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理人生:「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Chanel空對月」

中學時期,我初次讀李白《將進酒》的詩句,只懂欣賞他的樂觀和瀟灑。沒想到,當我面對臨終病者的時候,一句「人生得意須盡歡……」令我別有一番深刻感受。

「姑娘,我有無臭味啊?」Maggie(化名)問我。她是一位末期癌症擴散至肝的中年女病者。我剛剛幫她倒掉湯渣,洗好湯壺,又尊重她的堅持扶抱她坐至馬桶小便,而不是敷衍地用便椅幫她解決;及後再根據她的要求,我準備了一杯生水、一杯熟水給她潄口。當下,我禁不住不耐煩心想:究竟她還想到甚麼要姑娘幫助她的事呢?

也許她看見我疑惑的眼神,就接著說:「就是……我想知我有沒有因長期住院而有的病人體臭味。我好怕自己『污糟』和臭啊!」我馬上回應:「沒有,你好香啊!」臥床的Maggie接著指向旁邊的大班椅說:「姑娘,麻煩你幫我拿那支香水給我噴一噴。」我向那張大班椅一瞥,心裡不禁「嘩」了一聲,那是“Chanel XX"香水!

站在我旁邊的同事不禁說:「名貴香水來的,價錢起碼要一千八百塊啊!」Maggie回應:「不用,我在免稅店買,一千五百塊而已!」看著Maggie接過香水後,使勁地向自己的面部和頸項一連噴了十數次。同事接著說:「一樣吧,你也不用一次噴那麼多,香水那麼貴,別浪費啊!」Maggie微微笑道:「都是用在自己身上,反正我都快要死了,沒甚麼浪費不浪費!」這時,我忽然記起,Maggie的家人曾跟我分享過,Maggie病重前非常喜歡周遊列國;相信這瓶名貴香水,是她最近一次旅遊時,在機場免稅店購買的戰利品。

我初次接觸Maggie,是她入院後第一日的下午。翌日凌晨時分,她就過身了。儘管她自入院後,腹痛的症狀越來越強烈,醫生也短短一日內,按Maggie的需要兩度加重嗎啡藥,再從原來的口服轉為較長效的皮下注射。她這病情急轉直下及驟然離世,的確比我們想像中來得快。如果作為醫護的我們尚且為她的離世感到突然,相信Maggie的摯親更加震驚和悲痛。當中有一個遺憾,很可能是親友們來不及去邀請神父為篤信天主教的Maggie進行臨終的宗教禮儀。他們跟我說過,安排了神父數天後來。

該宗教禮儀有一句英語描述“when a patient depart from life…”(當病人離開人世……)當“departure”一字出現在機場離境大堂,有「出發」的意思。也許,熱愛旅遊的Maggie並非視死亡為一個終結,而是「死後世界歷險」的開始,於是她這樣灑脫離開世界。她去世時的樣子非常安祥。

適逢我今天開始放大假,甫到機場過關後,看見免稅店的“Chanel XX"香水,不其然想起Maggie。希望將來有機會跟Maggie在天國再遇,我可以親口跟她道謝。感謝她啟發了我更正面看待死亡,以及提醒我人生真是要及時行樂,珍惜每一天。

「年輕人啊,在你年少的時候快樂吧!讓你的心在你年輕的日子裡歡喜!隨心所願去行,隨眼所欲去看,但你要知道為這一切事,神將審判你。」(傳道書11:9)

梁悅宜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趣味心理效應 之 路西法效應

美國心理學家津巴多(Philip Zimbardo)教授在2007年出版的著作《路西法效應》(The Lucifer Effect)中,藉著1971年著名的「史丹福監獄實驗」(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來詳細闡述一些平凡人或群體在特定情形之下,其人格、思維及行為會忽然轉變,變得邪惡及墮落,有違社會道德倫理的原因。津巴多稱這種現象為「路西法效應」(Lucifer effect)。

「路西法」是拉丁語,在聖經中以希伯來語記載於舊約以賽亞書第十四章12至15節:「明亮之星、黎明之子,你怎麼竟然從天墜落?你這擊敗列國的,怎麼竟然被砍倒在地……」這裡「明亮之星」是“Lucifer”的本意,卻用來影射當時的巴比倫王朝的暴君尼布甲尼撒,後來才漸漸被釋經者用來象徵「魔鬼」。魔鬼頗有能力,非常渴求權力,更妄想凌駕上主,最終失敗墮落了。

