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人生:老‧土‧皇帝

近年,教育界愛稱呼一些「有問題」的校長為「土皇帝」。近日,也有人在網上稱呼筆者為「土皇帝」,故在此分享當中的領受。

如果遇上這些指摘,作為學校的負責人,首先不要否定一切,不要以為一定是惡意中傷,還應該深深自省,有沒有做得不對的地方,要在神裡深深自省,尋求改善。

筆者不認同訴諸網上言論的做法,更希望發文者不是有心以言語傷害人。但更令筆者憂心的是發文者心中往往充滿怨恨,並不快樂。由於是匿名,因此無法回覆並開解。我要明白作為校長,自己的一言一行均會很影響別人,不得不時刻倍加留意,包括是否沒有足夠給同工表達意見的渠道,迫使同工要訴諸網上匿名行動。由於同工都是好夥伴,我為此更加難過,願在禱告中時刻記念。

香港學校校長一般都是「終身制」,要到退休的一天方會放下「權力」,若做校長久了,很容易產生「無功勞也有苦勞」的心態;有時更會「自義」,以為自己都做對了,為何還有異議?為何還有不同聲音?我有時也會自以為是,略有少成便沾沾自喜。喜歡問自己:享受一下工作的成果,也不過分吧?我貢獻了學校多少?我幫了學生多少忙?過去做了些什麼值得同事愛戴?

馬太福音第二十三章12節「凡是高抬自己的,都會被降卑;凡是自己降卑的,都會被高抬。」耶穌基督又對門徒說:「誰想為首,就要做眾人裡最末的一個,做眾人的僕人。」(可九35)

校長因為手握學校的權力,其實更應謙卑,不要忽略自己只是學校其中一位教職員,要記取基督的教訓:明白凡願意為首的,必須先矢志做眾人的僕人。如果發覺有做得不好的、做得不對的地方,更要認真地向神認罪。神不輕看憂傷痛悔的心,自責懊惱後,會聽到來自神的話語和安慰。

若果經過深刻反思後,只是因彼此身處的工作崗位不同而生出歧見,校長便要衡量,找機會向同事解說。若最終基於學生的利益不得不為之,便要堅持,擇善固執;學校管理上,「妥協」不會是最佳出路,若退縮令學生有損失亦失去校長的位份。謹此提醒自己,絕對不要忘記作為校長的初心,深信學校每項工作也有神的美意,每位同工來到學校任職都不是偶然,而單單用人的意志和方法來衡量神的作為,能全歸榮耀給神嗎?

最後,「心底無私天地寛」,如人無私心,便可放下,不要耿耿於懷而影響將來的學校服侍和工作。年歲漸長,筆者不得不認「老」了,對物質的不刻意追求,不懂時尚,也配得上一個土氣的「土」字。我更想做一個「老」而「土」的僕人。求主用我,作個無愧的用人。

謝慶生校長

禮賢會恩慈學校

教學人生:網課的好牧人

新聞報導:「教育局宣布,鑑於疫情仍然嚴峻,全港幼稚園、中學、小學(包括提供非本地課程的學校)及提供非正規課程的私立學校(一般稱為補習學校)將延長暫停面授課堂及校內活動的現行安排,直至另行通知。」

以上報導相信大家不會陌生,自2020年COVID-19疫情以來,利用網上授課讓學生持續在家學習已成為常態。教師、學生以至家長,由最初對網課步步為營,甚至恐懼,到今天耳熟能詳,以至麻木;其實不過是短短兩年內的事。

網課有很多種,疫情早期多以錄播的形式進行;老師先拍好了片段上載到網上,學生便可隨時觀看。好處是老師準備妥當,失誤減至最少。然而,老師與學生的互動便欠奉了。隨著愈來愈多老師掌握了教授網課的技巧和技術普及,實時的網課便成為主要方式,互動性大大增強。

既然互動增強了,那麼每個虛擬班房有多少位學生最合宜呢?顯然這個問題是沒有絕對答案的,要視乎科目而定,但不爭的事實卻是每「班」的人數不能太多;否則便與觀看錄播影片或自學教材無異。因此,縱然一級有多位教師教授同一科目,也不應該採用合班上課的形式,將一級的學生集中在同一「班房」。因為實時網課不正是要追求提高互動機會嗎?

