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健康趣談 之 無心睡眠

在我的病人當中,十居其九有睡眠問題,而最常見的是遲遲不能入睡,即使入睡了,也覺得整晚在做夢,好像沒有睡過一樣。可是,當問到睡不著時他們怎麼辨,答案差不多都是一樣:「滑手機」,無聊地瀏覽社交網站和看看短片。再了解清楚一點,有部分病人在未有情緒問題之前,已經有這個睡前的壞習慣了。

人類發明電燈後,我們的作息時間開始改變,夜間也可以有社交活動和娛樂。更甚的是,自從電子通訊產品和社交平台普及和變成必需後,這個娛樂伸展到深夜,並且也可以獨自在床上繼續。我們的入睡時間愈推愈後,睡眠時間比較二十世紀時縮短了一個鐘。大自然的陽光與我們體內放出「褪黑激素」的規律也經常變得混亂。

早在2014年,荷蘭的一位學者(Kroese)觀察到一個睡眠不足的現象﹕「睡前拖延」(Bedtime procrastination),就是有些人在沒有甚麼必要的理由之下,將睡眠時間推遲。有些年輕人缺乏自律,打機或是上網到深夜,變了晚睡晚起,甚至日夜顛倒,這個情況在世界各地經常見。但是,原來有許多不同年齡的女士們也有這個壞習慣,在睡前忙於看社交網站或「煲劇」到零晨二三點。近年來,西方傳媒也採納了香港人常用的「報復性」詞彙去形容這現象,叫「報復性熬夜」(Revenge bedtime procrastination)。為何叫報復呢?因為在大都會社會裡,我們慣了每天工作繁忙和上班時間長,回家後便很想有自己個人時間(“Me”time)去補償一下,故在深夜裡,便不願意放過可以獨自在影像世界裡遊走的機會。

然而,這樣子會導致睡眠不足和質素下降,後來更引致習慣性失眠和情緒問題。在起初,大家都以為自己有自主權去掌握個人時間,但在後期變成失去控制作息時間的能力。亦有個想法,就是她們遲遲不想放下手機,原因是在床上久久不能睡著,於是便期望熬到最累的一刻就能幫助自己快快入睡。

其實,睡前拖延可能會換來短暫的輕鬆,但對於上班一族,必然帶來睡眠不足,後果是出現多種身心毛病:(1)集中精神和記憶能力下降;(2)焦慮及抑鬱情緒;(3)體重、血壓和血糖水平容易上升;(4)免疫力下降。千萬不要像張國榮的一首歌《無心睡眠》歌詞所言,去到「腦交戰」!

部分人的睡前拖延壞習慣是與自我控制能力問題有關,下定決心跟著以下方法去注重睡眠衞生:

上床睡覺前

20分鐘先寫下明天要處理的事情在紙上,然後關掉手機和電腦;

20分鐘梳洗,包括享受個溫水浴;

20分鐘坐在床邊,盡量製造一個寧靜、漆黑和涼爽的環境,然後全神貫注,慢慢地深呼吸,直到有倦意才上床睡覺。若然過了半小時還睡不著,不要在床上輾轉反側而掙扎,嘗試起床看實體書和再深呼吸。

鍾維壽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淺談思覺失調(四)

根據2017年在Lancet發表的「系統綜述」(Systemic review),思覺失調的患者,平均壽命比一般人短上14年半,這是一個不幸和使人不安的消息。專家們自然努力去尋找這個現象的成因。思覺失調的患者,最終可能有高達百份之十五的比例以自殺告終,這個和我們的臨床觀察吻合。當有人自殺離世,又發現當事人有尋求精神科治療記錄,死因庭便會要求主治醫生,撰寫醫療報告。當年我在醫管局工作,在回覆死因庭的查詢時,都會說明有相當一部分的個案曾患有思覺失調;而其他較常發現的病歷包括抑鬱症(尤其是較嚴重的兩極性情緒病),有濫藥歷史和人格異常。

