。 

彼得前書5章7節:「你們要把一切憂慮卸給神,因為他顧念你們。」 

共勉之!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再小的事也能成為別人的祝福

一位中年女士因為呼吸困難求醫,輾轉去到深切治療部觀察。由最初清醒,在負壓獨立房治療中接受高濃度氧氣治療,仍可進食;及後,情況不單沒有好轉,甚至需要插喉用呼吸機幫助呼吸,並以俯臥通氣(prone ventilation)治療。她的丈夫和兒子堅持每天來探病,在她生日當天甚至在負壓房玻璃窗貼上了 「生日快樂,I love You」的字句,以作鼓勵。

這女士後來情況稍有改善,並可轉出「大廳」。雖然情況起伏,但家人總是堅持每天輪流幫她按摩,與她聊天。

每次經過她的床邊之時,我也習慣對她說一句「早晨」,還稱讚和肯定她的努力;同時,也欣賞她的家人對她十分愛護。

最近,這位女士的復康進度理想,甚至連呼吸喉管也不用了,也可以重新發聲說話。當她將要轉院繼續進行復康護理前夕,在探病時間,我如常與她和家人打招呼:「好叻啊,做得好好。下星期轉醫院,要繼續努力啊!」「多謝你!其實,我認真想問:可以要求連護士一同調過去嗎?」她續說:「我覺得你真是好好!」她同時說了些住院期間每天觀察我和欣賞我的大小事……

對於自己從未照顧過的病人,記憶中只是在負壓房時,幫她遞過餐;在她喘氣,辛苦時說過「加油」;在她與物理治療師練習步行時,幫忙扶她一把;還有每次經過病床時打招呼。我竟然得到如此的稱讚,真是出乎意料之外。

全是恩典:

再小的事,也能成為別人的祝福。

護理路上,就是做再平凡不過的事,在別人身體最軟弱、最有需要的時候,伸出雙手陪他們走過。

華/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史蒂芬强生症候群與別嘌醇

近年,媒體報道了一宗因服用痛風藥物「別嘌醇」(Allopurinol)而引發「史蒂芬强生症候群」(Stevens-Johnson Syndrome, 簡稱SJS)的個案,患者最終不幸逝世,引起了公衆廣泛關注。

SJS是一種罕見但嚴重的皮膚疾病,早期症狀類似流感,包括發燒、咽喉痛和疲累。隨著病情發展,患者的皮膚會出現疼痛的紅斑或紫紅色皮疹,這些皮疹可能快速擴散至全身並形成水泡。在最嚴重的情况下,患者的皮膚有機會演變至毒性表皮壞死並大片脫落,導致嚴重身體損傷,甚至死亡。

別嘌醇是治療痛風和高尿酸血症的常見藥物,主要通過抑制尿酸生成酶來發揮作用。在極少數情況下,別嘌醇才有可能誘發SJS,相關過敏反應可在服藥後數分鐘、數天,甚或數月後發生。若已服用別嘌醇達一年或以上,而沒有出現任何過敏反應者,出現SJS的機會甚微。儘管別嘌醇引發SJS的具體機制尚不清楚,研究推測這可能與遺傳因子HLA-B *5801有關。在香港,約有15%人口帶有遺傳因子HLA-B *5801,公立醫院建議在首次服用別嘌醇前進行相關的基因測試,帶有HLA-B *5801的人士可考慮轉用另一款痛風藥物「非布司他」(Febuxostat)。詳情請諮詢你的醫生。

對於SJS的治療,及時辨識其症狀並求診至關重要。一旦正在服用別嘌醇的人士出現SJS的典型症狀,包括皮疹、水泡以及眼睛、口腔和生殖器等部位的粘膜潰傷,就應立即停用別嘌醇,並且尋求醫療協助。醫生會根據病情的嚴重程度,提供支援性護理,包括保持身體電解質平衡、營養支持和傷口護理等;又會根據患者的症狀使用藥物,例如給予止痛藥舒緩痛楚,使用抗生素預防感染等。在嚴重情况下,可能需要使用免疫抑制劑或血漿置換等治療方法。

當我們服用新藥物時,要對可能的藥物過敏反應保持警惕。若服用新藥物後出現皮膚痕癢、面部或手部腫脹、呼吸困難等過敏反應,請立即停服並向醫護人員尋求協助。

Peter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伙伴

近一兩年,似乎每隔一陣子就會在大眾媒體看到社區裡雙老、以老護老等家庭發生悲劇。政策上一直在追趕提供予照顧者的經濟援助、照顧者24小時熱線,以及暫托服務給照顧者喘息的空間等。但在快速老年化的香港,除了政策之外,更重要是我們作為前線護理專業人員如何看待這個改變。

筆者在安老服務工作多年,接觸過不少照顧者,絕大部分對照顧工作有十足的承擔。困難就在於是否找到方法舒緩照顧事務帶來的壓力,以致他們可以與漫長的照顧工作共舞?

