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學學活:假如……

假如你只有6、7歲,你一直都沒有去學校上課,現在不去,將來也不去,只因你沒有國籍身份,沒有學校取錄你入學。父母不會對你的成績有任何要求,因為他們也沒有進過學校讀書。

你每天可以隨意地玩,沒有成年人管你;餓了,你可以隨便去附近找找有甚麼可吃,沒有人介意你吃甚麼或吃多少;渴了,也可以隨便找水喝,也不用燒水。當然,你不用每天洗澡,也實在沒有洗澡的地方。你的朋友也是一樣髒,不會介意你的外表,因為大家的皮膚都是被太陽曬得黑黑的,也是髒髒的。

你住的地方沒有門,也不需要門,因為沒有人會偷走你的東西,而你沒有甚麼東西可以給別人偷。

在這些生活條件之下,你每天只是與其他小朋友一起追追逐逐,偶然在垃圾堆中「尋寶」,看看有甚麼可以拿來吃,或者有甚麼玩意兒。

這兒是馬來西亞的沙巴,所描述的情況是一群無國籍的孩子的日常生活。他們不用寫「我的理想」,更不用進行生涯規劃,因為他們沒有將來。部分孩子在這些惡劣污染的環境下染病,甚至早死。原因是他們沒有國籍,醫療機構不會接收他們。他們的父母可能已經離婚,或是正在坐牢,又或早死了。缺乏保護下的孩子很容易成為不法分子的目標,被人利用。

走筆至此,心中很沉重!很多人問「為甚麼?」有很多答案,理由一大堆。不過,我反而想知道,我有甚麽可以做呢?孩子的命運就是這樣嗎?

有一個沒有政府支持的機構,叫做「希望彩虹」(Rainbow of Hope),就是不問為甚麼,只是立時捲起衣袖入村,教孩子認字,送食物、物資給他們,為遇危困的家庭送上祝福與關懷。這機構甚至被人質疑,因為這些人沒有國籍,所以許多人認為政府不管,他們也不應該干預。這些孩子並沒有獲得政府保障,也沒有正常家庭保障,連宗教社福機構也不便參與。

反觀,香港是一個富庶的地方,孩子有很多接受教育的機會,才兩歲已經進入學校、幼稚園預備班。中產家庭家中更有外籍傭工幫助照顧孩子。可是,香港的小學生卻已經有自殺念頭;中學生自殘是一般日常,他們同樣沒有希望。不是缺乏的問題,可能是擁有過多的東西!再看,戰爭中的國家,孩子不單沒有上學,溫飽生命安全也出現問題。

面對差別,我們不禁要問「為甚麽?」沒有可以簡單理解的原因,反而要想想:我可以怎樣回應這個情況呢?是個人的反應、個人的價值所在。這也是教育的核心!不是單單強調怎樣做(Doing),而是價值觀培養,讓人有人性,讓社會、社區、家庭有人氣,有溫度!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他們甚麼都沒有!」

早前,我藉著到馬來西亞教學的便利,去探訪了一個特別的跨國界工作機構。該機構的名字叫“Rainbow of Hope”,是一個人道救援組織。他們的工作很實在,但卻是十分之低調。因為他們服侍的對象是一班沒有國籍的人。這群人為了生活,從附近的菲律賓島嶼偷渡到馬來西亞。雖然有些人已經在馬來西亞出生,甚至生活了兩、三代人了;但是因為沒有國籍身份,只能夠躲躲藏藏地生活,沒有機會接受教育,完全缺乏醫療幫助。他們沒有重要的法律保護,得到很少援助,甚至因為他們沒有合法的身份,連教會也不敢主動參與支援。這些「難民」最終會在非正規部門中過著不穩定的生活,像建築、食品製造工場、家庭傭工、餐廳等,做低收入的黑工;並且經常被扣查,苛索金錢,受到剝削和欺負。

這群人的孩子很早結婚,生孩子,但會離棄孩子;染壞習慣,容易被壞人利用從事非法的活動,十分之可惜!

親身探訪之下,我們看見更加震驚的一幕。他們的住處不止簡陋,更會被政府一次又一次拆毀,又被苛索金錢,所以他們選擇住在臭氣熏天的垃圾堆或沼澤之中,為求晚上有安寧的睡眠。他們出入來往,只靠一塊長木板,是臨時的橋樑;晚上便會把木板收起來。我們看著小孩子自由地兩邊往來,而我們卻不敢踏在這塊窄窄的、顫抖著的木板上。當然,這些地方缺水、缺電。在沒有清潔食水,烈日暴曬之下生活;再加上遍地垃圾,他們的健康一定受到影響。沒有錢,生活也沒有安全感!