但是,自殺的數目不足以解釋整個現象。專家們指出,思覺失調的患者在病發後的不良生活習慣(Unhealthy lifestyle),例如吸煙(比一般人多三倍)、不健康飲食引起的肥胖問題和心臟病高血壓問題、缺乏活動和運動,都是重要原因之一。香港的精神科醫院多年前嘗試在院內禁煙,開始時遇上很大的阻力,但後來成為禁煙的先導,得到社會的認同,甚至成為其他地方的榜樣。不過,病人離院後多會繼續吸煙,推動他們健康飲食和多做運動殊不容易,有些基本上不認為這是問題,也有些是缺乏了所需的決心和動力,不幸這亦是他們病的一部分表徵。此外,有研究顯示思覺失調在遺傳上和「新陳代謝失調」(Metabolic disorder)有關,我曾有多個病人在很年輕而未有超重的時候,便檢驗出患有不輕的糖尿病。

對於身體健康的危險訊號,不少病人往往是「一笑置之」,沒有足夠的關注和動力去改正或及早尋求協助。我曾有一位病人,未足30歲已經嚴重超重和高血壓,我多次轉介他去見專科醫生,但他只是把轉介信放在家中一角便算了,我亦無可奈何,因為並沒有強制病人接受身體疾病治療的法律和權力。在當年的農曆除夕見過後,病人沒再來應診了,及後幾經轉折才從社工之處得知,獨居的他在當年的年初一於家猝死了。

思覺失調病人對自己身體健康常會「不太著緊」、「不主動」,往往會等到病情變得十分嚴重和明顯時,才會被發現。加上他們對身體不適的描述是含糊不清、不一致,醫生較容易「走漏眼」,或有時他們表達的病徵又好像是精神問題的一部分。深刻記得一個病人,由第一天認識他,便是不停地投訴有「宇宙紅色化學液體大戰」,而且這些液體可以由身體不同部分(包括肛門)出出入入。過了一段頗長的日子,看到他比以前虛弱,說話有點喘氣,我要盡力才說服他去接受一些簡單的驗血檢查,結果嚇了我一跳,原來他當時有嚴重貧血,要馬上入院接受輸血。我作自我檢討,他之前說的紅色液體,很可能由肛門流出,是嚴重痔瘡出血;加上他常常整天在戶外徘徊,皮膚曬得深色,所以我當時未能發現其有「蒼白」的情況。自此之後,我時常向同事及所教授的醫學生分享這個故事,互相提醒不要犯這個錯誤。

「我們又應該彼此關心,激發愛心,勉勵行善。」〈希伯來書10﹕24〉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淺談思覺失調(一)

研究發現,在所有的文化和人種之中,都發現有思覺失調(精神分裂症)的病例。還記得二三十年前,香港的精神科醫學院,開始設有本地的精神專科院士資格考試。為確保我們通過本地考試而成為專科醫生的院士,他們的水平是可媲美國際標準,在早段的考試中,邀請了兩位英國明星級的精神科教授來港參與我們的考核,其中一位是劍橋的Sir Martin Roth。透過翻譯,他仔細聆聽某考生和一位思覺失調病人的對話。在之後的休息時間,他對我們幾個本地考官說:「雖然文化語言極不相同,但我非常驚訝香港病人的病徵和臨床表現,竟是這樣的一致,精神分裂症真是一個普世都存在的疾病!」。

西方的精神醫學研究,比其他醫學專科較遲起步,而研究人的行為和腦部內部運作也是更為複雜和困難的。在上世紀初,我們對思覺失調的認知,曾走過一些冤枉的路。學者曾以為思覺失調是因家庭裡一些不正常的溝通模式而形成的,例如「雙重約束的溝通方法」(double-bind communication),家長說話的表面字眼和所連帶的語氣表達,是互相矛盾的,使孩子們不知如何回應;也有「導致精神分裂的母親」(schizophrenogenic mother)這個假說,指由於母親情緒不穩、冷漠、拒絕的態度、專橫、對他人的感受缺乏敏感度等等,使兒女患上精神分裂症!這些學說對病人的家長產生極大的傷害。後來的研究沒有證明以上的假說,更有人指出這個現象是「果」而不是「因」,不正常的溝通和冷漠母親的表現,是因為家庭成員的精神分裂症狀引致的結果!

