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人生:堅持不懈‧勇往直前──專訪周黎明校長

2017年11月,十四位中小學校長參加由教育局舉辦「兩地校長交流及協作試行計劃(2017/18)」,我們一起在北京相處近兩星期,並與北京的中小學校長交流。其中,鄧鏡波學校周黎明校長一直熱愛教育工作,關心學生成長,亦遇過不少的難關。

周校長自小便立志成為一位教師,在就讀預科的時候,家中幼妹患上了癲癇症。由於父母從內地到港,語言不通,周校長作為家中的長子,需要經常陪同妹妹出入醫院。那時周校長既要努力讀書爭取考進大學,實踐教育夢,但又經常缺課陪妹妹出入醫院;面對學業和家庭的壓力,深感苦惱。他記得當時一位老師對他說:「人生會遇到很多抉擇,妹妹只有一個,讀書以後還是有機會的,但如果你能夠在兩方面都做好,你將來的困難便不是困難。」老師的慰問和提點,讓他振作起來,不但能好好照顧妹妹,更有效地分配溫習的時間;最後,順利升讀大學。

周校長憶述父親是一名鄉村的小學老師。當時農村人普遍認為孩子讀書沒有甚麼用處,倒不如在田裡幫忙耕種。兒時,父親會帶著他到學生家進行家訪,遊說家長讓孩子們重返校園讀書識字。這些經歷印象深刻,老師就像一支蠟燭,雖然細弱,但有一分熱,發一分光,照亮了別人,耗盡了自己。周校長覺得教師是一項神聖的工作,自中二開始他便對投身教育工作感興趣;升讀中四時,已決心成為一位老師,立定了以老師為終身職業的志向。

周校長踏上的教育之路並非一帆風順,甚至是幾經波折。在大學畢業後,為了一圓教育夢,他不惜放棄日資公司的高薪厚職。不過,在1997年金融風暴後,教席難求,他只可擔任代課老師。他明白自己沒有教育文憑,不會獲學校聘任,惟多次報讀教師教育文憑課程失敗,他只好嘗試申請報讀教育碩士,最終獲得香港中文大學破格取錄。居禮夫人說:「弱者等待時機,強者製造時機。」面對迂迴曲折的教育之路,周校長憑著堅定的信念和崇高的理想應對;從小立志成為老師,所以無論在任何情況下都要努力爭取機會,而機會有時候是由自己創造出來的。

周校長在修畢教育文憑後,又不幸遇上非典型肺炎疫情,但他仍爭取到一間第五組別中學的教席。大學教授曾問他為何選擇這一間學校來任教,周校長就是持守教育信念。他從小在鄉村長大,經歷過貧窮的生活,因此特別希望藉教育幫助弱勢社群的學生。當時,他遇到不少家庭環境欠理想或支援不足的學生,其中有些插班生有情緒、成績欠佳及逃學等問題,但他從不嫌棄,並付出額外時間輔導他們。不時,有些舊生到校探望周校長,令他深感從前付出的努力是值得的,學生還會感恩老師的教導。 

挫折並沒有阻止周校長追逐夢想的腳步,歷程就如馬拉松賽跑,不管你做甚麼,都應該朝著目標而努力。朝著目標不斷努力的人,總比那些認為不可能實現目標而中途放棄的人距離終點更近。透過各種方式裝備自己,在機會來臨的時候,緊緊抓住;在沒有機會的時候,創造機會。正如聖經所說:「在百般的試煉中暫時憂愁,你們的信心既被試驗、就比那被火試驗、仍然能壞的金子、更顯寶貴。」(彼得前書1:6-7)堅持不懈,水滴石穿,就是這個道理。年輕人應該要有這種拼勁,如果缺少這種拼勁,遇到挫折就氣餒,止步不前,就會失去很多機會。機會只留給那些勇往直前,敢於挑戰困難的人。

黃智華校長

基督教香港信義會紅磡信義學校

教學人生:融合教育何價?

