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學學活:現代教育能兼容便得精彩

《機器幽靈》(The Ghost in the Machine)的作者庫斯勒(Arthur Koestler)講了一個比喻式的故事。有兩位偉大的鐘錶匠,一位名叫Mekhos,另一位名叫Bios;他們都是手藝出色、遠近馳名的人。Mekhos是一個循序漸進的工匠,假如做錯了任何一個步驟,他會從頭做起。Bios與Mekhos不同,他會把工序分開,協助他做工的各人專注做自己的部分。如果他停工,再開始工作,也不用從頭開始做起。Bios的生意愈做愈成功,他的管理概念、組織能力,以及他所做的事不單是個人的事,乃是群體的事,各人分擔及參與是重要的過程。

在21世紀,這世界上任何一件事情已經不可能只屬於一個地方的事、一個州分的事或只是一個國家的事。任何地方的事其實都是「地球村」的事,所有的事情都衝擊到「地球村」的所有人,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

因應這時代的改變,我們給學生的訓練也著重人與人之間的溝通與合作。在許多科目的教學之中,都要求學生分組進行資料搜集,然後合作做報告。

近期發現有些學生沒有參加任何小組,或者沒有小組願意接納他們成為組員。上述情況倒成了一個令老師「頭痛」的問題!假如硬要達成學習要求,可能要部分同學退讓,一定要接受某位同學;老師介入,容易令到本來的困難更加嚴峻。老師擔心被拒絕的同學更加堅決選擇後退和畏縮;不認識他們的同學更害怕與他們接觸,直接選擇避開他們。

Bios是群策的人,讓每個參與的人只做一小部分,最後才把工作合併起來;Mekhos卻是一名藝術工匠,是全情投入的人。他們代表兩種不同的工作態度,有不同的行事作風。現代教育強調標準,要求一致執行。這樣便令到某些學生未能參與其中,甚至被淘汰。但是,Bios與Mekhos的例子讓人看見,兩人都可以同樣成功和精彩。兩者都可以兼容,並不是二取一的情況。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一位讓我特別感動的學生

在宏恩基督教學院教學,會遇到一些比較特別的學生。萬藝是其中一個讓我驚訝又佩服的學生。

因為平衡力、協調能力不足,他平日走路、喝水、拿筷子、拿筆寫字都有困難。那日收生面談的時候,我就很擔心他能否完成這兩年制的高級文憑課程?他當時很肯定地回答我說:「我會努力!」看見他的決心及堅定的意向,我便讓他試一試。

2019年入學到現在,我看見他的堅持和努力,心中暗暗佩服他。萬藝以半工讀的身份慢慢地、肯定地一科一科拿下來!每次看著他搖搖晃晃步上樓梯(宏恩校舍沒有電梯),每次在梯間看見他的身影,我都會被他那份堅毅感動。

在選修的學科中,有一科「生理心理學」,其中一課討論大腦的發展對身體的影響。萬藝很大方地分享他平衡困難的原因。由於他出生當日發生醫療事故,缺氧令他的後腦受損;其後因為父母不知情,未能及時處理問題,所以萬藝從小帶著這殘障成長,他走路比一般小孩子困難不知多少倍。

他的爸爸用了嚴苛的方法,迫使萬藝加倍努力去克服他的困難;其實,加重了他的壓力,令他更難明白及接納自己。不過,這孩子有打不死、不放棄的精神。他要讀心理學及輔導學,讓他有機會更加了解自己,又可裝備自己去幫助別人。

今年,萬藝順利完成最後一個學科,快畢業了!他主動約我吃飯,要來多謝我,真令我感動!他還跟我分享了一個小願望:他希望把自己讀心理學的心得寫成文章與網友分享。我節錄了一些內容出來與大家分享:

「大家好!歡迎來到『心理學人日常』這平台。最近有位叫“Thomas”的朋友向我詢問:『追求異性有何技巧呢?』

大家有這類經驗分享嗎?

