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法、理、情」之 預設醫療指示

Senior Taiwanese couple working at home「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經的階段,特別是人到中年以後,發覺體力大不如前,身邊也有不少的親友相繼離世,他們不得不正視這個現實。隨著社會的進步,人們不單只想處理「死」後(包括財產分配)的事情,而且開始留意「老」和「病」的問題。

在之前關於「安樂死」一文中提及過,根據法律改革委員會在2006年8月所發表的「醫療上的代作決定及預設指示報告書」,作出指示的人可在自己的精神上有能力作出決定的時候,為自己簽訂預設醫療指示,指明自己一旦無能力作決定時所希望接受的健康護理形式。基本上,預設醫療指示是指末期病人可選擇拒絕接受無效的維生治療,而只接受紓緩治療。由於不少的維生治療包括心肺復甦都有一定的入侵性,該治療可能不但不能逆轉病人的病情,反而會延長病者的死亡過程,增加病者的痛苦和傷害。相反,紓緩治療旨在減輕的痛楚和紓緩不適,讓病人可在有尊嚴的情況下自然死亡。

預設醫療指示雖然並不等同安樂死,但在醫學、道德和信仰的角度仍有一定的爭議,亦有很多的細節需詳加釐清。食物及衞生局曾於2009年12月發表有關的諮詢文件,期望政府能就此事宜繼續進行正式及全面的討論並開展立法程序。

除了為末期的病情作出指示外,病者如發覺自己的病情可能有趨向嚴重的跡象時,病者可與醫護人員及家人一同商討預設照顧計劃,為自己未來的醫療照顧預先表達意見及作出決定。在外國(包括美國和台灣等地方),病者亦可委託一位自己所信任並了解自己意願的親人,擔任醫療委任代理人,在病者日後面對醫療抉擇時,由代理人進行意願書簽署或其他抉擇。

到陳先生的個案,相信他妻子離世一事對他的身心靈都有很大的打擊,而他考慮安排預設醫療指示,以避免女兒承受太大的壓力,這種做法無可厚非。但是,由於陳先生年紀不算很大,期望他能積極求醫,處理他抑鬱的症狀,並盡快擺脫負面情緒。

縱然死亡是一個不能改變的現實,但我們必須緊記﹕神創造我們的目的並不是要我們著眼於死亡,而是要我們積極面對和活出祂賜給我們豐盛的生命。相信陳先生往後仍有很多有意義和難忘的經歷啊!

蔡培偉律師
「醫、、理、情」

 

 

「醫、法、理、情」之「安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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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於自我護理的陳教授因隱藏的高血壓和糖尿問題,患上腦溢血,導致半身不遂、喪失言語、工作和自我照顧能力。令他極感絕望的是失去了自主、自尊、自由等一生為人應有的尊嚴。

陳教授所要求的「安樂死」,其實就是「醫生協助的自殺」。自古以來,自殺求死的人為數不少,方式也林林總總。探究真正求死的主因,不外是身體及心靈上的苦、痛、和空虛失望,有生無可戀之絕望地步,正如陳教授此刻的心境,認為死才是出路,故才有決心、思路清晰,冷靜地以未殘的左手寫信簽名以求死。

收到病者信件要求「安樂死」的女醫生,一方面固然有同理心,很同情他的困境,明白如此一位有成就的長者想維護自己為人的尊嚴,是需要照顧的;但她也想到,習醫是為了救人,幫助病者,尊重生命,而不是毀滅生命。她記得做醫科學生時所認同的希波克拉底醫師誓詞﹕「要憑良心,不違人道,不行傷害。」「助人自殺,是法律不容的。」不單如此,陳教授比很多人還幸福,如天生無手無腳的胡哲;口手不能言動的霍金;意外後四肢癱瘓,曾多次求死的斌仔…。在每一天,相信有為數不少的人會因病痛、工作學習壓力或情場失意而求死,難道都遂其所願嗎?再者,陳教授失去雖多,但仍能思想、決斷、寫作等,是否因事出突然,情緒久久不服,他更需要的是輔導、啟迪?甚至像尤伯連納般現身說法,勸導大家時刻重視自己的血壓和糖尿問題?她也想到這節經文﹕「因為人若有願作的心、必蒙悅納、乃是照他所有的、並不是照他所無的。」〈林後8﹕12〉陳教授還有不少啊!