2020年聖誕節,不知何故,我竟被邀請去教授「小學未來副校長培訓班」;負責一個六小時的課程,題目是「融合教育」。我對融合教育略有認識,大意是在一所學校內,收生的標準並非單以成績作為錄取條件,學生的評估亦非單以成績作為評核指標。融合教育的理念是安排一些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學童,包括:讀寫障礙、過度活躍、自閉、聽障、視障……進入主流學校,與其他學生一起讀書,互相認識、互相了解、互相幫助,而日後評核也有所調適。正如文章開首所言,我不知為何會獲邀去講解「如何在小學推行融合教育」。因為我一直在中學工作,而我服務的學校也只有少數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學生。所以,當我知道要在「如何在小學推行融合教育」的課題上開班授徒,而這些「徒」更是未來的小學副校長,我真的摸不著頭腦,同時也感到戰戰兢兢。

為了準備這次教學,我當然先要翻閱相關書本、文件和瀏覽網頁。博覽群書之餘,我也主動請教了一些小學校長。因為他們對如何在小學推行融合教育既有理念,也有實際經驗。最後,在若干小學校長與我分享了有關課題後,我獲益不少。

有趣的是,在訪談的末段,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千叮萬囑我切勿公開他們的校名,或讓其他人忖度到他們的校名,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事實上,教育界一向都願意分享自己學校的亮點,以供其他友校參考,讓莘莘學子有所裨益。好奇一問之下,原來他們的答案都是有血有淚,相當委屈的。

在一所學校裡,理應容納不同的學生,倘若他們是資優兒童、數理天才、運動健將、樂器演奏高手、朗誦冠軍……這當然完全沒有問題。因為家長不但不介意,相反更樂意讓自己的子女與多才多藝的同學為伍。但現實中,在融合教育政策下,公營或資助學校少不免要錄取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學童。他們也許是讀寫障礙、過度活躍、自閉……,於是校長、老師、心理學家、言語治療師、社工等便需各施其職,各展所長;再加上無限愛心,設計不同的活動去發展他們在學業上及學業以外的潛質。當然,教育局會因應學校錄取這些學生的人數而增撥資源,可惜這些資源只是杯水車薪。學校老師們大都是本著教育的大使命、有教無類的精神,盡心盡力做好融合教育。吊詭的是,假如學校做得出色,這便會吸引更多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學童入讀。那麼,無論教育局其後再增撥多少資源也好,學校人手始終負荷不了;再加上,其他主流學生的家長大多只見到這類學童的負面情況,例如:在堂上搗蛋、騷擾同學、妨礙老師的教學進度等,而不理解他們在學習及個人成長的限制,結果學校在執行共融政策及照顧家長感受之間承受了不少壓力,吃力不討好。所以,如果我將這些在融合教育做得出色的學校「公開」,只會令更多有特殊學習需要的學生爭相報讀,讓這些小學徒添麻煩。

說到這裡,真的很無奈!全因香港的教育生態就是「追求卓越」。因此學校收生大多「擇優而取」,這恰巧與教育局大力推行、增撥資源的融合教育理念背道而馳。在此,我只希望各持分者,包括:校長、老師、家長和社會各界人士也明白融合教育的理念;運作縱有難處,也要包容、體諒。因為神創造的每一個孩子,無論他是聰明、愚笨、健康、殘障……神愛他們,我們也應學習神,由衷地接納他們。「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約翰壹書4:19)

翁港成校長

中華基督教會基新中學

教學人生:感恩的背後

在一個會考放榜的日子,有一班學生表現得興高采烈,因為他們各人都考獲好成績。其中一科的老師更特別為他們安排慶功宴。諷刺地,學生傳出的心聲不但沒有感恩,反而有點兒挖苦。有學生認為老師真的要感謝他們考得好成績,為他立下汗馬功勞,添了不少顏面。他們慶幸一早發現老師的不足,於是便自己額外努力奮發,也及時找到校外補習支援……。從這班學生的角度,他們沒有從老師得著什麼恩惠,便自然沒有絲毫的感恩情懐。

在同一所學校內,卻有一位學生在會考畢業後多年,也渴望向有關老師表達謝意。他是一位重讀生,因為英文科不合格,所以不能升班。面對一群新的同學,並且班內精英雲集,他承受著不少壓力。有一天下課後,他戰戰兢兢地來到新的英文科老師面前,請求她為自己額外批改作文。老師隨即表示樂意幫助,並說只要他交上一篇,她便批改一篇。如是者兩年過去了,這位學生寫了數十篇文章,並且在會考英文科中取得合格成績,可以順利升讀大學。

轉眼二十多載,有一天,這位老師收到一個中秋大果籃,還有月餅及賀卡;原來是這位學生送來的。幾經辛苦,他找到老師的新工作地點,並聯絡上了。在百感交集中,老師悄然落淚,她未能分得清自己曾付出的究竟是額外的,還是本份。在無數學生中,為何這一位是如此感激、如此渴望找到她去感謝呢?

