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健康趣談 之 Factfulness 《真確》

早前收到朋友傳來訊息,說今年農曆新年的氣溫會跌破記錄,低過零度,我即時也把這個消息再轉發給好朋友和親人。一陣子之後,我有空詳細看看這個「警告」,發覺有些問題,因為以現今的科技,未必能準確預測到三十天後農歷年初一的溫度,而這預測的溫度和年三十晚又相差太大。在網上搜尋一下,很快便找到天文台發出的澄清,指這預報是不真確和不科學。「事實檢查」(fact-check)之後,唯有馬上通知各親友作更正。其實,今天的資訊爆炸,每日我們都接觸到大量和很逼真的假資料,分辨可不容易。

在這樣情況下偶然看到《真確》這本書,全名是Factfulness: Ten Reasons We’re Wrong About the World – and Why Things Are Better Than You Think. 作者Hans Rosling是個醫生和公共衛生教授,他用大量可靠的數據,指出很多人關於現今世界的想法都可以是不正確的。書本的開始時,作者向讀者列舉了十三條問題,例如﹕「在全球低收入的國家,平均有多少女孩子可以讀完小學?」「過去二十年全世界活在極端貧窮下的人口的增減如何?」「過去一百年全球死於天災的總人數如何改變?」這些問題我們都覺得很顯淺的,又只需在三個答案中選一。可是,在許多群體中,包括有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平均只答中兩條!「十三條題目三選一」,瞎猜也應該答對四條。作者經過長期的研究推敲,認為不是因為沒有知識,也不完全是因被傅媒誤導,而是人的思考受根深蒂固的直覺所扭曲。

作者繼而指出我們常犯十個思想上的錯誤﹕(1)The Gap Instinct (二分化直覺)﹕我們常自動把資料推向兩個對立的位置,非黑則白;(2)The Negativity Instinct (負面直覺)﹕我們傾向注重負面的東西;(3)The Straight Line Instinct (直線直覺)﹕雖然現實不常見,我們總以為事情是直線發展下去的;(4)The Fear Instinct (恐懼直覺)﹕人自然會特別留意使我們驚慌的事;(5)The Size Instinct (失真直覺)﹕人往往把事情看得不合比例;(6)The Generalization Instinct (概括直覺)﹕我們把許多不同的東西都歸類在一起;(7)The Destiny Instinct (宿命直覺)﹕假設一切都不會、不能變;(8)The Single Perspective (單一觀點直覺)﹕常用同一導向看問題,不合這導向的事就看不到了;(9)The Blame Instinct (找代罪羔羊的傾向)﹕找到「元兇」便好像明白和解決了所有問題;(10)The Urgency Instinct (急迫感直覺)﹕常以事情緊急而草率回應,而這些反射式的回應又受我們各種「直覺」所支配。

若我們能以開放的態度去接受以上的提醒,努力平衡自己的直覺所引起的偏差,再看作者所提出的大數據,我們便知道世界縱然不完美,但卻肯定是在進步中,我們對將來便可以有根有據地樂觀一些。難怪微軟的創辦人蓋茨如此說:「這是其中一本我讀過最重要的書,它是使我們清晰思考世事不可或缺的工具。」

「我們若說自己與他彼此相通,卻行在黑暗裡,就是說謊話,不實行真理了。」〈約翰壹書1﹕6〉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淺談「記憶」(五): 我們如何記憶又如何遺忘?