她也想到,人終歸會死,但何時、何處、如何死,並不掌握或操縱在人或醫生的手裡;醫生的使命是救人,而不是「協助殺人或協助自殺」。再看斌仔,他最後因人間有愛,放棄了求死,堅強的活下去,至43歲死於失救。「失救和協助自殺,是有天淵之別。」她覺得可以告訴陳教授,人間是有愛、有望、有信的。

雷同德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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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法、理、情」之「安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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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死是一個極具爭議的議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見解,不同的國家也持不同的態度。根據香港的法律,安樂死涉及第三者作出蓄意謀殺、誤殺、或協助、教唆、縱使或促致他人自然或進行自殺企圖,可能觸犯《侵害人身罪條例》(香港法例212章),是違法及不道德的行為。但是,某些國家包括荷蘭、比利時、盧森堡和美國某些州份已經通過法案容許安樂死合法化。

要了解安樂死,首先我們要明白安樂死的定義。有些人將安樂死分為兩種,第一種是被動安樂死,這包括將病人維持生命的系統移除或將沒有效用的治療停止;第二種是主動安樂死,這包括醫生透過處方藥物直接或協助病人結束生命。不少國家雖然承認安樂死,不過,他們只容許被動安樂死而非主動安樂死,這些國家包括瑞士和德國等等。

根據香港註冊醫生專業守則(二零一六年一月修訂本) ,安樂死的定義是「直接並有意地使一個人死去,作為提供的醫療護理的一部分」。但是,停止給垂死病人提供依靠機械的維持生命程序或撤去有關程序並非安樂死。

其實,法律改革委員會已於2006年8月16日建議,並根據食物及衛生局於2009年12月23日發表的諮詢文件及其他文件所更改的建議,任何人可作出預設醫療指示,指明如他處於以下其中一類的情況,包括(1)病情到了末期;(2) 持續植物人狀況或不可逆轉的昏迷狀況;或(3)其他晚期不可逆轉的生命受限疾病,除了基本護理和舒緩治療外,他可以不同意接受任何維持生命治療。因此,香港與其他只承認被動安樂死的國家基本上有相似的地方。

回到陳教授的情況,相信突如其來的改變一定令他很難受,亦看不到往後生存的意義,並且感到絕望無助。筆者對陳教授的處境深表同情,故此,希望社會大眾能對與陳教授有相類似情況的病人提出積極支援,給予他們愛與關懷,讓他們能在絕境當中看到盼望。

蔡培偉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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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法理情」的求同存異

「我卻必使你康復,醫治你的創傷。」這是耶和華的宣告。《聖經新譯本》〈耶30﹕17下〉

踏入炎炎夏日的7月份,《談天說道》的版面將以嶄新的形象與名位讀者見面,除了整體的生動而清新設計,還加入新的專欄 —「醫、法、理、情」,四位來自精神醫學、醫理學、法律界和心理治療輔導的麥基恩醫生、雷同德醫生、蔡培偉律師和李耀全博士將會相互配搭和合作,以社會和醫學界裡爭議的話題為主線,如「安樂死?」、「器官捐贈」…,期望討論的內容涉獵「醫」之時,可達至合法、合理、合情的境界,為已存的「灰色地帶」道出點點的提醒!

編/寫﹕謝芳

醫、法、理、情需共存

身兼香港心理衛生會副會長的資深精神科專科醫生麥基恩醫生談到「醫、法、理、情」專欄「誕生」的因由時表示﹕「近年社會上發生不少的醫療事故,各界人士喜以明顯對與錯去作判斷,但事實上,部分的議題是難以『一刀切』式的『是非黑白』來區分或說理,同一件事情,不同業界都會從自身的角度和出發點去看和給予意見,沒有結論的爭議就會因此而起!」

麥醫生說,抗生素的使用和濫用定義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病人與醫務人員的看法都各有不同,「求痊癒心切的病人都會要求醫生盡快處方抗生素,以最強的藥物盡快殺死體內的病菌;但是,熟悉醫理的醫務人員明白抗生素是不能濫用,否則會帶來更傷害的後果。『我已經病得很辛苦,為何不處方抗生素?是否拖症?想多賺我的錢?』」