感恩背後是一份「非必然」的厚待,也要知道得著了恩惠。這位學生曾被前任英文科老師在班上痛罵,事緣是他交上極差的作文功課,老師更當眾把他的作文撕掉。老師這些行動可能是激將法,原意也許是好的,但卻引發不少負面情緒,如憤怒、羞愧、自卑、自責、放棄……。當遇上新老師,她和藹可親的態度與前任老師成了強烈的對比,激發這位學生去反省、接受現實、不恥下問、立志求進……最終重拾自信,並達到會考的目標。二十多年後,他回想,今天所擁有的穩妥事業及美好家庭,全賴那位老師的辛勞,他才得以考獲英文科合格成績,老師持續兩年的額外幫助絕不是必然的。

聖經記載耶穌潔淨了十個痲瘋病人,但回來感謝的只有一人,而這人居然是一個撒瑪利亞人。在猶太人心目中,他們是不配得到上帝的救恩和愛護的人。可能就是這份「不配得到」的感覺,激發這位撒瑪利亞人對耶穌感恩的回應。

校長:英韻

教學人生:初心

法律改革委員會的「導致或任由兒童或易受傷害成年人死亡個案小組委員會」建議,設立「沒有保護罪」。建議有照顧責任人士,例如教師,如察覺兒童有嚴重身體受傷風險,就要立即舉報,否則面對刑責。此外,特殊教育界偶有涉及教師涉嫌虐待學童的負面新聞,年前更有教師以酒精噴灑學童,被判罪成的個案。對學校有何影響?

本人以為,以上事宜不敢妄言能完全杜絕,但須向教職員再三提醒,三令五申,將發生的可能性減至最少、最低。惟我更擔心,影響所及,帶出另一種風氣。

既然照顧智障學生,難免有身體接觸,一個不慎,被人誤以為傷害學生,甚至非禮,怎辦?於是會否出現「走精面」的壞想法?為免「瓜田李下」,便盡量不接觸學生,只遠觀而不「埋位」呢?

我以為若有此想法者,其惡更甚於前者。我再說,有此想法者,而付諸實行者,其惡更甚於施虐者。

舉個例子說明,課堂若有異性的學生脫去褲子,露出下體,作為教師,你會怕處理而轉臉不看,又或視若無睹,繼續教學嗎?教師沒有履行他教育的責任,亦沒有履行代父母(in loco parentis)照顧的責任,視若無睹屬怠忽職守的失責。所以我說:其惡更甚於施虐者。

此外,另一種惡是自以為是,扭曲了初心。請看下面的觀課經歷。

A同學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到前排B同學的背上,又一巴一巴掌打向自己的頭。老師執著他的手,厲聲喝問:「你為什麼打人?」當然,這中度智障小四的孩子不懂回答,更試圖打向老師。

前半堂還是好端端的。隨觀課跟了這班大半天,這孩子一直都是乖乖的,只是聲音多了點,是什麼令他失控呢?

我腦裡回溯之前的片段,問題出在哪裡呢?有什麼因素令A同學突然反常呢?

數學堂,老師要教前後位置的概念。把四個孩子排成一、二、三、四。孩子要不斷轉換位置,轉換位置後,老師會問誰人是前(第一位)?誰人是後(第四位)?

教學很活潑又有互動,對嗎?孩子不懂走位,老師會提點,甚或不停拉他們轉位。然後老師請孩子指向誰人是前(第一位),孩子似未掌握什麼是「前」;老師又會拉孩子的手指向其他同學。

如果是你,在排隊等巴士,有位站長走出來,又前又後叫你排隊,你會不會發火?