我相信有些人會回答:『「追女仔」最重要是投其所好。』

其實從心理學的角度說,這種追求異性的方式有一定的根據和理由。

根據行為學派心理學家巴夫洛夫提出的著名『古典制約』(Classical conditioning)理論指,透過理論讓人知道將兩件毫不關聯的事情或東西,經過學習而將它們變成有關連……

『古典制約』理論在日常生活都能看見。不知道大家有否被人追趕功課或工作進度的經驗呢?記得我有一次寫計劃書,遇到很大工作壓力,我已經想不到怎樣寫下去。工作停滯不前,同時上司與我不斷以WhatsApp聯繫、了解和追趕進度。不知不覺,有一天我發現自己對WhatsApp訊息通知的聲音變得十分敏感。無論我在任何環境中,一旦聽到訊息的聲音,我都會毛骨悚然,並出現緊張及焦慮的心情……

言歸正傳,我們如何應用『古典制約』理論追求異性呢?首先,我們必須了解對方的喜好、興趣和生活習慣,然後將她/他喜愛的東西(興趣、飾物、洋娃娃)與自己產生連結。例如對方喜愛網球運動,每次自己與對象接觸時,可以傾談有關網球的話題;同時在自己的社交平台發布這種球類運動,讓追求對象看到。長期持續這種行為,當她/他想起網球運動時,就會想起你。因為透過以上理論原則,我們與追求對象建立起固定的聯繫時間。」

是不是有些效用呢?看這文章,我看到萬藝有輕鬆、風趣的一面。他正在努力寫文章,相信不久你們就可以在網上見到萬藝博主了。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即興與「執生」

生活上有許多事情發生後都要求我們即時回應,即時的反應甚至可能關係到生死一綫之差。大眾稱這種即時反應為「執生」,意指應對未能預計的突發事情,予以充足靈敏度回應,會變通。不過,「執生」需要在理性與感性之間取得剛好的平衡,才能做得妥善。

教育指向準備、計劃及細致籌劃,是較偏向理性的訓練。至於未有準備和預計之外的事情,往往令我們難以接受或落入驚訝之中,這就容易給情緒蓋過而不懂反應。

近年發生的事情,無論是社會、經濟,或是公共衞生,都令我們掉入驚訝之中,受到情緒騎劫。

最近有許多研究提出即席或即興反應的重要性,更特別建議,在教育及訓練上可提倡這方面的教學。

台灣就「即興學習」進行了一個比較的研究:以即席式戲劇教學活動,經一年研究,再檢測此教學法在提昇學習者英文口語能力上是否有效用。此研究之結果發現,「過程」導向之即席式戲劇教學活動在提昇學習者口語能力確實有其效用。(註1)原來除了語言學習之外,科學、教育、醫學、心理治療上都有很好的效果。

即興,最多出現在音樂表演上。自有音樂以來,歐洲或世界各地許多音樂風格都帶有即興的成分。在音樂之中,隨著感情投入,樂師演奏的同時會加入自己的創意,或者透過聆聽其他演奏者即時作出回應。這種做法需要極高的技巧,也需要高度的投入感,才可以作出這樣的精采演繹。

精采到位的教育也需要即興的成分。這即興不單是高興與享受,也是高層次的投入,更代表擁有活學活用的能力,能夠靈活變通,也是最近提倡的“embodiment”(體現)的境界。

在輔導的學習之中,我曾嘗試讓學生投入這種體現之中,把他們分配做廣播節目。那些負責任的學生在節目開始以先,把預先寫好的講稿拿出來了;我卻提議他們把講稿放下,專心投入聆聽並準確地回應各方。原來,真是不容易!道理能明白,但真正能夠體現出來,就需要忘我的狀態、完全地投入;甚至往往要謙卑承認自己無知。這些態度在輔導的工作上尤其重要。

這讓我想到,教育不單要傳授已知,更要學習認識未知。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註1. Hsiu Ju Lin (06/2011)。即席式戲劇教學活動對英語學習之影響。《北市大語文學報》,第6期,頁59-81。