另外,「安樂死」合法化也是一個世界性的爭議問題,全球只有七個國家的法例允許安樂死,包括荷蘭、比利時、瑞士、盧森堡、哥倫比亞、加拿大和美國部分州份。首個通過這法例的荷蘭,甚至討論擴大適用範圍,允許覺得自己「人生已完成」(life is complete)的人,在符合嚴格及慎重準則下結束生命,事件再次掀起安樂死合法化的爭議。但是,根據《香港註冊醫生專業守則》,安樂死指「直接並有意地使一個人死去,作為提供的醫療護理的一部分。」香港法例第212章第33B條列明,任何人協助、教唆、慫使或促致他人自殺,可能觸犯《侵害人身罪條例》下的刑事罪行,故安樂死在香港並不合法。

「事實上,現行醫學上部分的議題仍存有不少的灰色地帶,例如墮胎、人工受孕、商業買賣、選擇性別、代母等,『強迫腦退化症(痴呆症)的病人服藥是否違法?』故此,我們深入瞭解不同國家的條例法案的同時,也要解決人們心靈上的需求。」

麥醫生強調,很多疾病對心理的影響遠超過身體上的傷痛,仍為醫生和醫務人員,為病人作診斷和醫治之時,也需要考慮患者當時的心理狀況和影響;與此同時,病者的家屬身心靈的關顧和醫治也不容忽視,例如腦退化症(痴呆症),家中有親人患上此症的時候,無論是否有宗教信仰,作為照顧者的家人都在承受著沉重的心理和精神壓力;又如中止懷孕或墮胎等,當事人或會有磨滅不了的「愧疚」等後遺症。「所以,醫治,是需要從『合法、合理和合情』等不同的專業角度去看,並不能單一地提供全面的答案及解決方法。」

法律與信仰的緊扣

「『醫、法、理、情』的『法』是為人而設立的,它本身不能大於人。」蔡培偉律師指出﹕「法律的目的和功用基本上是維持社會秩序,解決紛爭,在保護個人的權利和自由的同時,為社會設立一個最低可接受的行為標準供人們遵守。法律有一定的權力,違法者將根據法律受到懲處。法律與信仰也很有密切的關係,在制定法律的時候,立法者會考慮一些道德標準,這些道德標準往往是從他們所持的信仰而來。可以說,沒有信仰就沒有道德標準,沒有道德標準就沒有法律了。」

「但是,隨著時代的轉變,以及社會的進步和發展,一些人開始對事物有不同的看法,並對固有的思想提出疑問。對某些人來說,現有的法律由於未能趕上社會的轉變,可能變得保守落後。但是,亦有些人認為現有的法律有其可取之處,亦代表社會的核心價值。如要修改的話,必須小心謹慎、從長計議。在這個專欄中,我們希望藉著探討一些頗具爭議性的醫學話題,透過參考不同國家地方對該話題的看法,擴闊我們的思考空間,再從不同的角度重新檢視我們的信仰價值。」

醫法理情之中心乃是人

「醫、法、理、情,都有一個共同的中心,就是人。」雷同德醫生指出﹕「人為萬物之靈,更是照著神的形像造的,本在宇宙中有崇高的地位。但可惜罪進入了世界,侵入人心,就帶來了極大的變化。人失去了喜樂和滿足,卻有了自私,嫉妒,爭奪,以至兇殺;對自己的身體亦放縱,盡情於享受,刺激。於是自身疾病叢生,需要醫藥;人際間產生巧取豪奪,爾虞我詐,需要道理、法律作為準則。」

他說﹕「雖然如今電腦發達,甚至人間最複雜的圍棋,棋王都敗於超級電腦,人工智能之下。但人總是人,有生命、血肉之軀、七情六慾;亦有各種軟弱、缺陷、過錯、失敗,這都是電腦機器所不能及和不能理解的,故「人間有情」之意是機器永不能明白。

