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健康趣談 之 淺談思覺失調(一)

研究發現,在所有的文化和人種之中,都發現有思覺失調(精神分裂症)的病例。還記得二三十年前,香港的精神科醫學院,開始設有本地的精神專科院士資格考試。為確保我們通過本地考試而成為專科醫生的院士,他們的水平是可媲美國際標準,在早段的考試中,邀請了兩位英國明星級的精神科教授來港參與我們的考核,其中一位是劍橋的Sir Martin Roth。透過翻譯,他仔細聆聽某考生和一位思覺失調病人的對話。在之後的休息時間,他對我們幾個本地考官說:「雖然文化語言極不相同,但我非常驚訝香港病人的病徵和臨床表現,竟是這樣的一致,精神分裂症真是一個普世都存在的疾病!」。

西方的精神醫學研究,比其他醫學專科較遲起步,而研究人的行為和腦部內部運作也是更為複雜和困難的。在上世紀初,我們對思覺失調的認知,曾走過一些冤枉的路。學者曾以為思覺失調是因家庭裡一些不正常的溝通模式而形成的,例如「雙重約束的溝通方法」(double-bind communication),家長說話的表面字眼和所連帶的語氣表達,是互相矛盾的,使孩子們不知如何回應;也有「導致精神分裂的母親」(schizophrenogenic mother)這個假說,指由於母親情緒不穩、冷漠、拒絕的態度、專橫、對他人的感受缺乏敏感度等等,使兒女患上精神分裂症!這些學說對病人的家長產生極大的傷害。後來的研究沒有證明以上的假說,更有人指出這個現象是「果」而不是「因」,不正常的溝通和冷漠母親的表現,是因為家庭成員的精神分裂症狀引致的結果!

上世紀中,曾有非常著名的跨國研究,發現西歐和北美,思覺失調的斷症準則和方法都很不同,因此「病發率」在數字上有很大的差別。當時專家們比較倚重他們對病人的感覺(雖然許多時候專家的感覺都可以很精準)和一些由「心理分析」(psychoanalysis)推斷出來的看法,去判斷病人的病情,但專家之間就在斷症上往往出現極不相同的意見,學術的說法是“poor reliability”。因為這個不理想的現象,世界衞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出版的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Diseases (ICD-10)和美國的精神醫學學會(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的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DSM-5)都列出一些清晰和嚴謹的指引,幫助醫生們作斷症,縱然有些處境仍可以出現不同結論,但都可以在一些大家都認同的準則下作討論。

讀者們不需要知道、亦未必能明白這些國際公認的思覺失調的斷症細節,但簡單而言,就是醫生需要確定病人有兩個或以上的典型病徵,這些病徴已固定存在了好一段時間,亦已影響到病人的日常生活和運作,這些表現並非由嚴重的情緒障礙引起,也與生理病和藥物無關。這些原則看來有點嚴苛,但思覺失調是重病,不能隨便下定論。情況有點像處理腫瘤,要有絕對的證據確定為惡性的,才可以開始治療和介入。

「…他要照出黑暗中的隱情,顯明人心裡的動機。…」〈哥林多前書4﹕5〉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思覺失調」與「精神分裂」

曾數次被問及思覺失調和精神分裂症的分別,簡單來說,這兩個名稱其實是說同一個精神疾病。

Schizophrenia這個病名是由瑞士學者Eugen Bleuler在1908年首次使用,希望取代舊名字Dementia Praecox (早發性痴呆),能更準確反映這疾病的性質。希臘文Schizo是分裂的意思,phren是指精神和思想(mind),所以中文翻譯就成為「精神分裂」,也是很貼切的。但多年來,當這名詞在日常生活中廣泛被使用,人們不知不覺便加上了明顯的貶義,患者往往非常不接受這個「斷症標籤」(diagnostic label),引致延遲尋求協助和接受治療。記得多年前參加電台的一個直播節目,主題是討論精神分裂症,但主持人一開始卻問我有關「人格分裂」的問題,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題目,亦是在精神醫學仍然極有爭議的話題。當時回應兩句之後,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討論回到正軌!