活學學活:多與少

觀點與角度構成我們對「多與少」的看法不同。正向心理鼓勵我們尋找事情的好處、積極正面,與及換框察看事情。在人際關係上,特別在親職教育上,我們看「多與少」不是好和積極與否的問題,而是拿捏有度;也不是多與少的衡量,而是要有「對得準」的做法。

近年聽到各界的聲音,都說現代的年青人欠缺主動性。他們對社會服務、家庭責任,甚至連自己的前途都漠不關心,又不願意投入,更不會積極追求,很少表達意見。不關心,冷漠的態度令到老師、僱主、父母無所適從和無奈。另一方面,根據統計處公布的數字顯示,香港青少年自殺的增幅很明顯。衞生署首度發布已進行數年的調查數據,指2023年有計劃和曾企圖自殺的中、小學生比率合共4.1%,屬五年新高;又以中學生比率較高,合共5.3%。教育界和專家均認為相關數據高,促請當局定期公布數據,引發社會討論和關注。

2023年9月,香港大學的防止自殺研究中心發布年度最新數據。根據死因庭數據推算,2022年香港的自殺率為14.5,即每10萬人中有14.5人死於自殺,比2021年的12.3增加17.9%;其中15至24歲的青少年自殺率為12.2,較2014年的6.2急升近一倍。港大防止自殺研究中心總監葉兆輝向傳媒指出,學童的精神健康較疫情時期差,可能因學生重新上實體課後面對追課程等壓力所致,而學童的社會網絡未曾建立,不懂及難以在遇上困難時求助或自行適應。他認為,有關數字值得關注,更憂慮或有不少學童仍未被系統識別。

雖然不同地方均發現學生在疫後的成績下降,但葉兆輝指,現時社會對於疫情為學童在學習及朋輩關係方面帶來的影響仍未了解清楚;呼籲家長多花時間陪伴孩子,了解他們的需要和提供支援(註1)。這些統計數字與專家的研究難免加重教育工作者與家長的壓力。主要問題是對孩子的陪伴與協助,究竟多少才足夠?怎樣陪伴才合適?多與少,其實在於做得適切孩子的需要,這是重點。

早前在網上看了一個三、四歲的韓國小孩的訪問。節目主持人巧妙地安排在鏡頭另一邊看父母的反應。孩子乖巧羞澀地回答節目主持人的提問,但問及父母之時,他強忍著眼淚說,覺得父母不喜歡他,因為父母沒有時間陪他玩。母親立時哭出來,她沒有想過孩子竟然這樣想;父親也很驚訝,原來孩子介意自己大聲叫他全名。雙職父母在忙碌的日程中,想不到孩子收到的身體語言訊息,竟然與他們心目中的意思相差這麼遠。

孩子有可能收錯訊息,但是長時間誤會又缺乏機會對證及澄清,孩子自然會放棄,不再說話,不表態,或者壓抑與偏激。所以,如果孩子不說話,其實他已說了最重要、最重要的話。

最近在Netflix引起轟動的一套連續劇《混沌少年時》,講述一個極少表達自己的十三歲少年;在校成績不錯,卻突然被警員上門拘捕歸案,原因竟是持刀殺人。少年父親憶述,自己小時候曾遭暴打;成為父親後,他發誓不打孩子。暴躁的脾氣則發洩在別人身上,但孩子看在眼裡。電影沒有交待孩子殺人是否受父親影響,但長年累月不表達自己,沒有機會練習情緒控制,只有壓抑,爆發出來的猛烈程度令主角完全失控。

溝通,是現代人很缺乏的能力,家庭成員之間在這方面的缺乏更明顯。

孩子在不同的年齡層有不同需要,根據艾端克森的社會心理發展階段,我們需要根據孩子不同年齡的心理成熟程度、社交進程及心性發展等改變,適當地調整與他們相處的方式(註2)。兩代之間能開放溝通有助調整做法。如果只以照顧來看待孩子的成長,單向性了解、訓練孩子,便容易產生多與少的掙扎和壓力,也容易構成許多不必要的誤會及不幸。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註1. https://www.info.gov.hk   2. https://images.app.goo.gl/16uJ6HJSpMFARAP1A