根據津巴多教授的分析指出,平凡人因為出現心理轉變而作惡,有以下原因:

一、盲目服從權威紀律:放棄自己獨立思想及決定能力,好像昔日的「赤柬」部隊在大屠殺之中盲目服從命令,血腥鎮壓異見人士及平民。

二、把責任分散於群體:由於受指示去行動,而且大家一起實行,因此減少犯罪的壓力和責任。

三、對受害者非人性化:視受虐待的人為異類,甚至不是人,例如二戰時德軍把猶太人視為「老鼠」及「寄生蟲」,加以殺滅。

四、把真自己去識別化:藉著變裝、匿名或其他方法讓別人認不出自己的身份,毫無忌諱地傷害他人,好像昔日美國「三K黨」帶著頭套遮蓋面容去殺害黑人。

五、群體情緒增認同感:由於彼此一起作惡,甚至互相合作,反而提升了歸屬及團結感,更有意識地對付外人。正如1930年代在史太林指揮下,蘇聯紅軍集體執行對政治對手施行的大清洗行動。

雖然路西法給人的印象是邪惡而兇殘,但其實這個字在拉丁文卻有「光明」、「閃耀」的意思。在新約彼得後書第一章19節:「我們還有非常確實的先知話語,你們要特別留心才好,好像留心在暗處照耀的明燈,直到天亮、晨星在你們心裡出現的時候。」經文中的「晨星」在希臘語譯成的《七十士譯本》(the Greek Septuagint)原文是小楷的“lucifer”。這是相當正面的詞語,甚至被使用來代表耶穌,在啟示錄第二十二章16節中,耶穌被稱為「明亮的晨星」。

麥基恩博士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

趣異精神綜合症 之 「伊卡洛斯」綜合症

《伊卡洛斯綜合症》(The Icarus syndrome)是美國紐約大學副教授及資深政治作家Peter Beinart在2010年針對二十世紀美國外交政策而寫成的書籍書名。作者以生動及使人信服的筆法解釋美國在三場戰爭前夕,國家領袖認為可以藉著戰爭達到他們改變世界的期望,能夠令到這世界變得更加民主;結果卻是這幾場戰爭只帶來悲劇,以及沒有真民主的後遺症。這三場重要的戰爭包括:

一、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18):當時美國總統威爾遜 (Woodrow Wilson)是一位牧師的兒子,似乎放棄了早期的政治中立,終於以一種類似政治救世主的心態參戰。他認為可以藉此「讓世界更安全地實行民主」。

二、越南戰爭(1955-75):當時美國總統詹森(Lyndon Baines Johnson)因為擔心國民認為他軟弱無用,導致晚上失眠;結果受到「卡美洛」軍事方案(Project Camelot)的策劃人的影響,決定參戰。這方案是1964年軍事反叛亂的研究,當時招募了一班專家來建議增強軍方能力的方法,並且預計及影響其他國家的社會發展。美國國防部在1965年取消了這方案。

三、伊拉克戰爭(2003-11):當時的美國總統「小布殊」(George W Bush)與冷戰後的一班新保守主義者以「解除伊拉克大殺傷力武器,停止薩達姆(Saddam Hussein)支持的恐怖主義及解放伊拉克人民」為由參戰,並且相信軍事打壓可以向中東國家當頭棒喝,並且解放當地人民。

不過,Beinart認為當時這些美國領導人都患上了「伊卡洛斯綜合症」,好像希臘神話中的「伊卡洛斯」,因為長出了翅膀而成功飛翔,但卻漸漸驕傲失控,終於直飛太陽而滅亡。作者認為,美國人抱持凡事都可能的樂觀主義,始終會在現實中失敗。好在也能夠從中吸取教訓,播下了美國社會復甦的種子。

新約聖經啟示錄第十六章12至16節提到,將來世界的領袖鬼迷心竅發動一場末日戰爭,乃是著名的「哈米吉多頓」(Armageddon)大戰:「他們是鬼魔的靈,施行種種神蹟,到普天下眾王那裡去召集他們作戰,這戰爭將會在神,全能主宰的大日子發生。於是,污靈把眾王召集到一個地方,這地方希伯來話叫哈米吉多頓。」

麥基恩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談天說道 之 跨境學生生命成長

「人人都不要只關注自己的事,也要關注別人的事。」(腓立比書2:4《環球聖經譯本》)