精神分裂症是一種「重性精神病」(Serious Mental Illnesses,又簡稱為SMI), 病人的談話內容顯示他和現實脫節(impaired reality testing),例如出現思想條理障礙(thought disorder),說話可以變得語無論次(incoherence)和答非所問(irrelevance), 思想內容出現不同的「妄信」(delusions),較常見的是「被害妄想」,也會經歷「幻覺」(hallucinations),當中以「幻聽」(auditory hallucinations)為最普遍的病徴。精神分裂症常在年輕時起病,約20-30歲之間,但亦有年紀再大一點才病發的,相當部分病人的病情是反覆和長期的,加上病發率不低,可達一般人口百份之一至二,故它可以對病者、家人,以至社會構成沉重和長期的負擔。另一方面,有許多研究都指出,病發的頭五年很大程度會決定長遠病情的進展(prognosis)和所構成的傷害。所以,不少醫療比較先進的地方,後來亦包括香港,政府投放額外的資源作「早期干預服務」(early intervention services),努力使年輕病者盡早就醫、減少入院次數和避免各方面的併發問題,例如失學、失業以至人際關係的萎縮。若頭五年病情平穩,以後的日子便容易多了。

為減少「精神分裂」這個病名引起的求醫障礙,十多二十年前,一群在香港主力服務兒童及青少年精神健康的專業人員,連同一些傳媒朋友,創作了「思覺失調」這個名字,而英文是EASY (Early Assessment Service for Young People with Early Psychosis),但相信只有行內人才知道EASY是甚麼。「思覺失調」這名詞,聽下去比較現代化和中性,較容易使人接受,這個名字其實亦很誠實和準確地表達出這個病的特徵。「思」是指出有思想條理和思考內容的障礙;「覺」是表示有錯誤的知覺(abnormal perception),例如各種幻覺;「失調」則道出身體(腦部)的運作失衡,是一個生理病,需要醫治,亦可以醫好。不過日子久了,名字便會有附加上去額外意義和感覺,記得曾有人在立法會的會議上,用「思覺失調」去責罵政敵。

「耶和華說﹕『我要醫治他。』」〈以賽亞書57﹕19下〉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獅城雜憶

新加坡(Singapore)的非正式名稱當中,就屬「獅城」最為常見。在公元14世紀,這座城市被稱為「獅城」或「新加坡拉」(Singapura),這個名字源於梵文中的Simha(獅子)和Pura(城)二字。

獅城新加坡位於馬來西亞南端,和香港一樣,曾為前英國殖民地,在1965年脫離馬來西亞成為獨立自主的民主國家。獅城面積733平方公里,比香港1,106平方公里少,人口545 萬人,也比香港740萬少。其中有超過200萬外來勞動人口,國民生產總值已超過排名第十的香港,位列全球第八。2016年「經濟學人」針對亞太區的「精神健康和社會融洽」調查,就消除人們對精神病患者的消極印象,提高心理病認知,提供患者正常生活環境和就業機會等四個範疇進行評估,新加坡在這個報告中,次於新西蘭、澳大利亞及台灣地區,排行第四。

板橋醫院是新加坡在1951年成立使用,是當地唯一的精神科醫院,1993年完成重建後正名為心理衞生學院,為新加坡全地提供精神健康服務,也肩負當地精神科專科專業培訓和精神健康領域科研的責任。2012年首次回應心理衞生學院邀請,參與在獅城舉辦的東盟精神健康年度會議,介紹香港社區精神健康服務的發展計劃,因此與獅城精神健康同道結下了不解之緣。及後接待回訪和為心理衞生學院安排社區個案管理培訓,與新港兩地同工建立專業交流和友好情誼。而且就兩地面對大致相近的精神健康整體挑戰,增加相互了解,也創造彼此取長補短的機會;借鏡香港社區支援服務發展經驗,提供完善社區精神健康服務可行參考個案。