最近面見了一個個案,那位長者剛診斷出患有認知障礙症,開始由老人科醫生跟進。了解其症狀之後,似乎已不屬於初期,生活已日夜巔倒(事實上不少長者在確診認知障礙症之時,記憶退化等症狀往往已出現一段時間,只是情況未至嚴重到讓身邊人察覺)。該長者每每到半夜就起床,要求太太煮早餐給他;大小二便雖然未至於完全失禁,但自理情況不理想,家人隨時準備「大洗」廁所;他情感冷漠,又沒有病識感,往往令家人愈來愈激氣。他的太太無奈地訴說,為了老伴,已經完全放棄了本來擁有的社交生活,縱使想參與姊妹們的約會也很難。女兒也是很為難,她是家中經濟支柱,要上班,照顧爸爸的責任只好落在本身也是長期病患者的媽媽身上。

回溯筆者自己工作的經歷,發現這類情況只是無數家庭的其中之一例,社會裡比比皆是。

對於病症,我們學了很多並學得很好;以認知障礙為例,針對病人,我們有實證為本的流程。認知測試、腦掃瞄、驗血、精神科或老人科醫生評估及診斷,然後是起動藥物治療、轉介職業治療、查找社區支援等等,是系統化跟進,有基本保證。

只是照顧者不是「病人」,雖然我們大抵上有「照顧者壓力」這一個「診斷」,但真正再走多一步進行評估、分析,以至實施介入,卻未必如「疾病」本身有非常清晰的指引。事實上,艱難啊!想像一下:在醫院,病人多,能夠處理到當下的急症問題已經很好;可以出院的人,就盡快出院。照顧不來嗎?那快點找老人院。或許在這個年代,我們都怕被投訴,已被投訴制度嚇怕了。接觸家屬?可免則免。

外國開始用care partner取代沿用了多年的carer,其中一個重要倡議是將care partner視為病人照顧團隊的一員。確實應當如此,試想想:除了在醫院的時間,病人最大部分的支援正是來自這一群沒有受薪的“partner”(伙伴)。我們要學習的事情,也許就是多嘗試將這一群「伙伴」納入patient journey之中,共勉之!

Wing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醫院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醫院總是難免給人負面的感覺,除了在婦產科產房看到新生嬰兒誕生之時的喜悅外,往往是病者與家人經歷悲傷或分離的地方。即使較多時候病患者能從病痛無助中,靠著醫護團隊各方的關懷,體會到大病得癒、小病是福的慶幸,仍有不少人在當中經驗過悲喜交集,也不是一般人能輕易地正面樂觀面對的事情;尤其是不少病患者都需要經過無數的等待、焦慮、疑惑、孤獨、治療感到不適等實實在在的負面狀況。

作為在醫院裡最貼身護理病者的一群,護士往往更需要顧及病者和家屬的反應;尤其在病者出現了緊急狀況下,我們都會嘗試儘快通知他們的家屬,好讓家屬能及早知悉情況並作出決定。即使情況再差,醫護人員都必須平靜而快速地將病者的情況向其家屬解釋清楚;甚至指示家屬當下該立即作出怎樣的回應,如怎樣以最便捷和安全的方式來醫院、還需要通知誰,以及須攜帶甚麼物品前來等等。有時,更需要在數分鐘內和家屬不斷聯絡。

醫院確實是一個不太受歡迎的地方。然而,往正面的方向去想,香港的醫院和醫護人員已在很大程度上給予人們一種實在的安全感了。人總有機會面對患病衰老或天災人禍,又像機器一樣,需要到醫院作一番檢查、修理、維護和更新。故此,醫院有時正正發揮助人「起死回生」的功能,使病者不單從病痛中獲得舒緩,也令康復者更加注重自身的全人健康(well-being)。誠然,很多曾經不願戒掉煙酒的病者因為一次突如其來的心肌梗塞、腦中風或一次住院體驗,就戒掉了不少壞習慣。曾經見過一些「不幸」的青年因一次意外住院,住院期間看見人生百態,康復出院後更懂事和珍惜生命,整個人也成長了不少。

當然醫院不能也不應該充當「全人健康的更生所」,但當人在身心軟弱患病無助的時候,願意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健康問題、陋習或不堪,最好還有合適的醫護人員、家人、朋友扶助他們。相信一次在醫院的「生命成長旅程」的見聞和學習,能令人終身受用。

「所以,我們要坦然無懼地來到施恩的寶座前,好領受憐憫,得到恩典,作為適時的幫助。」(希伯來書4:16)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請先為自己戴好氧氣罩……(上)

踏出腫瘤科診所的阿玲(化名)並沒有因為磁力共振報告所帶來的喜訊而露出笑顏。她拖著疲乏的身軀,好不容易走到輔導中心。育有一子一女的她才三十來歲,臉上的憂慮卻叫她比五十歲以外的婦女還要蒼老。今回,已是阿玲第三次前來見哀傷輔導員。