倫敦是國際大都會,初次到訪時我要花一段時間才看懂它的地下鐵道網地圖,在市中心Charing Cross車站方圓十公里的地方,就有二萬五千條街道,和香港一樣,每條街道的名字都是獨特的,所以想「攞牌」在倫敦做的士司機,先要熟記所有道路的名稱和位置,據說只有一半的申請人能通過有關的考試。約十年前,有研究報告指倫敦的士司機大腦內的「海馬體」(hippocampus)比一般人大,後來的跟進研究更發現,新入職的司機在四年後海馬體漲大了,清楚說明海馬體是儲存記憶的重要地方。

可是,儲存記憶的方法(pathway and mechanism)又是另一回事。有學者曾提出,記憶事情的情節和它附帶的情緒可能是以不同的進路完成的,這個學說雖不容易在實驗室內證明,卻能幫助理解一些處境。我有一位護士朋友,她是兩個已成年子女的母親,多年前她向我訴說自己的一個遺憾:她清楚記得生小朋友的過程(自然分娩),但卻想極也想不起當時痛楚的感覺 。我知道她分娩時不太順利,痛了許多小時,吸入了許多麻醉氣體去減少劇痛,所以我懷疑她的「事實」和「感覺」的記憶被打亂了,所以才出現了這個「記得點樣生但不記得點樣痛」的情況。有時,我們對某些事情有很強烈的反感,但又不能即時記起自己為何如此生氣,這會否亦是如此的原理造成?「心理分析」(psychoanalysis)解說一些不幸的遭遇和深層次的內心困擾,可以不自覺地被抑壓到潛意識之下,不能記起,但相關的情緒卻持續影響著我們。我大膽地問:「這些會不會是很相近的現象呢?」

另一方面,我們又是如何「忘記」已有的記憶呢?著名心理學家Elizabeth Loftus提出四個「遺忘」的原理﹕第一是「檢索失敗」(retrieval failure),這個比較容易理解,任何事物經過長時間都會甩色剝落(decay);第二是「干擾」(interference),相似的事一再發生,使本來的記錄模糊起來,甚至是被取代(電腦用語是write-over);第三是「儲存失敗」(failure to store),日常生活中我們只會亦只能記下事情一些突出和重要的部分,這些「部分」記憶,未必能重新組織起來,恢復原貌;最後是「動機性遺忘」(motivated forgetting),不愉快的事情,我們會避免想起來,變成「忘記了」。

我們一向重視「記得起」,「忘記」被看為是較負面的事,但不幸的記憶若忘記了也罷,創傷的慘痛回憶能淡化更是好事。有學者指出「忘記」亦是整個「記憶」的一部分,事情完了,只記下重點,忘掉細節使我們較容易把過去的經驗轉化為「心得」,能更快更好的在類似的處境作出決定。「忘記」讓我們只記下需要記憶的,除去過時及不適用的資料,使我們的腦袋更有彈性及新意來思考新事物。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虛幻真相效果」(Illusory Truth Effect)

「假新聞」(fake news)是近年「潮語」,感覺約在四年前,特朗普意外勝出成為美國第45任總統前後,這個詞語就時常出現。慚愧自己也曾不止一次「中招」。若干年前,由多方朋友收到「世衞」已重新劃分「年齡」這信息,66至79歲還算是中年,老年則由80歲才開始,直覺這個改變很有前瞻性,以此為定義,自己當時仍距離中年有好一段年日,所以興奮地和別人講及這個大改變。後來,有空細心想想,這個新的界定會影響許多醫療和福利資源的分配,所以到世衞的網站了解多些細節,誰知完全沒有任何相關的消息,這才猛然醒覺自己是被愚弄了。早前聽說農曆新年香港會降溫到零下也是一樣,不過今次是即日查閱清楚,然後即向收過我這個訊息的親友更正及致歉。

由此聯想到戈培爾效應(Goebbels Effect),戈培爾是二戰時期德國納粹宣傳部長,他有句名言:「謊言重覆一千遍便會變成真理。」他曾表白:「如果你說的謊言範圍夠大,並且不斷重覆,人民最終會開始相信它;當謊言被確立,國家便可阻隔人民對謊言所帶來的政治,經濟和軍事後果的了解。」戈培爾成功使當時許多德國人真心相信希特拉。後來德國戰敗,希特拉自殺死了。不久之後,戈培爾先用山埃毒死六個兒女,然後和妻子一同自殺死去。其實這個現象在古時的中國已有所聞,例如成語「三人成虎」的典故。另外,某個程度上,我認為「廣告」也是運用這個原理,許多廣告並沒有實質內容和證據,但聽過許多次之後我們便覺得它「有啲真」,從而影響我們消費的選擇。心理學家稱之為「虛幻真相效應」(Illusory Truth Effect),這是一種認知上的偏誤。幾十年來,已有多個實驗確認虛幻真相效應存在,而且不論在幾分鐘、幾星期甚至幾個月後,此效應仍有影響力。整體而言,重覆接收的訊息,會令人有時覺得一些錯誤信息「比較真」。