活學學活:眼神接觸,一瞬間的改變

在一場緊張的鬥牛表演中,鬥牛勇士阿爾瓦羅‧穆內拉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行動。當觀眾們高聲呼喊,期待著下一輪精彩表演的時候,他突然從公牛身邊走開,走到鬥牛場邊緣,然後坐下來。觀眾們頓時安靜了,好奇穆內拉接下來的舉動。他沒有再挑釁那頭牛,而且從那天起,他不再參與鬥牛。

穆內拉後來講述那個改變他的時刻,他說:「在那一刻,我忘記了牛角的危險。我只看到牛的眼睛,眼裡沒有憤怒,只有無辜!」這一次與牛的眼神交滙,使穆內拉改變了。後來,他除了放棄鬥牛,更成為了一名愛護動物的倡導者。他的故事有力地證明了同情心的力量,以及作出改變所需要的勇氣。

小孩子出生後,自然會尋索照顧者的眼睛。這是情緒教育的第一課。小孩子要透過眼神知道成年人對他們是否接納?這眼神接觸是確認他們自身價值的做法,而這樣的確認帶給他們最重要的安全感。

眼神接觸代表心靈上接觸,小孩子的眼睛是在尋找接納。如果他們找到接納,便會覺得這世界安全,可以安心地探索,又可以自由地成長。

當然,在一個人成長的經歷中,他會看見許多不同的眼神。這些眼神交滙可以讓人心靈相通,也可以令人害怕、畏縮,以致迴避。原來眼神接觸的瞬間足以讓人用不同的視角看世界。

以前認識一位訓導老師,他因為以眼睛去管理學生而出名。在他嚴厲的眼神震懾下,所有學生鴉雀無聲。久而久之,學生都不說話了,而且把頭垂得低低,自顧自投入想像空間。

他的管理方式收到表面效果,可是這手段帶來的後果卻是使學生的心建立起厚厚的牆,好壞信息一概收不到。許多嚴厲的家庭也構成了同樣的效果,為了避免犯錯,不觸碰地雷,於是大家都不說話了!

俗語有說:「眼睛會說話」,一點也沒錯。只是日子久了,我們很容易忽略自己的眼睛在說甚麼!故此,不單要留意自己眼睛表達出來的說話,更要練習把話說出來。

健康的家庭和健康的關係從溝通開始,各成員容許彼此自由交換意見,一起談笑風生,興趣盎然。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教育的目的地

當我們坐上計程車,司機總會先問我們:「去哪裡?」目的地是旅程的方向,最終要去到的地方。

向目的地進發是自然及合理的方向,只是從教育的角度來看,又或從成長發展的方向來看,目的地反而不是最重要;「教育的對象」與「教育的過程」倒是核心──最重要的部分。

許多學習機會是從失敗或迷路得來,所以現實的結果未必是教育的目的地。如果把教育及學習放在一個較為寬容的框架內,學生可以在安全範圍內遊走演練,那是更理想的做法。

在力學上,有推力(action)和反彈力(reaction)。你有多大推力,就有多大反彈力。將這道理放在教育之上,我們會發現有多大推力,收到的反彈力自然就有多大。

最近在英國瘋狂流行一套連續劇《混沌少年》。雖然只有四集,卻令觀眾關注到教育、親子、網絡欺凌、情緒控制、價值觀、代溝、兩性交往,以及網絡文化等許多議題。劇集內容講述,一個只有十三歲的少年人謀殺了同年紀的女同學,他是證據確鑿的殺人犯。從教育的角度來看,這件事嚴重偏離教育的目的地,卻反映出一些大眾忽略了的問題,為教育提供了一些重要的資料。男主角表面上是乖巧的孩子,沒有人察覺到他承受著欺凌。戲劇短短四集內容提醒了社會大眾,生活系統產生出來的變化。教育需要調整,需要作出改變,才可以對孩子、家庭及社會有幫助。如果只是要求,帶出的反差會愈大。推力大,反彈力往往也大。

