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健康趣談 之 限制相聚的日子

全球抗疫,一切日常運作都被迫煞停,實行一套全新的社會操作,名叫「同心抗疫」。保持1.5米社交距離是世界衞生組織訂定的抗疫指南,各地政府紛紛立法全面或局步地執行社交隔離。在香港,除了多項防疫檢疫措施,限制公眾地方禁止多於8人聚集的「限聚令」更是一度實行。這些突如其來的改變,進一步切割人與人之間的聯繫,加劇了許多人的孤獨感和疏離感。社會上存在著包括種族膚色,信仰信念,男女長幼,疾病健康等等的鴻溝,在限制相聚的日子,都更形象化地在社會不同的角落呈現出來。所以在疫情下,修補人與人之間被推向割裂邊缘的關係,彌補個人內心的孤獨感,更是刻不容緩。

剛剛閲讀無家者慈善服務團體ImpactHK創辦人Jeff Rotmeyer的專訪。在過去三年,他曾協助170名無家者上樓,而高達九成人沒有再重返街頭;在疫情時間,也給不少「麥難民」和無家者一個家。此外,思覺失調是嚴重的精神病患,患者在康復過程中都要面對許多人與人聯繫、社會壓力和持續治療的困難,就在疫情期間,相關支援服務暫時減少甚或關閉,加劇患者與社會切割,長遠而言更是影響復元進度。所以,若要修補這些因著疫情而引發的疏離,必須先從個人的層面著手,以實際行動作出發點,送遞關懷。

雖然保持一定的社交距離是防止疫病蔓延的有效方法,由此而來的個人孤獨感卻早已靜悄悄地走進社會每一個角落。孤獨感,一般泛指在孤立無援時的不快情緒。短暫的孤獨感可能是因遵守防疫措施,又或經歷身體疾病、個人生活環境轉變而出現;而持久的個人孤獨感往往與不同生理、心理和社會精神健康因素有關。香港最近完成的精神疾患流行病學硏究發現,超過一成香港人口有情緖病的困擾,而疫症在全球蔓延帶來的資訊,也正不斷地激活原有包括強迫症在內的情緒病症狀,同時也誘發不少情緖反應,以焦慮和抑鬱為主,也伴隨個人孤獨感。其實,持久孤獨感大多與長期情緒病、個人暴力行為、自殺傾向,甚至包括網癮和藥癮等的成癮問題有關。鼓勵大家多與其他人接觸和連繫是處理孤獨感的一個好的開始。香港心理衛生會剛開始一個「『疫』有需要」的情緒支援熱線,以配合「輔負得正」手機應用程式,為大家提供線上、電話和面見等心理輔導,以幫助人們在疫情期間疏理情緖、建立聯繫和減免孤獨感。

在疫情危機災難之時,相信也是轉危為機的時刻。疫病雖使人分隔甚至分離,但我們要把握機會去修補人與人之間疏離的關係;在關鍵的時候,多了解受影響社群的「痛點」,並以實際行動去關心、支援不同的個體;在最壞的時間,與最弱勢社群同行;在非常時期,正好讓決策者、學者、服務提供者並肩發掘解決方案,締造關愛社會的新常態。

「我們靠著主深深相信,你們現在以及將來都會遵行我們所吩咐的,願主引導你們的心,使你們有 神的愛和基督的堅忍。」〈帖撒羅尼迦後書3﹕4-5〉    

盧德臨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情緒回彈力

截至6月14日,全球確診感染新型冠狀病毒的人逾779萬,超過43萬人死亡。寶貴的人命失去的同時,更導致全世界經濟大衰退,可說是人類史上其中一個沉重的打擊。從另一角度看,這也提醒我們預防自然災難的重要性,以及面對這個長久戰疫時,如何提升身心抗病能力的必要性。

很多人批評年輕一代驕生慣養,遇到困難挫折時,只懂抱怨和逃避,又容易放棄。近年普及心理學經常談及的課題﹕“Resilience”(回彈力),或者更好的翻譯成﹕韌力,正是﹕“you can bend me but not break me” (你可能使我折腰,卻不能使我折斷)。