文:教會關懷貧窮網絡

2021年疫情肆虐,人心惶惶,香港人每天經歷生離死別,無助、驚惶、迷惘、孤獨圍繞著這座城市。或許這時,大家只能乖乖保持安全社交距離。不過,聖經教導我們不要單單關注自己的事,也要關注別人的事(腓立比書2:4)。遵行耶穌教導,就要去「關注別人的事」,關顧人心的需要,關注社區的需要。

「我無法把悲傷說出來,找不到人說……」

「我不會講粵語,在香港沒有朋友。在這裡唯一關心我,就是我每日去買菜遇見的超級市場收銀姨姨。她會問我今天過得好不好?最近忙不忙?這幾句簡單的問候,對我來說像是雨後甘霖。」鄧同學回憶起2021年剛從重慶來香港升學,語言不通,沒有朋友,覺得自己與這裡格格不入,對升學的憧憬漸漸被孤獨無助掩蓋。「我記得那時,遠在重慶的家人發生了重大變故。我心中著急,但兩地封關,我無法回去陪伴他們,好像與家人失去連結。我無法把悲傷說出來,找不到人說,更不覺得自己屬於香港,陷入了極度悲傷和焦慮之中。」

聽著鄧同學分享,彷彿也隨著她跌進悲傷與焦慮之中。筆者不禁想,如果那時有教會認識她,她的經歷會否不同呢?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是怎樣開始呢?又是怎樣斷絕呢?

筆者想起最近出版的書——《我們想要什麼?》當中提到:「連結意味著參與共同的經歷,它的重點是相互參與。我看見你,聽見你,你也看見我,聽見我。」真是當頭棒喝!是,真正的連結在於我們「一起經歷」了一些事,每一段「一起經歷」的時光都讓彼此更靠近彼此,更清楚看見和聽見那既真實又脆弱的彼此,進入真實生命而無法分離。

筆者所說的脆弱是指進入生命本質的狀態,面對生命的渺小。這種脆弱必定帶來對關係的渴求,是生而為人所依存的本質,是超越一切語言、文化、年齡、膚色、性別的人本質。承認這本質,坦然接受我們需要彼此,勇敢直視脆弱;邀請對方進入真實生命,並一起同在困境中,正是生命轉化的契機;也是「你的生命中有我,我的生命中有你」,從各自孤獨脆弱的生命轉化成兩個堅毅勇敢的生命。

展現脆弱邀請人同行不是無用

教會關懷貧窮網絡(簡稱「教關」)其中一間伙伴教會接觸了陳同學,他也是在2021年隻身從內地來香港求學。年僅13歲的他不諳粵語,也沒有認識的人在香港,他獨自註冊入學,租住劏房及解決日常生活需要。當時他要一個人好好在劏房生活並不容易,因為只要劏房單位中有一位鄰居染疫,陳同學也要被強制隔離,難以正常生活。教會傳道人分享,初時接觸陳同學,他一直認為自己可以處理到日常生活,不必麻煩別人。雖然他偶爾感到孤獨和無助,但年紀尚小,不夠經驗處理情緒,更不讓別人陪伴。傳道人十分憐憫這個被迫提早長大的孩子,希望教會可以陪伴他一起經歷這段漂泊的日子,成為他在香港的另一個家。

這份陪伴讓陳同學意識到原來自己不用「死撐」,人是脆弱的,展現脆弱並邀請別人同行並不是無用的表現,而是「愛的行動」;這份愛是從神創造人一刻,已經放在人與人的關係中。感恩這份「愛的行動」讓陳同學看見神的愛與造人的心意,並因聖靈引導而決志信主。

這兩位同學的經歷正反映不少「港漂」與跨境學生生活中的掙扎,正好呼應「教關」今年六月與香港中文大學學生義工進行的社區研究。研究指出,跨境學生普遍在經濟上沒有太大困難,但卻難以融入香港群體而無法獲得歸屬感,心裡感到不安全和孤獨。他們普遍面對的難題,包括(但不限於)文化衝突、語言障礙、社交困難、身份認同、家庭支持不足。因為跨境學生奔走兩地,生活習慣不同,現時教會難於以舊有模式回應需要。