上世紀中,曾有非常著名的跨國研究,發現西歐和北美,思覺失調的斷症準則和方法都很不同,因此「病發率」在數字上有很大的差別。當時專家們比較倚重他們對病人的感覺(雖然許多時候專家的感覺都可以很精準)和一些由「心理分析」(psychoanalysis)推斷出來的看法,去判斷病人的病情,但專家之間就在斷症上往往出現極不相同的意見,學術的說法是“poor reliability”。因為這個不理想的現象,世界衞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出版的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 (ICD-10)和美國的精神醫學學會(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的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DSM-5)都列出一些清晰和嚴謹的指引,幫助醫生們作斷症,縱然有些處境仍可以出現不同結論,但都可以在一些大家都認同的準則下作討論。

讀者們不需要知道、亦未必能明白這些國際公認的思覺失調的斷症細節,但簡單而言,就是醫生需要確定病人有兩個或以上的典型病徵,這些病徴已固定存在了好一段時間,亦已影響到病人的日常生活和運作,這些表現並非由嚴重的情緒障礙引起,也與生理病和藥物無關。這些原則看來有點嚴苛,但思覺失調是重病,不能隨便下定論。情況有點像處理腫瘤,要有絕對的證據確定為惡性的,才可以開始治療和介入。

「…他要照出黑暗中的隱情,顯明人心裡的動機。…」〈哥林多前書4﹕5〉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思覺失調」與「精神分裂」

曾數次被問及思覺失調和精神分裂症的分別,簡單來說,這兩個名稱其實是說同一個精神疾病。

Schizophrenia這個病名是由瑞士學者Eugen Bleuler在1908年首次使用,希望取代舊名字Dementia Praecox (早發性痴呆),能更準確反映這疾病的性質。希臘文Schizo是分裂的意思,phren是指精神和思想(mind),所以中文翻譯就成為「精神分裂」,也是很貼切的。但多年來,當這名詞在日常生活中廣泛被使用,人們不知不覺便加上了明顯的貶義,患者往往非常不接受這個「斷症標籤」(diagnostic label),引致延遲尋求協助和接受治療。記得多年前參加電台的一個直播節目,主題是討論精神分裂症,但主持人一開始卻問我有關「人格分裂」的問題,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題目,亦是在精神醫學仍然極有爭議的話題。當時回應兩句之後,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討論回到正軌!

精神分裂症是一種「重性精神病」(Serious Mental Illnesses,又簡稱為SMI), 病人的談話內容顯示他和現實脫節(impaired reality testing),例如出現思想條理障礙(thought disorder),說話可以變得語無論次(incoherence)和答非所問(irrelevance), 思想內容出現不同的「妄信」(delusions),較常見的是「被害妄想」,也會經歷「幻覺」(hallucinations),當中以「幻聽」(auditory hallucinations)為最普遍的病徴。精神分裂症常在年輕時起病,約20-30歲之間,但亦有年紀再大一點才病發的,相當部分病人的病情是反覆和長期的,加上病發率不低,可達一般人口百份之一至二,故它可以對病者、家人,以至社會構成沉重和長期的負擔。另一方面,有許多研究都指出,病發的頭五年很大程度會決定長遠病情的進展(prognosis)和所構成的傷害。所以,不少醫療比較先進的地方,後來亦包括香港,政府投放額外的資源作「早期干預服務」(early intervention services),努力使年輕病者盡早就醫、減少入院次數和避免各方面的併發問題,例如失學、失業以至人際關係的萎縮。若頭五年病情平穩,以後的日子便容易多了。