我們的大腦常傾向用最少資源去迅速處理問題,說得坦白些就是腦袋在偷懶,但這便犧牲了準確度。當我們判斷一些事情的真假時,大腦處理訊息的流暢度是其中一項影響因素,愈接觸得多(例如在不同的地方曾聽過),我們就會愈傾向接受它的真確性。有研究指出,印刷得比較清楚和易讀的句子也可以增強這個效應。如果「太快」是死穴,當我們「分享」傳播訊息前,就應該加倍謹慎。其實,在網絡上,各種流言每隔一陣子便會湧現,萬一把錯誤訊息傳開去,即使事後更正,原本的訊息仍然有影響力,所以在討論問題或下判斷的時候,亦應警惕自己,先把事實查清楚,別太相信直覺和印象,這樣才不會被一些廣為流傳的假消息愚弄,也不會成為有心散佈謊話的人的幫兇。

「不可傳播謠言,也不可與惡人攜手作假見證。」〈出埃及記23﹕1〉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由疫苗想到「抉擇困難」

撰寫這篇趣談的時候,全球確診新冠肺炎的人迫近一億,死亡人數超越200萬,不少國家每天新確診數目仍是數以萬計!我們都期望疫苗是有效和安全的。但在疫苗的選擇上就很不容易了,除了對生產地方是否信任,還得考量它們防疫的能力,加上不時聽到個別疫苗可能引起的嚴重併發症以至死亡例子,平民大眾真是不知如何作選擇。其實在這一刻,我的醫生朋友們在這個事情上仍是眾說紛紜,引用的「證據」也很不一樣。

大家也許曾聽過「抉擇恐懼」(Decidophobia) 這個名詞,據說是由一位哲學家Walter Kauffmann 於1973年出版的Without Guilt and Justice: From Decidophobia to Autonomy中提出,指人對抉擇產生了恐懼,被猶豫不決和後悔製造的困局拖著,停滯不前。雖然「抉擇恐懼」未被主流的精神醫學斷症系統(ICD-10, DSM-5) 列入為正式的精神病症,但「抉擇困難」卻是不同的精神疾病的病徵之一,如焦慮的人「甚麼都擔心」而做不了決定,抑鬱的人缺乏自信和思想組織能力作選擇,而有強迫症的人因為未能有百份百的肯定也不敢作結論和抉擇。

然而,一般人的選擇困難都沒有這般嚴重。雖然某些人害怕要承擔作決定的後果,但許多日常生活上的選擇並沒有絕對的對錯,我們只需要按能夠掌握的資料來作合理的推斷和選擇便可以了。有時我們是因為有太多的選擇所以感到迷惘,在這情況下可寫下所有的選擇,然後按可行能、重要性、機會率等因素排列,只需在「排頭位」的幾個可能情況中作取捨。亦有人認為凡事要擁有絕對的肯定,才可有「完美的決定」,不幸世事並不完美,也不是跟絕對的規律發展,無休止的拖延作決定可能要面對更多的變數。又或許有一些決定可能牽涉他人,為免使某人不快,所以難作決定,雖然我們不應自私自利,但始終要知道我們不能取悅所有身邊的人。最後,有時我們想得太多,反而把問題複雜化、把焦點放錯了,所以要自我提醒,有時簡單些卻能更清楚的掌握自己的需要。