有時老師渴望合班上課,不一定是要躲懶,以為可以做少些準備功夫,也可能想用更多時間專注一課;又或誤會反正按時間表授課,多少位學生在線都是看著同一個螢光幕,又有甚麼分別呢?

有!有分別的。

約翰福音10章,耶穌基督有以下的比喻:

1「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人進羊圈,不從門進去,倒從別處爬進去,那人就是賊,就是強盜。 2 從門進去的,才是羊的牧人。 3 看門的就給他開門,羊也聽他的聲音。他按著名叫自己的羊,把羊領出來。 4 既放出自己的羊來,就在前頭走,羊也跟著他,因為認得他的聲音。 5 羊不跟著生人,因為不認得他的聲音,必要逃跑。」14「……我是好牧人,我認識我的羊,我的羊也認識我。」

好教師也是好牧人,既然班房(羊圈)已不能在校園而改在網上,你更應該時刻看著你的羊(學生),你要關心他網上學習的狀況(按著名叫自己的羊),做適宜的分組學習(把羊領出來),做好課堂互動(羊也聽他的聲音/認得他的聲音),不能只從課後的功課了解學生的學習反饋(倒從別處爬進去)。如果每位科任老師輪流教一堂或一節的合班網課,將教學權分攤給其他老師,網上課堂會更形疏離(羊不跟著生人,因為不認得他的聲音),學習效果大減(必要逃跑)。

相信大部分老師在師訓時,都沒有學習教授網課的教學技巧,又或網上課堂管理,但疫情下我們要有更多更大的承擔(既放出自己的羊來,就在前頭走,羊也跟著他)。

祝願各位,做好網課的好牧人,認識好自己的羊,讓你的羊也認識你。

謝慶生校長

禮賢會恩慈學校

教學人生:嚴而有愛

教育以關愛學生為本,一切管教皆需要出於幫助學生成長。管教的方法有多種,唯用言語口頭責備學生,是最常使用的管教方法;唯要留意其中技巧,必須做到嚴而有愛,以免落入個人情緒的發洩。

對學生不當的行為予以否定,堅持學生要做好,是「嚴」的表現;只指出學生的不是,令學生懼怕而不敢再犯,可能只是「惡」的表現。當局者迷,有時候駡者以為自己是「嚴」,而非「惡」;而最好的指標是駡得興起,但是旁人側目,暗自搖頭,屢想勸止,又怕大家尷尬。其他人的「側目」,便是「惡」的指標之一。明白同工工作辛苦,管教不易,但是旁人眼中駡者青筋暴起,不能自己;引起怒氣,事後心情久久不能平復。怒氣,便是「惡」的指標之二。有云:「好怒吼者病肝」,既傷學生,亦傷自己,即傷人傷己。

任何教育工作者只要「嚴」,而不需要「惡」。因為「惡」並非管教的方法,可能收一時之效,但是不能從根本改善學生的不當行為,從而令學生成長。相反,只會令學生懼怕,令其他同工更難以管教;更甚者,教師發的「惡」成為學生模仿的行為。

學童怯於同工的怒氣,反抗情緒未必一時出現,累積一定時間後,便在其他同工,以至家人面前爆發。原先責罵他的同工往往暗喜學生在自己面前從不發難,因而自豪,心想:「捨我其誰?」認為其他人處理不到,便落入自我感覺良好(自義)的狀態。

教育外行人以為任何人都可以做「老師」,但是真正的教育工作者其實是「嚴而有愛」,這才是專業。當然不是擺出一個姿態便是老師,不少分析工作是自己需要做的,再和團隊一起做才能收到效果。最基本是所謂「ABC行為分析法」。

A是Antecedent,行為「前因」,例如:每次不當行為出現都有此因素。

B是Behavior「行為」

C是Consequence行為的「後果」

透過仔細的觀察、記錄和反思,分析問題行為的前因後果,從而找到方法去預防及停止學生重複犯錯,並培養好習慣。行為介入可從兩方面入手:前因控制(Antecedent control)和結果控制(Consequence control)。前因控制是指通過調節環境,預防行為問題再發生;結果控制是指通過改變學生的行為所帶來的結果,減少問題行為及鼓勵良好的替代行為。著眼點不再只是不當行為(Misbehavior)。

教師對於不當行為,可以向學生表達「你令我不開心」、「我不高興」;可以扮生氣──「老師想你做好」。最重要是每次都要傳達三個重要原則(三不傷):「一不要傷人、二不要傷害(破壞)物件、三不要傷害自己。」

