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健康趣談 之 精神健康 — 全民共享(一)

最近香港環境急劇轉變,隨著社會事件徐徐落幕,新冠病毒再三肆虐,經濟滑坡漸趨嚴峻,診療室裡一下子來了不少深受困擾的朋友。有愛女心切,內地來港母親,含辛茹苦地在港栽培兩名女兒入讀名校,大學畢業後分別在美國和香港就業,唯有小女兒醉心參與社會事件,甚至離開家庭,嚇壞了可憐的母親,帶著眼淚、焦慮和抑鬱求助。有強迫症病者在新冠病毒疫情爆發之時,變本加厲地用盡所有時間與精力進行空前透徹的大清潔,為家人帶來很大的壓力,他們一同坐在診療室,要探求解決方案。又有事業有成的女士,眼看丈夫被公司辭退,轉任無薪顧問工作,另投資物業被租客非法佔用,加上自身公司生意逆轉,情緒產生極大變化,渾身無力,萌生輕生之念,與憂心忡忡的丈夫進入診療室,尋求扭轉情緒的方法。               

在診療室裡與他/她們建立了互信,經詳細評估後作出診斷,並共同商討和確定不同的治療方案。傷心的母親已回歸平靜的家庭生活,默默地為小女兒被拘捕後的事宜張羅。那花盡心思作自我清洗的病者,經過藥物調適,重回工作崗位,有限度地在工作間和家中執行個人衞生操練。擔憂的丈夫因著太太逐漸好轉而輕鬆下來,隨著藥物療效出現,加上與家人成功收回出租物業,還有重新規劃家庭經濟,太太體會到家人的關愛,更期待完成認知行為治療,長遠改善自身情緒。能够遇上合宜的診斷和治療,絕大部分情緒病病者都能夠得著及時痊癒的機會。                       

一般精神病患泛指焦慮、抑鬱、驚恐、恐懼等情緒病症候,是非常普遍的精神病徵。香港中文大學最近完成的精神病流行病學研究,發現全港大概 13.3%人口有不同程度的情緒病徴。精神健康諮詢委員會主席黃仁龍前司長亦剛剛啓動了全港大型精神健康推廣活動 —「陪我講ShallWeTalk」。身處現時多變的香港社會情況,鼓勵市民大眾無懼談論精神健康問題,減低精神病患的標籤效應,及早尋求專業支援及診治服務,減少情緒病徴狀對個人生活的影響。要有序有效地幫助多不勝數的情緒病徴狀,透過包括政府、醫療、社福、教育、勞工等不同界別的合作和努力,未來有需要讓大家多了解精神健康,在工作間強化關愛和正向思维,全方位增加自助資源,建構能廣泛使用具實證心理治療的社區支援和治療網絡,才能應對一般精神病患,包括常見情緒病治癒量的挑戰,達致全民精神健康。

「喜樂的心,乃是良藥;憂傷的靈,使骨枯乾。」〈箴言17﹕22〉            

盧德臨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攝影可以促進精神健康?

朋友都知道我是攝影「發燒友」,年青時更是機不離身,絕不會錯過任何的拍攝機會,好友的孩子甚至以為我是專業攝影師,不知我的正職是當醫生的。現今體力不如前,沉重的裝備不能常常帶在身邊,幸好科技進步,現代人生活的「必需品」智能電話,成為了最貼身的攝影「利器」。是的,這幾年出產的智能電話,拍攝質素已經足以應付一般用途。

多年來,在享受攝影樂趣的同時,我深深體會到攝影是可以促進精神健康的。其實,攝影者是訓練自己能在不同的情況中尋找美麗的瞬間,一般人看來沒有甚麽看頭的景物,在攝影者的鏡頭下都可以留下新的丶美好的演繹;一些古舊和殘破的東西,也會找到意想不到的美境。這種在所有事物中「看出」美好一面的習慣,會使我們也以這角度來看待生活上的點滴,與心理學家鼓勵以「正向心理」面對人生,確有「異曲同工」之處。香港有一個名叫「心影薈」的非牟利團體,由精神科醫護人員、醫療及攝影界熱心人士所成立的,目標是透過攝影推廣心靈健康,這正是我以上想法的實踐。