為減少「精神分裂」這個病名引起的求醫障礙,十多二十年前,一群在香港主力服務兒童及青少年精神健康的專業人員,連同一些傳媒朋友,創作了「思覺失調」這個名字,而英文是EASY (Early Assessment Service for Young People with Early Psychosis),但相信只有行內人才知道EASY是甚麼。「思覺失調」這名詞,聽下去比較現代化和中性,較容易使人接受,這個名字其實亦很誠實和準確地表達出這個病的特徵。「思」是指出有思想條理和思考內容的障礙;「覺」是表示有錯誤的知覺(abnormal perception),例如各種幻覺;「失調」則道出身體(腦部)的運作失衡,是一個生理病,需要醫治,亦可以醫好。不過日子久了,名字便會有附加上去額外意義和感覺,記得曾有人在立法會的會議上,用「思覺失調」去責罵政敵。

「耶和華說﹕『我要醫治他。』」〈以賽亞書57﹕19下〉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獅城雜憶

新加坡(Singapore)的非正式名稱當中,就屬「獅城」最為常見。在公元14世紀,這座城市被稱為「獅城」或「新加坡拉」(Singapura),這個名字源於梵文中的Simha(獅子)和Pura(城)二字。

獅城新加坡位於馬來西亞南端,和香港一樣,曾為前英國殖民地,在1965年脫離馬來西亞成為獨立自主的民主國家。獅城面積733平方公里,比香港1,106平方公里少,人口545 萬人,也比香港740萬少。其中有超過200萬外來勞動人口,國民生產總值已超過排名第十的香港,位列全球第八。2016年「經濟學人」針對亞太區的「精神健康和社會融洽」調查,就消除人們對精神病患者的消極印象,提高心理病認知,提供患者正常生活環境和就業機會等四個範疇進行評估,新加坡在這個報告中,次於新西蘭、澳大利亞及台灣地區,排行第四。

板橋醫院是新加坡在1951年成立使用,是當地唯一的精神科醫院,1993年完成重建後正名為心理衞生學院,為新加坡全地提供精神健康服務,也肩負當地精神科專科專業培訓和精神健康領域科研的責任。2012年首次回應心理衞生學院邀請,參與在獅城舉辦的東盟精神健康年度會議,介紹香港社區精神健康服務的發展計劃,因此與獅城精神健康同道結下了不解之緣。及後接待回訪和為心理衞生學院安排社區個案管理培訓,與新港兩地同工建立專業交流和友好情誼。而且就兩地面對大致相近的精神健康整體挑戰,增加相互了解,也創造彼此取長補短的機會;借鏡香港社區支援服務發展經驗,提供完善社區精神健康服務可行參考個案。

青山醫院在1961年建成使用,往後20年是香港唯一的精神科醫院。隨著更大規模的葵涌醫院在1981年成立使用,加上接著20年不斷發展的社區精神健康復康設施,使擠迫陳舊的青山醫院能夠在2006年完成由政府和賽馬會支持的重建計劃,更於醫院45周年誌慶後正式使用,以全新現代化設施服務一百多萬新界西居民。另外,葵涌醫院於2000年按醫院管理局成人精神健康計劃中的革新舉措,全面開展社區個案復康支援的同時,也順利啟動醫院重建計劃,盼同樣能在未來開院45周年之際,能使用嶄新設施,加強醫社合作,全方位演繹復元服務理念,守護二百多萬九龍西居民的精神健康。

玩味一下新加坡香港兩地精神科醫院的名字﹕板橋、青山、葵涌,你會發現不少促進精神健康的秘訣和祝願。在平民大眾都能使用的棧道上,能夠為精神病患者建造橋樑,引導患者獲得合宜診治,經過適切的照顧,能夠雙向地重回社會,是所有「以人為本」精神健康服務的根本。靑山綠水,自古都是詩人素描稱心舒泰意境的題材。能夠為精神病患者提供有利住院環境和有效治療,減除困擾,重回平順,也是「以人為本」精神健康服務的基本使命。向日葵總是朝著太陽而成長,涌流不息的水源都流向大江大海。能夠幫助精神病患者帶著正向思維,發展個人優勢,與社區人士㩦手,協力創造友善接納的社會環境,是未來「以人為本」精神健康服務社區復元的願景。

