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關人生:罪中恩典

從事個案工作十多年,服務過不少想自殺及有情緒困擾的人士,了解過案主們的人生困境,我看到其中一個導致出現困難的因素──「人性之中的罪惡」對生命的破壞力。不過,我同時常常看到主耶穌賜給人恩典來承托。若然有人決心擺脫困境,必定有出路和盼望。

記得有一個漂亮而年輕的女子,她曾多次自殺不遂,既吸毒又常與陌生人發生性關係;另一個體弱的獨居老伯,他每天酗酒,妻女不願再跟他聯繫,原來他以前有婚外情;又有一個賭博至傾家蕩產、妻離子散的男人,每一次欠債就以死威脅年邁的母親替他還債……

他們的處境困難得很,要是單慿個人的力量,實在不容易令人改變。人若選擇了不當的方法抒解空虛或孤單,從人的眼光看來便是墮落、不負責任、自我放縱、自私自利等等;結果親人朋友漸漸遠離。真正的問題每每源於個人心靈空虛、孤單、害怕、自責,覺得自己無用、無價值,又拒絕一切幫助和改變的機會。我不禁問:如何有效幫助他們解開深深植根於心內的結呢?

其實人與人之間的情誼份量很重,只是現今家庭和婚姻不一定是溫暖的避難所,有時反而像一個戰場,家庭裡充滿人性的自我、驕傲、嬲怒、怨恨、嫉妒、爭競等,以致夫妻、父母和手足之間的感情變得疏離、不和、操控等等。曾經遇過一位已婚女士和另一位有婦之夫發生婚外情,而他們的配偶也各自有第三者;原來兩段婚姻裡的四個人都出軌。婚姻和家庭沒有了愛和忠誠,家庭病了、關係病了。其實人的心是首先生病的,最後導致家庭失去應有的承托,令家庭成員失去重心,造成惡性循環。

人性的陰暗面在不知不覺間侵食人的心靈,人際關係從而被破壞。人的愛變得有限和冷淡,即使相愛,仍然會傷害。在人際之間苦苦尋索愛和滿足,卻是落得失望而回的下場,甚至傷痕纍纍。

在助人的過程中,體會到社工的專業訓練的確不可缺少;而我也十分明白,人的問題與出路不一定在於社工提供的幫助、心理治療或心理學的理論。基督徒社工更知道人有限制,需要主耶穌來幫忙解困。在聖經馬可福音第二章17節,主耶穌說:「健康的人不需要醫生,有病的人才需要;我來不是要召義人,而是要召罪人。」很多人覺得自己沒有做壞事和錯事,抗拒承認自己有「罪」,覺得問題不在自己。罪其實包括人性陰暗的一面,只有靠主耶穌的寶血才能解救。人要在救恩裡,面對自己,更新自己,改變舊有的行為模式;對人不懷怨恨、嬲怒,以愛去愛、包容別人、遮蓋和饒恕他人的過錯,這樣才可讓自己的心靈得自由,擺脫過去舊有的生命歷程的影響。事實上,有許多人真實經歷過而得到救助,並非空談。

潘錦華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工

社關人生:做個「正念偵探」

早前看了一輯電視節目,名為《笑看人生》。節目當中提及Cognitive bias management(認知偏見管理)的概念,表示人有情緒問題,主要受到我們的性格和左右腦部影響;左右腦分泌失衡,使人容易受負面畫像吸引。改善情緒的方法其實很簡單,就是訓練自己多去注意生活中的正面畫像。專家們開發了一些電腦遊戲,幫助人改善他們的認知偏見。在電腦畫面中,同時出現十多張面孔,其中只有一張是笑臉,其餘都是憂愁和負面表情的面孔。玩遊戲的人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出哪張是笑面,然後重覆玩十至十五分鐘。經過幾個星期,結果是參與這遊戲的人的情緒較之前開朗,左右腦的分泌也較以往平衡。