在此,我想分享兩位耶魯大學精神科醫生的發現。他們訪問了越戰時期的戰俘、特攻隊敎練、遭受極端意外創傷的市民,看看他們怎能克服困難,最終能夠回復正常生活。最後,他們發現這些人身上擁有以下十點心理素質﹕

1)樂觀態度 (以下會再分析);

2)正面對付恐懼﹕承認和接受自己內心的不安,但依然分析尋找解决方法;

3)清晰堅定的道德觀念和願意以無私的心去幫助別人,明確認識甚麼是對,便勇往直前;

4)有宗教信仰﹕存著希望和抱住感恩的心;

5)有良好的家人和朋友的聯繫作為支持;

6)有一個英雄作榜樣去追隨;

7)身體強健﹕常常運動操練自己,不因身體抱恙拉低情緒;

8)勤於增長知識和鍛鍊腦筋﹕從更廣闊的⻆度去解決問題;

9)思想不執著,包容不同觀點;

10)生命上有目標、工作上有使命。

這些看來只是老生常談的道理,與我們經常提及的EQ差不多,也可能有人覺得是理所當然的現象,但這卻是「談何容易」的普世良方。此外,或有人會提出這樣的問題﹕「究竟這些素質是與生俱來,或是要身經百戰後才能培養出來的呢?」事實上,好像許多行為習慣一樣,兩者十分重要,只是身經百戰後培養出來的,我們可以改變和選擇。

以培養樂觀態度為例,我們是可以矯正一些悲觀的傾向。當面對挫折時,悲觀的人往往有三個錯誤看法,稱之為P P P﹕(1)Permanence永久化﹕覺得壞的境況或會沒完沒了、反反覆覆,難有終止的一日,但事實總有雨過天晴的一天。(2)

Pervasiveness龐大化﹕問題複雜而千絲萬縷,不知從何開始解難,但只需列明一個問題表,將輕重和先後次序排列,就可以逐一擊破。(3)Personalisation個人化﹕從自責至自憐、自卑,然後是無助感。

其實,情緒回彈力與樂觀感是息息相關,還有幽默感,有時簡單如自嘲一番,少一份執著,便可以將事情輕輕略過。若想增強自己的“Resilience”(回彈力),就要從多角度,如朋友、家人,甚至乎敵人方面等去回顧分析,好好了解自己的性格和處事方式,然後加以改進,善用「活到老、學到老」的精神,那麼,品性轉移並非難成之事,有待雕琢的年輕一代更容易改善。以上十點,鼓勵家長們以身作則,並持之以恆,在小朋友的成長路上,幫助他們培養出有靱力的素質。

「因為主耶和華以色列的聖者這樣說:你們得救在於悔改和安息,你們得力在於平靜和信靠。」〈以賽亞書30﹕15〉

鍾維壽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Ref: Steven Southwick & Dennis Charney (2012). Resilience The Science if Mastering Life’s Greatest Challeng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精神健康趣談 之 由「八大行星」想到「男女有別」

近日收看電視的通識環節,才知道自小認識太陽系的「九大行星」,因為科學家對行星重新定義,位於太陽系最遠的冥王星(Pluto),已被剔除行星地位。當中,自然又想起還有其他行星,特別是火星(Mars)和金星(Venus) 。

心理學家John Gray曾出版一本非常暢銷的書《Men Are from Mars,Women Are from Venus》,因為廣受歡迎,被翻譯成多個語言版本,包括中文版《男女大不同:火星男人與金星女人的戀愛講義》,作者以淺白的文字說明男女在感情世界的經歷和表達上的不同,幫助許多戀人和夫婦改進彼此的了解和溝通。

其實,在身體健康方面,男女之間都有相當的差別。女人比較男人長命是不爭的事實,例如英國根據2010年的統計,42%的男士會在75歲前離世,女士則有近四份三活到75歲以上;而因心臟病突然死亡丶中風丶患癌丶患癌以至死亡、嚴重受傷等是都是男性較多的。當然部分原因是由於男性較常吸煙丶酗酒和參與高危活動等不良生活習慣(unhealthy life styles)。更重要的是,以上這些令男人較短命的成因是可避免的(avoidable)!