「我卻要常常盼望,並要越發讚美祢。」〈詩篇 71﹕14〉

盧德臨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子女移民了

最近半年,在診所中遇見多位長者,他們大都神情憔悴,面帶愁容,並流露焦慮、驚恐和不安。其中一位80多歲患有輕微腦退化的婆婆,甫一坐下就說自己每晚不能安睡,入睡不久便發惡夢,在夢中經常呈現自己身患重病之後,大聲呼叫也求救無援,往往都是驚醒起來。另一位長者,最近數個月期間,差不多隔天就去找家庭醫生,訴說這處不舒服,那處有不妥,擔心非常。但經過多次的檢查,仍找不出原因,家庭醫生覺得他患有疑病症。又有一位過往是活潑好動、身體強壯的70多歲男士,在這幾個月,脾性突然大變,既不再出外玩耍,又不願意與人交往。整天躲在家中,不吃、不喝,躺睡在牀上不動。

當問及這幾位病者何時開始感到不適,他們都有共同之處,就是在知道子女要移民之時。這位80多歲的婆婆幾年前在丈夫過身後便獨居,唯一的女兒每星期會上門協助家務。當她知道女兒一家快要移民時,極度擔心的她,開始出現失眠、發惡夢。那一位患有疑病症的長者與太太離婚多年,育有三名子女,其中二位早年已移民,留港的小兒子平常會聯絡他,有需要時給予積極協助。但這兒子在數月前也決定移民,當他得知這消息時,身體健康一直不錯的他十分擔心自己會突然猝死家中,故稍感身體有絲毫不適,都會慌張徬徨地急往醫務所求助。還有另位70歲的壯男,當知道他兩子女近月將會相繼移民,心裡極不平靜。年多前因政見不同,曾與子女作了多場激烈的罵戰,甚至氣說要斷絕父子關係,整年大家不見面、不對談。太太因此非常不滿,不斷埋怨,令夫妻關係亮起紅燈。這次子女的移民完全沒有與他商量,最後只由太太轉告而知。幾個月後,他患上了抑鬱症。

移民,無可厚非是個人的抉擇。但按中國人的傳統,子女照顧年老的父母是應盡的責任。當父母年紀漸大時,身體健康隨之漸漸衰退,他們身邊的伴侶或朋友也相繼離開,支援便會漸漸減少。「養兒防老」是過往深入民間的傳統,但這傳統在近幾十年有極大的變化,照顧老人家的責任不再是子女,而是推到社會、政府身上。照顧,其實不單是身體上的照顧,心靈的照顧尤極其重要。當然,有屋住、有飯食固然重要,但當心裡忐忑不安,飯也會吃不下,有屋住也會住得不安。面對日漸走下坡的身體,甚至有朝一日可能不能照顧自己時,焦慮擔心是正常的反應,但在理想的環境下,知道有子女在身旁,求救有門就不會那麼驚恐徬徨。當子女「遠走高飛」,對長者來說會帶來極大的心理陰影和壓力,這也是導致精神崩潰及誘發精神病發的重要原因。

上帝創造人類,「當考敬父母」是聖經十誡的第五誡,也是第一條提到人與人之間的誡命。當子女要移民,留下年老的父母時,真的要站在他們角度去看,探討有何方法去支援他們身體可能出現的健康問題,而且世界衞生組識曾說:「沒有精神健康就沒有健康。」因此,心靈的健康尤其重要,要倍加注意。

「要孝敬父母,使你在耶和華你的 神賜給你的地上得享長壽。」〈出埃及記20﹕12〉

楊明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之 新冠病毒與「縮陽」

新冠病毒在全球蔓延逾兩年,確診人數亦已經多過四億。近期陸續有更多醫學報告談及感染新冠病毒後,肺部以外的器官會受到長遠的影響,上至大腦,下至腳趾*也會被破壞。原因之一是病毒可以打擾身體免疫系統而導致血管發炎,任何器官亦有被損壞的可能。