青山醫院在1961年建成使用,往後20年是香港唯一的精神科醫院。隨著更大規模的葵涌醫院在1981年成立使用,加上接著20年不斷發展的社區精神健康復康設施,使擠迫陳舊的青山醫院能夠在2006年完成由政府和賽馬會支持的重建計劃,更於醫院45周年誌慶後正式使用,以全新現代化設施服務一百多萬新界西居民。另外,葵涌醫院於2000年按醫院管理局成人精神健康計劃中的革新舉措,全面開展社區個案復康支援的同時,也順利啟動醫院重建計劃,盼同樣能在未來開院45周年之際,能使用嶄新設施,加強醫社合作,全方位演繹復元服務理念,守護二百多萬九龍西居民的精神健康。

玩味一下新加坡香港兩地精神科醫院的名字﹕板橋、青山、葵涌,你會發現不少促進精神健康的秘訣和祝願。在平民大眾都能使用的棧道上,能夠為精神病患者建造橋樑,引導患者獲得合宜診治,經過適切的照顧,能夠雙向地重回社會,是所有「以人為本」精神健康服務的根本。靑山綠水,自古都是詩人素描稱心舒泰意境的題材。能夠為精神病患者提供有利住院環境和有效治療,減除困擾,重回平順,也是「以人為本」精神健康服務的基本使命。向日葵總是朝著太陽而成長,涌流不息的水源都流向大江大海。能夠幫助精神病患者帶著正向思維,發展個人優勢,與社區人士㩦手,協力創造友善接納的社會環境,是未來「以人為本」精神健康服務社區復元的願景。

「我卻要常常盼望,並要越發讚美祢。」〈詩篇 71﹕14〉

盧德臨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子女移民了

最近半年,在診所中遇見多位長者,他們大都神情憔悴,面帶愁容,並流露焦慮、驚恐和不安。其中一位80多歲患有輕微腦退化的婆婆,甫一坐下就說自己每晚不能安睡,入睡不久便發惡夢,在夢中經常呈現自己身患重病之後,大聲呼叫也求救無援,往往都是驚醒起來。另一位長者,最近數個月期間,差不多隔天就去找家庭醫生,訴說這處不舒服,那處有不妥,擔心非常。但經過多次的檢查,仍找不出原因,家庭醫生覺得他患有疑病症。又有一位過往是活潑好動、身體強壯的70多歲男士,在這幾個月,脾性突然大變,既不再出外玩耍,又不願意與人交往。整天躲在家中,不吃、不喝,躺睡在牀上不動。

當問及這幾位病者何時開始感到不適,他們都有共同之處,就是在知道子女要移民之時。這位80多歲的婆婆幾年前在丈夫過身後便獨居,唯一的女兒每星期會上門協助家務。當她知道女兒一家快要移民時,極度擔心的她,開始出現失眠、發惡夢。那一位患有疑病症的長者與太太離婚多年,育有三名子女,其中二位早年已移民,留港的小兒子平常會聯絡他,有需要時給予積極協助。但這兒子在數月前也決定移民,當他得知這消息時,身體健康一直不錯的他十分擔心自己會突然猝死家中,故稍感身體有絲毫不適,都會慌張徬徨地急往醫務所求助。還有另位70歲的壯男,當知道他兩子女近月將會相繼移民,心裡極不平靜。年多前因政見不同,曾與子女作了多場激烈的罵戰,甚至氣說要斷絕父子關係,整年大家不見面、不對談。太太因此非常不滿,不斷埋怨,令夫妻關係亮起紅燈。這次子女的移民完全沒有與他商量,最後只由太太轉告而知。幾個月後,他患上了抑鬱症。

移民,無可厚非是個人的抉擇。但按中國人的傳統,子女照顧年老的父母是應盡的責任。當父母年紀漸大時,身體健康隨之漸漸衰退,他們身邊的伴侶或朋友也相繼離開,支援便會漸漸減少。「養兒防老」是過往深入民間的傳統,但這傳統在近幾十年有極大的變化,照顧老人家的責任不再是子女,而是推到社會、政府身上。照顧,其實不單是身體上的照顧,心靈的照顧尤極其重要。當然,有屋住、有飯食固然重要,但當心裡忐忑不安,飯也會吃不下,有屋住也會住得不安。面對日漸走下坡的身體,甚至有朝一日可能不能照顧自己時,焦慮擔心是正常的反應,但在理想的環境下,知道有子女在身旁,求救有門就不會那麼驚恐徬徨。當子女「遠走高飛」,對長者來說會帶來極大的心理陰影和壓力,這也是導致精神崩潰及誘發精神病發的重要原因。