我在想,自閉症的孩子最忌轉變,你卻不斷要求他變。在孩子心裡可能想:「我知道是錯了才需要再做(換位),我明明依你吩咐,坐在這個位置,為什麼我才坐下,你又拉我起來?是我錯了嗎?到底怎樣才是對啊?老師?夠了!」

老師以為自己在教學,其實孩子根本不知你的教學目標,只是在老師「擺佈」下,位置換了一次又一次。從來,老師要教什麼、怎樣教,孩子都不了解。

他打人了。老師執著他的手,厲聲喝問:「你為什麼打人?」為什麼?老師,願你明白,不要因為有觀課而致力排演;「特教」老師更不是簡單可為的,你要了解學生,以及謹記教導特殊孩子的初心。正如哥林多前書十三章一節所言:「如果我用人和天使的方言說話,卻沒有愛,我就成了嘈雜的鑼、刺耳的鈸。」共勉之!

謝慶生校長

禮賢會恩慈學校

教學人生:愛的教育

上月因嚴重體罰致死小女孩「臨臨」的父親和繼母被判終身監禁。如你問我有否喜悅?我會說:「沒有!」因為他們獲判甚麼刑罰,也救不回「臨臨」,也抵消不了她這幾年來誠惶誠恐、捱餓抵冷的悲慘生活。相信每一個看到有關報導的人,內心一定是揪心之痛,我們可能不禁問:「為甚麼世上有這樣歹毒的父母?為甚麼小女孩這樣不幸?為甚麼學校沒有一早報警?」

這讓我想起兩則報導:2015年,教宗方濟各在馬尼拉講道。一名十二歲女童帕洛馬爾哭問教宗:「許多孩子因被父母遺棄而走上吸毒及賣淫之路,為何神允許這種事發生在無辜兒童的身上?為何這麼少人幫助我們?」教宗聽後為之心酸,上前把她摟進懷裡,承認無法解答這問題。更早之前,2011年教宗本篤十六世在日本海嘯後探訪,一名7歲女童松木惠麗奈經歷了311的九級大地震和海嘯災難後,她問教宗:「為何兒童要這樣難過?我希望能夠與神對話的教宗向我解釋。」84歲的教宗也沒答案。他說:「我也有同樣的疑問:『為何會這樣?為何你要承受這種苦楚,而其他人可以活得很好。』我們也沒有答案,但我們知道耶穌也如你們一樣無辜受苦……。總有一天,我們會明白一切苦難不是無意義的,而是天主背後的慈愛安排。須知我們與你和所有受苦的日本兒童同在,我們會為你祈禱,你可確信神會幫助你。」

「臨臨」的不幸,我們都很難過,但為甚麼會有這樣的事?我們也沒法解答!作為校長,我除了為兒童祈禱外,也希望大家從不幸中學習。我把「臨臨」的事轉發到教師群組,叮囑老師留意有沒有學生被虐待和疏忽照顧?另一方面,有議員提議立法,規定學校一定要呈報所有虐兒個案。這建議可行嗎?個人覺得通過這條法例容易,如何執行則有待商榷。

我見過一位用心教導子女的單親媽媽,有一次因一時氣憤,用間尺打了頑皮的兒子一下,令他手臂上留下傷痕。她內心也很內疚,如我們看到了這道傷痕,是否一定要報警?拘捕了媽媽,又由誰來照顧兒子?

數年前的一個寒冷冬天,有一位小學校長看見一名學生衣衫單薄,報警舉報獨力照顧孩子的婆婆疏忽照顧……拘捕了婆婆,又能解決他倆生活上的難題嗎?教育是愛的工作,不是一條冷冰冰的法例便可解決所有問題。立法雖然可減少虐兒情況發生,但是最重要是「愛的教育」。只要我們以愛心來照顧孩童,多關心他們,多了解他們的生活狀況,多聆聽他們的喜怒哀樂,多與家長溝通;不管有沒有這條法例,我們也會及早發現學生的問題。我深信教育是愛的工作,我們要以基督的愛來行事,兒童才會獲得幸福快樂。