最近,美國某人聲稱自己感染了新冠病毒後,陰莖縮短了約4公分,於是美國傳媒廣泛報道,而本港有媒體亦談及此事。雖然香港大學的研究發現,此病毒在倉鼠裡,可導致睪丸縮小和精子減少,但至於構成陰莖短小,則還未經證實。幸好,我們本港的傳媒視這個報道為笑話一則,若然不是,五六十年前的「縮陽」恐慌,恐怕又再重演。

在六七十年代的東南亞地方,如新加坡、泰國、台灣和香港等,都先後出現一個流行性的精神病,叫做「縮陽」(Koro)#。典型的患者會驚恐地跑到醫院急症室求診,手緊握著自己的陰莖,因為懼怕它縮入肚裡而令自己立即身亡。今天看起來似乎可笑,但在當時的社會,確實容易相信流傳的謬誤知識,在短短一年間,已有數百個個案紀錄。在1967年,《香港精神病學會》更要在報紙刊登廣告去教育市民,明白性器官的構造和矯正一些坊間傳說,希望能減少這個症狀流行。

縮陽,其實是集合了焦慮、驚恐和疑病症的綜合徵狀,只是夾雜了華人常常混淆性功能與「腎虧」的關係,再加上群眾集體恐慌的推動,一下子廣泛流行至一個「文化結合」的精神病(culture-bound syndrome)。可能讀者也會聯想到會否在緊張疫情下,香港的任何傳言都可能構成另一個恐慌,例如聽信香港會封關而缺糧草之謠言,城內市民群起搶購鹽、搶購醋、搶購漂白水、搶購廁紙、搶購中成草藥等等,又變成另一新的症候群。

話說回來,男士對性功能的重視,也成為美國政府對應「疫苗接種猶豫」的其中一個焦點:有一班泌尿科醫生在電視廣告裡呼籲,感染新冠病毒之後,男士有六倍機會患有勃起功能障礙(不舉)。看了後問你﹕會否不打針?

「人心憂慮,屈而不伸;一句良言,使心歡樂。」〈箴言12﹕25〉

鍾維壽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 在美國寒冷的地方,有很多患了新冠病毒的人,後來腳趾也出現凍瘡。
# Koro是由馬拉話轉變出來,意思是陰莖的龜頭。

精神健康趣談 之 詐肚痛?

最近接觸了多名中五中六的學生,他們求診的共通點就是每早都肚痛得很厲害,不能回校。據觀察,他們會捲曲在床上,大聲呻吟,痛苦異常。但奇怪的是,當在家休息不久,痛楚就很快消失,在家裡生活如常,沒有感到半點不適,還可以打機、上網,也會參加網上課堂(如有)、溫習、做功課。家長們向不同醫生尋求醫治,作了很多不同的檢查,但總是找不出身體有甚麼毛病;也服用了不同腸胃藥物,情況沒有大改善。而且他們還有一個共通點:肚痛出現率在假日期間甚低,每次病發都在考試測驗期間;一旦不用返學,病情卻會急轉變好,甚至不藥而愈。這般的情況也會在成年人身上出現。

在醫學上,有一種腸胃疾病名叫「腸易激綜合症」,這是常見的腸胃疾病。一般病徵包括胃抽筋、肚痛、胃脹、肚脹、多氣、腹瀉、便秘等等。這些症狀不是裝扮出來,患者真的感覺疼痛、真的肚脹、真的腹瀉。這些症狀往往纏繞病者很久的時間,影響他們的工作和社交生活,但卻尋找不出疾病的源頭,無法根治。目前的醫學研究也沒有肯定的答案﹕這些說是飲食的問題,另一些說是大腸的肌肉過分抽動的原因,那些說是腸內的微生菌平衡出現問題,故此,目前仍然沒有長治久安的治療方法。