隨著年紀增長,人的活動力和活動量會相對減少,我自己也不例外。為了拍攝更多精彩的影像,我曾走遍許多地方,包括香港的不同景點丶中國的大江南北和世界各地,上過高山丶下過深谷,走過冰山火山丶森林和沙漠,甚至試過追蹤動物大遷徙和長時間等候捕捉飛鳥覓食丶起飛和降落的優雅身影。我想如果沒有「攝影」這個強烈的誘因,我未必有動力經常做這些相當「操勞」的事。運動能改善身體健康大家都會知道,但其實也可能促進精神健康。幾年前,我的一班行家寫了一本書,名為《為什麽要跑?精神科醫生告訴你》,書中詳述多個醫生研究,指出運動可促進記憶、產生使人愉快的腦內分泌,可以改善睡眠、減少焦慮,甚至對嚴重精神疾病,例如思覺失調、腦退化症都有幫助。

為了可以和別人交流和切磋,我認識了一批攝影同伴,慢慢地,大家自然地成為了好朋友。有良好的社交支援系統是精神健康的指標之一,人是需要群體生活(we need social integration, not social isolation),在面對生活壓力時,可以有能夠信任的朋友分享和尋求支援是十分重要。

有人說,近二十年的「攝影數碼化」(digital photography)是一個小型的“文藝復興”,科技使攝影器材大眾化,今天幾乎人人都有一部可拍得好照片的智能相機或電話,攝影已是大多數人都能參與的活動了。如果大家都知道攝影可以促進精神健康,就請盡情地享受拍攝吧。

「眼睛是身體的燈。你的眼睛若明亮,全身就光明。」〈馬太福音6﹕22〉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我死梗啦!

首個個案是一位37歲的女士,極度恐懼自己會因高血壓爆血管,雖然家庭醫生已多次確定她的身體正常,但她的擔心卻沒有減少。細聽陳述的故事,原來她有兩位女性親戚,在37歲時都患上嚴重的心血管病,在這些聽聞的因素之下,病者已先入為主認為年輕便發作的大病,與遺傳因素有很重要的關係,所以急於檢查自己是否也有患病,包括高血壓。當她以「我死梗啦」的心情去診所檢查時,量度的血壓指數更是高而飄忽。最近,她經常求診的那位老西醫突然停止應診,聽街坊說他因心臟病發走了!她更憂慮自己的血壓問題,有時每天四次到診所去量度(當時未流行家用的小型血壓計),但這個是長期的消費負擔,她開始吃不消。跟著又去了收費較便宜的中醫師那裡量血壓……。

在我們首次見面時,我花了不少努力才能和她建立信任的關係,從她的角度去理解她為何如此恐慌。在第二次見面時,有機會仔細的了解她和兩位得病的親戚的關係,然後劃出她的家譜(family tree)。有了準確資料後,我告訴她,雖然大家是親人,但其實只有姻親關係而無血緣關係!病人以詫異的眼光望著我,重複看清楚家譜上劃下的每一條線,終於明白﹕「我同她們原來是無血緣關係!」病人再見我多一次就沒有再覆診了。

另一個案,是一位當救護車護理員的中年男士,他由內科醫生轉介而來,也是深信自己得了大病而非常焦慮,看過不同專科的醫生都找不到任何病的蹤影。其實,這位男士在工作上見過許多重病急病,也遇過嚴重創傷血肉模糊的情境,但因為這都是「他人的事,唔關我事」,故都可以「百無禁忌」地去處理。但近一個月來世界都變了,同組幾乎所有伙記都遇上不測,有人意外身故、有人撞車、有人忽然發現患末期癌病,故他相信自己都會「死梗」患上大病。 