當然,另一個極端就是對學生的不當行為視而不見,以為借此可以「不做不錯」。若然存著這樣的心態工作,其不作為的可「惡」更甚於以上所指。此外,也不要誤會本人鼓勵同工對學生縱容和溺愛。

教育工作者,從來都不易為!「你要抑制怒氣,消除烈怒;不要心懷不平,那只會導致你作惡。」(詩篇37:8,《新譯本》)

謝慶生校長

禮賢會恩慈學校

教學人生:VUCA

聽說,現今世代正處於VUCA,即是Volatility(易變)、Uncertainty(不確定)、Complexity(複雜)和Ambiguity(模糊)的縮寫。

Volatility:不斷改變,基本上連下一週,甚至明天將會發生的事,也難以預料。

Uncertainty:難以再用歷史和經驗來預測未來。

Complexity:世界變得複雜,難以理解一般的現象。

Ambiguity:已沒有普遍適用的方法,每種和每次情況都有不同。

在VUCA之下,我們和我們的下一代正經歷甚麼的時代?可以用以下的情景說明:

(情境一)

自2021年開學以來,截至11月初,共有10名學生懷疑自殺,其中10月25日和26日,一連兩日有兩名中學生墮樓,一死一重傷;當中最年長的輕生者亦僅17歲。更令人傷感的事發生在9月29日,一位最年輕的輕生者只有8歲,竟然在校內墮斃。

孩子的聲音,我們聽到嗎?

孩子微弱的聲音,我們聽到嗎?

孩子絕望的聲音,我們聽到嗎?

(情境二)

月薪逾七萬的王老師,2021年10月向學校請辭,2022年便移民英國。

月薪逾七萬的黃老師,2021年10月向太太和女兒承諾,多賺幾年錢便一起離開香港。

王老師,人和心到下年已不在;

黃老師,人在,心已不在……

(情境三)

與此同時,我們又彷彿活在平行時空。社交媒體Facebook近日改名,投放大量資金在全球研發,未來集中打造新的網絡「元宇宙」(Metaverse)。「元宇宙」之所以吸引科技巨頭爭相發展,是因為它有望將虛擬實境連繫互聯網應用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

 「元宇宙」一詞,是由「超越」和「宇宙」兩詞組成,意即「超越宇宙的世界」。「元宇宙」結合虛擬和擴增實境、人工智能、區塊鏈等技術,現時只是一個發展概念;最終會如何,暫未可知。但是可以想像,未來與朋友聚會,看電影、演唱會,甚至逛街都可以。現實中的人能以「數碼化身」形式進入「元宇宙」。

元宇宙的發展可能不會是近期的事,至少在5至10年之後,但是不爭的事實是:人與人之間的現實關係,只會變得更疏離,不會變得更緊密。

現在,到底是莊周夢蝶?

未來,便是蝶夢莊周?

保羅說末世是個彎曲悖謬的世代(腓2:15),「彎曲」是指反常,本是神完好的創造,世界卻是善的扭曲;而「悖謬」則指被扭曲成荒謬、不合理、不符合真理。這不正是VUCA的反照嗎?

禮賢會恩慈學校

謝慶生校長

教學人生:「你不要碰到我!」

在港鐵擠迫的車廂,一位男士向身旁的孩子怒目而視,繼而對孩子的媽媽不屑地啐道:「看好你的兒子,他動來動去,差點碰到我,多沒家教……」媽媽委屈地對男士說:「對不起!他是特殊的孩子,我會……」男士打斷媽媽的說話:「特殊?特殊最大嗎?觸碰到我,看我打不打他?」一顆眼淚,靜靜地在媽媽的面頰滑下來,濕了衣襟,滴落到地上。照顧者的辛酸,實不足為外人道。

數個月前,曾有網絡攝影師拍攝到本校學生在港鐵站發脾氣的影片,並放上他們的YouTube頻道;引起一陣子網絡公審。有網民指責父母的家教問題。然而,他們不知道要公審的人是一位有特殊學習需要的中度智障學生。我想強調,並不是特殊學生便可為所欲為。但是,若要以主流學生的標準去評量特殊學生,既不公平,也不合宜。

利未記十九章九至十節:「你們收割莊稼的時候,不可把角落的穀物都割盡,也不可拾取收割時遺下的。不可把你葡萄園的果子都摘盡,也不可拾取你葡萄園中掉下的;要把它們留給窮人和寄居的外人;我是耶和華你們的神。」