在精神醫學的研究中,發覺差不多百分之五十的「腸易激綜合症」患者同時亦患有不同的精神疾病,最常見的是抑鬱症、焦慮症、驚恐症、身心症等。其中有一位中五學生,過往有間歇性的回校恐懼症,當感到壓力大時,驚恐症狀就發作,例如一想起要回校上課,他就立刻驚恐,繼而心跳加速、呼吸困難,不久之後的胃也開始抽搐,令人動彈不得,不能起床。另一位中六生,長期因腸易激綜合症的原因,亦不能返學。其實,她的內心很渴望能與同學一起學習、一起玩樂,但同樣感到壓力大時,腸易激綜合症就會發作,令她無法安心上課。及後隨著成績下降,同學們開始遠離,她的情緒亦慢慢下降,漸漸演變成抑鬱症。另一位近50歲的男士,他渴望找到終生伴侶,某方面是希望讓年事已高的母親得到安慰。在母親奔波為他安排相親的同時,他自己也努力去尋找合適的對象,可惜因過往多次被騙的陰霾心境,兩人見面時,他無法全然投入,常常抱著懷疑的態度來拍拖。其實這種焦慮困擾了多年:找不到對象,他焦慮;找到對象,他也焦慮;被騙後,他的焦慮更甚。當他焦慮不安時,肚就開始劇痛,不能返工,不能外出,甚至失約。

腸易激綜合症患者的身、心、靈都充滿有掙扎。除了有苦自己知之外,他們往往被人誤會,被人責罵,在背後指指點點。身體與心靈是相通的,而心靈健康是一切健康的竅門,正如世界衞生組織的一句話:“There is no health without mental health.”(「沒有精神健康就沒有健康。」)心靈的平安往往是身體健康的關鍵,耶穌在上十字架前也留給門徒的承諾:「我留下平安給你們;我將我的平安賜給你們。…」〈約翰福音14:27上〉

楊明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維省拾絮

「隨行聚力」「Aires Acquirit Eundo」是澳洲維多利亞省首府墨爾本市的城市格言,來自羅馬古諺敍事詩的一句,意思是隨著傳播而愈來愈有力。維多利亞省是面積最少的澳洲本土省份,位於澳洲東南端,有花園之州美譽,總人口超過六百萬。作為維省首府的墨爾本,是在1956年間成功舉辦夏季奧運會的第一個南半球城市。現時人口約五百萬,是一個多元文化城市,有三十一個地方行政區,與香港十八個行政區一樣,各有特色。

2017-18年澳洲國家健康普查發現,每五名澳洲人,就有一人受精神健康問題困擾,略高於香港的有關機率。治療精神疾患在澳洲整體醫療負擔排行第四,原住民比其他澳洲公民多兩倍機會面對精神健康挑戰,自殺風險,與其他身體及精神疾患共病,均是精神健康服務關注的重要範疇。早於1992年開始,澳洲透過及後國家精神健康的六個五年策略計劃,徹底改革過往以住院為本的精神健康服務。在衆多澳洲省份中,維多利亞省過往投入最多資源,創意地演繹一系列五年計劃提出的建議。與醫院同道早年多次探訪考察維省,見證服務變革的同時,也將當地如色彩斑斕棉絮一般的新服務精髓帶回香港,編織全新社區支援安全網,應對已發展經濟體一同面對的精神健康挑戰。

隨著治療精神疾患藥物技術的發展,大部分需要長期住院的患者,透過合適個案支援,都能獨立在社區過正常生活。維省個案管理工作做得非常全面和細緻,全方位在預防、診斷、及早介入、治療、康復復元等不同層面,都能在社區裡完成;期間借助更多非政府機構支援社區復元,大大減輕醫療系統壓力。香港透過醫院管理局2000年發佈成人精神健康服務五年計劃,逐步建造社區支援網絡,在香港十八個行政區按個別患者風險與需要,提供社區個案管理,配合非政府機構現時在全港二十九個綜合社區精神健康中心,促進精神疾患人士社區復元。更使香港成為東南亞地區首個提供全覆蓋社區精神健康支援的城市,也是醫社合作典範,守護精神健康。

