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健康趣談 之 佢係咪有精神病?

這個不容易處理的話題,最近在WhatsApp群組被朋友多次追問。今年農曆新年前後,香港市民開始關注在武漢大爆發的新型肺炎(COVID-19),因為十七年前沙士的慘痛經歷,一般人都急於看見特區政府對「大陸」完全封關,不讓新型冠狀病毒傳入香港,但眼見特區最高層遲遲未執行封關,許多人覺得費解之餘,便發出這個「佢係咪有精神病?」的問題。朋友亦希望我以精神科醫生的專業來解答一下。

比起身體的毛病,精神疾病顯得較抽象和難以理解:「任得你地D專家講曬啦!」(意即﹕「任由你們這班專家去說啦!」)身體的病痛往往可以根據化驗室取得的數據來決定,病人是否患上了某個疾病,但精神病卻少有如此斷症。所以,有一個半開玩笑的說法:做精神健康的醫生要更能夠忍受含糊的處境(the ability to tolerate ambiguity),但這不表示現代精神醫學「不科學」。在上世紀中有著名的國際學者 E Stengel 指出,不同地方對精神分裂症的診斷有很大差別,隨後的幾十年各地的專家便努力發展出一些國際公認的診斷精神病標準,例如 ICD-10 和 DSM5,它們都採用多原則(multiple clinical criteria),同時亦要排除其他近似症狀,務求使大家都達至相同一致的結論。當然,専家們互相同意並不能簡單地等同是「正確」,不過這又是另一層次的討論了。

在90年代初,我曾任職一所教學醫院,順理成章也要參與培訓醫科學生和監督他們的考試。當時正值波斯灣戰爭,在一次的考試中出現一條很特別的試題:「請討論薩達姆侯賽因到底是否患上何種精神病?」大部分的學生都被這條題目嚇倒,因為在課堂上從來都未有教過!於是大多數學生都不認為他被西方社會迫害,所以採取報復。「我覺得他可能是患了狂躁症,輕率不顧後果又過分自信地做了一些對自己國家極不利的行為。但他亦可以是有反社會人格異常的,所以持續有損人而未必利己的表現。不過,他也可以是正常無精神問題的,因為我們所有關於侯賽因的資料都單一來自西方傳媒,如果資料有偏差,我們就很容易得出錯誤診斷。」這個學生最後提出的可能性,讓教授給了他Distinction(優異)!

話說回來,後來我給朋友的回答是這樣的:「如果這個現象屬於道德範疇,我和一般人一樣,意見只是『吹水唔抺嘴』(意即﹕『隨意說說』),沒有特別的參考價值。如果這個是屬於精神醫學的事,抱歉因我未擁有全面和真確資料,所以未定作出穩妥的結論,而且只以個別事件中的單一個表徵作診斷也不合公認準則的要求。」

「多言多語難免有過失;約束自己嘴唇的,是明慧人。」〈箴言10﹕19〉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自閉=自私?

有一位已為人母的病人,憂心忡忡地告訴我﹕「醫生,學校的老師懷疑我的兒子患有自閉症,建議我帶這孩子去做評估,令人十分擔心。」原來她四歲的兒子,語言能力欠佳、不善於溝通、常常用手推撞同學。這孩子更不喜歡其他小朋友觸碰到自己的身體,拒絕參與群體活動;又會無故發大脾氣,把桌椅推倒。那位母親續說﹕「聽說自閉的人都很自私,不會替人設想,怎麼辦?我最討厭自私的人了!」

其實,自閉就等於自私嗎?自閉症是一種先天性的發展障礙,自閉的患者(後簡稱「患者」)在溝通能力、社交能力都出現困難很多時候會有重複刻板的行為模式,情緒較容易失控。在香港,每10,000名香港兒童當中,有5.49名兒童確診患有自閉症。自閉症屬於一種譜系障礙,代表嚴重程度存在很大的差異,症狀由非常輕微到十分嚴重的患者都有,而俗稱「亞氏保加症」的患者,症狀比較輕微,他們一般智商和語言能力都大致正常,但社交上的障礙比較明顯。患者沒有推論他人心智狀態的能力(Theory of mind),例如他人的想法、信念、和意圖等,同時也很難辨識他人的情緒,溝通欠缺技巧,導致社交上處處碰壁。