十多年前,有一位校長致電給我,說他學校縮班,很希望我接收他的學校一位好老師。我們面見過這位老師後,覺得她很適合。當時有一位同工跟我說:「校長,你知不知道這位老師的丈夫被另一名警察謀殺了?這幾年常有報章訪問她,我怕聘請了她,學校會經常見報,可能……」我說:「我知道她的事,但如我們連老師都不關愛,又怎叫他們關愛學生?只要是好老師,我們也要用愛來互相包容,教育界是應該充滿愛的。」最後我聘請了她,她也深受學生的愛戴。

聖經說:「因此,你們既然是蒙愛的兒女,就要效法神。行事要憑著愛,好像基督愛我們,為我們捨己,當作馨香的供物和祭品獻給神。」(以弗所書5:1-2)但願天下的父母和老師都能以愛心來教養孩童,讓他們健康成長,讓他們沉浸在愛的教育。

蔡世鴻校長

中華基督教會協和小學(長沙灣)

教學人生:愛讓生命不平凡

「心中有愛,花開不敗。」愛對人類的生命來說,有著非凡的意義。我們的生命之花之所以有著不同程度的綻放,全因心中的愛不斷滋養。因為心中有愛,生命的意義得以彰顯;因為心中有愛,讓生命充滿色彩,為世界增添光輝,愛留存芳香。

美國盲聾啞女作家和殘障教育家海倫‧凱勒(Helen Keller)曾說:「把你的燈提高一點,好照亮更多人的路。」她在無光、無聲、無語的歲月中生活八十七年,但她的世界卻因愛而變得光亮。因為老師蘇利文(Annie Sullivan)對海倫耐心的教導和關愛,讓她學會讀書和說話,並不斷豐富自己。

海倫‧凱勒出生不久(十九個月)就成了一個又聾又啞又瞎的孩子。七歲那一年,父母聘請了一位家庭教師,也就是讓海倫受益一生的蘇利文老師;她與海倫相處達五十年。蘇利文根據海倫的情況,讓她用觸覺來代替視覺和聽覺,在海倫的手心寫下字母和單詞。一天,蘇利文帶著海倫走到噴水池邊,要她把小手放在噴水孔下,讓清涼的泉水濺在海倫的手上。接著,蘇利文又在海倫的手心,寫下“water”這個字。從此,她就牢牢記住了,再也不會搞不清楚。海倫‧凱勒後來回憶說:「不知怎的,語言的秘密突然被揭開了,我終於知道水就是流過我手心的一種物質。這個字喚醒了我的靈魂,給予我光明、希望、快樂。」在蘇利文的幫助之下,海倫不但學會閱讀和說話,還以驚人的毅力完成了哈佛大學的學業;並於1904年畢業,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獲得文學學士學位的盲聾人士。成年後,她繼續廣泛閱讀,刻苦學習,通曉英語、法語、德語、拉丁語和希臘語五種文字;出版了十幾部著作,獲得無數的表揚,成為著名的作家和教育家。

儘管遭遇了巨大的不幸,海倫‧凱勒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歷史的偉大篇章中。海倫能夠走出黑暗,取得崇高的學術成就,除了靠她自己的頑強毅力外,也跟她的老師蘇利文的教導分不開。海倫說:「我的老師蘇利文來到我家的那一天,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是她教我認字,使我知道每一事物都有個名字;也是老師教我知道甚麼是『愛』,這樣抽象的名詞。」

蘇利文的愛使海倫的生命成為奇蹟,震撼了人類和世界。偉大無私的付出讓一個殘缺的生命煥發出奪目的光芒,詮釋了生命的意義,也展現了生命最大的韌性。正如聖經所說:「現在存留的有信、望、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哥林多前書13:13)有些人默默地成就偉大事業、默默地為世界帶來幸福。教育工作者就是為善不欲人知,默默地為世界、為他人做好事。即使功勞不歸自己,也要持續勤奮努力;這樣,最終一定能夠成就大事。

老師盡心盡力幫助學生成長,以愛陶造和澆灌學生的生命,肯定學生的獨特;並且不斷豐富他們的心靈和思想,增添心中的愛,讓愛譜寫更多生命之歌,讓生命展現它的不平凡。愛的力量得以發揮,是因為許多人真心付出與攜手傳遞,讓更多人感受到愛的溫暖,造福更多人,這就是愛的力量發揮的過程。我們的生命也會在這種愛的給予與傳遞中被編寫成不平凡的詩章,讓我們的世界變得更美好。

黃智華校長

基督教香港信義會紅磡信義學校

教學人生:價值教育何價?

