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關人生:活出信

完成了我的社工課程後,我便開始在為精神復元人士而設的中途宿舍工作;經過大約三年多時間,我便轉投支援社區精神復元人士的服務。雖然工作性質有些不同,但服務的對象仍然是復元人士,而我每天都會去探訪居於沙田、大埔的服務使用者。其中有一位女士,對於已工作了差不多十九年的我來說,實在印象深刻。

「淑」(化名)女士患有抑鬱症,與她的外孫及兒子同住,有不一樣的過去和辛酸。她曾經濫用毒品,沉淪毒海超過二十年,更因非法藏有毒品及用作轉售而被判入獄多年。出獄之後,她發現家庭狀況已變得更混亂。她的女兒生下外孫後,便一走了之;她的小兒子又因有天生的腳部問題,走路時不能平衡身體。對她來說,這是多一重負擔,但她沒有絲毫怨言,反而默默地獨力支撐整個家庭的經濟。她彷彿在補償,因為作為母親,過去她卻未有負上責任。

我每次探訪她時,她總會訴說一幕幕新的生活挑戰。無論是小兒子於學校被同學欺凌、外孫出現身體問題,還是她自己因日漸年長而要面對的種種身體毛病。然而她對著我表達的不是埋怨、不是問『為何』,而是在交談間經過抒發情緒,便冷靜下來細想生活上的挑戰。她每每能謙卑地領受天父給她的學習,一切的問題反而倒過來讓她活出對所信靠的主的信心,重新得力前行。

後來,她報讀了基督教神學課程,有志投身於監獄更生人士的事工;期望能身體力行,走進監獄中傳遞信仰,改變生命。雖然我作為她的社工,好像是她的引領者,但實際上,她的生命、她的生活、她的信心反而讓我有更多學習及反思。縱然她在生活上有大大小小的困難及挑戰,但是憑著信,她卻可以表現出不一樣的生活態度。她能努力面對過去,也能努力迎向將來,不但幫到自己成長,更讓心靈富足起來,也能以自己的經歷,讓生命影響生命。這一份信念是由她的信仰帶給她的。  

希伯來書第十一章1節這樣說:「信心就是所盼望之事的實體,是還看不見之事的明證。」因著信能活出信心的生活及不一樣的生命見證。「淑」女士就是這樣令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服務使用者,也教我要在生活中「活出信」。

余健新

香港心理衞生會總主任

社關人生:社工也需要人同行

於多年的工作中,我常常與服務使用者及同事分享,作為社工,需以柔和謙卑的心作服務使用者手上的「行山杖」,陪伴他們走過高山低谷,一同在山谷蹲著哭泣,一同在高處歡呼。從沒有想過,在工作間,我也可找到自己的「行山杖」,成為被祝福的一位。

大女兒在母胎已被確診患有先天性心漏,於懷孕週期第三十三週出生,並在嬰兒深切治療部留醫三個多月。我接受了這帶有矛盾的「開心」。女兒完成心臟手術後,終於可以回家和我們一家團聚。怎料半年多後,小妮子因為呼吸及進食問題須再一次入住兒科深切治療部,又要進入長期住院的漫長歲月。在七個月的時間裡,醫生為她開了氣管造口及胃造口,以舒緩她的病情……作為父母,真是萬般無奈!

我仍然每天努力地工作,到放工後便會到醫院陪伴女兒至夜深。面對著女兒的狀況,一次又一次感到無力及孤單;有時在親朋的密集式關心之下,覺得無力回覆,更甚是不想理會。社工何嘗不是一個普通人?同樣需要空間和適切的安慰。當下我只能禱告倚靠神,並從聖經的經文中獲得安慰和平安的感覺。因為我知道祂與我同在,祂的杖、祂的竿都安慰著我。

感恩上司與同事們不時以代禱、短訊、慰問卡、中午飯聚和小禮物的形式為我打氣,令我重新振作。同事們知道說話未必是適合我的關心方式,便簡單地拍拍我的肩膊以示關心;此刻更勝千言萬語。當我需要在醫院留守時,同事立即借出充氣地蓆,讓我可藉此獲得較佳的休息;當收到大家的慰問卡,卡內的窩心問候及精美插畫令我感到被愛的溫暖。

作為一位社工,總是習慣去關懷他人;原來反過來被自己的服務對象(會員)關懷,那種感覺更貼心。當會員知道我女兒的情況,總會給我簡單的問候;而最令我深刻是,有一位患有思覺失調的會員表示,他不懂祈禱,但想為我女兒代禱,祈求她早日康復。深知一向不善表達的他,向我作出如此這般的關懷是困難的事,所以這份同行感,確是非筆墨所能形容。