自閉症患者從小因為未能捕捉一些既定的社交禮儀和線索,導致表面上言行舉止不得體。在學校礙於不善溝通,容易跟其他小朋友發生衝突,比較難交朋友,也有機會被老師標籤為問題學生。朋輩未能理解患者的限制,有時會用有色眼鏡去看待他們,甚至成為欺凌的對象。曾經有小朋友患者向我訴苦,說同學叫他為「外星人」,都不願意跟他玩,分組學習時他總是孤伶伶一個人,最後要老師分配組員照顧他,孩子很困惑,不明白為何自己被排斥。他們成長後,在工作場合溝通容易出現誤會、加上人際關係上的困難,影響就業或晉升機會。患者在交朋友時,可能不停講自己喜歡的話題,未能察覺朋友已經不耐煩,以致被誤會自我中心。

雖然不善交際,但部分患者也會為感情事而煩惱他們不明白為何溝通上總是出現誤會,從而破壞關係。患者從小可能已經非常努力,接受語言治療、社交訓練,以及感覺統合訓練等等,他們實在是不能也、非不為也。

患者因為社交上的障礙飽受傷害,甚至自己身邊的人也誤會他們自私自利,有苦自己知。既然我們能夠對身體殘障的人表達同情及給予幫助,那為甚麼我們不能同樣去對待自閉症的患者?我們可以對他們表示更多的體諒和給予學習的機會嗎?

「因此,你們應當彼此接納,就像基督接納了你們一樣,使榮耀歸於 神。」〈羅馬書15﹕7〉

王曦中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之 家中作業的日子

全球抗疫,一切日常運作被迫煞停而實行一套新的社會操作,名叫「同心抗疫」。回想疫情之初,要保持社交距離,家中作業(Work From Home)就流行起來了。近月,隨著海外歸回的港人而出現的第二波疫情,政府再次帶頭讓部分僱員在家中作業,相信不同規模的公司均會再度仿效,指令員工在家中為所屬公司作留守的職人。隨著疫情全球蔓延,單在2020年3月尾,美國就有一億六千三百萬人被迫留在家中,而超過六成公司企業都在為其員工家中作業作出不同的部署。           

時至今天,大部分在職人士都要面對家中作業的日常運作,一切工作間的處境霎時改變了。我們不再需要有上班下班的旅程,沒有相互面對面的溝通,也不能和工作伙伴見面洽談,一切工作上的社交活動也停頓了。新型冠狀病毒全球疫情已經廣泛地啟動家中作業的工作模式,這個工作模式能否長久地存在,讓它作為應對未來的特大天災或地球暖化帶來的影響,而成為保經濟的工作常態,則是未知之數。       

其實,人與人的緊密接觸往往帶來有利於精神以至身體健康的種種好處。不同的心理學硏究反覆指出有關人際關係的相同結論﹕如人與人的眼神接觸愈多,相互的了解和默契愈理想;又如比較能與人分享飲食和同枱但單獨飲食,前者能更好的建立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另外,年青女性之間的情感維繫,面對面的接觸往往比視像、音頻和文字溝通優勝。再者,病患者若能與至愛共處一室,病患帶來的身體疼痛可以減少。哈佛商學院2017年曾發表報告,比較當面商談合作和用電郵作出相同請求,前者成功率竟然高出三十四倍之多。相反,長期的孤獨感會帶來很多不良的健康影響。單獨囚禁人士有三成機會因種種原因過早身故。長期過於孤立狀態,會導致腦部海馬體體積減少,影響個人學習、記憶、和空間知覺。學者一般相信長期的孤獨感能縮短人均壽命十五年,等同每天吸食十五支香煙帶來的健康效果。在工作間人與人的正向來 往和接觸,對參與其中在職人士的身心健康有著一定好處與價值。