他在醫生的協助下曾入住不同醫院的各專科病房,但醫生都以「檢查不到有病」來作結論,卻未能即時開解病人。慢慢地,他甚至懷疑自己是患上世間罕見疾病,一般醫生是看不出的。在初步接觸這病人後,我知道說「你其實冇病」是徒勞無功的,而由另一方角度看他確是有「急性壓力反應」(acute stress reaction)的表徵。當我耐心聽他的故事,而不馬上反駁指他的憂慮是「多餘」、「想多咗」,很快,他也開始願意聽取我的專業分析。我說,他認為自己患病的想法在某程度上是對的,因為他現在要見精神専科醫生,幸好病情不會致命,亦「有得醫」。病人很接受這個推理結論,加上短期的舒緩藥物治療,他很快就可以停止覆診了。

這兩個「相信自己死梗」的病人能快速好轉,是因為適時在他們的「健康信念」(health belief)上找到適合的切入點,再加可接受的「新」想法,原本的心結就解開了。

「耶穌聽見了,就對他們說:『健康的人不需要醫生,有病的人才需要。』」〈馬可福音2﹕17上〉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有圖有真相?!

以前,當我們聽聞一些特別的事情時,會以「有圖有真相」的思維去作核實真偽的標準。不過,這句話今天已經不太成立了。我是攝影愛好者,也略懂操作修圖軟件,半年前學懂使用一套含有AI(人工智能)的軟件,可輕鬆地把日間鬧市的天空變為銀河系的星河夜空。這個P圖(photoshopped)後的照片沒有任何「穿崩」的地方,但如果用常理(common sense)想一想就會懷疑是假的,因為在大白天的市區是不可能見到銀河。

大家可能會說,只有自己親眼看見的才是真實,這令我想起多年前在診所發生的一件事。有一位醫生剛由老人精神科轉到我負責的成人診所工作,他富有臨床經驗,亦善於和病人溝通。但有一天,我聽到有一位女病人高聲叫罵,她剛踏出這位醫生的診症室即發難,罵醫生態度很差,診症室內連病人坐的椅子也沒有。後來,我找這位醫生了解實情,他滿臉委屈地解釋道:「鄺醫生,不論我的態度怎樣不好,也不可能預先把這裡四張又大又重的椅子搬走!」吐完苦水,心情平靜下來時,他回想整個診症過程,「我可能講錯話得罪了這病人。」原來,以前在老人精神科工作的他,因長期見慣年紀大的病人,雖見推門而進的是位四十歲左右的女士,他在本能反應之下衝口而出:「婆婆請坐!」想修正也來不及了。

當生氣「火遮眼」的時候,激烈的情緒可以影響我們接收「看到」的是甚麼東西,不過,我想把四張椅子視而不見卻是誇張了一點,我們一般「英明神武」的人(好像我自己)是不會有這個情況出現的。若干年後,我有幸爭取由首長第二級升上第三級,最後一關是在醫管局總部進行的面試,這個極有壓力的面試令我印象深刻。記得當天下午,在等候了個半小時後被帶到一間很大的會議室,心裡奇怪﹕為甚麽到過總部多次仍不知道有這間超大的房間。當時的會議室內坐了許多人,感覺約有二十多人,除了行政總裁之外,還有多位總部的高層和社會知名人士。當我在他們對面坐下來時,大家都以極其鋒利的眼神盯著我,繼而近三十分鐘答完又答的時間令人難受,心情絕不好過。兩星期後,我到總部參加一個會議,開會的房間正是之前面試的同一個地方,但此刻的房間在我的眼內,地方不大,只是標準的面積,一邊頂多可坐十多人。今天的我發覺這個會議室的大小和可能容納「坐Board」評核的人數,與當日所「看見的」有很大出入!