上帝創造人類,「當考敬父母」是聖經十誡的第五誡,也是第一條提到人與人之間的誡命。當子女要移民,留下年老的父母時,真的要站在他們角度去看,探討有何方法去支援他們身體可能出現的健康問題,而且世界衞生組識曾說:「沒有精神健康就沒有健康。」因此,心靈的健康尤其重要,要倍加注意。

「要孝敬父母,使你在耶和華你的 神賜給你的地上得享長壽。」〈出埃及記20﹕12〉

楊明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之 新冠病毒與「縮陽」

新冠病毒在全球蔓延逾兩年,確診人數亦已經多過四億。近期陸續有更多醫學報告談及感染新冠病毒後,肺部以外的器官會受到長遠的影響,上至大腦,下至腳趾*也會被破壞。原因之一是病毒可以打擾身體免疫系統而導致血管發炎,任何器官亦有被損壞的可能。

最近,美國某人聲稱自己感染了新冠病毒後,陰莖縮短了約4公分,於是美國傳媒廣泛報道,而本港有媒體亦談及此事。雖然香港大學的研究發現,此病毒在倉鼠裡,可導致睪丸縮小和精子減少,但至於構成陰莖短小,則還未經證實。幸好,我們本港的傳媒視這個報道為笑話一則,若然不是,五六十年前的「縮陽」恐慌,恐怕又再重演。

在六七十年代的東南亞地方,如新加坡、泰國、台灣和香港等,都先後出現一個流行性的精神病,叫做「縮陽」(Koro)#。典型的患者會驚恐地跑到醫院急症室求診,手緊握著自己的陰莖,因為懼怕它縮入肚裡而令自己立即身亡。今天看起來似乎可笑,但在當時的社會,確實容易相信流傳的謬誤知識,在短短一年間,已有數百個個案紀錄。在1967年,《香港精神病學會》更要在報紙刊登廣告去教育市民,明白性器官的構造和矯正一些坊間傳說,希望能減少這個症狀流行。

縮陽,其實是集合了焦慮、驚恐和疑病症的綜合徵狀,只是夾雜了華人常常混淆性功能與「腎虧」的關係,再加上群眾集體恐慌的推動,一下子廣泛流行至一個「文化結合」的精神病(culture-bound syndrome)。可能讀者也會聯想到會否在緊張疫情下,香港的任何傳言都可能構成另一個恐慌,例如聽信香港會封關而缺糧草之謠言,城內市民群起搶購鹽、搶購醋、搶購漂白水、搶購廁紙、搶購中成草藥等等,又變成另一新的症候群。

話說回來,男士對性功能的重視,也成為美國政府對應「疫苗接種猶豫」的其中一個焦點:有一班泌尿科醫生在電視廣告裡呼籲,感染新冠病毒之後,男士有六倍機會患有勃起功能障礙(不舉)。看了後問你﹕會否不打針?

「人心憂慮,屈而不伸;一句良言,使心歡樂。」〈箴言12﹕25〉

鍾維壽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 在美國寒冷的地方,有很多患了新冠病毒的人,後來腳趾也出現凍瘡。
# Koro是由馬拉話轉變出來,意思是陰莖的龜頭。

精神健康趣談 之 喝酒的藝術﹕適可而止

「你有沒有經常喝酒?」這是一條我必問求診者的問題。有些說完全沒有,有些說偶然一個月一兩次,有些說每星期一兩次,有些高調地說不太經常,但坐在隔鄰的伴診者卻帶著極不同意的表情插咀說﹕差不多每天。

跟著問他們平時喜愛喝那類的酒,有的試著表達所喝的是酒精成份很低的啤酒,但也有些坦誠地說自己喜歡喝濃度高的酒。繼而再問他們每次喝多少?這位說兩罐普通大啤酒,那位說兩杯,每杯大約150毫升的紅酒,另一位說兩Shot威士忌。