於是,我做了一個小實驗:我像偵探一樣,發掘在生活中出現的正面畫像;然後在睡前記下三項當天感到愉快的事情,起床時再思想這三項事情。看看這樣會否影響我對人生的看法。

當進行這實驗時,起初我覺得自己身邊沒有甚麼十分正面的事情,只是平凡地過著日子,生活在進行著。我心感不忿,我始終相信生活中仍有很多正面的影像,只是我沒有留意到。於是,我便決定成為一個「正念偵探」,細心地發掘生活中的美好事情和相關的正念。有一天,我留意到在「港鐵」車箱裡,有一位彪型大漢主動讓座給一位老婆婆;然後他身邊有一位年輕人仿效他,讓座給另一位老人家。這是第一件好事。隨後,當我放工回家,開始做飯時,以往我不是沒有把西蘭花煮熟,便是煮得太熟。於是,我嘗試把西蘭花先放在水中煮一會,然後再炒,發覺味道很好。原來我也可以把菜弄好,這是第二件好事。晚上,收到一位朋友傳來的信息,原來她的父親患有癌病,他內心很恐懼。這位朋友邀請她父親詳談了一整晚,開解了他的心事,給與他鼓勵和支持,父親開懷了很多。我看到作為女兒的孝心、對家人無比關懷,這幅美麗的影像牢牢印在我心中。這是第三件好事。於是,我便把這三項事情記下。睡醒後,再翻看這三項正念事件。

原來,生活中仍然有種種美好的事情,心情隨之豁然開朗起來。這些看似平常的生活,只要我們像偵探一樣留意發掘,就會發現身邊發生了不少好事和正念;就把每一件事情記錄下來,我們便可以帶著感恩和愉快的心情過我們的每一天。

黃敏信

香港心理衞生會助理總幹事

社關人生:走三步,退兩步

「走三步,退兩步」往往是精神復元人士面對的處境。他們面臨許多困難和挑戰,生命軌跡脫離主流,生活被住院、複診、不穩定就學工作充滿,讓他們落入如窮途的處境。然而,精神復元人士的生命步伐不是沒有希望,這是作為社工的我懷抱的信念。

阿權(化名)因為患上思覺失調,被病徵長期困擾,經歷多次病發,不斷調整藥物份量,效果也不見理想。阿權因而失去許多工作機會,也失去許多人際關係;生活就像「走三步,退兩步」,進展緩慢又不穩定。作為同行者,我透過長時間關懷,陪伴著阿權持續和主診醫生溝通,處理服藥後的反應;同時,也協助阿權尋找兼職工作和學習技能,讓他慢慢找回自信和希望。

阿良(化名)是一位年輕男孩,他的情緒病來自童年時期的創傷經歷。他的生活同樣是「走三步,退兩步」。阿良在童年時期遭受過許多創傷,這些經歷讓他的情緒一直處於不穩定的狀態。由於情緒波動,阿良的學業和人際關係都受到影響,常常缺乏動力和自信,引致無法集中注意力學習。我的社工同事耐心幫助阿良面對過去的創傷,協助他釋放壓抑的情緒;也協助阿良建立情緒管理能力,讓他能夠集中注意力去學習。

「走三步,退兩步」的狀態可能是精神復元人士常常經歷的情況,但並不代表他們沒有出路。作為社會工作者,正正可以通過持續關懷和支援,幫助他們走出困境。與此同時,我們也鼓勵精神復元人士,要相信自己能夠走過人生的艱辛,並且積極面對挑戰。在這個過程中,信仰也是非常重要的支持,可以幫助復元人士找到內心的平靜和力量。

聖經羅馬書第五章3至4節提到「不但如此,我們也在患難中歡呼自豪,因為知道患難產生堅忍,堅忍產生經得起考驗的品格,品格產生盼望」,這經文也常常提醒我,在面對個案的處境時,社工千萬不要感到挫折,需要堅持信念。阿權和阿良的經驗告訴我們,即使人生的步伐走得再緩慢,也不用放棄,應該持續尋找支援;並且相信自己能夠走出困境;相信神的愛,知道在困難和挫折中仍然可以找到出路和盼望。

盧英傑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區康復學院營運總監

社關人生:獎章背後的意義

「我剛才所得的獎章不見了!」

「放心,它會回來找主人的!」

果然,第二天早上,他的獎章就在桌子上了!為何獎章會自動回來呢?先賣個關子。

許多人在中學時期曾參加過一些獎勵或考章之類的計劃,例如「愛丁堡公爵獎勵計劃」、童軍或女童軍考章計劃等等。獎勵計劃具有鼓勵作用,促進參加者積極參與健康的活動,發揮各人不同的潛能。

我服務的中途宿舍為精神復元人士而設,有人以為住在這裡的復元人士的能力不高或缺乏自信。我的團隊特別在宿舍推行一項名為「登峰者獎勵計劃」,任何一位接受服務的舍友均自動成為「登峰者」。此計劃的特色之一就是每位復元人士只須登上自己目標的山峰,便可取得獎章。我們相信人生路上,任何人都有自己可登上的山峰,無須與他人比較;只要登上自己的高峰,已值得鼓掌!