這劇集提出,在錯誤中學習也是教育最需要及最寶貴的地方──要學習錯,知道錯,接納錯。

以往在學的日子,我們努力去做對,並且要成功,但是沒有想過面對錯;然而,面對失敗和接納錯誤才有機會討論,再研究改善錯處,反而是教育最有效之處。

在《混沌少年》最後一集,父母坐下來,雖然為孩子所犯的錯心裡絞痛,但是他們卻有機會一起討論:究竟在哪裡出了問題?哪些現象出現的時候,他們忽略了?雖然時間不能夠倒流,但是二人討論卻加深了夫婦的默契及對彼此的支持。許多時,父母不能接受失望,只強加要求在子女身上,反而令到孩子沒有退路。反思的部分是全劇最富有人性、最感人的部分,也出現最精采的學習時機。因為這時的學習不是在頭腦上,而是刻骨銘心的領悟。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吊詭的邏輯

邏輯代表思想上的合理性,事情要按部就班進行,並且循序漸進;我們又稱之為「線性思維」。

在學習上,邏輯思維幫助我們計劃部署將來,但是總有預料不到的事情發生。就像新冠肺炎(COVID-19)一下子席捲全球,許多計劃要暫停或取消,航機都停在停機坪上,跨國會議無法舉行。

不過,接著出現是網上會議,令在家工作成為潮流,外賣店、外賣送貨平台興起,更出現機械人送餐服務。這些新興現象充分體現,在困難時期真是能夠找到出路的道理。

這些創意、新點子之所以成功,有賴人們放下邏輯線性思維才能做到。

最近看過一段很有趣的視頻,主角是一隻小狗。牠不小心掉進一個水潭中,水並不深,可是牠嘗試爬出來卻不成功。後來,牠站在水潭中,動也不動,原來牠改變策略。既然往前行不通,牠決定往後退;結果牠順利從水潭中走出來了。

我們習慣了運用線性思維,直覺認為那是獨一而有效的方法,卻忘記了其他方位角度。

有些人說,將來的世界是由右腦思維帶動。這說法充分指出創意和人文導向的重要性。因為傳統左腦主導的規律性,線性思維的工作方式快將被機械人、電腦程式取代。

原來線性思維還有一個困局。美國哈佛大學政治哲學教授Michael Sandel出版了一本書,名叫《優秀的霸道》(The tyranny of merit),就是指出線性邏輯的謬誤──認為一般人追求理想能更上一層樓、出人頭地和成功。如果一個人不成功,是因為他不努力。作者提醒我們這邏輯不單未能切合國民的需要,並且構成階級兩極分化。實際上,優秀成功一族只單向認為個人的成功來自自身的努力,卻忘記成功背後實在有更多默默付出的群眾;而這些靜默的群眾只差沒有成功一族的背景或際遇而已。若過度單一化去分析情況,往往帶著盲點,也容易引導我們走向偏激和分化。

我們要學習感恩,並要尊重這些默然付出的大多數群眾,成功人士之所以能夠成功,實在有賴這些人士願意負責任及無償地付出。辦教育的人士正需要這種胸懷!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鐘形曲線」的謬誤

如果你已畢業一段日子,再回到學校參加「重聚日」;你發覺老師竟然喊不出你的名字,我猜你極有可能是一個乖孩子,從來不用老師操心,是中規中矩的好學生。當然,也有些學生是老師一下子便喊出他們的名字來。這些學生之中不乏出眾、優秀之輩,但其實也有許多頑皮、搗蛋,經常令老師頭痛不已的學生。

教學的平均分布量度,我們經常用「鐘形曲線」(即是「常態分布」,因為機率密度函數曲線呈鐘形,故稱「鐘形曲線」)來看一班學生的表現,看是否大部分學生都可以掌握到課堂上所教授的內容。理想的情況下,學生的表現會出現鐘形的曲線。漸漸地,鐘形曲線與正常便會掛勾。如果學生的分數大部分在鐘形之內,代表學生是正常發展,表現正常。如果學生的分數都在鐘形之內,那又代表甚麼呢?