年青時曾在外科部門短暫工作。有一天,主治醫生替一名七十歲的男士做胃鏡檢查,意外地發現他有一個很小很早期的胃癌腫瘤,若能短時間內切除,存活機會很高。我負責向病人解釋這個「不幸中的大幸」,但老人家不想馬上決定,我唯有聯絡他的兒子,家人明白後成功說服病人簽紙做手術,雖然手術順利,但病人卻因未能預計的併發症離世。這事當時對我的衝擊很大,多日反覆思考自己的決定和對病人的建議,最後我終於想通了:「如果這病人是我爸爸,基於當時有的資料,我也一樣會建議爸爸做這個手術!」結果不是人能完全掌控的,人只能在此時此刻作「最佳的決定」。

「人心多有計謀;惟有耶和華的籌算才能立定。」〈箴言19﹕21〉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產後媽媽的挑戰

在過去一個月裡,新聞媒體鋪天蓋地去報道防疫的圍封和强檢,一宗在香港發生的人間慘劇,只輕輕淡淡帶過。那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媽媽抱住五個月大的女兒,從家中高處墮下。新聞報導所形容的現場,血肉模糊,甚為恐怖,但在標題側的圖片,卻是一個滿心歡喜的媽媽,抱著剛剛出世的孩子,還對著鏡頭微笑著。據報,這個抱子自殺案很可能與死者媽媽的產後抑鬱病有關。

或許有人會覺得孕婦在辛辛苦苦的十月懷胎後,既能安全地將一個新生命帶來這世上,理應是喜悅和滿載希望,更應該盡自己母性去保護這條小生命才是。但現實有時並不一樣,產後的數天,因為女性荷爾蒙在短時間驟降,又加上傷口痛楚和初生嬰兒要吃夜奶,因而導致失眠,所以有多達四至八成的產後媽媽是情緒不穩定,因而表現煩躁不安和容易哭泣。幸好是,大多數媽媽都會在一星期內自然回覆正常,只有小部分會發展至抑鬱症。

香港的產後抑鬱症病發率與世界其他地方差不多:在100個孕婦中,約有16個會患上這病。至於演變成極其嚴重的精神狀態,例如有妄想和幻覺病徵的,則只會在1000人中才有1至5個的機會。

無論患者病情的輕或重,產後是個重要時刻,可以與初生嬰兒建立緊扣的親愛關係,媽媽的情緒反應有可能會影響BB的成長,所以不單要避免以上罕有悲劇的發生,也要小心其後果可牽連至小朋友的長遠發展,預防是極其重要。

產後抑鬱症與普通成人的抑鬱病相差不遠,成因都包括:遺傳、早期性格、生理變化和臨近環境壓力有關。研究所得,以下圖表列出因素和所增加發病的風險。故此,產前檢查時,孕婦要多點吸收知識和有良好的心理準備,當然丈夫的陪同更為重要;而産後也必定要到母嬰健康院,接受護士的專業幫助。其實,現在的母嬰健康院服務不但為初生BB打針、磅重,十多年前已經實行「兒童身心全面發展計劃」,其中一個重點是預防產後抑鬱。

我曾經遇過一位初為人母的病人,她的產後抑鬱源自聽了老人家「警告」,產後不能濕水和洗頭,否則會周身病…因而引致自己極之恐慌。近期疫情嚴峻持續,孕婦們又多了一份擔心,也是一個壓力源頭,加添了抑鬱症的發病因素。

孕婦個人因素和關係問題增加産後抑鬱症機會
產前階段已經有情緒毛病增加4成
從前已有情緒病增加7成
產前階段感到孤立無援增加4倍
有婆媳關係問題增加5倍
有婚姻關係問題增加6倍

「你要認識神,就得平安;福氣也必臨到你。〈約伯記22﹕21〉

鍾維壽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發呆,有益精神健康?