“Rainbow of Hope”的負責人說:「他們需要幫助!」他嘆了一口氣繼續說:「他們沒有工作許可,沒有教育,沒有健康(照顧)。他們甚麼都沒有!所以我們機構取的名字是『彩虹的希望』,希望他們看見多彩的盼望。雖然這些朋友的生命短暫並且破碎,但在神愛的懷抱中可以找到安全與永恆。」這機構並沒有高調傳福音,但看見小孩子都會自然地舉起祈禱手勢,我就看見了單純的信心和倚靠。

我們能力很微小,但可以繼續為他們祈禱。這一次帶著「澄心50+」小組一位太太準備的物資出去,滿滿兩個大行李箱裝著新衣服和玩具。據負責人說,小孩子沒有穿過新衣服與鞋子,這次收到愛心的餽贈是很意外的事情!

小朋友一看見我們就露出天真的笑容,他們讓我們看見簡單純真的滿足與喜樂!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非物質文化遺產與「我是誰」

近期,我們經常在大眾媒體聽到「非物質文化遺產」(簡稱「非遺」),也看見不同的文化藝術項目被納入其中。所謂的文化遺產是經由聯合國教育、科學及文化組織於2003年10月17日的大會上通過《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公約》)而受重視。這《公約》的宗旨:一、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二、尊重有關社區、群體和個人的「非遺」;三、在地方、國家和國際層面提高對「非遺」及其相互欣賞的重要性的意識;四、開展國際合作及提供國際援助。

根據《公約》,「非遺」是指被各社區、群體,有時是個人視為其文化遺產組成部分的各種社會實踐、觀念表達、表現形式、知識、技能,以及相關的工具、實物、手工藝品和文化場所。這種「非遺」世代相傳,在各社區和群體適應周圍環境以及與自然和歷史的互動中被不斷地再創造,為這些社區和群體提供認同感和持續感,從而增強對文化多樣性和人類創造力的尊重。在《公約》中,「非遺」包括以下各方面:

一、口頭傳統和表現形式,包括作為「非遺」媒介的語言;

二、表演藝術;

三、社會實踐、儀式、節慶活動;

四、有關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識和實踐;

五、傳統手工藝。

所以在「非遺」之中存在著許多人的集體記憶,是國家觀念、民族意識、個人身份,甚至是小眾的集體回憶。彌足珍貴!

根據《公約》界定,「保護」指採取措施,以確保「非遺」的生命力,包括確認、立檔、研究、保存、保護、宣傳、弘揚、傳承(主要通過正規和非正規教育)和振興。隨著30個國家向聯合國交存了批准書,《公約》於2006年4月20日正式生效。締約國其中一項重要工作是編製清單,按《公約》第12條規定,各締約國須根據自己國情,制訂一份或數份「非遺」清單,並須定期更新。

香港是一個轉變極快的城市,如果單單跟隨經濟的步伐,很多回憶都會隨著改變而流失;香港的身份形象因而變得單薄,有前沒有後。故此,「非遺」有助呈現香港的多面性和歷史的深度。

以研討會廣泛探討文化遺產的現代轉型與其在香港的展現,是難得的身份重整的機會。本屆「跨學科視野下的香港研究國際研討會」設有26場專題小組,涵蓋多元領域及議題,深入探討香港的現況與歷史,呈現出香港的多面性與豐富內涵。

在文學與文化研究方面,有學者們分析了粵語書寫的文化意涵與身份認同問題,以及探討《文藝世紀》的翻譯策略如何影響香港文學的發展。同時,有專題小組研究聚焦粵語流行曲歌詞如何反映社會變遷,另有學者分享了城市書寫、小說與繪本在不同時代的文化影響力,展示了流行文化與社會互動的獨特面貌。

在經濟與可持續發展領域,議題涵蓋ESG(環境、社會與公司治理)金融對企業增長的影響,以及可持續時尚的創新商業模式。與此同時,研討會也深入探討數位經濟與碳排放之間的關係,並分析金融科技如何為區域經濟增長提供支持,展現出經濟與環境協同發展的新可能。

