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構壓力焦慮 之 創傷後壓力症:閃回

在2025年11月下旬,大埔宏福苑世紀大火災之後,創傷後壓力症(PTSD)成為大眾關心的課題。在經歷重大創傷後,PTSD患者自然會避開可能喚起創傷記憶的地點、人物或情境,以減輕痛苦。弔詭是創傷後壓力症的特徵之一是侵入性症狀,例如:閃回(Flashback)、惡夢與不受歡迎的記憶。這些症狀屬於非自願地發生,也是此疾患的核心表現。閃回是創傷事件強烈而逼真的再度體驗,讓人感覺彷彿正在當下重新經歷那件事情。這樣,使患者陷入「不想記起,又未敢忘記」的困局。逃避行為在短期內或許能降低不適,但這種行為阻礙了為創傷進行適當的處理,使其在心理和生理層面持續未被解決。隨著逃避加強,潛在觸發因素的範圍也會擴大,使人更難預測何時引發閃回,甚至在看似毫不相關的情境中會突然出現。

以上複雜和弔詭的心理現象,可由神經醫學方面去理解。腦部的杏仁核(Amygdale) 負責威脅偵測,在PTSD中常呈現過度活躍,導致大腦誤將某些刺激解讀為威脅,進而觸發閃回;海馬體(Hippocampus) 負責區分過去與現在並為記憶提供情境,在PTSD中常受損,使創傷記憶即使沒有明確提醒,也會顯為即時而真實。另一方面,前額葉皮質(Prefrontal cortex) 負責調節情緒反應並抑制杏仁核的過度活動,在PTSD中活動力不足,使人更難抑制侵入性記憶。由認知方面看,創傷記憶往往不是以有條理、可用語言敘述的故事形式被保存,而是以當時的感官與身體經驗被儲存在大腦;這使其更容易不自主地再浮現。逃避的行為阻止大腦充分處理並整合創傷記憶,出現「打困籠」的情況,並反覆以閃回的形式出現。為了自我保護不再受創傷,PTSD患者也會長期處於過度警覺與高度喚醒狀態(Hypervigilant state),使大腦對潛在觸發因素更加敏感,所以受驚的人會更易受驚。身體的壓力內分泌(包括皮質醇等壓力荷爾蒙)濃度升高,增加侵入性記憶與閃回發生的可能性。

認知行為治療(CBT)可協助患者處理並整合創傷記憶,降低出現閃回的頻率。在安全的環境中,逐步接觸與創傷相關的刺激,有助於減少逃避行為並降低對觸發因素的敏感度。靜觀練習(Mindfulness practice) 有助於培養對當下經驗的覺察能力,並在閃回發生時減輕其強度。當然,有一些患者症狀特別嚴重,需要藥物協助才能改善。

PTSD中的閃回現象源於大腦調節與處理創傷記憶能力受損,以及對觸發因素的過度反應。逃避行為雖是可以理解的即時減痛反應,但卻可能阻礙創傷經歷的化解進程,又弔詭地維持甚至惡化問題。通過治療與適當的因應策略,處理這些潛在機制,打破以上描述的惡性循環,是減少閃回並提升生活品質、重回正常生活的關鍵。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解構壓力焦慮 之 認識「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相信大家都有聽過「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簡稱PTSD),又稱「創傷後遺症」。我們生活在這世界上,很多時有突如其來的事情發生,我們未必可以及時作出反應。例如大自然災難,好像地震、海嘯、龍捲風等等。有些天然災難我們未必能及早預測到,或先行有所準備就能避免,只能夠在它出現時快速逃避。有些時候,我們能及時避險;但目睹或者知道其他人被這些天然災害侵襲,甚至失去生命,也同樣震撼並使人萬分不安。日常除了天災,也有人禍,譬如交通意外、戰爭和罪案。感覺上,我們對自己身處的環境失去了安全感,擔心未能夠保護到自己。

人們遇上這些重大的壓力帶來的衝擊和創傷,身體自然會有一系列反應。主交感神經會突啟動,令我們的身體進入一個作戰狀態,出現心跳加快,呼吸變得急速,肌肉拉緊。目的是讓我們有足夠的資源去應對突然而來的危險,能夠盡快作出反應,可以逃避和保護自己。有些經歷過創傷事件的人會出現「閃回」(flashback)的典型症狀,不時彷彿重新回到過去的創傷情境中,感受到當時的恐懼、痛苦或其他強烈情緒。患者感覺像是再次經歷創傷事件,無論是畫面、聲音、氣味,還是感覺,彷彿身處當時的場景中。出現閃回期間,患者可能會感到極度恐懼、焦慮或悲傷,這些情緒和創傷事件發生時的情緒一樣。有些時候,我們對這些不愉快的記憶會感到很困擾,繼而影響我們日常生活。這種種情況便是我們所提及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讓我分享一個個案:案主陳小姐(化名)是一位行政人員,每天下班乘坐計程車回家。有一晚,她如常坐計程車回家;路途上,她乘坐的車子發生嚴重交通意外。她被困在車內,曾死命嘗試推開車門,卻總是推不開。她那時感到十分驚慌無助,覺得自己定會送命!她等了大概十分鐘,終於有一輛消防車來到,救護車也隨後趕到;經過消防員協助,她最終從後車廂被救出來。她被送往醫院後,發覺她的大腿骨折斷,要接受手術。在醫院休養了大概三星期,她才可以回家。回家後,她總是心緒不寧,很難入睡;就算入睡了仍有很多夢,夢境正正就是自己被困在車廂裡的片段。她變得時刻處於惶恐狀態,日間好像停不了,有坐立不安的感覺;也迴避看電視新聞報道有關任何交通意外的片段。她最後前往見精神科醫生,被診斷患上創傷後遺症。她接受了藥物治療和心理治療,情況慢慢有改善。

張漢奇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