究竟誰喝的總酒精量是最多呢?其實,量度酒精的量是按酒精濃度計算。5%的酒精代表在100毫升中有5毫克的酒精,兩罐500毫升含酒精濃度5%的普通啤酒,就有50克的酒精;紅酒一般的酒精濃度是在12-15%,兩杯的紅酒(大約300毫升)就有36-45克酒精;至於威士忌的酒精濃度是在40-50%左右,兩Shot(大約90毫升)威士忌就有36-45克的酒精成份了。

一般的中國酒(雙蒸、三蒸、紹興、高梁)的濃度與西方的烈酒不相伯仲,由30%甚至60%不等。日本或韓國的清酒或燒酒的酒精濃度也由15至50多%。假如喝一杯香港常用的水杯(大約200毫升)的雙蒸時,就等於喝了60克的酒精了。按這計算方法,喝兩罐普通成份的大啤酒,或兩杯紅酒或兩Shot威士忌,那人喝的酒精量是最多呢?

很多人都認為低濃度酒精的酒,喝多些也不用擔心,喝大量也不須節制。用以上的計算,一罐5%的普通大啤酒的酒精量,其實比兩杯紅酒或兩Shot威士忌為多。酒可以亂性,喝太多酒精可引致身體不同器官產生不同的長遠傷害。有見及此,早在80年代,學者John A. Ewing已設計了至今也適用的四條簡單探索問題(名為C.A.G.E),如對以下四條問題其中一題的答案是「是」的話,你就要提高警覺,建議進一步探討,或需要尋求醫生意見,看看你會否已經喝酒成癮了;如對兩條或以上的答案也是「是 」的話,那你上癮的機會就很高了,應及早尋求協助,以免後患無窮。四條問題包括:

(1)Cutdown你曾否感到有減少喝酒量的需要?

(2)Annoyed你曾被別人批評你的喝酒行為而感到厭煩?

(3)Guilty你曾對自己的喝酒行為感到內疚?

(4)Eye Opener你曾否在早上一起床時就想到需要喝酒來平定自己的情緒,或去解決宿醉的感覺?

有節制地喝酒是喝酒的一個極高的藝術,醉酒及喝酒成癮就是喝酒問題的核心。「適可而止」是智理名言!甚麼事情都要有節制。雖然耶穌的第一個神蹟是在婚宴中將水變酒,在此也並沒有不讓人喝酒,但聖經多次提醒﹕「行事為人要端正,好像行在白晝。不可荒宴醉酒;不可好色邪蕩;不可爭競嫉妒。」〈羅馬書13﹕13〉同時,亦提及﹕「偷竊的、貪心的、醉酒的、辱罵人的或勒索的,都不能承受 神的國。」〈哥林多前書6﹕10〉

楊明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詐肚痛?

最近接觸了多名中五中六的學生,他們求診的共通點就是每早都肚痛得很厲害,不能回校。據觀察,他們會捲曲在床上,大聲呻吟,痛苦異常。但奇怪的是,當在家休息不久,痛楚就很快消失,在家裡生活如常,沒有感到半點不適,還可以打機、上網,也會參加網上課堂(如有)、溫習、做功課。家長們向不同醫生尋求醫治,作了很多不同的檢查,但總是找不出身體有甚麼毛病;也服用了不同腸胃藥物,情況沒有大改善。而且他們還有一個共通點:肚痛出現率在假日期間甚低,每次病發都在考試測驗期間;一旦不用返學,病情卻會急轉變好,甚至不藥而愈。這般的情況也會在成年人身上出現。

在醫學上,有一種腸胃疾病名叫「腸易激綜合症」,這是常見的腸胃疾病。一般病徵包括胃抽筋、肚痛、胃脹、肚脹、多氣、腹瀉、便秘等等。這些症狀不是裝扮出來,患者真的感覺疼痛、真的肚脹、真的腹瀉。這些症狀往往纏繞病者很久的時間,影響他們的工作和社交生活,但卻尋找不出疾病的源頭,無法根治。目前的醫學研究也沒有肯定的答案﹕這些說是飲食的問題,另一些說是大腸的肌肉過分抽動的原因,那些說是腸內的微生菌平衡出現問題,故此,目前仍然沒有長治久安的治療方法。