2021年2月,教育局正式宣佈通識科課程範圍將由現時12個主題減至6個主題,教學時數亦會相應減少。消息公布後,各媒體討論沸沸騰騰。原以為我校通識科老師會第一時間來找我商量對策。意料之外,因應這話題而找我的人,竟是其他的學科老師,而不是通識科老師。

大家可能覺得奇怪,按理老師教學工作繁重,怎會有時間關心其他學科的事情?原來其他學科老師是因為知道高中通識科教學課時將會減少,於是便希望為自己任教的科目爭取更多課節,以應付浩如煙海的課程……。他們固然有其需要及道理,但是只有一個餅,怎樣能滿足各科對增加課時的需求呢?

今日執筆之際,我仍未有決定如何分配多出來的課時;但肯定的是,我一定會留一節開辦「價值教育科」。但是這樣做,恐怕諸葛亮又要舌戰群儒了!

猶記得第一次和老師舌劍唇槍,是2011年剛來到現在的學校服務。眼見這是一所基督教學校,高中卻沒有開設聖經課,我覺得很詫異;於是便和老師商討,希望其中一科可以騰出一節來開辦聖經課。結果各科各不相讓,並告訴我:「其實大家已討論了數年相關的課節安排,當日沒有在高中開設聖經課也是迫不得已……我們完全明白校長的用心,但學生的成績更重要……」之後,我作出了很多調動,才能在高中安排一節難能可貴的聖經課。這當然也令部分老師暗暗不快。

所以,我預計今次在高中開辦價值教育課,不知道又要花多少唇舌向老師解釋背後理念?但我心意已決,價值教育課一定最少要有一節。因為「經上記著說:『人活著不可單靠食物,而要靠神口裡所出的每一句話。』」(馬太福音4:4)

價值教育並不是核心科目,學生或會掉以輕心,老師在講台上與學生分享誠信、關懷、尊重、包容等價值概念時,學生可能偷偷地在抽屜中做其他功課。縱然如此,我仍然覺得此科目是必須的;因為價值教育可以改變人的精神面貌。課本上的知識未必能應用於日常生活中,加上這些知識亦日新月異;五年後,可能已不合時宜。相反,一些普世價值,例如:寬恕、感恩、樂觀、積極……是行之百世而不朽,放諸四海而皆準的。在中學時期,如果學生有機會和老師在課堂上一起探究上述課題,定能潛移默化,將來必定終身受用。

另外,我瀏覽其他學校網頁,很多友校高中早已有開設類似科目,名稱是「公民教育課」、「德育課」等;我猜內容都是大同小異。其實我校已慢人一步,現在何不趁此機會,在高中開辦價值教育科?相信為時未晚。我明白培育學生的正確價值的重要性,讓學生身體力行去感受、體會、領悟生命價值的可貴。縱然是「限米煮限飯」,課節不多,時間有限,老師也許只能在課堂上播放影片,但我總希望當學生看見病榻前的老弱傷殘和社會中的貧苦大眾,如何每天艱苦謀生,他們會因而激發惻隱之心;看見釋囚在鏡頭前分享,他們會學會三思而後行。這些都是活生生的價值教育教材。可能我說得太多了,還是容讓老師用自己的智慧去設計課堂,感染學生吧!

翁港成校長

中華基督教會基新中學

教學人生:疫情給我的生命教育

最近,一位前線老師跟我分享她在疫情下的教學生活,有兩個片段對她尤其深刻:

『「好久不見!很掛念你!」偌大的操場上,某初中生向我喊出這兩句話。彼此不忘保持社交距離,但是慘白的口罩掩蓋不了那張興奮雀躍的臉。我定一定神,會心一笑,慢慢吐出一句:「真的要感恩……」』