由此看來,人「看到甚麼」是可以被情緒影響和扭曲的,「英明神武的我」也一樣。經一事長一智,我經常提醒自己和同事,要時刻警覺自我的狀態,不要讓情緒令自己聽錯和看錯;在對應突發事情時,也要留一些空間和時間給自己,弄清楚接收的信息是否是正確和完整。

「智慧必進入你的心,知識必使你歡悅。明辨的能力必護衛你,聰明必看顧你。」
〈箴言 2:10-11〉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Trump Divorce

以上的標題不是說美國總統特朗普離了婚,而是近年在美流行的一個「潮語」,表示夫妻因為對特朗普的看法南轅北轍而引起衝突甚至離婚。早前我在面書上看見朋友推薦一本書,講及這個有趣的現象,所以馬上在網上買了這書的電子版(kindle version)。

這本書名為﹕I love you, but I hate your politics – how to protect your intimate relationships in a poisonous partisan world. (大意是﹕我愛你,但我討厭你的政治主場:如何在這個充滿毒性黨派紛爭的世界保衛你和你伴侣的親密關係。)作者Jeanne Safer是一位在紐約執業的心理治療師。 話說特朗普於2016年意外地在大選中勝出,成為美國第四十五任總統,有報導說在點票時他也以為會落敗,準備好宣佈競選失敗,但最終以幾萬票之差險勝對手希拉莉。這個結果對不少美國人來說是意料之外,更發現身邊伴侶竟然投票支持自己眼中的「狂人」特朗普。 一向以為大家一齊生活亦相愛,價值觀和對事物的優次選擇應當完全一致,誰知我認為當總統的必須要有一致的道德標準, 但你卻看「是否做到嘢」更重要,再辯論下去,發覺大家在所有重大議題上竟然沒有一樣是意見一致的。美國有統計(Wakefield Research)指出,有百份之十的美國伴侶因為政見不同而分手!

當我細閱書中多個具體爭拗例子時,心裡是在想著香港始於2019年中的社會事件,其所引發出香港人之間的撕裂。以前,我們以為大家既然在同一個地方長大,接受的價值觀和世間觀也應相若,誰知在好些社會議題上,我們之間本來極微少的差異被放大了,「自我選擇」的多元資訊也把我們的觀感推到完全的對立面。平心靜氣的討論交流已不可能,是愈講愈激心,且又傷心,輕則和朋友避免見面,重則unfriend斷交。 但如果我們可以抽離去想一想,和自己抱完全不同政見的人本來都是深入認識過的好朋友,他們不會一下子全部都變成十惡不赦的大壞蛋、心地歹毒之徒。

因為工作原故,我要和許多不同背景、不同階層、不同經歷,或是由「深藍」到「金黃」的人作深入交談,雖然我也有自己的立場,但我必須先聆聽了解,持著不批判(non-judgemental)的開放態度,以柔和語氣和真心尊重對方的態度去講和聽,縱然明知彼此立場和信念有別,仍可以有良好和有建設性的溝通。在實戰經驗中,我發覺大部分人的起點都是善良和相近的,但終點可以是南轅北轍, 有點像六合彩攪珠,所有的數字珠在攪珠前都是整齊一致地排列,但「跑出來的」卻是次次不同。許多人都同意社會應該多元和包容,就讓我們不流於空談,在每天生活中坐言起行地去實踐這個人與人相處的最基本原則。

「你們的言語要常常帶著和氣,好像用鹽調和,就可知道該怎樣回答各人。」〈歌羅西書4﹕6〉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改寫命運

那天早上回到診所,看見診療枱上放著一個大信封,原來是一位陌生女士送來的,她多次叮囑收信的姑娘,裡面附有現金以作一個新症病人的診金,但要匿名,更不能告訴陪診的修女。果然,在下午時分,這位病人在兩位修女陪同之下來到診所。