兩年多前曾應邀到一間中學負責有關精神健康的講座,而講座開始前有一個環節,是頒發紀念品給曾參加「發呆比賽」的同學。我想不到學校會鼓勵學生發呆,大家比賽鬥HEA!其實,這只是自己孤陋寡聞,原來有一位南韓行為藝術家WoopsYang 早在2014 年已發起 Space-out Competition (發呆比賽),之後推廣到許多城市,包括荷蘭丶北京丶台灣和香港。比賽的重點是「甚麽也不做」(The sport of doing nothing),參加者要持續在九十分鐘內「目空一切」(不注目在任何物件上)、身體不動、不能說話也不能笑、不可理會周圍的活動,但不要睡著了。裁判會每十五分鐘量度參加者的脈搏,心跳保持最平穩的便會勝出。

想不到這「運動」居然吸引到很多年青人參加,比賽時甚麽也不能做,更不可看手提電話(這個對許多人有難度)。發起人曾解釋,她因為忙碌的都市生活而變得極度疲累,但當坐下不做事又會感到很焦慮不安,所以提倡學習享受甚麽也不做的時刻!事實上,有許多研究都指出,我們的大腦在急速生活中是需要間中停頓一下,平衡現代人每一刻都在辦事和拼搏的慣性,容許沉悶(boredom)的出現,而沉悶可使我們更清楚看到和感受到此時此刻的自己,有人認為這也是Mindfulness (可譯為「覺察」丶「正念」或「靜觀」) 所指向的狀態。所以,間中發下呆、容許自己HAE一下都對精神健康有幫助。

最近,在面書上看到「陪我講」的一則帖文,標題是「靜靜陪伴的力量:甚麽都不做,卻又不知不覺間溫暖了很多人的內心。」話說有一名叫森本祥司的日本人,因為工作不愉快,決定辭職,大學畢業的他,開設了「靜靜陪伴服務」,內容只是「不作甚麼事地」陪著別人,任何人只要支付車費和餐費,就可預約森本先生,由他陪伴去做各種事情,例如放狗、行街、在櫻花樹下呆坐等等。當初知道丈夫辭去工作時,森本太太非常不安,但比起失去工作,她更擔心丈夫會繼續抑鬱下去,所以支持丈夫過著「甚麼都不做」的日子。奇妙地,在兩年間森本接了過千個案,成為城中佳話,這個「冇出息」故事更被出版成書、改編為漫畫、甚至被拍成電視劇《甚麼都不做的出租先生》。

細心想想,這個簡單的陪伴,不產生負擔,不讓人孤單,卻可安慰孤寂的心靈。我有幾次被朋友問及,如何幫助剛喪親的人渡過哀傷的日子,因為他們不懂心理學,又未受過輔導的訓練,恐怕做了不該做的事、說了不應説的話,愈幫愈忙。我通常的回覆是:不用勉強說些生硬的鼓勵說話、不要辯論矯正當事人負面的思想、也不需急於激發對方的鬥志節制憂傷,只要「不特別做些甚麼事」地陪伴,耐性和真心的聆聽就好了。

「因為主耶和華以色列的聖者這樣說:你們得救在於悔改和安息,你們得力在於平靜和信靠,…。」〈以賽亞書30﹕15〉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防範「假新聞」(fake news)

不正確的資訊有兩類,一種是「錯誤資訊」(misinformation),內容不正確,但不是故意弄錯的;另一種是「虛構資訊」(disinformation),刻意揑造出去,輕則嘩眾取寵、作弄他人、呃like,重則帶有某個商業或政治目的。如果被假新聞誤導,引起自己恐慌、憤怒和其他負面情緒,甚至激發我們一些不理智和破壞性的行為,我們便是被愚弄和利用了。若信以為真再傳出去,更被誤會是散播謊言的黑手。

