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健康趣談 之 精神科的口罩

當新冠病毒在全球蔓延了一年半多的時候,我們戴口罩已經成為習慣,也是一個禮儀。幸好,在運動時這個「禮儀」是可以被赦免,但無論如何,我跑步或是踏單車時,也必定戴上一個薄薄的口罩,以防做「街上吸塵機」。而每次戴上時,我都會想起一個患思覺失調的小病人,是她介紹我用這款有型口罩的。

早在三年多前,香港沒有疫情也無社會運動,這位滿身散發著陽光氣息的小妹妹,時常蹦蹦跳地走進我的診症室,但是每次覆診她都是戴上那個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大大的眼睛。很記起她怎樣詳細講解那個韓國製聚酯纖維口罩,可以洗完再用,怎麼輕身而又可緊貼面部,但是它只能過濾花粉和大粒的灰塵,在醫院裡作為阻隔細菌是絕對失效的。

終於有一次,我按捺不住,問她戴口罩的原因,果然如我所料,她是懼怕別人認出她。其實,她的「兩極情緒病」早已穩定,那時還完成了DSE文憑考試,雖然還要繼續吃藥去預防復發,但她是個正常活潑的中學生。不過,無論她表面樂觀,也敵不過內心的介意或恐懼,因怕精神病的污名而會被人歧視。

我有幾位做醫生和護士的病人,他們回來覆診見我,都必定是與家人一起前來,可能為的是怕別人知道自己是精神病人,選擇與家人一起在大堂等候,其他人會以為他們是關心家人的陪診者。其實,無論是中學生或是專業人士,對精神病有多少認識,也都不想別人知道自己曾經患過病或是現正接受治療。

無論在怎麼開明的社會裡,精神病患者不少都遭受到歧視的眼光看待。我不會說服我的小病人來覆診時嘗試除下口罩,也不會勸我做醫生的病人坦然面對,公開自己的病歷。我只是希望他們能夠先接受自己的病,如同其他身體病痛一樣。有時候,可以保護自己的私穏,但在適當時也可以無懼地向別人表白自己病患的經歷。

歧視和誤解,是社會人士的問題,錯不在病人自己。期望香港能夠變成更加共融的社會,包容和接納是最基本的元素。我當然也接納我的病人為甚麼要穏藏自己的病人身分,但我最想的是,香港市民愈來愈明解精神病是甚麼,讓我的病人可以坦蕩蕩來接受幫助。

「這豈不是你們偏心待人,用惡意斷定人嗎?」〈雅各書2﹕4〉

鍾維壽醫生
精神科專科醫生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