復元人士在康復路上充滿挑戰,期間起伏不斷。藉著獎勵計劃,推動他們積極面對逆境、發揮個人的優勢及潛能,活出精彩人生;更盼望大眾能夠重新認識他們。此計劃頒發的每一個獎章,已經刻上了得獎者的姓名。舍友第一次獲得獎章的第一個反應往往是驚訝,第二個反應便是開心得笑出來;接著就是珍而重之,將獎章好好收藏。

多年來,登峰者眾,各人都能打破自己的舊紀錄,摘下銅章、銀章、金章,甚至榮譽金章。他們打破的又豈止登峰高度的紀錄?他們勝過自己因病患帶來的無力感或標籤。無力感使他們像被困在籠裡的大鷹,過著永無生趣的日子。「登峰者獎勵計劃」卻像一條打開牢籠的鑰匙,為登峰者解除籠牢的限制。

有些登峰者只得到銅章,但他們已經突破了自己,勇敢離開安舒區。有些人得到銀章,更珍貴是重拾信心的笑容。有些舍友得到金章,實際上他們得到了個人發展的肯定,重拾男兒責任。有人甚至得到榮譽金章,他們真正獲得卻是那份掌控感,能有力地控制病徵帶來的困擾,能夠與自己復元路上的起伏共舞,舞出自己的新路向。

曾有一位復元人士在地上拾到一個銀獎章,他這樣對我說:「拾到獎章都沒有用啦!因為獎章上刻了得獎者的名字。況且,我已經打算要拿到屬於自己的獎章呢!」於是他將獎章放在桌子上,物主便會取回。這就是獎章能自行尋回主人的原因了。

洪美清

香港心理衞生會服務經理

社關人生:在別人的需要上看到自己的責任

在這個社會中,總有很多人需要幫助和支持,尤其是那些處於困境中的人。作為社會工作者,我們的職責之一就是在這些需要上看到自己的責任,並且盡我們所能去幫助他們。助人工作是一個充滿挑戰和機遇的旅程,需要我們不斷地學習和成長,才能更好地履行我們的使命。

阿喜(化名)是一位失業的單親爸爸,需要獨自照顧患有自閉症的兒子。他的生活雖然充滿壓力和挑戰,但他沒有放棄對自己和孩子的期望和信心。當我第一次見到阿喜時,深深地感受到他的壓力和面對困境的艱難;我知道自己必須幫助他找到一個解決方案。

與阿喜溝通過程中,我了解他需要很多實質的支援,所以我們一起制定一些可行的計劃,包括債務重組和尋找適合的兼職工作。另外,我亦提供一些關於自閉症的資訊和建議給他,幫助他更有效地照顧兒子的需要。

在過程中,我也不斷發現自己在助人方面的不足,需要學習更多知識和技能,才能更有效為阿喜提供支援。我開始閱讀關於債務重組的資料,亦裝備特殊學習需要的知識,同時也主動與其他相關範疇的專業社工作經驗交流,學習更全面幫助阿喜。

最終,阿喜成功找到一份兼職工作,也開始重建自己和兒子的生活。他也在這個過程中逐漸學會管理自己的財務和照顧自閉症兒子的需要。我感到非常欣慰,因為我知道阿喜克服了許多困難和挑戰。當然,我的工作並沒有結束,我也繼續關注和支持他的生活,幫助他繼續成長和發展。

與阿喜相處的時候,我深深體會到幫助別人的同時,作為社工的我們也需要多方面學習並和受助者一起成長,讓自己變得更加有價值。聖經說:「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叫愛神的人得益處……」(羅馬書8:28)。作為社會工作者,我們需要在別人的需要上看到自己的責任,並且盡我們所能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例如在受助者需要的範疇搜集相關資料去提供適切幫助,向上級或有相關專業知識的專業人士詢問意見,或者盡快轉介受助者接受合宜的服務等等。對我來說,助人工作充滿挑戰和機遇,真是需要不斷提高自己的專業水平和能力。只要我們繼續相信自己和他人,持續關愛受助者,為他們提供支持,我們可以和他們一起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人生。