面對每天排山倒海而來的資訊,我們需要「想深啲、睇真啲」。數月前,收到朋友傳來幾張「兩個太陽」在天空的美麗照片,據說是剛在北美拍下的,見到天上有兩個大光體,其一是太陽,其二是非常光亮的滿月,朋友言之鑿鑿地說這個天文奇景叫做「月球獵人」(Hunter’s Moon)。當群組的朋友在讚嘆,又問何時何地可以再目睹這奇景,我再「想深啲」,明白月球本身是不會發光的,當月亮接近太陽時,月亮會處於背光位置不可能如此光亮;若果月亮和太陽重疊,這便是我們都認識的「日蝕」,天空忽然變黑了。原來,這些相片最少早於一年前已有人熱烈討論過,所以,絕對只是「舊聞」,更非正確的解釋。

網上曾有一段短片,顯示一名沙地亞拉拍王子,在光天化日的鬧市,被一群槍手射殺,雖然身邊有幾個近身保鑣,最後仍是逃不了。這段片看後使人很不安,覺得這些中東地方永遠是無法無天的!不過,再「睇真啲」,發覺現場遠處有大群男女老幼安靜地圍觀,我想這不大可能吧。結果有人找到資料,知道這原是旁觀電影製作所錄下的場面。我知悉有一個名為「TinEye.com」的網站,可以找出一些網上傳來相片的歷史,包括「原本相片」(original)是怎樣的。當嘗試使用這網站,發覺是安全可靠的。尋找到相片的歷史,可知道最早是由那處傳出來的,便能再追查發佈人的身份和背景。如果知道這是「舊作」和刻意模仿一些官方網站,我們便不難作出判斷。我們亦要小心一些自設的陷阱,例如「確定偏差」(confirmational bias), 對於一些合乎自己意願的消息,可能未經思考就相信了,不瞞大家,我也曾因此而中伏!

多年來,都有一些人聲稱麻疹疫苗可引起自閉症,雖然已有大量具質素和中肯的文獻,證明這說法不科學,但仍有人因此而不讓自己的孩子接受麻疹疫苗,使到美國的麻疹的病例近年有危險的回升。我在醫院也曾見過因為麻疹感染而產生非常嚴重併發症的小童。現今新冠肺炎的疫苗相繼推出,希望有一天我們都可以回復正常生活,但我也聽過一些有關個別疫苗可致命和嚴重的後果的報道。雖然我們要小心分辨,但決定是否接種疫苗應建基於客觀的科學實證,而不是建基在令人恐慌的fake news。

「神對他說:『因為你求這事,不為自己求長壽,不為自己求財富,也不求你仇敵的性命,單單為自己求聰明可以明辨是非公平,我就照著你所求的而行。…』」〈列王紀上3﹕11-12上〉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淺談「記憶」(四):甚麽東西會增強記憶?

小時候溫習,發覺自己如果有認真地「看過」一些資料,便很容易牢記在心,連文字的位置例如在那一頁的那個角落也記得起,所以答試卷時有些似畫公仔,重組一幅圖畫。初中時中國歷史科考試曾拿滿分,有同學仔質疑老師偏心,他回答說:「佢把我的筆記一字不漏地回答咗,我唔可以扣自己筆記分數。」後來自己明白這個某程度上是「影像記憶」(photographic memory)。是的,增強記憶力的訓練也建議我們把要牢記的東西加入或變成影像。

一些比較難記的東西,如果給予它們一些意義或連上故事,便容易記起了。「1988924100979」這個數目不容易記下來,但如果知道這是關於加拿大飛人莊遜(Ben Johnson)的事情,每個數目都變得容易記了。1988年9月24日,莊遜在奧運會100米田徑比賽中以9.79秒破了世界記錄,但後被發現曾用禁藥,金牌也被褫奪了。當年全城關注的電視劇「宮心計」和「金枝慾孽」,角色眾多、情節複雜、劇情發展迂迴曲折,我沒有時間追劇,只曾看過「半集」,但在身邊說自己記性唔好的師奶們,都可以如數家珍地把每個角色相互的恩怨情仇,以及如何鬥過你死我活等等細節一口氣講解給我知道!

