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當我向一位熟悉的專科醫生求診，有機會和他寒暄。我問：「你每天生活如斯忙碌，究竟有沒有時間陪伴家人呢？」據我觀察，他每天的生活幾乎就在醫院和診所穿梭，屈指一算，大概每天只有4小時睡眠時間。我看到診症室的牆壁掛著的證書，留意到他畢業於一所教會名校，便說：「經上記著說：『人若賺得全世界，卻賠上自己的生命，有甚麼好處呢？人還能用甚麼換回自己的生命呢？』」（馬太福音十六26）他沉思了片刻，說出了一句你和我都相當熟悉的說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語氣中帶著無奈。寒暄完畢，我就拿著處方藥物離開了。

坐車回家，沉思良久，想起自己從事牧職多年，何嘗不是與醫生那句：「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同頻共振呢？當然自己走向祭壇、奉獻傳道是自願；當真正投身於教會事奉，見識教會種種暗黑，實在有許多教人無力、無奈及身不由己之事。厲害的教牧不但能「死裡逃生」，更會變得滑頭，懂得四両撥千斤，頗吃得開。可是那些傻傻之輩，雖不至於心如死灰，但要復燃，談何容易！筆者從神學院畢業至今，認識的同班同學或不認識的同袍在「戰場」上倒下及離開牧職，甚或離開教會，真是人數不少。若真是死在「戰場」上，那還算是光榮，可惜「戰場」卻是在神的家裡，能不悲乎？當然，各大神學院畢業生眾多，當中有多少陣亡傳道自然難以統計，也不敢統計。即使知道數字又焉能公開，試問公開了還有誰人報讀？當然我也不是要求神學院必須做好售後服務，神學院本身也有自身的難處。以前經常聽前輩牧者說：「有怎樣的教會，就會有怎樣的神學院；有怎樣的神學院，就會有怎樣的牧者。」我十分認同，不過還得加上一句：「有怎樣的會眾，就會有怎樣的牧者。」值得注意，這句話卻不能倒過來。你看看你的牧者，他全情投入，力竭聲嘶，試問又影響和改變了教會多少？有影響正在讀這篇文章的你嗎？捫心自問，你到底是怎樣的會眾？你是如何塑造牧者？又塑造了怎樣的牧者？

想起一首粵語老歌，摘錄其中教我動容的歌詞：「疾風吹勁，人在江湖見盡世情。」在教會從事牧職的確是一件愈來愈艱難的任務。在神的家中與外面職場無異，甚或更甚，真是看盡世情；但每當想起主的呼召，就提醒自己莫走回頭路，只盼能一直走到最後，於願足矣！以下也是該歌曲的歌詞：「為你我灑血時，從未怨命。」這一句歌詞相當有福音精神和向度，想起為我捨命的主，主耶穌沒有埋怨命運，主耶穌沒有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主的精神就滋養了心神，那就擦乾眼淚，揉揉痛處，繼續人在江湖吧！諸位同道，不要放棄，江湖再見！

蔡美華牧師（加拿大雷城華人宣道會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