讓福音種子轉化生命和社區

「教關」認為,這些難題正反映出跨境學生的心靈貧窮,是其中一個影響全人,甚至社區發展的重要元素。故此,「教關」希望藉提升個人幸福感,回應這些學生心靈貧窮的需要。

2022至2023年間,「教關」進行了「新界北鄰舍調查」,發現只要個人與教會恆常接觸,他們的心靈指數(分類:「感到內心平安」、「感到心靈富足」和「能帶給別人祝福」)都比普通人高。我們期望透過「教關」支援伙伴教會的服侍,讓這些學生感受到被愛、聯繫、關懷、憐憫,通過幫助他人、尊重他人的需求和感受,內心深處可感到滿足、平靜和幸福;提升自我形象,將幸福感傳承。「教關」深信,面對每年約二萬名跨境中小學生與一萬七千多名跨境大學生,推動教會積極參與其中,是轉化這些生命、社會的鑰匙。

為跟進回應需要,「教關」已舉行了兩次「北區堂校學習支援工作坊」,邀請到不同的教會牧者、教育工作者、教會信徒領袖、機構代表參與,並緊接成立「北區學習支援核心小組」,鼓勵教會思考自己的強項,網絡教會重整資源,協調教會間分工協作。小組現時正招募教會、專業教師、課後活動導師回應學生需要,包括藉著堂校合作,發展先導計劃,支援學習、情緒及成長需要,讓教會成為社區中的同行者;連結有相同異象的教牧、老師、社工及機構代表,發掘合作模式及資源整合的可能性;建立教會長期合作機制,共同商議服侍跨境學童的策略與實踐方向。「教關」誠邀所有關心學生生命的教會及有關人士一同擁抱北區的禾場,讓福音的種子落在學生的心中,轉化生命,轉化社區。

如果你也願意化感動為行動,用你的專長與我們一起「關注別人的事」,請聯絡「教關」info@hkcnp.org.hk,讓我們攜手轉化社區。

活學學活:假如……

假如你只有6、7歲,你一直都沒有去學校上課,現在不去,將來也不去,只因你沒有國籍身份,沒有學校取錄你入學。父母不會對你的成績有任何要求,因為他們也沒有進過學校讀書。

你每天可以隨意地玩,沒有成年人管你;餓了,你可以隨便去附近找找有甚麼可吃,沒有人介意你吃甚麼或吃多少;渴了,也可以隨便找水喝,也不用燒水。當然,你不用每天洗澡,也實在沒有洗澡的地方。你的朋友也是一樣髒,不會介意你的外表,因為大家的皮膚都是被太陽曬得黑黑的,也是髒髒的。

你住的地方沒有門,也不需要門,因為沒有人會偷走你的東西,而你沒有甚麼東西可以給別人偷。

在這些生活條件之下,你每天只是與其他小朋友一起追追逐逐,偶然在垃圾堆中「尋寶」,看看有甚麼可以拿來吃,或者有甚麼玩意兒。

這兒是馬來西亞的沙巴,所描述的情況是一群無國籍的孩子的日常生活。他們不用寫「我的理想」,更不用進行生涯規劃,因為他們沒有將來。部分孩子在這些惡劣污染的環境下染病,甚至早死。原因是他們沒有國籍,醫療機構不會接收他們。他們的父母可能已經離婚,或是正在坐牢,又或早死了。缺乏保護下的孩子很容易成為不法分子的目標,被人利用。

走筆至此,心中很沉重!很多人問「為甚麼?」有很多答案,理由一大堆。不過,我反而想知道,我有甚麽可以做呢?孩子的命運就是這樣嗎?

有一個沒有政府支持的機構,叫做「希望彩虹」(Rainbow of Hope),就是不問為甚麼,只是立時捲起衣袖入村,教孩子認字,送食物、物資給他們,為遇危困的家庭送上祝福與關懷。這機構甚至被人質疑,因為這些人沒有國籍,所以許多人認為政府不管,他們也不應該干預。這些孩子並沒有獲得政府保障,也沒有正常家庭保障,連宗教社福機構也不便參與。

反觀,香港是一個富庶的地方,孩子有很多接受教育的機會,才兩歲已經進入學校、幼稚園預備班。中產家庭家中更有外籍傭工幫助照顧孩子。可是,香港的小學生卻已經有自殺念頭;中學生自殘是一般日常,他們同樣沒有希望。不是缺乏的問題,可能是擁有過多的東西!再看,戰爭中的國家,孩子不單沒有上學,溫飽生命安全也出現問題。

面對差別,我們不禁要問「為甚麽?」沒有可以簡單理解的原因,反而要想想:我可以怎樣回應這個情況呢?是個人的反應、個人的價值所在。這也是教育的核心!不是單單強調怎樣做(Doing),而是價值觀培養,讓人有人性,讓社會、社區、家庭有人氣,有溫度!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

護理人生:紓緩科就一定愁雲慘霧?