盧英傑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區康復學院營運總監

社關人生:性格無分好壞,在乎正確發揮

記得有一次在講座中,我詢問出席者:「紅色、白色和黑色,你認為哪種顏色最好?」即場有不少人舉手,並表示白色最好而黑色最不好。接著,我問他們:「顏色有好壞之分嗎?」他們皆笑著搖頭,表示顏色不分好壞,只視乎環境需要;例如填寫表格時,黑色字體看得清楚,淺色字體則難辨別。

由小時候開始,父母常常教導我們甚麼才是好,甚麼不好。這對於個人道德成長本是好事,但有時過了應有的界限,例如在一些本來沒有分好或壞的範疇,也給予好與壞的判斷:用左手寫字不好,用右手寫字才正常;哭不好,要笑面迎人才好;害羞不好,要開放地結交多些朋友;慢不好,應事事講求效率;玩不好,專注學習才能增值;與人意見不合不好,要學會事事遷就他人等等。

漸漸地,我們的價值觀便隨著這些觀念發展,認為要多多金錢,才有快樂的生活;居住的地方要大,才有舒適的家;要有多些朋友,才不會孤單;要有學識,才有智慧和社會地位。不知不覺間,連性格也有好壞之分:性格硬朗很好,性格柔弱便不好;能高談闊論好,沉默寡言就不好;理性的人好,感性的人不好;循規蹈矩好,我行我素不好。我不禁問:「性格真有好壞之分嗎?」

我很喜歡《周處除三害》這個故事,話說周處是一個出名的惡人,做盡壞事,與山上的白虎和江中的蛟龍齊名,被鄉民形容為「三害」。某一天,周處洗心革 面,決意為鄉民做一番好事。他先到山上戰勝了白虎,也到江裡消滅了惡蛟龍,保障了鄉民的性命;然而,當他知道自己原來是鄉民口中的「第三害」,他感到十分懊惱!如何除去「第三害」呢?難道要結束自己的性命嗎?一位智者知道周處的困擾,也喜悅他的決心,便對周處說:「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一個『壞人』,就把你的『壞』除去,只留下『人』在世上,自然便可以為社會除去第三害了。」

性格亦如是,只要我們除去那不好的「惡習」便好。性格本來沒有分好或壞,視乎我們待人處事有沒有恰當運用?如性格文靜的人就做好聆聽者;感性的人會體諒別人的需要;事事專注的人是成功的管理者;我行我素的人生活得悠然自得,充滿創意。你的性格屬於哪一種?你可以如何有效地發揮自己?

「世人哪,耶和華已經告訴你甚麼是善,他向你要求的是甚麼呢?無非是要你行公義,好憐憫,謙卑地與你的神同行。」(彌迦書6:8)

黃敏信

香港心理衞生會助理總幹事

社關人生:父母也是被愛的孩子

在個案工作之中,有時會遇到一些不敢和兒女直接溝通的父母,要找我代他們傳達信息,或想從我口中知道兒女的事情,又要求我不要告知兒女。我有時夾在他們中間頗為難!兒女既是成年人,與他們談及的內容理應保密,但看到心急如焚又無奈無助的父母,教人不忍。父母兒女之間無話可說或有話不敢說,都是很多家庭的實況。

何以父母這樣愛兒女,兒女卻不領情呢?其實很多父母不自覺以愛之名認為自己所做的一切為兒女的好處著想,兒女就應當聽從自己的話。可是孩子的內在需要沒有得到滿足,彼此的關係和期望自然有距離。

愛孩子,要讓他們感到自己被父母所愛,而不是單方面說「我這麼疼愛你,甚麼都為你著想,你要怎樣怎樣做,不要怎樣怎樣做……」最終孩子感受到的並不是愛,而是怪責和操控。有些父母經常說出令兒女愧疚難受的話,例如「你不用回來陪媽媽了,媽媽已習慣了孤獨……」這些說話常常令孩子自覺不足或虧欠父母。有時令孩子做出消極、不舒服或叛逆的反應,惡性循環從而開始,彼此溝通失敗。另外,也有過度保護兒女,甚麼都替他們完成和安排的父母。當孩子失去了成長自立的空間,長大成人後,父母卻又怪責他們不能自立,關係就不斷惡性循環下去;也有些孩子為爭取自主而拒絕父母過度保護而感愧疚,父母不知不覺利用了兒女的愧疚來操控他們,關係總有隔膜和芥蒂。