他年約七十多歲,體魄還算健壯,古銅的膚色帶有陽光氣息,穿著夏威夷恤衫和沙灘短褲卻與天氣和年齡不相配。他說話清晰響亮,夾雜幾句英語,有時像在掙扎找出詞彙,但整體的說話內容條理分明,還常常帶著笑容﹕六十年代畢業於皇仁書院,曾隻身跑到英國考取專業律師執照,因為壓力和其他種種問題取不到律師資格,還需看不同精神科醫生和服藥才能睡覺;後來放棄做律師行 「師爺」的工作,轉行做生意;本來腰纏萬貫變成一無所有,最後將承繼父親的物業全部變賣,落得到處漂泊、無家可歸。不過,他長長的故事只停留在九十年代,這二三十年如何渡過好像怎樣也說不出來,全是空白的記憶。

後來,兩位修女靜靜地道明這次求診目的。原來,她們年前在深水埗街上遇上身世可憐的他,滿身都是尿味,胡言亂語,常說自己是天主的兒子耶穌;常常睡在街角。起初,她們只供應食物,帶他到急症室醫治理身體損傷,到近幾個月才得到他的信任,帶他到附近的一間小賓館居住。同時,他還重新開始到醫管局精神科門診接受治療,但修女們卻不知道他患上甚麼毛病,於是很想找個私家醫生斷症一下,看看伯伯現時的藥物是否正確,或怎樣幫助他找到長遠安居的地方。

幾天後的覆診,仔細評估他的精神狀況,他也記起自己曾患精神分裂症在精神醫院留醫過。通過簡單的認知測試,證實他有短暫記憶力的問題,屬於輕度「認知障礙」。後來查閱「醫健通」資料,得知他在過去一年常常出入急症室,除了頭腦混亂外,也極不合作,時而會攻擊醫務人員。我判斷他在那段時間,因營養不良,再加身體細菌感染而導致「譫妄症」(身體機能毛病導致神志不清),過去患的精神分裂症也使他更容易失常。最後,我寫了醫生信,希望能夠藉著社工幫忙,向房署申請恩恤徙置,讓他盡快上樓;然後簡化了需服食的藥物,使他容易記得依時服用;之後聯絡醫管局醫生,希望盡快安排社康護士跟進伯伯的身體狀況。

當我望著他與修女們離開時,內心很感動,為他感恩,因為在人生的最低谷、最落泊的時候,身邊出現了天使,不離不棄的照顧,幫助他回復正常,改寫命運。根據2012年一項本地研究發現,多過一半的街頭露宿者患有精神病,其中一成是精神分裂症,6%是認知障礙患者。他們命運又是如何呢?

後來我上網搜尋,原來她們是深水埗「仁愛之家」之仁愛傳教的修女,每天清早,她們與義工都會由深水埗到佐敦,沿途派送飯盒給露宿者。我們些微的金錢支持相比她們的無私奉獻,真的是微不足道。

「如果你的手有行善的力量,就不可推辭,要向那些需要幫助的人行善。」〈箴言3﹕27〉

鍾維壽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限制相聚的日子

全球抗疫,一切日常運作都被迫煞停,實行一套全新的社會操作,名叫「同心抗疫」。保持1.5米社交距離是世界衞生組織訂定的抗疫指南,各地政府紛紛立法全面或局步地執行社交隔離。在香港,除了多項防疫檢疫措施,限制公眾地方禁止多於8人聚集的「限聚令」更是一度實行。這些突如其來的改變,進一步切割人與人之間的聯繫,加劇了許多人的孤獨感和疏離感。社會上存在著包括種族膚色,信仰信念,男女長幼,疾病健康等等的鴻溝,在限制相聚的日子,都更形象化地在社會不同的角落呈現出來。所以在疫情下,修補人與人之間被推向割裂邊缘的關係,彌補個人內心的孤獨感,更是刻不容緩。

剛剛閲讀無家者慈善服務團體ImpactHK創辦人Jeff Rotmeyer的專訪。在過去三年,他曾協助170名無家者上樓,而高達九成人沒有再重返街頭;在疫情時間,也給不少「麥難民」和無家者一個家。此外,思覺失調是嚴重的精神病患,患者在康復過程中都要面對許多人與人聯繫、社會壓力和持續治療的困難,就在疫情期間,相關支援服務暫時減少甚或關閉,加劇患者與社會切割,長遠而言更是影響復元進度。所以,若要修補這些因著疫情而引發的疏離,必須先從個人的層面著手,以實際行動作出發點,送遞關懷。