我雖經歷這一段艱難的時間,感恩在工作的服務中心內有各人與我同行,陪伴我走過人生低谷。其實每個人都會有處於低谷的日子,我自己經歷過後,更容易同理別人的苦難;而有過有伴同行的感覺,讓我日後能更適切地和服務使用者同行。

聖經哥林多後書第一章4節記載使徒保羅說:「神在我們的一切患難裡都安慰我們,使我們能夠用從他領受的安慰,去安慰那些在各樣患難裡的人」。

趙展榮

香港心理衞生會服務經理

社關人生:易地而處,將心比己

我從事精神康復服務工作多年,每每在收到傳媒的電話的時候,都有不會是好事的感覺。最近一次的突發來電,正是關乎荷里活廣場的精神事故慘案。關乎精神病患者傷人的案件真是一宗也不願意見到。可是現實中,服務再好也難以保證日後不會再有類似的不幸事件發生;就如駕駛者醉駕傷人的意外一樣,再嚴厲的管制和罰則也不能使醉駕的案件完全消失。然而,有所不同是市民大眾不會推論至所有司機都是馬路上的殺手,但一旦發生與精神病患者相關連的事故,「計時炸彈」這四個字的形容詞會頻頻出現在傳媒的報道和網絡的貼文上,引起市民大眾對復元人士產生無謂的恐慌;繼而對他們歧視和排斥。

過往多年來,除了為精神復元人士提供社區支援服務外,精神健康教育同是我和團隊的工作重點。香港推行精神健康教育已經有一段非常長的時間,政府及社福機構均希望減少社會對精神病患「污名化」的現象。在是次荷里活廣場事件後,我和同事先後接受多間傳媒訪問,當中包括傳統報章、網媒、新聞社、電台和電視台等,歸納媒體的焦點多圍繞著資源是否足夠、醫療與社福接軌與及問責等話題,卻鮮有關心到公眾教育和共融社會的重要。坦白說,沒有接納復元人士的社會氛圍,再好再完善的醫療和社會服務也不能真正幫助復元人士重投社會。正因如此,公眾教育在我的工作中是不可或缺的一環,而且我常常說,公眾教育的工作往往是行三步退兩步,就如十宗的顧客讚賞也抵不住一宗投訴的破壞。同樣地,一宗的不幸事件加上不完全客觀的報道,足以使多年公眾教育的成果倒退十年。要建立一個共融的社會,公眾教育實在是細水長流的必要工作。

精神健康檢討委員會曾經指出,平均每七位港人便有一位曾經歷過精神疾病;而需要接受醫管局治療的精神病患者人數由2011/12年度約18.7萬人,增加至2020/21年度逾27.1萬人,十年來的增幅逾四成(註)。大家自己或身邊可能有親人或朋友是精神病復元人士。易地而處,將心比己;如果幫助別人,只要給予他們多一點接納、多一點支持便可,為何不願意付出呢?耶穌說了愛神是最重要的誡命,第二就是「要愛鄰人如同自己」(馬太福音22:36-39)。

程志剛

香港心理衞生會總幹事

註:https://skypost.ulifestyle.com.hk/column/article/3407184/從數字看香港精神健康

社關人生:不一樣的追求

小學時,因我哥哥姊姊在名校就讀,而我只是在普通的屋村學校上學,所以讀到小二時,老爸便帶我去考名校;彷彿入讀名校,便等如有好教育、好靠背、好前途。經過一連串膽戰心驚的面試和筆試,最終我不獲取錄,只好仍舊在普通學校完成中小學學習。不過,我的生活也蠻開心,有好同學,有老師讚賞,並且能順利入讀中文大學社會工作學系。當我們長大後,我與兄姐彼此分享對老爸的感受。原來他們最惱便是老爸安排他們入讀名校,讓他們的童年成長很不愉快,因他們常常被人欺負。孰得孰失,我想老爸起初預料不到。

坊間常說「贏在起跑線」,弄得人人自危;父母趕緊為子女安排大大小小的學習課程,子女也要趕著學這學那。有些大人也整天抱怨自己以前沒法贏在起跑線,以至現在弄得如斯田地!儘管如此,我仍然喜歡魯迅先生一句說話:「路是人走出來的,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我認識一位朋友,她開創了一條新的人生路。她原本擔任老師,在美國有安定美好的生活,可是她患上癌病。康復後,她決定離開安舒的生活,走到柬埔寨幫助從「火坑」(妓寨)被救出來的少女。她給她們住宿和教育,又訓練她們工作,讓她們重投社會。多麼了不起!