教育與心理健康則聚焦於家庭結構對兒童成長的影響,例如外籍傭工在兒童情感發展中的角色,這是香港特有的家庭組織。自80年代開始,已經有兩代年輕人經由外籍傭工照顧長大,不同文化的照顧者對這些孩子成長的影響仍有待研究。另外,學者們探討了單親家庭的心理復原力與支持系統,並提出促進心理健康的政策建議,為社會心理健康服務提供了重要的參考資料。

有關香港的身份實在有賴更多研究與討論,這些工作值得推進與支持,因為年青的一代需要知道「我是誰」,他們才能夠扎根成長呢!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追尋嚮往

過去的星期五、六,我參加了一連兩天的「跨學科視野下的香港研究國際研討會」。我好像經歷了一次文化的洗禮,特別對我這土生土長的香港孩子來說,面對身份的確立與認同,獲得了更多向度的看法。

從小,我們的身份是從外界得知。舉例:我們的照顧者,他們對我們的態度、說話自然地構成我們的心理身份。從身邊所得的這些資料又像過瀘器,會繼續收集類同的資料,便漸漸地確立了我們的身份認同。這些是大部分人成長所經歷過的情況。

一個人漸漸成長,慢慢會經歷學習、文化、經濟的影響,漸次選擇「我是誰」。

這次研討會特別吸引我注意,就是一種移民的身份認同感。人可能生活在另一個國家,但卻對先人的國籍身份帶著執著和強烈的家國情懷,並且產生一種構想的理想身份。

我聯想到自己和許多年青一代的學子,我們都遠渡重洋求學,並且生活在另一個國家的文化背境中。這些變奏的文化身份又會成為一種獨有的文化身份。

在歷史的長廊中,曾經飽受身份衝擊的人民,首推以色列人。以色列人多次經歷遷移、亡國,我們很難想像,他們竟然又可以重新建國。很奇妙的經歷,也是由於一份執著,深信其獨有的民族身份,相信是神特意安排與看顧,是他們的靈性特質賦予他們的能力。

原來身份認同也帶著選擇,早年的經歷可以改變,但是我們需要刻意地明白自己所受的影響與執著。這份察覺帶領著日後的發展,甚至會帶來突破與更新。

七月份有許多重要的「放榜日」,孩子會受到成積的影響而踏上不同的軌跡。是要循著他們一如既往的印象,繼續收集他們既定的形象,抑或我們能夠以一個更寬廣的懷抱去接納這些孩子的可能性,並誘發他們去突破呢?倒是教育的一個重要課題呢!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香港本土文化與你

本土文化教育是一個有趣的題目。當中多方面牽涉身份認同的問題,簡單來說,就是「你是誰?」

當你擁有了身份認同的時候,文化的學習就立刻變成發現和開發。因為那認同感令到學習由內至外延展開去,而不是由外面加添上去了!

這一點在教育上是十分重要的分野!因為教育加上了個人的色彩,學生所學到的一切不再單單是資料一堆,而是其個人價值與身份。這些不會隨考試及學期結束而失去,反而會累積及增加。

香港一直是外國文化的搖籃,例如把英語混入廣東話裡面,日文就混進飲食文化與購物之中,而法文及意大利文混在許多高級食材、洋酒及音樂之中。飲食文化方面也有南、北之分,南方是廣東沿海,北方就是北京、上海。如果要再細分,有中國八大菜系,包括川菜、湘菜、粵菜、閩菜、蘇菜、浙菜、徽菜和魯菜。

要真正理清香港的文化,可能是比較困難的一件事;但這些混雜起來的種種,正好是香港獨特的地方,也是香港的身份。如果從內至外的身份來看,香港就擁有共融的身份,也是多元化,並具有很強的適應性及高度可塑性。

最近宏恩基督教學院、中文大學及樹仁大學將合作舉辦一國際研討會看「跨學科視角下的香港」。屆時大家會熱烈地討論、研究『「香港」究竟是誰?』

雖然香港是一個平穩安定的地方,但原來她也曾經經歷過戰爭洗禮;這段歷史影響了一代人的生活。

有人認為香港是文化沙漠,但是與我們一河之隔的中國內地在文化上對香港有甚麽影響呢?培養出怎樣的本土香港文化呢?

經濟同樣會塑造出個別的性格及身段,在香港的特殊環境之下,又塑造了怎樣的香港經濟模式呢?