雖然保持一定的社交距離是防止疫病蔓延的有效方法,由此而來的個人孤獨感卻早已靜悄悄地走進社會每一個角落。孤獨感,一般泛指在孤立無援時的不快情緒。短暫的孤獨感可能是因遵守防疫措施,又或經歷身體疾病、個人生活環境轉變而出現;而持久的個人孤獨感往往與不同生理、心理和社會精神健康因素有關。香港最近完成的精神疾患流行病學硏究發現,超過一成香港人口有情緖病的困擾,而疫症在全球蔓延帶來的資訊,也正不斷地激活原有包括強迫症在內的情緒病症狀,同時也誘發不少情緖反應,以焦慮和抑鬱為主,也伴隨個人孤獨感。其實,持久孤獨感大多與長期情緒病、個人暴力行為、自殺傾向,甚至包括網癮和藥癮等的成癮問題有關。鼓勵大家多與其他人接觸和連繫是處理孤獨感的一個好的開始。香港心理衛生會剛開始一個「『疫』有需要」的情緒支援熱線,以配合「輔負得正」手機應用程式,為大家提供線上、電話和面見等心理輔導,以幫助人們在疫情期間疏理情緖、建立聯繫和減免孤獨感。

在疫情危機災難之時,相信也是轉危為機的時刻。疫病雖使人分隔甚至分離,但我們要把握機會去修補人與人之間疏離的關係;在關鍵的時候,多了解受影響社群的「痛點」,並以實際行動去關心、支援不同的個體;在最壞的時間,與最弱勢社群同行;在非常時期,正好讓決策者、學者、服務提供者並肩發掘解決方案,締造關愛社會的新常態。

「我們靠著主深深相信,你們現在以及將來都會遵行我們所吩咐的,願主引導你們的心,使你們有 神的愛和基督的堅忍。」〈帖撒羅尼迦後書3﹕4-5〉    

盧德臨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情緒回彈力

截至6月14日,全球確診感染新型冠狀病毒的人逾779萬,超過43萬人死亡。寶貴的人命失去的同時,更導致全世界經濟大衰退,可說是人類史上其中一個沉重的打擊。從另一角度看,這也提醒我們預防自然災難的重要性,以及面對這個長久戰疫時,如何提升身心抗病能力的必要性。

很多人批評年輕一代驕生慣養,遇到困難挫折時,只懂抱怨和逃避,又容易放棄。近年普及心理學經常談及的課題﹕“Resilience”(回彈力),或者更好的翻譯成﹕韌力,正是﹕“you can bend me but not break me” (你可能使我折腰,卻不能使我折斷)。

在此,我想分享兩位耶魯大學精神科醫生的發現。他們訪問了越戰時期的戰俘、特攻隊敎練、遭受極端意外創傷的市民,看看他們怎能克服困難,最終能夠回復正常生活。最後,他們發現這些人身上擁有以下十點心理素質﹕

1)樂觀態度 (以下會再分析);

2)正面對付恐懼﹕承認和接受自己內心的不安,但依然分析尋找解决方法;

3)清晰堅定的道德觀念和願意以無私的心去幫助別人,明確認識甚麼是對,便勇往直前;

4)有宗教信仰﹕存著希望和抱住感恩的心;

5)有良好的家人和朋友的聯繫作為支持;

6)有一個英雄作榜樣去追隨;

7)身體強健﹕常常運動操練自己,不因身體抱恙拉低情緒;

8)勤於增長知識和鍛鍊腦筋﹕從更廣闊的⻆度去解決問題;

9)思想不執著,包容不同觀點;