這個片段發生在去年九月,當時只有少部分學生可回校上實體課,跟過往長假期後重回校園的狀況不同。這一次,不論老師和學生都多了一份雀躍、一份珍惜。其實,人生從來如此,只因難能,因而可貴。這片段也讓我想起過往在學校推動生命教育的情境:通過虛擬安息禮拜讓學生反思生命的有限和無常;通過盲人或老人體驗讓學生學會珍惜和感恩;通過一場又一場生命鬥士的分享領略堅毅的可貴……。這些活動都有意思,卻總會有些學生不以為然。一場疫症,卻實實在在催逼所有人去思考生命的意義與價值。有甚麼比一場疫症更能觸動學生去領略「平安是福」、「上學是福」?又有甚麼比一場疫症更能觸發學生為可除下口罩深深吸一口氣而去感恩?一直苦惱如何培育學生學會感恩與珍惜。原來疫情下的教學生活有危亦有機,因為不再需要虛擬與想像,處處就是生命教育現場。

另一件事在接近農曆新年發生,我正在改功課,有同事在教員室裡感嘆:「這一屆中六學生真可憐,沒有聖誕聚餐、沒有運動會、沒有旅行,只有讀書和考試!日後也沒有甚麼快樂的集體回憶了!」我心有點酸,不知如何答話。想起當年自己為了考公開試而焚膏繼晷,日拼夜拼;其中酸苦固然深刻,但更能令我念念不忘的,卻是老師們偶爾送來的一張小卡、一串燒賣、一聲「勇往直前」……。想到這裡,我放下紅筆,打開文檔,開始用他們的名字設計賀年揮春。就在同學們回校進行畢業考試當天,我走到禮堂,逐一把小揮春派到他們的桌子上;笑聲、討論聲此起彼落……

感謝這位老師的分享!她提到,在不一樣的教學生活中找到快樂,不只因為能為學生帶來一點快樂,更因她也再一次被提醒:縱使日程表中的事件沒有發生,縱使天氣不似預期,但愛是永不止息。那些可堪細味的日子、那些彌足珍貴的回憶,與其等著日程表來成就,不如自己去創造!

的確如此。疫情之中,有學生面對網課無從入手,有學生為家中經濟憂心忡忡,有學生與家人關係充滿張力……。疫情之中,困難前所未見,情緒複雜難言,孩子需要更多愛與激勵。老師們,教學的挑戰雖多,但我們有彼此激勵的同路人。下課時,不吝惜一句「加油」、「實體見」;久別重逢時,來一個大大的笑臉。口罩能遮擋壞牙與惡菌,卻無法遮掩快樂、活力、珍惜、希望……還有愛。正如聖經所說:「現在存留的有信、望、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哥林多前書13:13)

校長:英韻

教學人生:老師的冠冕

我於八十年代初畢業於香港大學電機工程系。當時正值香港工業高速發展,加上畢業時取得一級榮譽,本應在工程界好好發展,但是當時內心常有一把微小的聲音在呼喚,叫我服侍年青一代。正如美國教育家帕克‧帕爾默(Parker Palmer)的著作《讓生命發聲》所言,年輕人要傾聽內心志業的呼召。於是,我跟隨這把聲音,不理會當時家人的反對,毅然棄工從教。我放棄了香港電燈公司南丫島發電廠的職位,走進了校園,成為老師。轉眼間,在2019年從學校崗位上退休,完成了三十七年服務教育界的召命。

早前,我與在1986年任班主任的第一屆中七級學生相約重聚。他們大半已移居海外,有人遠在美國、加拿大、澳洲,甚至泰國。留港的反而屬少數,所以畢業後較少一起相聚。由於疫情的緣故,線上會議更趨普遍,於是我們師生相約在線上。

我聆聽他們畢業後30多年的人生故事,各自精彩。這群50來歲的校友,有大學教授、教師、工程師、電腦專才、物理治療師、商界高層等,都是不同界別的專業人士。他們都擁有自己成功的事業,更有幸福家庭;在不同的社會崗位上,努力追尋自己的理想。我當日教授的物理知識,他們或許大部份已經淡忘了,但仍能記起當年為應付高考,每天放學後班主任陪伴他們一起溫習,直至晚上九時學校關門才離開的情景。在我們每天相處中,真摯的師生情便由此慢慢建立起來。這次重聚,除分享近況,他們更向我和另一位老師表達了充滿深情的謝意:

「……在這裡,容許我多謝恩師,你們的教導是我人生中成長最重要的一部分。我現在每天最需要用到的知識,都是從你們那裡得來。我在大學學到的知識,反而對我現在的工作沒有什麼特別的用處。在這裡,衷心地感謝你們以自己的生命影響了我的生命!令我深刻地體會人生和信仰上的意義。」