世界名畫──《拾穗者》(Des glaneuses)曾感動了無數的人。畫中三個婦人在田地一角彎腰撿拾收割後殘留的穀粒,究竟表達了甚麼意義呢?《拾穗者》以舊約聖經路得記為藍本,路得在波阿斯田裡撿麥穗,供養她的婆婆拿俄米。反映農民要讓貧苦人撿拾收割後遺留的麥穗粒,以求溫飽。這幅畫完成於1857年,當時是歐洲工業階級興起的時候,社會變遷迅速,底層的農民成了最弱勢的族羣。但是作者米勒(Jean Francois Millet)所畫的,卻是他們如何堅強,且有尊嚴地生活。米勒把拾穗者畫得又大又莊嚴。至於農場主人和滿滿一車的穀物,只是微小,且略顯模糊的背景襯托。這樣的強烈對比,強調拾穗者彎腰來撿拾麥穗,也是一種有尊嚴的自食其力表現。

畫中當時的法國農村也有習俗──收割之後,掉落或是遺漏在田裡的穀粒,主人無論如何不可以回去撿拾,好留給更弱勢的貧苦人家或寄居流民。富人的寬厚,在當時是一種習以為常的景象。對富人而言,為什麼他們要留下田角及遺落的東西給窮人和寄居者呢?以上兩節經文正是描述富人、地主如何在照顧窮人及寄居者上追求聖潔。

上帝吩咐這些地主在收割莊稼時,不可以割盡田角,不能「賺到盡」;也不要把遺落在地上的莊稼再次拾起。田角的東西與遺落在地上的東西為留給別人生存機會。有特殊需要孩子的家庭,他們往往是社會上被忽略的一羣,即所謂「弱勢社羣」。過往以色列人有上帝的律例保護弱勢社羣,帶來社會的保障。

本校是服侍中度智障兒童的特殊學校,作為特殊教育工作者,會致力讓學生成為讓人喜悅的孩子,成為蒙上帝祝福的人。香港政府和社會,但願對弱勢的特殊孩子家庭,也是如此的關懷。

謝慶生校長

禮賢會恩慈學校

教學人生:破窗守望

守在這片破窗下已有大半年。

因為疫情的關係,原來全天授課改為半天,一節35分鐘的課堂也改為25分鐘;學生要到其他樓層分組學習,也倍加困難。單是有特殊學習需要的學生,也要先帶他們上廁所,加上要上上落落樓梯,25分鐘便悄悄溜走了。於是,我決定把校長室闢作同層的初小學生的臨時分組活動室。學生使用校長室學習時,我便把辦公的地方搬到天台的樓梯角。

兩米多平方的地方,我戲稱為「校長角」,左臨一扇破窗,右臨梯階,倒也「龍盤虎踞」。今年二月嚴冬有幾天溫度降到只得約十度,寒風颯颯地吹來,把衣服領子拉起,冷空氣像有靈性般乘隙鑽入我的肺腑;只得連連喝幾口校工姐姐好心端來的熱水止寒;頓時憶起杜甫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風雨不動安如山!嗚呼!何時眼前突兀見此屋,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

好不容易熬到5月,未到盛夏已是驕陽勝火,頂層熱如火爐。最初沒有電位,靠一部USB充電的小型風扇勉強撐到6月。校工姐姐叮囑我多喝水免致中暑。我笑說往常校工也是要一整天,從早上頂著悶熱的天氣在停車場和操場打掃落葉,下午30多度的高溫坐在走廊等候幫忙帶學生上廁所,也是靠小型風扇扇涼,比我辛苦更多呢!

習慣下來,倒也悠然自得;反而對書記要上上落落帶文件給我簽署,又或要老師跑上兩層樓梯問我對活動的意見,令我倍感歉意。唯一安慰是平時文職同工和老師都缺少運動,這樣可能帶來健康的效果也說不定。社工到來找我商量校務,我說笑要謝謝社工探訪我這位「獨居長者」。偶爾我也擔心破窗能否抵擋傾盆大雨?感恩6月28日的黃、紅和黑雨都熬過了。

因為先天的原因,本校的同學們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成功,但他們從來不要求社會優待,只是謙卑地要求社會公平對待。我只是向學生學習不輕言放棄,短短日子我在此困乏的天台小角經歷了豐富的人和事,也是很好的體驗。