被譽為最偉大的科學家愛恩斯坦三歲才開始講說話,被人認為是反應遲鈍的孩子。直到中學時期,有些教師還認為他長大之後不會有甚麼成就。如果以鐘形曲線來看,當時的愛恩斯坦就是不在鐘形曲線之內,並且是在不正常的一邊。

十歲時,愛因斯坦進入慕尼黑教會中學讀書。不過,他的基礎知識是源於家庭和自學。在1894年,他因為成績過低而遭學校退學處分。以今天的說法,當年的愛恩斯坦就是所謂的“SEN”(有特殊教育需要)孩子。不過,他的媽媽對他不離不棄,從小教導他彈奏小提琴,而這琴確實是貼身又貼心,一直陪伴著他。

今天的教育強調“outcome base”(目標為本),用以量度教與學的果效。如果單以這方法去計劃學生的發展,恐怕會令到一些不一樣的學生被忽略、被淘汰了。以「學生為本」的教育進路才能給予空間,讓學生勇於追求理想,才有機會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來。我曾聽過學生說,她不會講英文卻想嘗試。我們相信她在學習這語文經歷過不少挫敗,所以特別接納和鼓勵她。她努力了幾年之後,竟然可以用英文做研究報告。畢業之後,她更打算再進修碩士課程呢!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活學學活:實境練習互相擦亮

體驗式學習是學院其中一個特色,除課堂理論、個案討論、活動教學,我有時也帶不同文化的學生從班房內移至班房外,即場練習當天要學習的主題。

「附和」與「服從」的學習在實境裡練習:(情景一)乘坐升降機體驗

我們想試驗兩個人可否影響群眾跟從?我和一位學生最先直接行入升降機,並面向前方,其他人尾隨我們,也是面向前方,背對關門。我和學生突然轉身,從面向前面轉而面對後面的人。我們留意各人的反應:有人附和跟隨我們轉身;有些人覺得驚訝,不轉向;有些人疑惑,不轉向;有些人覺得尷尬,不轉向。

這練習引發師生許多討論,也充滿笑聲。在人群之中,確實有許多「影響力」無形之中影響著我們,我們不自覺地受到影響。

「保密」與「公眾利益」的街頭實驗:(情景二)街頭訪問道德兩難之間

我們隨機訪問了學生、夫婦及婆婆。我們簡單表明來意便訪問他們:「如果有一對情侶,他倆都是你的好朋友。你知道男方有HIV(即是「人類免疫力缺乏病毒」),你會否主動告訴女方關於她男朋友的健康實況呢?若說出來,豈不是打破保密原則?若不說,是否違背公眾利益?」結果超出想像,有三位受訪者分享了讓我們意想不到的看法和做法。

事後師生討論及反思學習主題,發現我們有許多預設,特別對特定的群體來說,這些預設會構成偏見。

「行為」與「態度」的關係:(情景三)扮盲人橫過班馬線

一位學生手執「引路棒」,假扮盲人過班馬線;另一位學生負責觀察路人的行為、反應及表情。結果發現,有些路人因為害怕而躲避「盲人」;有些人因為關心「盲人」而躲避;有人自然地路過;後來,還是有人扶「盲人」過馬路。最後,我們表明身份並多謝對方的關愛態度和行動。

這實驗讓學生體驗受助的感受,並引發大家的好奇心。究竟是甚麼因素支配著路人的表現呢?

研究社群的影響力:(情景四)訪問社企及現場試吃

師生預約到一間社會企業開辦的餐廳,試吃的食品由受過訓練的群體烹煮。學生觀察到他們團隊各按其職、互補互助工作,是正向社群的表現。其中一位大廚向我們展示,他擁有度身訂造的煮食器具。餐廳創辦人向我們分享餐室的營運理念:讓每個人在工作中享受樂趣及恢復自尊感。他們更分享大家如何在疫情的困境中,上下一心持續以信心守候至疫情後的今天。員工們後來稱創辦人為「爸爸」,而這位「爸爸」也視所有員工為自己的「家人」。分享時,看見這位特別的「爸爸」眼泛淚光,令人動容並觸發深思。