文化不能缺少語言,所以香港的語言、港式書寫,應該可以刷新你的眼界吧!

香港是彈丸之地,寸金尺土,土地的政治該是一件極不容易的事情;還有小眾之中的大眾文化,從娛樂至政治的討論,一定令你眼界大開!

我只稍稍舉了部分例子,兩天的節目共有二十六個主題,必定令你驚嘆「香港」內涵之豐富。

希望參加者從你內在的認識找到與講者的共鳴,讓你這香港一份子的身份可以更豐富。

報名表:https://forms.gle/kVcf7oTz6ekagxe7A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誰沒有特殊學習需要?

曾經輔導過一個孩子,他讀書經驗了很多挫敗。家人對他有一定的期望,並且認為某些特定行業才是孩子應該努力進身其中。結果孩子一直未能完成大學學習,之後孩子索性留在國外,久久不願回家。就是為了避開家人的要求。

這是一種可惜的情況!大家沒有給機會對方,在沒有自由之下,結果構成雙輸。我也看過朋友之間討論對孩子學習的看法,家長熱心投入孩子的學習,結果孩子的功課是由父母包辦,孩子只是遵循,滿足父母的要求。父母投訴孩子不夠主動,卻不知道孩子們未敢,也未能反抗父母的主見。

可惜,不是出於主動的學習,殆盡了孩子的熱情,使他們對甚麼也提不起興趣來!

興趣班本來是為了擴濶孩子的興趣,但是在扭曲的制度下,父母爭取入學資格,便追捧某些特別的才藝,孩子只可以順從。鋼琴考試獲八級資格後,孩子就不再接觸琴鍵;小提琴也是完成考試之後,便掛得高高,不再碰了!

不是個人興趣的興趣,真是令人啼笑皆非!讓興趣真正由喜歡開始,學習才會帶著熱情。

學習的環境對個人的影響很大,但是許多孩子不但不獲准選擇環境,更被要求遷就環境;結果有些孩子受了委屈也不敢申訴,對一些不能接受的情況一味啞忍,甚至構成心靈的傷害。

這些傷害往往等待到某一天,在輔導室裡才會浮出水面。但苦毒埋藏在一個人裡面,引發很多不必要的痛苦,構成不知名的情緒、恐懼,甚至是對自己的疑惑。

默書、考試是許多孩子的死穴,一些家長需要孩子拿取高分、滿分。事實上,人生需要面對無數次考試,孩子擁有應付這些挑戰的韌力遠比100分來得更重要。

拘泥在分數、成績之上,令很多孩子像「困獸鬥」般,被卡在這無形的壓力底下而無法前進。

近期與女兒談及小孫子的成長。她擔心孩子能否達到成長指標,所以她經常帶孩子到一些成長中心做測試。有趣是孩子未必在陌生人面前做出要求,可是在家裡卻能夠自然地表現出來。女兒每次不停地追問孩子是否正常?這種焦慮我猜大部分父母都一定經歷過。

看來,特殊該是個別性,教育有其普及性,但也該容納我們的個別性。成熟的教育制度應該有其包容性,可以容納不同的發展方向與及不同的時間表。如果只著重在正常與不正常之間,我們可能過分看重比較了。試問在許多比較的壓力之下,誰又可以自由成長呢?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有問有答

我經常被邀請擔任講員,參與過不同專題的講座、分享會、工作坊等等。年青的時候,出席這些聚會總覺得很緊張,特別是面對最後一部分的提問環節,總會很擔心自己未能回答上參加者即席提出的問題。不過近年來,我倒是愛上了這個環節。因為這是與參加者最直接、最好的交流機會,我更加有一些很重要的突破和發現。

當參加者直接問問題的時候,我可以立刻知道他們的需要,甚至是他們當下的困擾或正阻礙他們的事情。這就是“client-centered”(對象為本)的看法及體認。

以前擔心自己未能回答問題是基於自我中心的體認,主要考量自己的能力,擔心自己是否應付得來。但是對於參加者來說,這並不是他們的需要及最重要的考量。當然在自我中心心態之中,令我很容易擔心有突如其來的挑戰,或是故意的刁難。這種擔心會引發防備心理,也較容易構成與他人的距離及疏離感。