每當有人知道我任職紓緩科護士,必定有一個疑問:「紓緩科的工作環境不會容易讓人感到鬱悶嗎?」誠然,面對疾病帶來的痛苦和即將要經歷死亡的心情等,晚期疾病病者及他們的家屬難免會流露傷心、憤怒,甚至絕望等情緒。然而,筆者在任職紓緩科院舍時期,也有一些快樂的美好時光。

許伯(化名)是末期肺癌病人,自入住院舍以來,一直鬱鬱寡歡、愁眉深鎖,對醫護人員給予他的任何關懷、問候都無動於衷。有一日,適逢另外兩位院友的精神狀態也較為穩定,病徵受藥物控制得到舒緩,而且剛好跟許伯一樣鍾情打麻將,我和其他護士同事便嘗試邀請許伯幫忙成為一隻「麻將腳」(麻將玩家)。怎料,許伯一聽到「麻將腳 」三個字,便從房間探出頭來說:「麻將腳?即是『我』!」他一邊說,一邊興致勃勃地舉起拇指頭指向自己。其實,許伯呼吸較弱,需要長期使用氧氣機來紓緩氣喘。打麻將的時候,也許他非常專注如何「食糊」(勝出),平日偶然出現的氣喘,竟然在他打麻將期間完全銷聲匿跡了。打完麻將後,到了派藥時間,我問許伯:「剛才好玩嗎?」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平日沒甚回應的許伯由心而發地笑而不語。

還有另一次,是李太(化名)露出滿足的笑容。李太由於患有擴散性肝癌,腫瘤位置在食道和胃部附近。她每次進食後,總會經歷一番嘔吐。面對這個處境,李太難免時常面帶愁容。為了避免李太嘔吐太辛苦,醫生建議她服用少量止嘔藥,但她的丈夫表示太太曾在醫院經驗過不愉快的經歷,所以只選擇相信「自然療法」,盡量避免西醫醫學一切藥物治療。有一日,我巡房的時候去看李太,見她鮮有地面露微笑。我問她今天進食了甚麼?她笑著說:「珍珠奶茶。」原來早一天,她的丈夫得悉她突然想喝珍珠奶茶,也躊躇應否讓她飲用,也詢問了醫護人員的意見。同事當然建議她只試飲少量便好,以免引起嘔吐不適。不過,奇蹟出現,當日李太喝下整杯(接近700毫升)珍珠奶茶,竟然沒有嘔吐。我和同事們看見李太喝珍珠奶茶,也齊齊買了外賣珍珠奶茶作下午茶。那一刻,我突然想到,其實可以自由自在地享用一杯珍珠奶茶,不用擔心飲用會噁心或嘔吐,已經是一件很值得感恩的事情。

在紓緩科院舍工作,難免要面對各種複雜的情緒;正因為每天都見證生命無常,更加提醒我要好好地活在當下和感恩當下所有。

「要常常喜樂,不斷禱告,凡事謝恩;這就是神在基督耶穌裡給你們的旨意。」(帖撒羅尼迦前書5:16-18)

梁悅宜 / 香港基督徒護士團契(HKNCF)

趣味心理效應 之 蒼蠅效應

《蒼蠅效應》(The Housefly Effect)是行為科學家布魯克(Eva van den Broek)及廣告人海爾(Tim den Heijer)合著的一本書籍,關於人類日常生活之中的奇特表現,在2024年翻譯為英文。書名下的副標題「如何藉『助推』*心理學來駕馭你的日常行為」。作者在書中以一些相當輕鬆的問題吸引讀者,例如「家中的蒼蠅如何節省數百萬歐羅?」或「賭場的佈局如何令人繼續賭博下去?」這本書一開首,作者就指出,在不少男廁裡面的小便斗(又稱「尿兜」)之中若貼上一枚畫有一隻蒼蠅的貼紙,真是可以減少80%男士把尿液射出「尿兜」之外的現象。

由此可見,行為心理學能夠用相當簡單的方法「助推」(引導及改變)人類的行為,這樣帶出看似微不足道的改變,卻能夠產生極為重要的影響。作者們指出,不少廣告專家就是利用這些人類的自然行為獲得利益。例如超級市場的貨架擺貨次序會影響顧客的購買決策;其他方面,包括馬路中「斑馬線」的設計如何影響路人步行速度;菜單的安排如何牽引客人的點餐決定等等。當中有比較嚴肅的例子,例如沒有真正特效藥物成分而有助治療的「安慰劑」;刻意在捐贈器官的表格上只提供「同意」或「不同意」的選項,能夠減少填表者猶豫並提升捐贈決定率。