在精神醫學的研究中,發覺差不多百分之五十的「腸易激綜合症」患者同時亦患有不同的精神疾病,最常見的是抑鬱症、焦慮症、驚恐症、身心症等。其中有一位中五學生,過往有間歇性的回校恐懼症,當感到壓力大時,驚恐症狀就發作,例如一想起要回校上課,他就立刻驚恐,繼而心跳加速、呼吸困難,不久之後的胃也開始抽搐,令人動彈不得,不能起床。另一位中六生,長期因腸易激綜合症的原因,亦不能返學。其實,她的內心很渴望能與同學一起學習、一起玩樂,但同樣感到壓力大時,腸易激綜合症就會發作,令她無法安心上課。及後隨著成績下降,同學們開始遠離,她的情緒亦慢慢下降,漸漸演變成抑鬱症。另一位近50歲的男士,他渴望找到終生伴侶,某方面是希望讓年事已高的母親得到安慰。在母親奔波為他安排相親的同時,他自己也努力去尋找合適的對象,可惜因過往多次被騙的陰霾心境,兩人見面時,他無法全然投入,常常抱著懷疑的態度來拍拖。其實這種焦慮困擾了多年:找不到對象,他焦慮;找到對象,他也焦慮;被騙後,他的焦慮更甚。當他焦慮不安時,肚就開始劇痛,不能返工,不能外出,甚至失約。

腸易激綜合症患者的身、心、靈都充滿有掙扎。除了有苦自己知之外,他們往往被人誤會,被人責罵,在背後指指點點。身體與心靈是相通的,而心靈健康是一切健康的竅門,正如世界衞生組織的一句話:“There is no health without mental health.”(「沒有精神健康就沒有健康。」)心靈的平安往往是身體健康的關鍵,耶穌在上十字架前也留給門徒的承諾:「我留下平安給你們;我將我的平安賜給你們。…」〈約翰福音14:27上〉

楊明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維省拾絮

「隨行聚力」「Aires Acquirit Eundo」是澳洲維多利亞省首府墨爾本市的城市格言,來自羅馬古諺敍事詩的一句,意思是隨著傳播而愈來愈有力。維多利亞省是面積最少的澳洲本土省份,位於澳洲東南端,有花園之州美譽,總人口超過六百萬。作為維省首府的墨爾本,是在1956年間成功舉辦夏季奧運會的第一個南半球城市。現時人口約五百萬,是一個多元文化城市,有三十一個地方行政區,與香港十八個行政區一樣,各有特色。

2017-18年澳洲國家健康普查發現,每五名澳洲人,就有一人受精神健康問題困擾,略高於香港的有關機率。治療精神疾患在澳洲整體醫療負擔排行第四,原住民比其他澳洲公民多兩倍機會面對精神健康挑戰,自殺風險,與其他身體及精神疾患共病,均是精神健康服務關注的重要範疇。早於1992年開始,澳洲透過及後國家精神健康的六個五年策略計劃,徹底改革過往以住院為本的精神健康服務。在衆多澳洲省份中,維多利亞省過往投入最多資源,創意地演繹一系列五年計劃提出的建議。與醫院同道早年多次探訪考察維省,見證服務變革的同時,也將當地如色彩斑斕棉絮一般的新服務精髓帶回香港,編織全新社區支援安全網,應對已發展經濟體一同面對的精神健康挑戰。