最近一次講座,我發現一位參加者發問了好幾個問題。因為這是網上講座,參加者以文字去問他們的問題,所以在表達上需要再三確認他們希望知道甚麽答案。在講座之後,我才知道問這問題的人多年前在另一個場合遇到過,他再次向我發問同類型的問題。我發現以client-centered的角度去了解這件事很有用。因為他一問再問,一方面表示他有困難,另一方面表示他沒有放棄尋找答案。這是一個好現象。會後,大家再詳細交談,我發現對方是一個十分仔細的人,因為他居然把多年前我回答他的問題那一段說話節錄下來。當我收到這段錄音的時候,我一下子呆住了。原來他這麽認真!因為這種認真的態度,促使他不斷地追求成長。雖然他已經改變了不少,但是他對自己的要求一直不變。

能夠從他人的角度去看事情,我們較有機會看見對方的需要。就像我與那一位參加者站在同一角度去看,產生了同理心,所以我可以及時肯定他、鼓勵他繼續前行。

原來角度轉移,可以帶來意想不到的無限可能。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在成人世界中嶄露頭角

我是很年青的講師,在宏恩基督教學院任教。這是我在成年人的圈子裡第一份工作。

小時候,我對所謂「做大人」有很多憧憬,一直以為「做大人」就是順利完成學業,有穩定的工作和事業,存錢買樓,成家立室,生兒育女。之後,生活就會很美好了。進入成人世界之後,我發現,原來達成這些所謂的「大人指標」要走一段蜿蜒曲折的路。當看見自己還未踏上的路,就自覺像個小孩子。然而,今時不同往日,「做大人」的路徑是每個人也不同。今天多了許多選項,例如不一定要生兒育女,更不一定要成家立室,在事業路途上不一定要從一而終等等。

當我預備心理學的課堂,我發現已經有心理學家在2000年提出過一個新的人生階段正正與我產生共鳴。發展心理學家阿奈特(J. J. Arnett) 提出一個名為「成年初顯期」(Emerging Adulthood)的人生階段。這是形容在已發展國家和部分發展中國家約18-29歲的青年人,在青少年期和進入穩定的工作和感情的成人生活之間充滿機遇而無拘無束的獨特人生階段。他形容「成年初顯期」有以下這些特徵:

  1. 探索身份:初顯成年大多問自己「我是誰?」「我適合甚麼工作?」「我喜歡與甚麼類型的人相處?」而且會嘗試以不同的進路去尋找自己;
  2. 不穩定:初顯成年大多要經歷居住地方、工作事業方向、感情生活種種方面的改變,反映他們身份的探索;
  3. 專注自身:初顯成年大多沒有照顧家庭的負擔,可以專注個人發展與成長;
  4. 自覺介乎青少年和成人之間:初顯成年大多覺得自己已經渡過青少年期,但未覺得自己是「大人」;
  5. 充滿可能性:初顯成年大多充滿理想,覺得他們的生命有很多盼望和可能性。

「成年初顯期」對我來說,是一段充權(empowering)的日子:講師的工作讓我可以嘗試心理學的教學、研究,探索自己在這些方面的能力和興趣;在教會裡,我也能帶領與我相近人生階段的小組,一邊服事,一邊學習;再者,我嘗試了在香港獨居,正正因為沒有來自其他人的財政負擔。這些機會使我的人生更好,令我有自信。

不過,「成年初顯期」也是一段迷惘的日子,這段時間我不斷問自己:「我真是願意把教學或研究當成終身事業嗎?」「再攻讀博士學位的話,我會選擇讀甚麼?」此刻自己其實也有方向,但在人生很多重要問題上,我仍未有十分確切的答案,所以我容許自己的未來充滿可能性。這才是「成年初顯期」的精髓吧!我也提醒自己,要溫柔地擁抱這些迷惘。有一天,我會發現,如果我沒有經歷過迷惘,就不會肯定知道自己是誰。

連信希先生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院講師

活學學活:從AI的領悟與學習

近年,AI在教育、學習與應用上,給教育界許多啟示。AI提供了可能性,同時也響起了警報!