其實父母的教養方式都是學回來的,誰知道父母自己也是沒有在其父母那裡得到滿足的孩子?他們在成長之中也被拒絕、被忽略、被否定、被威嚇……他們的父母沒有示範充滿愛、可靠可依傍的樣式,上一代管教的錯誤也不自覺地傳給兒女,這樣下來,掙扎便一代傳一代。

父母本身是兒女的權威,也是兒女的祝福。聖經說:「行為純正的義人、他的子孫、是有福的。」(箴言20:7)父母先來到神面前,讓神的愛滿足自己的內心;向神承認自己的過犯,求神治癒自己的創傷(年幼時所遭受的悲傷、父母不當的教育等),內心有神的幫助而滿足,好讓自己成為成熟、健康和好相處的人,才能夠走入孩子的內心,關懷他們內在的需要。父母按聖經教導去學習真理,有正確的價值觀,做合神心意的父母。「教養孩童、使他走當行的道、就是到老他也不偏離。」(箴言22:6)父母是引導及領導孩子的人,讓兒女有健康的人格,走真理正確的道路,這樣的父母和兒女必定得福。

潘錦華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工

社關人生:以偏概全

小學的時候,我讀過《盲人摸象》這成語故事。故事講述,古代一位國王下令大臣召集一群盲人來摸大象;待他們摸完之後,國王便問每個盲人大象是甚麼模樣?當然,大家的答案不一致。由於每個人各自摸到大象身體的不同部位,對大象的模樣有自己不同的看法和想像。有人說大象長得像石頭,又有人說大象長得像大木柱。其實他們都是摸到大象,但卻不能正確地形容大象的全貌。

我從事精神康復服務,致力推廣精神健康教育,但深深地感受到市民大眾對精神復元人士的認識甚至比不上盲人摸象;起碼摸象者還真是親身觸摸過大象身體某一部分。如果我們隨便問一位路過的行人,他對精神復元人士有甚麼看法?答案可能是「生人勿近、計時炸彈、瘋言瘋語、隨時復發,或有暴力傾向……」其實他們大多數沒有真正的接觸,腦海的印象只是來自新聞報道或電影中的故事人物。或者大多數人在某些場合遇見復元人士,一般只是認識復元人士某一個面向。或許,有些較為開放的市民會認為復元人士病愈後,理應和常人沒有多大分別。但再問他們是否願意和復元人士成為同事或朋友?他們又會突然間猶豫起來,總是像有說不出的恐懼一般。其實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恐懼源於未知的將來,就像一個人獨自在不熟識的漆黑街頭行走,總是害怕在陰暗角落隱藏著危險。

我服務的機構也有培訓精神健康服務的義工,不少有心的市民抱著服務弱勢社群的態度參與其中。對初次接觸精神復元人士的義工來說,在開始的時候,或多或少抱著嘗試及懷疑的態度;直至他們完成基本的義工和精神健康相關知識培訓後,在信心和態度上才會變得更加正面,而真正的改變卻在他們真正接觸復元人士後才發生。通過彼此溝通和了解每個人的故事之後,義工們明白到復元人士不像他們原先所想,要別人遷就和扶助。反之,復元人士一樣有他們的能力,甚至有很多值得義工學習的地方。

《盲人摸象》比喻以偏概全,不了解真相。羅馬書第十二章16節提醒我們:「要彼此同心,不要心高氣傲,倒要俯就卑微的人。不要自以為聰明。」你願意設身處地,多為復元人士著想,以謙卑的態度重新認識他們,使香港成為一個更和諧共融的社會嗎?

程志剛

香港心理衞生會總幹事

社關人生:彼此「在意」的關係

關係得以建立,必需先有言語溝通,但又不能不知言語溝通只是佔整個建立關係過程的一小部分。建立關係,一切皆從有人「在意」開始。

「在意」的群體

我憶起曾經服務過的智障人士,他們最善於在意職員日常的舉動。我未認識這個群體之前,也和許多人一樣以為難與他們溝通。直到10多年前,我透過工作的機會進入這個群體,才發現情況跟我之前所認知的完全不一樣。我非常感恩能夠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分子,變成他們在意的對象。

誰「在意」誰

初時大家都在觀望對方,心情自然緊張。他們敏感度高,亦非常留心各職員的舉動。我敢說,他們絕對是時刻在意職員的一切。

「在意」所以看見

有一次,我右手指受輕傷,貼上藥用膠布。有一位男舍友上前,細心凝視著我受傷的位置,並想伸手「呵」我的手指。他搖搖頭,發出心痛的聲音。我看見他從心在意我!