如果事情連結有強烈的情緒,我們便會刻骨銘心的記著。我常到不同的歐洲地方旅遊,但我發覺自己許多時沒有在倫敦停留,這個可能和我對倫敦的記憶有關。80年代,香港仍未有「醫專」(Academy of Medicine),要取得國際公認的專科醫生資格,唯有遠飛倫敦應考。在我離港之日,卻知道剛懷孕的太太甲狀腺分泌出了問題,但我離港的行程不能取消。在滿心牽掛的情況乘夜機到倫敦,抵達時仍未天亮,深秋清晨的倫敦街頭是淒風苦雨和天寒地凍的,當時還未有手提無線電話,只可用街上的電話亭,聯絡太太報平安,通話不足兩分鐘,因為我已用盡手上的英磅硬幣。事隔多年,那個冰冷漏水的電話亭仍然歷歷在目,寒風仍然刺骨。近年因事去了倫敦多次,記憶還在,只是感覺和情緒都被沖淡了。

「味道和氣味」最能勾起強烈的回憶。許多在外地的中國人,每逢佳節便很想吃點應節的家鄉食品,而許多人都覺得媽媽做的食物是世間美食。兩年前我的媽媽離世,直至幾個月後失落的感覺才稍為放下。有一天因為要把媽媽用過的輪椅轉送給別人,自己回到她的住所,一進入她的房間,便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忽然間,媽媽的記憶湧上心頭又揮之不去,眼裡流出了淚水。在近幾個星期,和弟妹們又回到媽媽的房間,我們都有同一反應,說氣味已經沒有了,那股強烈懷念的情緒沒有再被勾起。但我在離開時,心裡卻覺得若有所失。

「我的心哪!你要稱頌耶和華;不可忘記他的一切恩惠。」〈詩篇103﹕2〉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淺談「記憶」(三): 「好記性」係咪一定好?

一齣“50 First Dates”《初戀五十次》的浪漫喜劇電影,內容描述本來是花花公子的男主角,巧遇藝術老師的女主角,相識大半天兩人墮入愛河,但第二天女主角不再認得他,視他為陌路人。後來,男主角才知道她是在車禍後患上失憶症,會忘記早一天發生的事。男主角決定不再花心,每天都在重新追求她,以奪她的芳心。當年只有十歲左右的小女兒在看完後哭了幾次,她認真地問媽媽:「你將來會唔會唔記得我?」其實,隨著年紀增長,我們的記性會變差。目前,香港的醫療進步,男女的平均壽命都超過八十,是世界第一。根據推算,香港到2030年,有四份一人年齡超過65歲,到2050年再增加到總人口的四成。另一方面,患上認知障礙症(大腦癡呆症)的機率會是與年齡成正比的, 65至70歲的人,有少於3%的病發率、75至80為8%左右,而85歲以上,便有兩成的人會出現認知障礙。「冇記性」順理成章是大眾和政府都會關心的問題。

我們可能會羨慕擁有特強記憶力的人,但凡事都有兩面,如果我們變成「不會忘記任何事」,生活會如何?澳洲的一個時事節目(60 Minutes Australia)在2018年做了一個「超乎常人記憶」(Hyperthymestic Syndrome)的特輯,指出現今世上有十個這樣的案例。案例中的這些人有一個超強的「自動記憶系統」(autobiographical memory),能將所有經歷過的事情,鉅細無遺地記起下來,他們可以即時準確說出多年前某一天是星期幾、當日的天氣、發生過的大小事情。在一個訪問的環節中,主持人拿著一本歷史書隨意地問某件事件是在那時發生的,受訪者說出了一個日期,卻和書上所記錄的不相符,當時在場的編導大聲說出是主持人手上的書寫錯了,受訪者說的才是正確答案!