馬太福音廿三章十一節:「你們中間最大的,要作你們的僕人。」聖經教導我們與人分享,而且是在缺乏時與人分享,不是只在有餘時。因為在有餘時給予其他有需要的人,可能只是施捨而不是施予。學校面積所限,短期內又無法再開展更多的學習空間,我願意和學生分享校長室而情願遷往校長角。

有來到學校的訪客知道了我這個辦公地點,說要來和我拍照留念。但願我是香港最後一位天台校長,將來學生有充足的學習空間和「放電」的地方。這對本校智障加上自閉症的孩子尤其重要。誠意邀請您們有空來探訪我這位雖然「獨居」樓梯一角,但是心靈並不孤單的校長長者。不過,歡迎來坐坐就好,還是不用當作打卡點好些。其實,這不是一個景點……

謝慶生校長

禮賢會恩慈學校

教學人生:初心

法律改革委員會的「導致或任由兒童或易受傷害成年人死亡個案小組委員會」建議,設立「沒有保護罪」。建議有照顧責任人士,例如教師,如察覺兒童有嚴重身體受傷風險,就要立即舉報,否則面對刑責。此外,特殊教育界偶有涉及教師涉嫌虐待學童的負面新聞,年前更有教師以酒精噴灑學童,被判罪成的個案。對學校有何影響?

本人以為,以上事宜不敢妄言能完全杜絕,但須向教職員再三提醒,三令五申,將發生的可能性減至最少、最低。惟我更擔心,影響所及,帶出另一種風氣。

既然照顧智障學生,難免有身體接觸,一個不慎,被人誤以為傷害學生,甚至非禮,怎辦?於是會否出現「走精面」的壞想法?為免「瓜田李下」,便盡量不接觸學生,只遠觀而不「埋位」呢?

我以為若有此想法者,其惡更甚於前者。我再說,有此想法者,而付諸實行者,其惡更甚於施虐者。

舉個例子說明,課堂若有異性的學生脫去褲子,露出下體,作為教師,你會怕處理而轉臉不看,又或視若無睹,繼續教學嗎?教師沒有履行他教育的責任,亦沒有履行代父母(in loco parentis)照顧的責任,視若無睹屬怠忽職守的失責。所以我說:其惡更甚於施虐者。

此外,另一種惡是自以為是,扭曲了初心。請看下面的觀課經歷。

A同學一巴掌一巴掌地打到前排B同學的背上,又一巴一巴掌打向自己的頭。老師執著他的手,厲聲喝問:「你為什麼打人?」當然,這中度智障小四的孩子不懂回答,更試圖打向老師。

前半堂還是好端端的。隨觀課跟了這班大半天,這孩子一直都是乖乖的,只是聲音多了點,是什麼令他失控呢?

我腦裡回溯之前的片段,問題出在哪裡呢?有什麼因素令A同學突然反常呢?

數學堂,老師要教前後位置的概念。把四個孩子排成一、二、三、四。孩子要不斷轉換位置,轉換位置後,老師會問誰人是前(第一位)?誰人是後(第四位)?

教學很活潑又有互動,對嗎?孩子不懂走位,老師會提點,甚或不停拉他們轉位。然後老師請孩子指向誰人是前(第一位),孩子似未掌握什麼是「前」;老師又會拉孩子的手指向其他同學。

如果是你,在排隊等巴士,有位站長走出來,又前又後叫你排隊,你會不會發火?

我在想,自閉症的孩子最忌轉變,你卻不斷要求他變。在孩子心裡可能想:「我知道是錯了才需要再做(換位),我明明依你吩咐,坐在這個位置,為什麼我才坐下,你又拉我起來?是我錯了嗎?到底怎樣才是對啊?老師?夠了!」

老師以為自己在教學,其實孩子根本不知你的教學目標,只是在老師「擺佈」下,位置換了一次又一次。從來,老師要教什麼、怎樣教,孩子都不了解。

他打人了。老師執著他的手,厲聲喝問:「你為什麼打人?」為什麼?老師,願你明白,不要因為有觀課而致力排演;「特教」老師更不是簡單可為的,你要了解學生,以及謹記教導特殊孩子的初心。正如哥林多前書十三章一節所言:「如果我用人和天使的方言說話,卻沒有愛,我就成了嘈雜的鑼、刺耳的鈸。」共勉之!

謝慶生校長

禮賢會恩慈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