既然「蒼蠅效應」早已存在,便可以善加運用來增加成功機會。不過也要小心,不能濫用,要符合法律及道德原則;否則,也會對個人及社會造成傷害。

聖經也記載了不少上主藉著各種方式對人的行為加上屬靈的「助推」,例如在舊約聖經創世記第十二章1至4節,上主呼召亞伯拉罕離開家鄉去不知名的地方;到了新約時期,較為明顯的例子是耶穌的門徒腓利被感動,在路上挨近埃塞俄比亞太監的車輛,向太監解釋聖經經文的意思,並給他施洗,歸向基督(使徒行傳8:26-40)。

麥基恩博士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

*助推理論(nudge)是一個概念,所指的是人類總不能夠做出最具理性效用的決定及表現。因此可以藉著對環境的適應性加以設計,從而正面影響個人或群體的行為和決策。

戰爭多面睇〜戰爭估算及未來戰爭

根據美國著名智庫「蘭德公司」(Rand Corporation)2020年發表的報告指出,對於未來(預計2030年)戰爭估算(war predictions)將會基於以下四大範圍之內發生:

一、反恐怖主義(counter-terrorism)

二、灰色地帶的衝突(gray-zone conflicts)

三、非對等戰爭(asymmetrical fights)

四、高端戰爭(high-end fights)

至於,有可能開戰的地區,主要是三處:印度太平洋、歐洲及中東地區。雖然印度太平洋區域危險性最大,但最有可能發生戰爭是中東地區。這是由於以下因素:

一、中國、俄羅斯、伊朗、北韓及恐怖組織繼續是美國的頭號敵人;

二、中國增長的影響非常可能影響美國的盟友與中國的靠攏關係;

三、美國對歐洲的傳統盟友海外影響力之決心及能力很可能下降。

引致美國出戰的四個較為突出的情勢有下列幾點:

一、美國以制裁代替武力的能力,會隨著本身及盟國的經濟衰退而減弱。

二、亞洲、歐洲及中東的國家軍事強人崛起,令美國的制衡減弱而增加衝突誘因。

三、由於美國的抗衡者更進取而觸及美國盟友的紅線,美國要面對參戰或放棄盟友的選擇。

四、其他外在力量出現,例如意外及疏忽引致衝突升級、氣候轉變危機、爭取稀有資源衝突,在在會製造衝突。

因此,「蘭德公司」建議美國進行以下事情:

一、投資與擴大作戰能力,在海外安放不同遠近射程導彈;

二、投資於精準軍事,避免因平民傷亡而產生的法律及政治行為;

三、各軍事分支要增強戰爭資訊能力,特別是灰色地帶的行動;

四、由於人工智能的發展,軍隊要投資於自動化。

新約聖經中,耶穌說了一個比喻有關戰爭的評估:「一個王去和別的王交戰,哪有不先坐下想想,能否用一萬兵去迎戰那領兩萬來攻打他的呢?如果不能,就該趁對方距離還遠的時候,派使者去求和。」(路加福音14:31-32)

麥基恩博士
環球天道傳基協會義務總幹事

談天說道 之 同性伴侶毋須登記只須授權

「神照著自己的形象創造了人,照著神的形象,他創造了他們,男和女,他都創造了。神就賜福給他們,神對他們說:『要繁衍、增多,遍滿大地,主宰大地;也要統管海裡的魚、天空的飛鳥和一切在地上活動的野獸。』」(創世記1:27-28)

文:張勇傑│明光社高級項目主任(性教育)

近日社會出現同性伴侶關係登記的爭議,政府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曾國衞在7月3日立法會政制事務委員會提出制定「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機制」。雖然多個主要政黨提出反對意見,但是政府仍然按既定程序在7月11日將《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條例草案》(下稱《條例草案》)刊憲,並在立法會大會進行首讀及二讀,而《條例草案》委員會亦已完成逐項審議條文;期間委員會曾就《條例草案》進行公眾諮詢,共收到約10,000份意見書。到底政府為何如此積極推動同性伴侶關係的登記機制呢?我們需要回到2018年一宗司法覆核案件尋求答案。