每次體驗之後,師生們都會即時反饋。雖然每個人的觀點與角度不盡相同,但是能互相擦亮。有時牽動到大家的情緒按鈕,讓我們情感釋放;有時又看見自己的不足;有時又發掘了自己的潛質。課堂的實境練習讓我想起學校的核心價值──C.H.R.I.S.T.Commitment(承擔);Humility(謙卑);Resilience (堅毅);Integrity (誠信);Service (服侍);Teamwork (團隊)。

溫景雄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高級講師

活學學活:准與不准

一名14歲華裔少女因吸毒過量致死。這是悲劇,也是警號;再次敲響警鐘,要我們多多關注漸漸長大的孩子。

據瞭解,少女的父母一直關注女兒吸毒這事件的發展,只是當地衛生局的戒毒輔導員告訴他們不能強迫孩子去戒毒,最終孩子失去了生命。

我們看見父母、孩子與戒毒輔導員之間構成了一種無形的三角關係,實在極為不智。假如三股力量合作對抗毒品,那結果就會完全不同。當然,合作商量是一個過程,需要花時間交流意見,才可以達成共識。但這個瞭解過程是極之珍貴和有效用的步驟,大家可以透過彼此理解而得到進步和改善。現代人講求效率,往往依循線性羅輯,要求去除障礙而達到預期的效果。這樣便很容易忽略了接納和等候的重要空間、同理與合作的重要意義。

本港近年也興起了一股吸食「太空油」、電子煙的熱潮,更成為「跟上潮流」的關注點。當然也有不少十來歲的孩子在「闖關」(吸毒)的時候,不幸喪失生命。不少父母起初並不知情,直至事情已經失控了,卻已經無能為力,只能夠瞪著眼乾著急。

網上的資料顯示,青少年死於毒品過量的數字正有增無減。根據報章報道,美國聯邦政府的統計數據分析,2019年至2020年間,美國青少年的死亡率連續上升,已達到近15年來最高水平。其中,青少年死亡率顯著上升的一大原因是吸毒過量。至於香港,2024年上半年21歲以下青少年被呈報的吸毒人數,由去年同期394人上升至452人,當中有接近75人吸食「太空油」。在該群組中,最常吸食的毒品依次為大麻、可卡因,而「太空油」這新興的「潮流玩意」則首次被呈報,成第三位最常吸食的毒品。

 「太空油」事實上是一種非法混入有害物質的煙油。雖然無標準成分,但它通常含有一種名叫「依托咪酯」的物質,是一種須由醫生處方的麻醉劑。「依托咪酯」受法例管制,屬毒藥表第1部毒藥。「太空油」會嚴重損害身心健康,包括令人上癮、失憶、抽搐、昏迷,甚至死亡。因此,香港在2025年2月24日開始已經正式禁用。

在禁制毒品的同時,我們更要明白青少年的特性與及毒品問題的本質。有人說:「人不風流枉少年!」這話其實指出年青人有一些特別的行為及成長的特性。他們追求刺激,因為身體對多巴胺的強烈反應,導致歷險、新奇對他們更具吸引力。「不准」「不可以」反而激發他們的挑戰心理,愈是不准,他們愈要去嘗試;所以單單禁制,反而構成了推動力。

禁制是要求即時收效的做法,不過反彈也來得很快。如果在禁止的同時,成年人可以多瞭解、多聆聽目標群組的心聲和他們的需要,改變就由他們主動了;加上成年人給予多點接納,在求變中同行,得出來的效果會更符合理想呢!

原來人改變離不開「愛」,青年人感覺到被愛、被尊重;家校與年青人站在同一邊對抗毒品,才能有效地增加勝數。

最近聽到很感觸的一句說話,是來自一位不停進進出出監獄的吸毒者。他多年來參加一個教會的支持小組,牧者好奇地問他為甚麼參加這聚會?他回答說:「因為在這裡,我覺得你們『看待我是一個人』!」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