然而,家中作業在這次疫情以先已是一個在不斷發展中的潮流,也許這正是時候探討未來理想工作形態的可取模式。不少年青家庭厭倦往返家庭和工作間漫長而沉悶的旅程,為了平衡照顧工作和家庭之間的需要而毅然家中作業,在滿足工作需要之外,也改善了居住環境,期間更增進親子情誼。有不少純粹家中作業的公司,透過視像溝通軟件,就能在世界不同角落聘得專才,成功地發展跨國業務,這些成功創業的例子比比皆是。                               

新冠肺炎疫情雖然對不同行業帶來了經濟打擊,家中作業卻為一切新興行業帶來無限商機。不少視像溝通軟件公司都在擴充業務,唯在改良有關產品的同時,也應照顧到和人與人密切接觸的重要健康元素,保障長期使用者的身心靈健康。

盧德臨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2020_May_19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沒有課堂的日子

全球抗疫,一切日常運作都被煞停,實行一套新的社會操作,名叫「同心抗疫」。時至今天,全港中、小學、特殊學校及幼稚園的停課日期已有數月,未來除了可能會進行的公開考試外,沒有課堂的日子可能會延至到今年的暑假。隨著疫情全球蔓延,世界各國都先後停止所有中小大學的實體教學活動,以便有效實施相關的隔離措施。「停課不停學」是差不多所有學府採用的停課策略,各種互聯網學習的方法,方興未艾,將學子們沒有課堂的日子塞得滿滿。        

「有教無類」是普世的教育理想,讓無論那一類學生,都能得到適切的教育,更是愉快地學習。在考慮停課而不停止學習的種種措施時,教育工作者應責無旁貸地使缐上教學能夠清晰地演繹「有教無類」的教育理念。可惜的是,當大部分教學因學校關閉而變成線上學習,沒有家用電腦和互聯網連擊的貧困學生頓時失去寶貴的學習機會。2015年美國人口普查數據中顯示,大概一成半有在學兒童的美國家庭沒有互聯網的聯繫。當學生需要在特定時間使用家用電腦和互聯網與老師和同學們在虛擬課堂內見面交談,與此同時也顯露了一連串社會問題如貧窮或富裕的家庭,經費充足或緊袦的學校,充份或缺乏互聯網覆蓋的地區等等差別現象。這些都是值得教育工作者深思如何踐行「有教無類」的課題。

「融合教育」是世界潮流,是讓有不同學習障礙的學童有機會追近與其他同學的學術成就和社交發展的差距,但沒有課堂的日子卻令照顧學習障礙學童的家庭失去已經追回來的進度。有自閉症和挑戰性行為兒童的家長無法兼顧他們在家學習的特殊需要;也有患有專注力失調及多動活躍症兒童的貧困家庭,因未能負擔上網費用而影響其學習進度;此外有不少在職家長缺乏支援和指導在家幫助有特殊教育需要和發展遲緩子女。在沒有課堂的日子裡,面對不同學習障礙和有特殊教育需要的家中學習,更到位的家長支援是刻不容緩。          

沒有課堂的日子,既是疫情肆虐的時候,又是經濟低迷的時候,更是愉快學習常態面對挑戰的時候。父母親面對失業減薪,家人面對受感染的威脅,幼少成員未能託管照顧,甚或屢有發生的家庭暴力,這林林種種的家庭轉變,都為家中學習加上重重困難。就讓學校老師、教育心理學家和在校社工跨過校園圍牆,進到每一個學生的家庭,同行互助,不要忘記同學們都同樣承受因疫情帶來的心理壓力,在沒有課堂的日子,更需要我們共同努力,為在家學習的,保護愉快學習的家庭環境。       

盧德臨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2020_May_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