《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條例草案》

2018年已於美國與同性伴侶登記結婚的岑子杰向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提出司法覆核,質疑政府未為同性伴侶提供法律框架的做法。2020年原訟法庭駁回申請,認為《婚姻條例》僅適用於異性婚姻,且政府無義務為同性伴侶提供民事結合或其他替代框架。

岑子杰不服原判提出上訴。2022年上訴法庭維持原判,認為香港《基本法》第三十七條列明的婚姻自由是指異性伴侶透過婚姻制度締結婚姻,政府無法律責任提供替代框架。之後,岑子杰進一步上訴至終審法院,終審法院主要討論三個問題:

問題1:上訴人是否根據《基本法》第二十五條及《香港人權法案》第二十二條享有同性婚姻的憲法權利。

問題2:沒有任何在法律上承認同性伴侶關係的其他途徑是否違反《香港人權法案》第十四條及/或《基本法》第二十五條及《香港人權法案》第二十二條。

問題3:不承認外地同性婚姻是否違反《基本法》第二十五條及《香港人權法案》第二十二條。

2023年9月5日終審法院作出裁決,一致駁回問題1和問題3,即香港沒有同性婚姻和不承認外地的同性婚姻並沒有違憲。在問題2上,終審法院以3:2裁定政府敗訴,指政府沒有履行其積極義務,另訂框架在法律上承認同性伴侶關係,也沒有訂明因承認同性伴侶關係所衍生的適當權利和義務,侵犯了上訴人根據《人權法案》第十四條享有的權利——私生活權利不受侵擾的權利。

按終審法院的裁決,政府有積極義務確立替代框架讓同性伴侶關係獲得法律承認,制定就該等承認所伴隨的適當權利和責任,並需在終審法院2023年10月27日頒布裁決後起計,暫緩兩年內生效。

因為終審法院的裁決具約束力,政府不能違反法庭裁決,必須履行相關的積極義務,在兩年暫緩期內制訂相關政策。最終,政府在本年7月推出《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條例草案》。《條例草案》訂明申請人須年滿18歲,並已在海外註冊有效的同性婚姻或伴侶關係,才可在香港登記,可享參與同性伴侶醫療相關的事宜和處理同性伴侶身後事宜。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曾國衞重申《基本法》和《香港人權法案》所保證和保障的婚姻憲法自由只限於異性婚姻,並將同性婚姻排除在外,而現時政府建議設立的法律承認機制亦只限於同性伴侶關係,絕對不等同於男女婚姻關係。

雖然曾局長再三強調「一夫一妻」為特區政府唯一合法的婚姻制度,但《條例草案》內容未能得到大多數立法會議員的支持,有傳媒機構向立法會各政黨及多個無黨派議員了解投票意向,已表明反對或傾向反對的,加上傾向棄權的議員人數已超過議員總數的一半,即若現時舉行投票而全體議員均參與表決的話,法案將會被否決。

有持反對立場的議員認為現時擬定的登記機制,事實上與承認同性婚姻無異,也有議員擔心通過條例會對現行法律及社會以至價值觀帶來顛覆性的衝擊。支持《條例草案》的議員則認為政府提出的框架只是接受已在海外註冊的同性伴侶登記,不過行了半步,已很克制。另一方面,《條例草案》內容也令同志團體感到不滿。岑子杰曾質疑政府提出的方案並非終審法院所要求的婚姻替代框架,同時政府要求同性伴侶先在海外登記結婚,對基層的同性伴侶做成障礙。話雖如此,部分同志朋友以「袋住先」的態度接受政府提出的《條例草案》。

現在政府面臨一個困局,因應終審法院的裁決,政府有積極義務確立同性伴侶替代框架;但終審法院裁決對立法會不具約束力,因此立法會沒有責任和義務滿足終審法院的要求而通過政府是次提出的《條例草案》,而現階段《條例草案》是否足夠票通過,也是未知之數。如果最終法案不獲立法會通過,但終審法院裁決原則上繼續有效,政府仍有持續責任履行法律義務。

提出「緊密關係授權」的建議

明光社過去一直關注香港同性戀運動的發展,致力維護現有「一男一女」的婚姻制度,同時理解一些同性伴侶面對的生活困境,如醫療探視、醫療指示、生活與財務、身後事與遺產等安排的需要,並嘗試在兩者之間取其平衡。因此,我們自2018年提出「緊密關係授權」的建議。