那麼,從精神健康來看,男女會否有不同?許多人(直覺)會認為女性較容易情緒起伏,所以患上抑鬱病的比男性多。但如果檢視有關自殺(成功)(completed suicide) 的比率,幾乎所有國家的統計數字都顯示男比女多,平均是2至3﹕1。香港2017年有數字顯示,男性的自殺數目是女性的兩倍;而在一些國家,例如愛沙尼亞、拉脫維亞和立陶宛,男性自殺比率更是女性的四倍,有學者認為,這是因為男性在面對一夜間脱離蘇聯而發生的劇烈政治經濟改變時,適應能力不及女性。而在兒童精神健康方面,男孩子患上自閉症、專注力不足及過度活躍症較女孩子多。同時,因為女性平均壽命較男性長,在晚年患上認知障礙症(腦退化)自然是女性的數目多些。

再看抑鬱症的發病率是否真的女多男少?有學者指出,有這樣的看法可能只是源於男性不容易透露內心感受,而診斷工具也偏重以女性抑鬱的表達模式而設計等因素;加上一些行為好像瘋狂吸煙丶酗酒和賭博更會是男人把不愉快的情緒「外在化」(externalizing)的表達。其實,許多醫學文獻都指出,在精神健康的事情上,男性遠比女性不願意求助。

以上有關男女在精神健康上的分別,部分是取決於先天因素,但一些卻是因為社會要求丶文化、行為習慣,以及男性自我形象和期望等所造成,是「有得改亦可以改」的後天因素。在此,鼓勵我們一眾英明的男士們,學習敏感和留意自己情緒和感受的變化,當遇上問題時一定要勇於面對和求助。

「因此,我願意男人沒有忿怒,沒有爭論,舉起聖潔的手隨處禱告。照樣,我也願意女人以端正、嫻淑、自律為裝飾;不要以鬈髮、金飾、珠寶,或名貴衣裳為裝飾,卻要以善行作裝飾,這才配稱為敬畏 神的女人。」〈提摩太前書2﹕8-10〉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佢係咪有精神病?

這個不容易處理的話題,最近在WhatsApp群組被朋友多次追問。今年農曆新年前後,香港市民開始關注在武漢大爆發的新型肺炎(COVID-19),因為十七年前沙士的慘痛經歷,一般人都急於看見特區政府對「大陸」完全封關,不讓新型冠狀病毒傳入香港,但眼見特區最高層遲遲未執行封關,許多人覺得費解之餘,便發出這個「佢係咪有精神病?」的問題。朋友亦希望我以精神科醫生的專業來解答一下。

比起身體的毛病,精神疾病顯得較抽象和難以理解:「任得你地D專家講曬啦!」(意即﹕「任由你們這班專家去說啦!」)身體的病痛往往可以根據化驗室取得的數據來決定,病人是否患上了某個疾病,但精神病卻少有如此斷症。所以,有一個半開玩笑的說法:做精神健康的醫生要更能夠忍受含糊的處境(the ability to tolerate ambiguity),但這不表示現代精神醫學「不科學」。在上世紀中有著名的國際學者 E Stengel 指出,不同地方對精神分裂症的診斷有很大差別,隨後的幾十年各地的專家便努力發展出一些國際公認的診斷精神病標準,例如 ICD-10 和 DSM5,它們都採用多原則(multiple clinical criteria),同時亦要排除其他近似症狀,務求使大家都達至相同一致的結論。當然,専家們互相同意並不能簡單地等同是「正確」,不過這又是另一層次的討論了。

在90年代初,我曾任職一所教學醫院,順理成章也要參與培訓醫科學生和監督他們的考試。當時正值波斯灣戰爭,在一次的考試中出現一條很特別的試題:「請討論薩達姆侯賽因到底是否患上何種精神病?」大部分的學生都被這條題目嚇倒,因為在課堂上從來都未有教過!於是大多數學生都不認為他被西方社會迫害,所以採取報復。「我覺得他可能是患了狂躁症,輕率不顧後果又過分自信地做了一些對自己國家極不利的行為。但他亦可以是有反社會人格異常的,所以持續有損人而未必利己的表現。不過,他也可以是正常無精神問題的,因為我們所有關於侯賽因的資料都單一來自西方傳媒,如果資料有偏差,我們就很容易得出錯誤診斷。」這個學生最後提出的可能性,讓教授給了他Distinction(優異)!