隨著治療精神疾患藥物技術的發展,大部分需要長期住院的患者,透過合適個案支援,都能獨立在社區過正常生活。維省個案管理工作做得非常全面和細緻,全方位在預防、診斷、及早介入、治療、康復復元等不同層面,都能在社區裡完成;期間借助更多非政府機構支援社區復元,大大減輕醫療系統壓力。香港透過醫院管理局2000年發佈成人精神健康服務五年計劃,逐步建造社區支援網絡,在香港十八個行政區按個別患者風險與需要,提供社區個案管理,配合非政府機構現時在全港二十九個綜合社區精神健康中心,促進精神疾患人士社區復元。更使香港成為東南亞地區首個提供全覆蓋社區精神健康支援的城市,也是醫社合作典範,守護精神健康。

「跳脫憂鬱」「Beyond Blue」是維省新興非政府機構,創意地使用社交媒體, 也製作高質素影音資訊,鼓勵大衆接納精神疾患人士,幫助受困擾人士認識精神疾患,提供自助策略,消減病徵,舒緩精神壓力。另外,精神健康急救課程,源自澳洲,現以維省墨爾本為總部,向外傳遞閲讀精神健康能力。香港心理衞生會是早期接受精神健康急救導師訓練的機構,並獲授權向中港澳台華人社會提供精神健康急救課程及相關導師培訓,提升大眾對精神健康的認識,間接幫助社會能合宜地接納精神疾患,不再諱疾忌醫。過去十多年,已為超過七萬港人以及內地與澳門居民完成訓練,為發展社區支援創造條件,讓自我照顧和關愛信息「隨行聚力」,體現全民共享精神健康。

我們各人務要叫鄰舍喜悅,使他得益處,建立德行。因為基督也不求自己的喜悅,…」羅馬書15﹕2-3上〉

盧德臨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無原因的抑鬱

「唔知點解,最近我好唔開心,成日想喊!」「 唔知點解,最近整個人好煩躁,見到乜嘢事都唔順眼,好想鬧人,好忟憎啊!」「最近見他成日喺屋企,苦口苦面、唉聲嘆氣、乜都唔做,好似個廢人咁!」

以上都是患有抑鬱症人士常常面對的內心掙扎。當問及為甚麼不開心、煩躁或失去動力時,他們的答案往往是不知道,更不明白自己為何處於這樣的狀態;很多時候,即使細微的事情,或沒有甚麼原因之下,他們的情緒就走入這抑鬱、煩躁、無動力的狀態。雖然理智告訴自己不應有這樣的表現,但總不能平靜下來,以重拾笑容和動力去面對人生。

在坊間,當一個人有抑鬱情緒表現時,總會覺得其抑鬱情緒是因著不同的壓力,如生活壓力、人際交往的壓力、工作讀書的壓力等等而誘發出來,但當更深入研究抑鬱症患者的抑鬱問題時,卻發現他們的抑鬱不一定能找出抑鬱背後的壓力。早在六七十年代時,抑鬱症也因此分為有誘因(Reactive)和身體內在元素(Melancholic)兩類。直至目前,確診抑鬱症的要求也撇除了必須找出抑鬱背後之成因。

按美國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中,抑鬱症斷症的元素是:患者的情緒行為與昔日大不相同,在連續兩星期內,他/她的生活運作比以前有所蛻變,在社交上、工作上或其他功能上有嚴重的困擾或減退,而且:(1)無論在自我評估或別人觀察下,在這兩星期內,差不多每天每時都處於抑鬱情緒,包括感覺憂鬱、空虛、無望的狀態下;(2)無論在自我評估或別人觀察下,在這兩星期內,差不多每天每時都明顯地對活動之興趣、樂趣或參與有所減退。

在許多的研究中亦發現,不是所有抑鬱症患者都有心理壓力原因而發病。很多時候,聽到病患者身邊的人對其指指點點說:「為甚麼不努力去解決你的抑鬱?」「為何不多做運動去放鬆自己?」將一切解決疾病的責任,全然加在病者的身上,似乎不能痊癒都是他們的錯,責罵其做得不夠好、沒負責任、沒有努力等。其實,這往往更加增添病患者的心理壓力,令病情更深、更壞。