「跳脫憂鬱」「Beyond Blue」是維省新興非政府機構,創意地使用社交媒體, 也製作高質素影音資訊,鼓勵大衆接納精神疾患人士,幫助受困擾人士認識精神疾患,提供自助策略,消減病徵,舒緩精神壓力。另外,精神健康急救課程,源自澳洲,現以維省墨爾本為總部,向外傳遞閲讀精神健康能力。香港心理衞生會是早期接受精神健康急救導師訓練的機構,並獲授權向中港澳台華人社會提供精神健康急救課程及相關導師培訓,提升大眾對精神健康的認識,間接幫助社會能合宜地接納精神疾患,不再諱疾忌醫。過去十多年,已為超過七萬港人以及內地與澳門居民完成訓練,為發展社區支援創造條件,讓自我照顧和關愛信息「隨行聚力」,體現全民共享精神健康。

我們各人務要叫鄰舍喜悅,使他得益處,建立德行。因為基督也不求自己的喜悅,…」羅馬書15﹕2-3上〉

盧德臨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非賣品)

作  者:
鄺保強醫生、鍾維壽醫生、
盧德臨醫生、王曦中醫生

非賣品 (送完即止)

出版及發行:環球天道傳基協會有限公司

產品編號:TDW067

書籍介紹:

四位資深精神科醫學專家,每週於「談天說道」版面上,從醫學專業的層面,輔以臨床上的經驗,以專業而淺白易懂的文筆,為大眾提供有趣味的精神健康知識,探討的內容範圍包括甚廣,很多時與社會每天發生的事件環環關連,例如COVID-19疫情、自殺事件等。現將文章匯集成書,願上主藉著這些專業而「貼地」的文字,讓讀者們充實已有的精神醫學常識的同時,更能將之正確地「學以致用」,在精神健康領域上助己助人!(麥基恩醫生/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

重閱這四位資深精神科專科的基督徒醫生撰寫的文章,代表了他們多年行醫的經驗與智慧。不要被專欄的標題「趣談」所「誤導」,相信作者們是期望以輕鬆的筆觸去撰寫每篇文章,深入淺出地將一些精神病之中的奇難雜症清楚解碼;更將一些普羅大眾誤解與偏見的心理學與病理學揭露出來。本書的可讀性來自它「趣味人生」寫作的手法,包括一些趣味的案例及文藝的觀賞,令讀者在複雜的精神醫學議題之中仍能笑看人生!另一特色乃在每篇文章都以聖經的慧言結束,令我們謹記人的盡頭乃神的開始!(李耀全牧師/博士/環球天道傳基協會國際總幹事(義務))

新書雖是由四位精神科專家所寫,但內容並非艱深和嚴肅的精神病知識和說教式的勸勉,單看文章的題目便足以引起讀者的興趣。四位作者皆以各自的行醫經驗、風趣的小故事或疫情下的城間熱話帶出精神健康的訊息,內容涵蓋精神問題的小知識和誤解、抗逆能力的要訣、有趣的心理學解讀和好人好事的窩心小故事;加上每篇文章之後皆附上聖經的金句,就如為心靈良藥加上藥引一樣,提升了文章的可讀性。(程志剛/香港心理衞生會總幹事)

四位作者都是基督徒的精神科專科醫生,他們無論在醫學的專業領域,或者在社福機構及教會的服侍之中,都有很多貢獻和美好的見證。文章中的故事,清楚看到他們有一顆「醫者父母心」,對病人的關愛帶著基督的精神。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們坦承醫生在專業的層面上,對病人的了解和表達有時也存有限制和誤解。書中每篇文章篇幅不長,容易閱讀,並且附以相關的經文,看到上主的智慧和心意。在此我誠意向大家推介!(陳康博士/香港浸信教會主任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