人、人事、人情之間的連繫千絲萬縷。盼望本欄能夠稍作分析、導向、整理,就如願已足了。」

合情、合理、合法之醫路

「醫、法、理、情」之「情」是何物?資深教授/心理治療師李耀全博士指出,我們處理任何的「醫」(療/治)之病例時,都務求處理的進路是「合情、合理、合法」。「合理」則合乎醫學的理據和理論;「合法」則附合案例處境的法律和法則;「合情」則合乎人情與人道。而「人情」乃指該被重視的個人感受(情緒)/ 立場 與其背後重要的「人道」價值與信念,包括人寶貴的尊嚴、生命的意義、永恆的價值和社會的關注。當然我們幾位的作者既是嚴謹的專業人士,同時也共同持守基督信仰的精神、道德與倫理,故務求提供一個全人全面治療的理想。

李博士強調,論及「法」有時我們是指「法律」(laws) 則關乎某些問題具體的法例,有時卻是指某些問題普及(世)環宇的「律法」或法則(Law) 。「法律」往往因處境或時代而改變,但「律法」卻是建基於一些更恆久不隨便更改的大原則,故此在守法(法律) 之餘,我們亦要留意「法律」背後的「律法」精神。「情」之「人情」和「人道」更是與後者「律法」息息相關。主耶穌曾指出,人的需要(在主的主權下)有時是先於(但不否定)某些法例的要求﹕「安息日(的『法例』)是為人設立,人並不是為安息日(的『法例』)設立的。人子(耶穌) 也是安息日的主。」(參馬可福音2﹕27,28)

從基督信仰的角度來看,李博士又指出「法」有三重的功能:(一)「法」是一面鏡子,讓我們看見人性的軟弱;(二)「法」有阻嚇邪惡的功能;(三)「法」有顯示公義的功能(討主喜悅的事) 。整合起來「醫」有「生理」(醫學角度) 、「法理」(法律角度) 和「倫理」或「情理」(人倫與信德) 的考慮。我們盼望在小小的專欄裡,能夠如此全面地去探討各樣「醫」的難題。

「醫、法、理、情」專欄的面世,就是希望集合醫學、法律、情理不同的專家的討論意見,帶出點點的提醒。「我們也歡迎讀者們提供意見,集思廣益,共商解難之道。」電郵﹕info@tdww.org.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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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法、理、情」之「安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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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石「王老五」的陳教授是城中著名的歷史學家,一向生活得自由自在,有「天涯海角任鳥飛」之豪邁。年前雖然退下教職,但仍常獲邀到各大專學院講學、出席國際會議並發表論文,生活充實而緊湊,惟獨沒有按醫生的勸戒抽空運動及適當休息;加上交友廣闊,經常酒宴應酬,久而久之,最後引致糖尿及血壓高的問題。雖然即時看過醫生服了藥,但情況仍未受控。

這天,正當準備出門之時,突然感覺頭痛欲裂,眼花撩亂,跟著便倒地而昏了過去,幸好當時有鐘點傭人在場,遂報警求助。很快,昏迷不醒的陳教授被送到附近醫院急症室,當值醫生初步診斷後即急轉腦外科病房治療。經過大腦掃描檢查,專科醫生確診昏迷不醒是因腦嚴重出血,並有生命危險,故急需進行手術;雖然未能及時聯絡上家屬及獲家屬同意,但因情況緊急,生命危在旦夕,故醫生們緊急商量之後,即時安排進行「開腦」手術舒壓。可惜,未趕及黃金的救治時間,手術雖是成功,陳教授已脫離生命的危險,惟他的手腳(右邊)卻癱瘓了,也失去說話能力,從此日常的起居飲食和生理需求都要別人全時間的料理和照顧。

對於一向身體健全及獨立自主的男子漢來說,突如其來的嚴重傷殘,仿如被宣判了死刑,簡直是晴天霹靂、死不如生。住院了一段長時間後,陳教授被轉往護理療養醫院,希望加強沒有明顯康復進展的身軀復元進度。在一個陽光普照的冬日,心灰意冷的陳教授取來筆紙,用左手費力地書寫了一封簡信,然後在歪歪斜斜的字句之下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當值醫生接過他遞上的信件時,看見第一行寫著﹕「請賜我『安樂死』!」

冷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