話說回來,後來我給朋友的回答是這樣的:「如果這個現象屬於道德範疇,我和一般人一樣,意見只是『吹水唔抺嘴』(意即﹕『隨意說說』),沒有特別的參考價值。如果這個是屬於精神醫學的事,抱歉因我未擁有全面和真確資料,所以未定作出穩妥的結論,而且只以個別事件中的單一個表徵作診斷也不合公認準則的要求。」

「多言多語難免有過失;約束自己嘴唇的,是明慧人。」〈箴言10﹕19〉

鄺保強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精神健康趣談 之 自閉=自私?

有一位已為人母的病人,憂心忡忡地告訴我﹕「醫生,學校的老師懷疑我的兒子患有自閉症,建議我帶這孩子去做評估,令人十分擔心。」原來她四歲的兒子,語言能力欠佳、不善於溝通、常常用手推撞同學。這孩子更不喜歡其他小朋友觸碰到自己的身體,拒絕參與群體活動;又會無故發大脾氣,把桌椅推倒。那位母親續說﹕「聽說自閉的人都很自私,不會替人設想,怎麼辦?我最討厭自私的人了!」

其實,自閉就等於自私嗎?自閉症是一種先天性的發展障礙,自閉的患者(後簡稱「患者」)在溝通能力、社交能力都出現困難很多時候會有重複刻板的行為模式,情緒較容易失控。在香港,每10,000名香港兒童當中,有5.49名兒童確診患有自閉症。自閉症屬於一種譜系障礙,代表嚴重程度存在很大的差異,症狀由非常輕微到十分嚴重的患者都有,而俗稱「亞氏保加症」的患者,症狀比較輕微,他們一般智商和語言能力都大致正常,但社交上的障礙比較明顯。患者沒有推論他人心智狀態的能力(Theory of mind),例如他人的想法、信念、和意圖等,同時也很難辨識他人的情緒,溝通欠缺技巧,導致社交上處處碰壁。

自閉症患者從小因為未能捕捉一些既定的社交禮儀和線索,導致表面上言行舉止不得體。在學校礙於不善溝通,容易跟其他小朋友發生衝突,比較難交朋友,也有機會被老師標籤為問題學生。朋輩未能理解患者的限制,有時會用有色眼鏡去看待他們,甚至成為欺凌的對象。曾經有小朋友患者向我訴苦,說同學叫他為「外星人」,都不願意跟他玩,分組學習時他總是孤伶伶一個人,最後要老師分配組員照顧他,孩子很困惑,不明白為何自己被排斥。他們成長後,在工作場合溝通容易出現誤會、加上人際關係上的困難,影響就業或晉升機會。患者在交朋友時,可能不停講自己喜歡的話題,未能察覺朋友已經不耐煩,以致被誤會自我中心。

雖然不善交際,但部分患者也會為感情事而煩惱他們不明白為何溝通上總是出現誤會,從而破壞關係。患者從小可能已經非常努力,接受語言治療、社交訓練,以及感覺統合訓練等等,他們實在是不能也、非不為也。

患者因為社交上的障礙飽受傷害,甚至自己身邊的人也誤會他們自私自利,有苦自己知。既然我們能夠對身體殘障的人表達同情及給予幫助,那為甚麼我們不能同樣去對待自閉症的患者?我們可以對他們表示更多的體諒和給予學習的機會嗎?

「因此,你們應當彼此接納,就像基督接納了你們一樣,使榮耀歸於 神。」〈羅馬書15﹕7〉

王曦中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