阿玲年少時母親改嫁,她輾轉從湖南移居香港。由於她與後父相處困難,阿玲中三輟學後便獨個兒到深圳,找到了一份賴以維生的工廠工作。她安頓在深圳以後,遇上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阿華(化名)。阿華是由湛江派到深圳工作的倉務見習員,他父母是湛江的大戶人家。縱使阿華與阿玲情意相投,阿華的父母卻不接納二人的婚姻。最終,他倆在欠缺雙方家長祝福與認同下結婚,並隨即育有一子一女。某年,兩人的幼女還不到一歲,阿華確診患有末期肝癌,而腫瘤已初步擴散。夫婦二人用盡一切積蓄求醫,到了「乾糧財盡」的境地,阿華只好舉家回湛江投靠父母。誰知經此一病,阿華的父母認定阿玲為「不祥人」。他們瞞著兒子,巧思計謀哄騙阿玲及兩小孩踏出家門。自此,不讓她們回家,並勒令阿華與妻子離婚。阿華見妻子久久未回,心裡有定數;於是求助兒時好友。在好友的安排下,阿華逃離家門,立即與妻兒會合,並匆匆返回深圳。回深圳後,阿玲只得每天南下香港任酒樓侍應,兩子女只能交給骨瘦如柴、膚黃腹脹的丈夫獨力照顧。

某天,阿玲被工友們發現昏倒在任職的酒樓更衣室裡,她抵達醫院不久,便立即被送往手術室進行子宮切除手術。讓阿玲最痛並不是腹部的傷口,而是住院幾天之後回到深圳家裡,看見臥床的丈夫及身體非常骯髒的子女,孩子們還不停叫「肚子餓」。四星期過去,阿玲開始返回香港接受化療,如同上班般早出晚歸,穿梭於深圳和醫院的化療中心。有一回,她嘔吐得很厲害,血小板及白血球指數已到非留院不可的地步;她只好致電丈夫,如實告訴他需多留在港數天,好作醫務觀察及治療。一星期過去,阿玲回到深圳居所,只見自己的母親陪同兩子女在吃飯。按母親所說,阿華自知時日不多,不願繼續連累妻子;於是他致電親兄,要求兄長帶他回湛江終老。幾天前,他已經返抵湛江的父家了。阿玲二話不說,出門訂購翌晚前往湛江的火車票。可惜,當天晚上,阿玲接到阿華兒時好友從湛江傳來的噩耗,阿華已在當日黃昏時分離開世界。(待續)

劉佩玲/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護理人生:光環下的凡人

2025年只過了3個月,醫護界數次登上傳媒的報道。

「一名醫生懷疑因照顧小朋友壓力過大墮崖身亡。」

「一名年輕腫瘤科專科醫生懷疑感染產志賀菌猝逝。據悉醫生病發時正在門診應診,發病後急速惡化並在一天內離世。」

「台灣百貨公司爆炸,兩名休班急診護理師留在現場搶救傷者兩小時,直至傷者陸續撤離才離開。」

對大部分人來說,醫護工作給予相對安穩的生活,尤其是在人口嚴重老化的年代。雖說人工智能在未來或會取代不同工種,但醫護行業似乎還有一定的保障。無論經濟高低起跌,人總是會老會病,總離不開求醫問診。這行業能支持生活之外,或許還有光環。過去20年,經歷兩大疫症,醫護人員緊守崗位的專業精神換來市民普遍的支持。原來光環之大,也許還能抵銷社會高低起跌中的一些負面情緒。

隨後而來對醫護的要求,也許是期望和壓力。

來自同事和病人的期望:隨著大眾市民對健康意識提高,以及資訊科技帶來唾手可得的醫療資訊,令醫護工作不再神秘,絲毫不能出錯的工作更像以顯微鏡的樣式展現於人前。

工作以外,壓力依舊是源於家庭和自我滿足。人不像健身室、便利店,「24/7」中可能只有睡覺的時間真正屬於自己,醫護人員出現抑鬱情緒的狀況,事實上可能比想像中普遍。

「你要守護你的心,超過保衛一切」(箴言4:23)

在職場上不能犯錯,但只有冷靜下來,帶著平安的心,才可以把工作做到準確無誤。另一方面,要承認自己會失望,承認自己會痛會軟弱。光環之下,我們也不過是會生病會犯錯的凡人,以同理心待人之時,也請照顧好自己。

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才可以做好召命的事情,正如那兩位台灣護理師所說,身處災難現場,換著任何一個,「急診魂」還是會驅使自己全力搶救傷者。

致各醫護:活在當下,珍惜眼前人。「喜樂的心就是良藥」(箴言17:22上)

Wing /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