「緊密關係授權」是指市民可以選擇自己最信任或關係親密的人,在有需要的時候代表自己處理包括醫院探視、醫療決定、財產及生活安排、遺體和骨灰處理,以及身後事等,透過簡化申請程序,獲得政府機關的承認,保障各種緊密的人際關係。緊密關係並不特別限定某種性關係的型態,也不限於血緣,而是平等對待一切緊密關係人士,例如契爺契仔、金蘭姊妹、同性伴侶、異性同居關係,而獨居長者最信任的可能是多年好友,又或是牧師、神父,政府不用制定量度關係緊密的準則,而是由市民主導授權給自己選擇的人。在維護包括同性伴侶在內的緊密關係者基本權益的同時,亦符合維護現行男女婚姻獨特性的原則。政府提出的《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條例草案》並未涵蓋同性伴侶繼承遺產的問題,其實有關人士只需及早訂立遺囑,就可以順利解決此問題。

關注事態發展表達意見

如果立法會通過《條例草案》,可以預視同志團體的下一步行動是爭取同性領養和同性伴侶的人工受孕或代孕安排等,嚴重侵犯將會出生的嬰兒的權利,人為及故意地剝奪兒童由親生父親及母親共同撫養下健康成長的基本人權。

立法會《同性伴侶關係登記條例草案》委員會已完成審議條文的工作,《條例草案》估計將在9月交回立法會大會恢復二讀辯論。請大家繼續關注事態發展,也可繼續向政府和立法會議員表達意見。

更正:上期(04/08/2025)「談天說道」文章《日本宣教歴史之旅──不一樣的日本風貌》關於「大浦天主堂」一段寫「為獻給1957年被豐臣秀吉鎭壓逼害的長崎殉教二十六人……」現在更正,正確年份是1597年。

活學學活:「他們甚麼都沒有!」

早前,我藉著到馬來西亞教學的便利,去探訪了一個特別的跨國界工作機構。該機構的名字叫“Rainbow of Hope”,是一個人道救援組織。他們的工作很實在,但卻是十分之低調。因為他們服侍的對象是一班沒有國籍的人。這群人為了生活,從附近的菲律賓島嶼偷渡到馬來西亞。雖然有些人已經在馬來西亞出生,甚至生活了兩、三代人了;但是因為沒有國籍身份,只能夠躲躲藏藏地生活,沒有機會接受教育,完全缺乏醫療幫助。他們沒有重要的法律保護,得到很少援助,甚至因為他們沒有合法的身份,連教會也不敢主動參與支援。這些「難民」最終會在非正規部門中過著不穩定的生活,像建築、食品製造工場、家庭傭工、餐廳等,做低收入的黑工;並且經常被扣查,苛索金錢,受到剝削和欺負。

這群人的孩子很早結婚,生孩子,但會離棄孩子;染壞習慣,容易被壞人利用從事非法的活動,十分之可惜!

親身探訪之下,我們看見更加震驚的一幕。他們的住處不止簡陋,更會被政府一次又一次拆毀,又被苛索金錢,所以他們選擇住在臭氣熏天的垃圾堆或沼澤之中,為求晚上有安寧的睡眠。他們出入來往,只靠一塊長木板,是臨時的橋樑;晚上便會把木板收起來。我們看著小孩子自由地兩邊往來,而我們卻不敢踏在這塊窄窄的、顫抖著的木板上。當然,這些地方缺水、缺電。在沒有清潔食水,烈日暴曬之下生活;再加上遍地垃圾,他們的健康一定受到影響。沒有錢,生活也沒有安全感!

“Rainbow of Hope”的負責人說:「他們需要幫助!」他嘆了一口氣繼續說:「他們沒有工作許可,沒有教育,沒有健康(照顧)。他們甚麼都沒有!所以我們機構取的名字是『彩虹的希望』,希望他們看見多彩的盼望。雖然這些朋友的生命短暫並且破碎,但在神愛的懷抱中可以找到安全與永恆。」這機構並沒有高調傳福音,但看見小孩子都會自然地舉起祈禱手勢,我就看見了單純的信心和倚靠。

我們能力很微小,但可以繼續為他們祈禱。這一次帶著「澄心50+」小組一位太太準備的物資出去,滿滿兩個大行李箱裝著新衣服和玩具。據負責人說,小孩子沒有穿過新衣服與鞋子,這次收到愛心的餽贈是很意外的事情!

小朋友一看見我們就露出天真的笑容,他們讓我們看見簡單純真的滿足與喜樂!

黃葉仲萍博士

宏恩基督教學院教育及心理學系副教授兼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