10)生命上有目標、工作上有使命。

這些看來只是老生常談的道理,與我們經常提及的EQ差不多,也可能有人覺得是理所當然的現象,但這卻是「談何容易」的普世良方。此外,或有人會提出這樣的問題﹕「究竟這些素質是與生俱來,或是要身經百戰後才能培養出來的呢?」事實上,好像許多行為習慣一樣,兩者十分重要,只是身經百戰後培養出來的,我們可以改變和選擇。

以培養樂觀態度為例,我們是可以矯正一些悲觀的傾向。當面對挫折時,悲觀的人往往有三個錯誤看法,稱之為P P P﹕(1)Permanence永久化﹕覺得壞的境況或會沒完沒了、反反覆覆,難有終止的一日,但事實總有雨過天晴的一天。(2)

Pervasiveness龐大化﹕問題複雜而千絲萬縷,不知從何開始解難,但只需列明一個問題表,將輕重和先後次序排列,就可以逐一擊破。(3)Personalisation個人化﹕從自責至自憐、自卑,然後是無助感。

其實,情緒回彈力與樂觀感是息息相關,還有幽默感,有時簡單如自嘲一番,少一份執著,便可以將事情輕輕略過。若想增強自己的“Resilience”(回彈力),就要從多角度,如朋友、家人,甚至乎敵人方面等去回顧分析,好好了解自己的性格和處事方式,然後加以改進,善用「活到老、學到老」的精神,那麼,品性轉移並非難成之事,有待雕琢的年輕一代更容易改善。以上十點,鼓勵家長們以身作則,並持之以恆,在小朋友的成長路上,幫助他們培養出有靱力的素質。

「因為主耶和華以色列的聖者這樣說:你們得救在於悔改和安息,你們得力在於平靜和信靠。」〈以賽亞書30﹕15〉

鍾維壽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Ref: Steven Southwick & Dennis Charney (2012). Resilience The Science if Mastering Life’s Greatest Challeng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精神健康趣談 之 由「八大行星」想到「男女有別」

近日收看電視的通識環節,才知道自小認識太陽系的「九大行星」,因為科學家對行星重新定義,位於太陽系最遠的冥王星(Pluto),已被剔除行星地位。當中,自然又想起還有其他行星,特別是火星(Mars)和金星(Venus) 。

心理學家John Gray曾出版一本非常暢銷的書《Men Are from Mars,Women Are from Venus》,因為廣受歡迎,被翻譯成多個語言版本,包括中文版《男女大不同:火星男人與金星女人的戀愛講義》,作者以淺白的文字說明男女在感情世界的經歷和表達上的不同,幫助許多戀人和夫婦改進彼此的了解和溝通。

其實,在身體健康方面,男女之間都有相當的差別。女人比較男人長命是不爭的事實,例如英國根據2010年的統計,42%的男士會在75歲前離世,女士則有近四份三活到75歲以上;而因心臟病突然死亡丶中風丶患癌丶患癌以至死亡、嚴重受傷等是都是男性較多的。當然部分原因是由於男性較常吸煙丶酗酒和參與高危活動等不良生活習慣(unhealthy life styles)。更重要的是,以上這些令男人較短命的成因是可避免的(avoidable)!

那麼,從精神健康來看,男女會否有不同?許多人(直覺)會認為女性較容易情緒起伏,所以患上抑鬱病的比男性多。但如果檢視有關自殺(成功)(completed suicide) 的比率,幾乎所有國家的統計數字都顯示男比女多,平均是2至3﹕1。香港2017年有數字顯示,男性的自殺數目是女性的兩倍;而在一些國家,例如愛沙尼亞、拉脫維亞和立陶宛,男性自殺比率更是女性的四倍,有學者認為,這是因為男性在面對一夜間脱離蘇聯而發生的劇烈政治經濟改變時,適應能力不及女性。而在兒童精神健康方面,男孩子患上自閉症、專注力不足及過度活躍症較女孩子多。同時,因為女性平均壽命較男性長,在晚年患上認知障礙症(腦退化)自然是女性的數目多些。