吉爾。普萊斯(Jill Price)是世界上第一位公開表示有這個「特殊困擾」的人。在訪問中,她抱怨腦海中每一刻都記著所有過去芝麻綠豆的事情是極大的煩惱,她記得每一件事的前後,以及與每一件事有關連的其他事,覺得自己若沒有做這件事,那麼另一件事便不會發生。我只能猜想她是被困在一個無限大,更是不斷擴張、錯綜複雜的記憶網裡面。有學者分析:「與其問他們如何能這樣記憶,不如問他們為何不能忘記。」我們不希望忘記自己的過去,但如果是所有的東西,包括無關重要的細節,都是「不能忘記」的,我們就很難有效去思考做決定。我自己並不是「創意人」,因為每當要討論如何在醫療服務上「破舊立新」時,我很自然就記起一大堆過去碰壁的經驗,我要很努力提醒自己不要被困於過去負面的記憶中。對我來說,最理想的可能是做一個有時會善忘的普通人。

「各樣事務成就都有時候和定理。…」〈傳道書8﹕6〉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色彩心理學

早前曾和大家分享和日落有關的兩個精神健康現象,因為我是攝影「發燒友」,所以對光質和色溫(color temperature)都較留意,今天再延續這個話題。

色彩心理學(Color Psychology)是研究色彩對人的觀感、情緒和行為的影響。商業運作,尤其是品牌建立,愈來愈注重運用色彩心理學。曾讀過一些文章,指出不同的顏色所引發的感覺,例如紅色帶出興奮的心情,橙色特顯創意,黃色特別對孩子們產生愉快的反應,綠色則暗示生長和健康,藍色是穩定可靠,紫色卻是尊貴的感覺。同時,文章更以「可口可樂」的紅色,「宜家」(Ikea)的黃色和「維多利亞的秘密」(Victoria’s Secret)的紫色來作分析。有些解釋看來合理,有些我覺得較為牽強,也有些解說是非常「有彈性」和太寛鬆,一定「講得通」的,好像「算命先生」的推測。但無論如何,有了這些認識,看不同企業和商品所精心泡製出的商標(Logo)和網頁,便覺得更有趣了!

蘇格蘭的格拉斯哥(Glasgow)於2000年在街上裝設藍色的路燈改善市容,一段時間後有人指出該市的整體罪案數字有明顯的下降。日本的奈良市在2005年於街上和火車站裝上藍色街燈,據說在藍光照耀的地方,罪案率下降了百份之九,而火車站跳軌自殺也減少了。這些個別報告使人對藍光可正面影響人的情緒和行為的可能性產生興趣。但不幸的是,當學者們仔細分析這些報告的研究方法時,都發現了許多不足之處,亦未有人可以在其他城市複製相似的實驗成果。所以,很大可能這只是一個美麗的誤會與巧合,最終還是需更多相關研究才能提供更堅實的結論。

誠然,每人對色彩的反應都未必一樣,文獻亦指出年齡、性別、文化、個人成長經歷等等都是有影響的,但光缐和顏色可以影響我們的感受卻是不爭的事實。還記得有一年,我換了太陽鏡,但配帶一段時間常感到不自在,是一種不知名的悶悶不樂,後來決定去更換另外一副太陽鏡,在去驗眼後試戴另一款眼鏡時,感覺是舒服,沒有不自在。當下著視光師嘗試找出原因,最後的結論竟是:我之前配戴的太陽鏡,錯選用了「藍鏡」,所以看出去的世界都是藍藍灰灰的,很像陰天蕭瑟的情景;反而改戴「綠鏡」後,看到的都是暖色景物,就算沒有陽光直射,也仿如感覺太陽光線快由雲後穿透出來,當刻心情也自然地豁然開朗了!我發現自己原來對光線的顏色很敏感,也反過來明白自己在以往屋企裝修時,為何一定會要求全屋的燈都是用暖色的「黃光」燈泡,是因為希望家裡成為讓人感到溫暖和可放鬆的地方。不知讀者們會否也對顏色有如此明顯的反應呢?

「求你保護我,如同保護眼中的瞳人;將我隱藏在你翅膀的蔭下。」〈詩篇17:8〉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