首先的擔憂是抄襲。因AI有收集資料與組織能力,它寫文章的能力比人強。不過它的數據應用是拿許多人的資料湊合而成,一經比對,自然知道是抄襲得來;所以教育界首先的反應是「阻止抄襲」。

可是,細心再想一想,抄襲是動機的問題;只要動機正確,AI的應用是有需要,又是不可逆轉的做法,重點在於怎樣善用這工具。就像許多新發明一樣,需要我們消化、合成與設立適當的倫理界限。

時至今天,AI在教學上的應用是肯定的,只不過界限的拿捏需要投入持久的努力。

追溯AI初期發展的階段,如果只能依賴操控的指令,它會學習得很慢,也不能够有很大的發展。由於英國密碼、邏輯學家艾倫·圖靈提出了一思想實驗:「機器能不能模仿人類的認知、學習過程,用邏輯推理來解決問題並作出決定?」他提出了著名的「圖靈測試」,用以評估機器是否能模仿人類思考並產出的能力。以這推論設計AI 需要有像人類的自學能力,時至今日,它像人擁有的自學能力,而且已經超越了初期研發人的想像了!但在教育上,卻有些失望,我們反而規範了學生自學,要求他們有一律性,像AI一樣,你輸入甚麼,他們便要輸出甚麼,反而像開了倒車般!

中國教育學家陶行知提倡人們積極投入生活,在生活的矛盾和鬥爭中選擇和接受「向前向上」的「好生活」。「生活即教育」是陶行知生活教育理論的核心,他強調生活本身的教育意義,反對傳統教育脫離生活而以書本為中心。他認為實際生活是教育的中心。他說:「生活與生活一摩擦便立刻起教育的作用。摩擦者與被摩擦者都起了變化,便都受了教育。」他主張教育應與生活緊密聯繫,生活所需的教育才是有價值和意義的教育。那AI與教育互動之下,又會產生甚麽呢?

陶行知主張傳統學校必須根據社會的需要進行改造。學校應通過與社會生活結合,一方面運用社會的力量促進學校進步,另一方面動員學校的力量幫助社會進步,使學校真正成為社會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以學校需要靈活地善用AI幫助學生學習,不能排除這改變。宏恩基督教學院已經把AI納入為教學的助力,學生需要擁有自主及負責任去完成他們學習的功課。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生趣

生活需要趣味!你的生活趣味與其他人的趣味可能不同,但是有趣味同樣代表著生活之中有意思又有滿足感。在節奏快速的都市中生活,我們習慣了感官的趣味,所以每天忙工作,接著便忙於玩樂。

在這些忙碌當中,很容易迷失了自己;沒有空間去想生活的意思,也無從領略滿足感。

小孩子天生對生活中的一切感到新奇有趣,無論是雨水、肥皂泡、小蠕蟲、螞蟻、陣陣的涼風等等,都會令他們覺得興奮,讓他們對周遭的環境產生好奇,繼而想前去探索。可是現代的媽媽很容易忘記,這份好奇心原來就是學習的推進器。媽媽們太快出手保護孩子,脫口而出:「不要碰!」「污糟!快洗手!」「不要看!」「正經些!」原本是為了小孩子的好處,反而變成了剝奪他們追求樂趣的權利。真是有點可惜啊!

學習的向度不一定要是同一方向,向左向右,向前向後都可以。我們能夠容許這個學習的空間而不急著去追求結果嗎?

我記得一位學生,當她向前行,身體便會不平衡,像有長短腳。但是,當她向後退著走,腳步卻很穩定。另有一位口吃的朋友,當他蒙起耳朵之後,口吃的問題好像自然地消失;但如果讓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口吃又回來了。

學習的思維需要開放的心靈,不要只局限在一個向度上,而「時間線」往往是極難拿揑的重點,拿揑不準便迫使我們過快作出決定。許多學生對「死線」(deadline,即期限)產生莫名的恐懼,而且肯定自己不能衝過死線,因為他們未到死線已經把自己嚇死了!如果學習的重點在過程,那麼經歷過程比結果更重要。因為經歷已經是學習,那份對死線的恐懼感就自然地減低了。

學習的趣味就是經歷,就是過程;能夠設計過程,一重一重經歷著,享受其中;不用強調要求,反而支持學習自主,追求自己希望達到的目標,這種學習才是學習主導、學生主導。

最近經常聽到「躺平」。年青人、老年人,甚至是壯年、成年人都想躺平。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呢?原來躺平的人感到無奈,他們覺得自己甚麼都做不到,失去了自主的能力。學生失去學習動機;老年人失去選擇的自由、活動的自由;壯年、成年人失去選擇的機會與空間。他們最後唯有選擇無奈地躺平,社會便會停頓在這糾結當中!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