        在診所裡,聽到患者哭訴自己不是眷戀抑鬱,並非不想改變,更不是想失去動力,而正因著病的原因,即使用盡了不同方法,都不能改善自己的情緒和動力,是力不從心、有心無力。在最近的醫學研究中,發現抑鬱症其實是腦內的傳遞物質系統出現問題,故當抑鬱症來臨時,減輕心理負擔是十分重要的。對輕微病患者來說,心理輔導或有助於痊癒康復,但對於非輕微病患者,尋求醫療協助,調理腦內傳遞物質系統是治理的重要元素。

面對抑鬱症患者,旁邊的人確需明白患者的痛苦和在自我拯救力量的有限,不要增添他們的愁煩,正如聖經提醒我們:「人心憂慮,屈而不伸;一句良言,使心歡樂。」〈箴言12﹕25〉恰當的說話帶來幫助,強加的要求就成為患者的惡夢。

楊明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焦慮身體內部有暗病

一天,阿強帶著一大袋的文件走進醫務所。甫一坐下,就從手袋裡取出一疊約有兩吋厚的檢查報告。他說,這是過去半年,花了逾十萬元的身體檢查報告,包括數次多方位的驗血、驗大便小便的報告,還有全身的磁力共振檢查、腹部電腦掃描、肝膽脾腎的超聲波,以及三次的胃鏡及兩次大腸鏡的報告。因著頻繁的檢查和覆診,他經常缺席工作,上司因而提出要解僱他。

任職設計員的阿強現年30歲,具設計天賦,且做事嚴謹認真,故深得上司或客人的欣賞,生意客人日漸遞增,光是過去一年,需要不斷加班工作,才能按時完成訂單。事發在半年前,每到中午時段,他便開始感覺到肚子近胃的地方有點微痛,找醫生求診後服了一點胃藥,但發覺無效。在他要求下,作了胃鏡檢查,檢查結果只是極輕微的胃炎。吃了兩三星期的胃炎藥,仍未有任何改善,微痛的時間反倒延長至黃昏。

微痛維持了三個月仍沒有消失,而且還散及全身,身體不同部位都感到有點不適,但又不能清楚說明是甚麼的不適,包括頭有少少脹、頸有點酸軟、脊部比較容易攰,而且呼吸要大力一點、心跳好像大力一點等。雖然身感不適,但卻不敢請太多假。每天十分擔心自己體內裡出現問題,故無法專心工作;稍感身體某部分有點不妥,就立刻放下工作,花大量時間從網上尋找可能的原因;一想到點點的可能性,放工後便立刻去找不同的醫生求助,繼而進行更多的檢查,但最終只得到更多沒有針對性的報告和結果。

在精神醫學上,有一種的病症,名叫「疾病憂慮症」(Illness Anxiety Disorder)。按這疾病的定義:在沒有其他精神疾病,例如恐慌症、廣泛焦慮症、強廹症、妄想症等,或身體毛病之下,病者在過往的六個月內,過分專注自己有否患有嚴重的疾病。就算真的有病徵,都是輕微,但其關注程度往往是過分和不成比例的。在此過程中,對身體健康產生高度的憂慮,身體有甚麼不適就會引發過度的反應,因而作出過分的回應,包括不斷進行的檢查。

在治療「疾病憂慮症」時,心理治療是重要的一環。在此個案中,阿強的性格屬完美主義者,在工作量不高的情況下,因他的完美的要求,便能做出高質量的成品,但當工作量漸漸增多時,他的完美性格就帶來很多的壓力。每當開始一天工作時,他內心的壓力便按時增加,擔心眼前工作的美滿程度,憂慮當天還未能完美地完成工作。當憂慮增加時,身體便作出反應,胃部不適、頭部微脹、頸部因長時間下垂產生不適等,這都是「正常」過勞的自然反應。但對阿強來說,他憂慮這些身體反應都是不正常的,也因此作出過分的回應,慢慢地就走進了憂慮的漩渦。當然,如憂慮是嚴重的話,使用減輕焦慮的藥物治療是常用的方法。

聖經在箴言17章22節說:「喜樂的心乃是良藥;憂傷的靈使骨枯乾。」這是真的,過分的擔心和憂慮是沒有益處的,及早尋找求幫助,早日將憂傷的靈變成喜樂的心是多麼美好呢!

楊明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