「……容讓我將最大的讚譽獻給我們的老師。他們不但教授我們學科上的知識,他們的言行舉止及價值觀更成為我們人生的楷模。最重要的是,他們引領我尋獲信仰,認識神。沒有他們,就沒有今天的我,他們的恩情,我無以為報……」

他們這群理科學生,求學時期非常理性,對我們所見證的神,常提出質疑與挑戰。今天,他們竟然每一位都成為基督徒,更有幾位成為牧師、傳道,還有兩位宣教士,在泰國和埃及服侍當地人民。其餘的,都在教會內熱心事奉,對外則服務社區。看見他們生命發出的光輝,我引以為傲!

那天晚上,我興奮得久久不能成眠。回想昔日,我選擇了教育;今天,我欣見教育的成果。教育是生命工程,每一個孩子的生命都需要一盞明燈照亮他們。老師的神聖任務,就是要以關愛、以熱情,甚至以自己的生命來引導孩子成長。孩子的成熟歷程雖各有不同,正如植物一樣,有些早熟的,在春天或夏天已開花;有些遲熟的,在秋天或冬天才吐艷。但只要園丁悉心照料、用心灌溉,時候到了,他們就自然開花結果。我萬分慶幸自己能成為其中一名小小的園丁,在教育的園圃裡,享受著學生生命花朵的芬芳與艷麗。

梁錦波博士

香港神託會榮休校長

全人生命教育學會創會會長

教學人生:排隊

每個新學年開始之時,有經驗的老師都會花上不少時間做常規訓練,所謂「先管後教」。學年往後的日子教學生,更加能夠得心應手。其中教低年級學生整齊地排隊,亦是每年的指定動作。

其實,我們一生人也在學習排隊,曾聽過以下一個故事:

父親對家人說:「年紀愈來愈大,你們好好過日子,我已經在排隊啦!」兒子笑著回應:「我也在排隊,孫兒也在排隊呢!每個人一出世,就在排隊啦!」母親插口道:「排就排,不要亂打尖插隊啊!」故事道出每個人的終結就是死亡。

有特殊學習需要的孩子因先天身體狀況,每每比常人更接近死亡。因為缺乏自理能力,家人也倍感擔心自己離世後,孩子乏人照顧。有些豁達的家人自嘲「白頭人送黑頭人」反而是祝福,並時刻為此做心理準備。當然,各人的取態也不同。我最初在特殊學校任職時,不論早晨或黃昏都碰到一位家長在跑步。我讚賞她很注重保持身體健康,她卻回應只是不想比兒子早死,沒有人照顧愛兒。

中國人很多時候都忌諱談論死亡,而我認識很多特殊需要的家長都不以此為禁忌,還想好好為此作準備。家長作為特殊需要孩子的主要照顧者,家中日曆上都劃滿了回醫院複診的日子,以及日復日定時餵孩子吃藥的日程。有些患上腦癇症的孩子,家人每時每刻好像如臨大敵般,怕孩子突然病發,也令家人精神極度緊張。因此,有關死亡的家長教育,可能是我們學校最需要配合的課題。

我相信,思考死亡,坦然面對,反而是對生存給予最大的尊重。

去年七月和十二月,學校已先後有兩位校友離世,都不超過三十歲。其中一位校友的弟弟在網誌上悼念姐姐:「對於像她這樣的智障人士,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表達愛意,給她關注和愛護。反過來,她也會給你一個燦爛的微笑,或者流下眼淚來表達她的真實感受。你看到的就是你得到的。我懷念當中的每一個點滴……」

本校每年畢業生不多,有大約十位。曾有同事問道:「他們有些從小一到中六都在這裡,已十二年了。現在就要畢業了,實在捨不得。他們都是智障的苦孩子,畢業後還會記得我們嗎?」我回答說:「或許因為健康的緣故令他們有一天不記得我們,然而這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有過親人般相處的時光……我們做老師的,永遠記得他們,並用一生去懷想。」

別矣!阿純、阿光,天家再聚!

謝慶生校長

禮賢會恩慈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