再看抑鬱症的發病率是否真的女多男少?有學者指出,有這樣的看法可能只是源於男性不容易透露內心感受,而診斷工具也偏重以女性抑鬱的表達模式而設計等因素;加上一些行為好像瘋狂吸煙丶酗酒和賭博更會是男人把不愉快的情緒「外在化」(externalizing)的表達。其實,許多醫學文獻都指出,在精神健康的事情上,男性遠比女性不願意求助。

以上有關男女在精神健康上的分別,部分是取決於先天因素,但一些卻是因為社會要求丶文化、行為習慣,以及男性自我形象和期望等所造成,是「有得改亦可以改」的後天因素。在此,鼓勵我們一眾英明的男士們,學習敏感和留意自己情緒和感受的變化,當遇上問題時一定要勇於面對和求助。

「因此,我願意男人沒有忿怒,沒有爭論,舉起聖潔的手隨處禱告。照樣,我也願意女人以端正、嫻淑、自律為裝飾;不要以鬈髮、金飾、珠寶,或名貴衣裳為裝飾,卻要以善行作裝飾,這才配稱為敬畏 神的女人。」〈提摩太前書2﹕8-10〉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佢係咪有精神病?

這個不容易處理的話題,最近在WhatsApp群組被朋友多次追問。今年農曆新年前後,香港市民開始關注在武漢大爆發的新型肺炎(COVID-19),因為十七年前沙士的慘痛經歷,一般人都急於看見特區政府對「大陸」完全封關,不讓新型冠狀病毒傳入香港,但眼見特區最高層遲遲未執行封關,許多人覺得費解之餘,便發出這個「佢係咪有精神病?」的問題。朋友亦希望我以精神科醫生的專業來解答一下。

比起身體的毛病,精神疾病顯得較抽象和難以理解:「任得你地D專家講曬啦!」(意即﹕「任由你們這班專家去說啦!」)身體的病痛往往可以根據化驗室取得的數據來決定,病人是否患上了某個疾病,但精神病卻少有如此斷症。所以,有一個半開玩笑的說法:做精神健康的醫生要更能夠忍受含糊的處境(the ability to tolerate ambiguity),但這不表示現代精神醫學「不科學」。在上世紀中有著名的國際學者 E Stengel 指出,不同地方對精神分裂症的診斷有很大差別,隨後的幾十年各地的專家便努力發展出一些國際公認的診斷精神病標準,例如 ICD-10 和 DSM5,它們都採用多原則(multiple clinical criteria),同時亦要排除其他近似症狀,務求使大家都達至相同一致的結論。當然,専家們互相同意並不能簡單地等同是「正確」,不過這又是另一層次的討論了。

在90年代初,我曾任職一所教學醫院,順理成章也要參與培訓醫科學生和監督他們的考試。當時正值波斯灣戰爭,在一次的考試中出現一條很特別的試題:「請討論薩達姆侯賽因到底是否患上何種精神病?」大部分的學生都被這條題目嚇倒,因為在課堂上從來都未有教過!於是大多數學生都不認為他被西方社會迫害,所以採取報復。「我覺得他可能是患了狂躁症,輕率不顧後果又過分自信地做了一些對自己國家極不利的行為。但他亦可以是有反社會人格異常的,所以持續有損人而未必利己的表現。不過,他也可以是正常無精神問題的,因為我們所有關於侯賽因的資料都單一來自西方傳媒,如果資料有偏差,我們就很容易得出錯誤診斷。」這個學生最後提出的可能性,讓教授給了他Distinction(優異)!

話說回來,後來我給朋友的回答是這樣的:「如果這個現象屬於道德範疇,我和一般人一樣,意見只是『吹水唔抺嘴』(意即﹕『隨意說說』),沒有特別的參考價值。如果這個是屬於精神醫學的事,抱歉因我未擁有全面和真確資料,所以未定作出穩妥的結論,而且只以個別事件中的單一個表徵作診斷也不合公認準則的要求。」

「多言多語難免有過失;約束自己嘴唇的,是明慧人。」〈箴言10﹕19〉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