雖然他們大多數不懂得以說話表達自己,但卻很在意他人的感受;同樣地,他們也十分在意自己的想法及感受能否被別人了解,善良的心時刻渇望與他人建立彼此在意的關係。

「在意」所以了解

有一位女舍友,經常主動來找我傾訴。有一次她放學回來,第一時間跑來告訴我,她在中心發生的開心大事。其實她只懂得用手勢和表情來溝通,當我猜中了她的意思,她即高興地跳起及用力給我一個like。如我未能解開謎底,她亦不會令我感到難堪,仍笑著對我作出鼓勵。她在意我的感受!

「在意」所以療癒

他們不能說話,不等於他們不能溝通或不需要被關心。有個別智障人士在不被人了解的時候,有時會以自我傷害來表達極強烈的情感。

我曾遇見過一位情感豐富的男舍友,當他不被理解的時候,會即時以咬傷自己手背來發洩情緒。有一次,在他平靜之後,我做出心痛他的傷口的表情,表達我對他的關心。他感受到我在意他,並用他最有力的右手拉住我,表示他也在意我呢!不到半年,他咬自己的行為漸漸減少,最後甚至沒有再傷害自己了。從此我們成為了好朋友,他每天回到院舍,一定會發出雄厚的「呀呀」聲向我打招呼。

一個友善的眼神、一個微笑、一次肯定地點頭、一句溫暖的問候,雖然是默默無聲,卻是溝通的良方。

今天,你在意誰?你又希望誰在意你呢?

洪美清

香港心理衞生會服務經理

社關人生:北行旅程

北上工作是自己社工旅程中的一段特別經歷,我曾於國內擔任社工督導,指導一群社工同事,一起為精神衞生工作奮鬥;這段旅程不斷讓我學習和反思,充滿收穫。

在北行旅程中,自己首先體會到國內「精防服務」(等於香港的精神康復服務)所面對的挑戰,例如社會人士對「精防工作」(精神康復服務工作)的認知和認同、人力資源的配備、專業知識的傳遞等,這些因素往往讓從事精防工作的工作人員止步,影響他們投入這行業的意欲。雖然國內精防服務與香港服務的起步點有不同,我們或許在知識上有多一點的裝備,但是我看到國內社工不斷奔跑在精防路上,沒有因為所面對的挑戰而放棄。他們反而抱著更大的熱情和堅持,將自己的時間給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努力去成為他們心靈的輔助者,一步一步幫助推動社會上精防工作服務的發展。

在國內擔任社工督導期間,我致力將專業知識傳遞給國內社工,但其實同時也在他們身上感受到委身貢獻的精神,彼此在不知不覺間互相影響。我曾經遇到一名復元人士,他名叫「小張」(化名)。他接受精神科治療的進展緩慢,對複診和服藥也容易表現抗拒,精神狀況也欠理想,家人對他的治療漸漸失去信心。作為社工督導,我的角色可以給予國內社工多一份信心和支持。我和他們一起去探討小張的擔憂和想法,發現小張在家庭中經歷了許多負面經驗,這些經驗對他的復元進程造成了阻礙。因此我開始指導國內社工如何進行家庭會談,讓小張的家人了解復元的重要性,並幫助他們改善家庭關係,提高對小張的支持和理解。

另一方面,國內社工也持續為小張提供實質的援助,花了很多時間協助小張改善家居環境;在網上尋找適合和需要的設施,並親自幫忙安裝。國內社工展現極大的熱誠,讓小張和他的家人感受到社工的真誠和關懷。最後,在我們二人的努力下,小張同意持續去接受治療,而小張的精神健康狀況亦穩定下來,並逐漸地恢復了正常生活。

「北斗」#北行是個人社工旅程中一段特別的經歷,它讓我能見證著國內精防服務的急速成長和進步。我深信當中的原因不在於國內社工的知識是否足夠,只在於他們願意為復元人士所付出的愛心,這也讓我更加努力去學習、實踐、改進。我相信,只要兩地社工持之以恆,不斷裝備和反思,一定能夠讓國內精防工作得到持續發展,能夠為更多復元人士帶來幸福和希望。

盧英傑

香港心理衞生會社區康復學院營運總監

#北斗:指北斗星,比喻為社工,為迷失的人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