根據輔導學大師Carl Rogers所說,人有三種自我:一、真實的我(Real Self);二、我眼中的我(Perceived Self);三、理想的我(Ideal Self)。人們對自己有著不同的期望和追求,當理想的我跟其他自我不同時,內心便很掙扎、很不安。若無止境地幻想自己要得到這些、得到那些,理想的我就永遠遙遙無期,人生便十分艱辛;所以追求甚麼目標,便成為快樂人生的關鍵。

通常理想的我往往會被社會期望影響。一般來說,人們喜歡追求「多」,如多金錢、知識等,好像越多越有保障,越得人尊重;人們也喜歡追求「大」,如大房子、大權力,追求地位、控制感,不怕被別人欺負;人們也喜歡追求「美」,如美麗的臉、美好的身段,好似越美越得人喜愛。如果有機會,你們會選擇作以下不一樣的追求嗎?

1. 追求「心寬」:可以包容更多人,可以放下更多執著,可以更多欣賞自己和別人,可以有更多空間聆聽別人的需要。

2. 追求「簡單」:不讓事情複雜化,知足常樂;更多珍惜地球資源,也愛身邊人;少抱怨,多欣賞。

3. 追求「共融」:多禮讓,多關心,使社會更平等;不論老弱或不同種族,人人得到尊重,讓自己和別人得到平等發揮的機會。

人若果擁有「心寬」、「簡單」及「共融」,他的生活跟其他追求「多」、「大」、「美」的人比較起來,哪一方會得到更多尊重、心安及友誼呢?你追求甚麼呢?你會選擇不一樣的追求嗎?

黃敏信

香港心理衞生會助理總幹事

社關人生:不斷的守望

從事精神康復服務多年,我是精神健康綜合社區中心的社工,日常工作是為精神復元人士提供個案及社區支援服務。每一個復元人士的生命也反映著背後一個艱難的故事。他們往往生活在幽暗的角落,但卻與大家和我一樣,渴望有一束光照進他們的世界,能讓他們看見未來和希望。

在我的個案中,黃婆婆是其中一位,她長年患上抑鬱症,情緒本來已經變得低落;近年更經歷丈夫和兒子先後過身,至親的離逝更是雪上加霜,令其病情未能穩定下來。黃婆婆現在就只能獨個兒面對孤獨的生活,每天也是一個人吃飯,過時過節的歡樂再沒有她的份兒,喜怒哀樂也只得由她一人獨自面對。

我每次探訪完她,都有一份感慨。面談的一小時裡,或許能夠聽聽黃婆婆的心聲,暫時紓緩她內心的寂寞和感受。但是我離開之後呢?黃婆婆的日子又會如何?有誰可以在她最悲傷的時候去支援她?又有誰可以在夜闌人靜的時候去安慰她?每每一想到這裡,心裡總有一份說不出的感覺;希望自己能為她再做多一些,讓她有所盼望。

梁先生是我另一位案主,自從他不幸遇上工傷意外後,他的生活起了巨大的變化,令他自此需要依靠輪椅代步;加上長期腰痛和失眠,使他變得退縮和不願意接觸社區,更令他的情緒逐漸陷入低谷。梁先生對於自己的不幸遭遇仍然未能接受,常常感到不公平和憤怒,想法也越來越負面;對自己及他人也充滿懷疑和抱怨,甚至動不動便以投訴解決自己的不滿。

我每次探訪梁先生前都會對自己說「要好好預備」,生怕他對我和服務會有甚麼不滿而抗拒我。感恩我有主耶穌看顧,有聖經的教導成為我的導引,也提醒我要有更多耐性,因為相信每一次的探訪,也是為主作工的機會。我們會用包容和盼望的態度回應案主的申訴,讓有如驚弓之鳥的靈魂能夠得著平安。無論作為一名基督徒或一名小小的社工,我與梁先生相處的目的都是相同的,就是期望能讓他知道,這世界仍有美好的恩典,他身邊仍有關心他的人。

對我來說,作為一位信耶穌的社工,社會工作已不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份使命,是在工作上實踐信仰的機會。在日常的日子,每當遇上個案有難以解決的需要時,除了運用自己的工作知識外,我還可以為他們禱告,成為他們的「守望者」;讓自己在幫助復元人士的路上能為他們重塑希望,我與他們都不致孤單。

盧英傑

香港心理衞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